第十五章

“你被她教訓了？”

“你怎麼知道。”

在送黃櫨回家的時候，走在黃櫨身邊的曉牽着黃櫨的手問。黃櫨看着這邊，戴在耳朵上的金屬耳環不斷搖晃着。

“看你的臉就知道了，一臉不爽的表情。而且聲音都傳到客廳裏來了。你們還真是激烈啊。”

這麼說的黃櫨臉上是樂呵呵的表情，曉有點難堪。其實他也有一些怨言。

曉知道海棠說的都沒錯，但他也覺得沒必要被海棠指責。就算曉放棄家裏的責任，夜他們也都是高中生了，大家都是同齡，犯不着一定要曉圍着他們吧？當然也不需要受海棠管制。

“我完全不知道她爲什麼要來管我？”

曉看着前方的大路說道，現在路上的行人已經變少了。然而還沒有十點，門禁……海棠是認真的嗎？曉完全沒想要遵守。

“當然要管你了，因爲你是大哥啊。”

黃櫨若無其事地說。

“以前……她明明一直躲着我……”

不過曉也知道，彼此的關係早就變化了，和最初不同，現在海棠已經很少會再認錯曉和夜，也不會再躲開曉的視線。

她已經變成了曉的家人。

但就算變成了家人，也沒想到海棠會那麼直率地接近曉。本以爲她還是會像以前那樣保有距離感地和曉接觸。

現在反而是曉覺得她緊迫盯人的視線很棘手，變得時不時想躲開她。

“你啊，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住進你家也有兩個多月了吧，就連我都知道，現在的她早就不會再躲開你了。”

黃櫨戴着一頂棒球帽，她往上抬起了帽檐說。曉看着她的棒球帽，棒球帽上還架着一副太陽眼鏡，在路燈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但心情是那麼容易就能變化的嗎？”

“是呢，在最初的時候或許會有點不習慣，但她現在已經完全把自己當家裏的一份子看待了，那麼當然會對你不滿了。你可別真的和她吵，不然連我都會被她冷嘲熱諷的吧？現在我們也經常在手機上聯絡了呢。”

“等等，這時候不應該爲男朋友的我說話嗎？”

“而且一旦變成家人之後，很多事就算不想知道也會知道了，你也變得更加了解她了吧？她已經沒辦法和你拉開距離了，所以也可能她或許是在害羞吧？”

“那麼，在家裏約會？”

“無所謂吧，明天是週末。”

曉連忙摟緊黃櫨的腰問道。

“感覺你只是隨便找了個藉口呢。”

“不，我覺得你們發展不起來，畢竟你弟弟還在。她就算對你有點動搖，大概也就止步於在意你的程度，而且她還是個自律又認真的人，所以不可能做出對不起所有人的事吧？雖然近期她或許會對你產生喜怒無常，或是過度干涉的反應，但那也只是一時性的，只要時間一過，我想她也會慢慢平靜下來的。交給時間應該就可以了吧？”

曉並沒有刻意無視海棠。

“不過嘛，偶爾也可以在外面玩一次的嘛，這時候和家裏報備好就可以了。”

“你不覺得喫醋嗎？”

“怎麼可能。”

“早點回去吧，已經九點多了。”

十指交纏的手更加握緊了，現在比起海棠的心思，黃櫨的心思要更讓曉在意和難以捉摸。

畢竟她愛的人是夜。

曉把黃櫨抱進懷裏，

“哈哈哈哈哈哈，是啊，你都被她打過幾次了，自己心裏有點數吧？”

曉也看着前方被路燈照亮的大街。

她想把曉當哥哥看待，但曉沒能做個好哥哥。

黃櫨說得也有道理。想起剛纔說着絕不會打破規矩的海棠的臉，曉其實也有點不好意思。

黃櫨笑着摟住了曉的脖子，回應曉的抱怨，

然後她心裏就有了其他的感情嗎。照理說應該變得對曉失望吧，還是說她在變成養女之前就已經對曉有感情了？完全感覺不出來。

“無所謂，想說就去說吧。”

“看來以後放學後不能隨便讓你亂跑了啊。”

“又不是小學生了，而且我又沒答應她。”

“你什麼時候能對我有點獨佔欲？”

“不，我只是把想到的都說了出來。我覺得你們關係好是好事，畢竟現在住在一個屋檐下啊。”

離開後，黃櫨的呼吸有點紊亂。

知道自己在漸漸被她接納，讓曉喜出望外，所以才特別不想被打擾。

之前金髮女的時候，就是因爲海棠的插手，黃櫨才下定決心選擇了曉。

“我想要你爲我神魂顛倒。”

沒多久就到了黃櫨家門前了，兩人站在路燈下聊天。

壓住反抗的黃櫨，深深地吻住了她。沒有一下子就離開，而是一而再地糾纏着她。明明還是在外面，但卻控制不住，也不想放開牽着的手。

明明那麼久沒來，黃櫨卻好像對家裏的情況瞭如指掌一般地說道。

“今天是特殊情況。”

