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水綠老師當後盾，結果父母輕而易舉地就取得了海棠的撫養權。

至此，海棠成了曉家裏的養女。

也沒有回去生父身邊，海棠作爲養女的生活開始了。

曉和夜在只有彼此地活了十五年後，多了一個妹妹。

雖說成爲了妹妹，但畢竟是同年級，而且至今也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了，應該和之前不會有太大的改變吧。不論曉還是夜都是這麼想的。

但海棠和兩兄弟不同，很感激曉的父母，也漸漸地進入了妹妹這個角色。

父母在完成海棠的領養手續後，仍然住在水綠老師的家裏。今天第一次準備回來喫一頓飯。

知道父母要回來了，曉把平時不用的備用桌子從儲藏室拿出來，海棠她們則把房間裏的椅子搬了出來，這下總算能在客廳裏坐下所有人了。

就在都張羅得差不多了的時候。

“哥哥，把廚房裏準備好的碗筷拿過來吧。”

聽見擦桌子的海棠這麼叫的瞬間，正在喝水的夜把口中的水噴了出來，咳咳咳……然後他一邊不斷咳嗽着，一邊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海棠，

“海海棠……怎麼了突然之間……你發燒了嗎？”

“因爲你比我大一點，雖然才兩個多月。”

海棠抱起胸，不友善地眯起眼睛。

說起來，雖然平時看不出來，但年齡上海棠是比夜小一點。所以當然也一樣比和夜是雙胞胎的曉小兩個月。

“幹嘛，你討厭我這麼叫你？”

“不，沒沒沒沒沒那種事，我只是嚇到了。”

夜露出一臉喫到了很貴但又難以評價味道的食物一般的表情，嘴巴張張合合。

其實曉也是差不多的心情。

沒想到事到如今，兩兄弟會多一個妹妹，簡直難以置信。

曉詫異地問道，母親無力地揮揮手說，

“阿黎和阿水好慢哦！人家肚子都餓啦！啊啊而且咖啡也沒有啦！”

在曉搬來的椅子上坐下後，黃櫨翹着腿，指示曉爲她服務。曉觸摸着她的後背，她的衣服都溼透了，露出了裏面的內衣。

“啊熱死了，不知道你父母喝不喝可樂啊，買不了酒，只能買烏龍茶啦。”

“我覺得太熱啦！”

曾經對她動過情，也對她死心過，但她會變成妹妹什麼的，真的是一點都沒想到過。

看了看塑料袋裏後，曉從冰箱裏拿了棒冰分別給黃櫨和月白。

“什麼？！那和我的關係呢？”

“阿黎去接一個人了。要過一會兒纔來哦。”

“水綠老師不在家裏嗎？”

“你怎麼搞得像服務員一樣，還能爲我敲背嗎？”

空調空調～把飲料都放在桌子上後，黃櫨躲到了空調下吹風，露出了鬆一口氣的表情。

“雖然還要看具體情況，但感覺現在就像試婚一樣了啊。”

“爸呢？”

“對吧，哥哥？”

按母親的說法，父親是特意去接水綠老師來家裏的，但水綠老師已經走掉了。曉也不知道能不能追上去。

但彷彿在對峙一般的氣氛卻讓人很難接近。

所以這時她突然說要一起出去，曉覺得很意外，也覺得很開心。

走到超市後，意外的在不遠處就發現了老師和父親的身影。兩人站在離開超市一點的路邊，被映照在超市燈光下的身影十分醒目。

“好吧好吧～”

這時客廳門口傳來黃櫨的聲音，和月白一起出去買飲料的她滿頭大汗，月白也一臉通紅地跟在她身後。兩人各自拿着一個塑料袋，裏面裝着大瓶的碳酸飲料和烏龍茶。

在快要到十六歲的秋天，多了一個妹妹。

說實話最近爲了海棠的事，兩人獨處的機會很少。而且父母現在回國了，也沒法在父母面前秀恩愛，難得可以有獨處的機會，曉也想把握。

“啊～我回來啦啦啦啦！”

老師什麼都沒回應，父親繼續說道，

“我去接他們吧？”

“作爲監護人，今後還請多指教？”

海棠指着浴室的方向，

“……那也要等成年了再說。”

“喂，你們在偷懶嗎？飲料買回來了哦？”

黃櫨拉着淺色襯衫的衣領不斷扇風，讓海棠‘真是沒規矩’地責備她。

“已經一直在想你的事了。”

“我想成爲的又不是哥哥！”

“快去！”

既然夜對她來說是哥哥，那麼曉當然也一樣是哥哥了。

但超市不遠，沒多久就走到了。

海棠一邊把身上的圍裙脫了下來，一邊說道，

“外面很熱的，你就待在家裏吧？”

但結果月白和海棠聽了，又慌慌張張地跑去房間裏搬椅子。這次搬來的是曉房間裏的椅子。

因爲人很多，所以準備了大量的新鮮食材，還準備了很多調味料。房間裏開了空調，就算從鍋子裏冒出熱氣騰騰的熱氣也不會熱。

“沒錯！否則傳出去很不好聽的吧？畢竟我是作爲孩子被這個家領養的，