“那個叫撮合嗎？只是在生氣吧？因爲你太心不在焉了，所以她就來向我抱怨了。你再心不在焉下去，她這次可就要向你的父母抱怨了哦？”

黃櫨樂呵呵地繼續說，

“怎麼樣？如果是健康的交往的話，那我就奉陪。”

“哦所以，是你在試探我嗎？用她的事。我先說好，你可別爲了試探我，就真的做出有悖道德的事哦？”

“但她之前不是撮合了我們嗎？我還以爲她不會來干涉。”

好妹妹……感覺這個詞和海棠很不搭。畢竟都是同齡人，有種過家家一樣的感覺。

她在那時變心了嗎？看不出來啊？

曉不覺得父母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但畢竟現在海棠是妹妹了，比起女朋友的黃櫨，海棠說的話說不定要來得更加受父母重視。

但自從黃櫨開始來家裏後，曉的注意力就完全集中在黃櫨身上了。

“這還真是抱歉了。”

黃櫨又颳了刮曉的鼻子，

“我不會對她出手的……一定會被她打。”

“啊？”

“……到那時或許就晚了？”

“真的？”

“怎麼？你想看我喫醋的樣子嗎？”

“和普通的同學不同，你們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這要是吵架的話，會有很多問題的吧？我也不想成爲你們爭執的原因呢。”

“等等，在這裏。”

“哦，不怕被打小報告嗎？”

不去賓館就不行……畢竟在家裏不能亂了風紀。

黃櫨冷靜到底的分析讓人無力，說到底曉是不是真的想讓她喫醋？自己也不知道，但黃櫨完全不會喫醋也讓曉心情複雜。

“呃到時再說？”

但海棠似乎不這麼覺得，或許在暑假的時候還沒有把曉當做朋友看待，但在被曉家裏收養後，就算不願意她也只能重新看待曉了。

黃櫨拉了拉曉的耳垂。

這時黃櫨好像惡作劇般說道，

“這不好笑。”

曉喜歡上黃櫨的話，一切都會迴歸正軌。海棠不會再被曉騷擾，和夜也能順順利利的。

“這不當然的嘛，她本來就不討厭你啊。”

“……我纔不管。”

“但說不定我就會被你父母討厭了呢？”

突然聽見這種話，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而且這還是從女朋友口中說出來的話。

因爲他已經爲黃櫨神魂顛倒了，而且曉本來以爲這對海棠來說是好事。

“在家裏可什麼都不能做哦？如果你忍得住的話倒是可以。”

“門禁呢？”

“但她說的也沒錯啊。拜託你振作一點啊大哥。”

“害羞？我完全看不出來。”

黃櫨面不改色地說，

“如果她真的喜歡我，你就不怕我們發生點什麼嗎？”

“我覺得我對你已經算得上掛心的了。”

曉也知道海棠作爲新妹妹，肯定有很多不適應的地方。不管海棠心裏是怎麼想的，曉都應該配合她吧？但既然黃櫨說過段時間她就會調適過來，那麼也不必太過擔心吧？真的有遵守門禁的必要嗎？戀情和哥哥的職責……兩者很難平衡。

但一對視，黃櫨就露出了溫柔的表情，最近她露出的表情越來越溫柔了。

健康……爲什麼現在這兩字會顯得那麼虛僞呢。

感覺被黃櫨這麼一說，和海棠的關係就好像是冤家路窄一樣。

“來催了嗎？”

“還是說是在試探我呢？”

本來是沒想拖時間的，但一旦和黃櫨在一起，就會越來越分不開。然後一想到以後的門禁更是覺得暗無天日。

黃櫨笑了，

“夜不歸宿還是不行的吧？”

黃櫨看着前方的大街邊走邊說，

“破了門禁也行嗎？”

契機在哪裏？是在她來家裏之後？還是在她回去養父家那會？對了，好像是在曉鬧着要搬走，然後又病倒之後開始，她對曉的態度就軟化了。

“所以她會越來越搖擺不定也是理所當然的，不知道該怎麼衡量和你的距離，所以才變相地變成了對你發火。”

但沒多久黃櫨就出現在了家裏，曉瞬間清醒，然後爲了挽回黃櫨，不再接近海棠了。但海棠卻沒辦法當沒發生過嗎？

黃櫨的語氣平淡到好像在說‘等一會兒會下雨吧’一樣，目光也依然朝着前方。

“但拉近距離是必然的，所以她也只能認命了，然而她那邊好不容易準備接納你了，究竟是不是想把你作爲哥哥接納，或許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但在這時你卻變得一副對她不理不睬的樣子？那她當然會生氣了，大概她覺得被你耍了吧？她明明想要當個好妹妹，但你不好好履行作爲哥哥的職責的話，她又怎麼能甘心當個好妹妹呢？”

“本來作爲一個屋檐下的適齡男女，就不太好掌握彼此的距離感吧？你們最初的關係又那麼複雜，在她變成妹妹的時候，或許已經是超越尷尬，變得看開的時候了？我覺得她或許是自暴自棄了吧，覺得反正剪不斷理還亂，索性就和你拉近關係得了？”

“她剛剛讓你早點回去了吧，所以你快回去怎麼樣？”

“是啊，也不能太冷落你啊，我上次已經學到教訓了。”

“……你怎麼說得那麼喜慶啊？”

“你的意思是海棠或許對我有意思。”

關掉了手機後，繼續摟着黃櫨的腰。

“你要知道，你家可都是未成年人啊。我是覺得挺有趣的，所以也不想讓彼此間變得尷尬呢。她和你弟弟可是一直遵守着規則哦？定下規則的本人打破規矩是要怎樣？她現在可是在賭氣哦？你就不要刺激她了。”

那時曉因爲生病，不得不向海棠展示出軟弱的一面，而海棠也因爲害怕曉出走，不會反抗曉或是拒絕他的任何要求，那時或許確實是兩人間距離最曖昧的時期。

“因爲你很遲鈍嘛，完全不懂少女心。”

“你和你弟長得一模一樣，難保不會把你們搞錯。而且在接近之後，也能發現你和你弟的不同之處。就算有紛爭，也慢慢變得了解你了。所以你要懂得少女心啊，不要總是擺着一張撲克臉，好像看不見她似得，這隻會讓她賭氣吧？”

曉難以置信地說道，

“還不夠。”

放棄思考海棠的事了，看向了黃櫨的側臉，完全看不出她有任何情緒波動。

想再吻一次的時候，手機響了。

今天是週六，所有人都沒有上學，黃櫨也是一早就來了。

“……無所謂吧？”

曉細細想了一下，他也知道和海棠的關係變得和睦了不少，但也不覺得她會以戀愛的眼光看待自己。

以前喜歡着海棠的時候，拼命想要接近海棠。然後在喜歡上黃櫨之後，就把海棠視作阻礙了。

因爲海棠已經是過去式了，曉也知道自己很勢利。

現在已經沒辦法看着海棠了，偶爾還會對她感到厭煩，不想被她逮着說教，所以小心翼翼地測量着和她的距離。

是妹妹的話，不應該聽哥哥的話嗎？但曉自知理虧，所以也不敢對海棠大小聲。

“那麼，門禁先不論，在家裏的時候你可要規矩點哦？”

“在外面就無所謂嗎？現在也是？”

“可以。”

對視着接吻了，全然不顧會被人看見。

黃櫨沒有拒絕曉，感覺自從上次選擇了曉後，她就開始把心思放在曉的身上，也不會知難而退。就算遇到什麼困難，她也會想辦法優先曉的想法。

“好了，回去啦！”

在又廝磨了好一會兒後，黃櫨苦笑着推開了曉。

“我家裏人都在，被他們看到很不好意思吧？”

“爲什麼會不好意思？不如說我反而很想向他們打個招呼。”

“別別別，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黃櫨連忙逃進了家裏，不一會兒後就看到她從二樓她自己房間的窗口向下面的曉揮了揮手。

曉注視了她一會，在她去去地趕人後，只能沒轍地轉身往來時的路走了回去。

曉和黃櫨的家之間隔着好幾條馬路，慢慢走的話要三四十分鐘。剛纔來的時候不覺得，回去的時候就覺得距離還挺遠的。反正也不急着回去，或許也是對海棠的報復吧，曉就慢悠悠地在沒什麼行人的馬路邊上亂晃。

現在正好是紅燈，等到了綠燈的時候，曉向一個人都沒有的馬路邁開腳步。

但就在要走到對面的時候，突然一輛小貨車從拐角橫衝直撞着過來。本來就是直行燈，曉並沒有在意，但車沒有減速，直直地開了過來。等發現到問題想閃躲的時候已經晚了。

車子的燈光很刺眼，還有刺耳的剎車聲。

她就是在擔心這種情況吧？預言成真了，這難道就是不聽話的報應嗎？

還在吵，好吵……似乎撞到了頭，感覺有血的味道，痛倒是不痛，只覺得地面很硬，而且突然變得很困。沒辦法了，漸漸地閉上了眼睛。

好像聽到了兩個吵鬧的聲音，但沒法抬起頭查看，頭上彷彿缺了一塊似得，眼皮也很重。

曉也不知道躲沒躲開。滾落在地的時候，已經意識模糊了。

“擔心你難道錯了嗎！”

“什麼？！”

腳步聲隨之而來，好像還有打電話的聲音。

“喂喂120嗎？！這裏發生車禍了！你這個白癡！開車怎麼能打瞌睡啊！”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想到。沒法回去了，這下海棠要暴跳如雷了吧。

“等等，喂，撞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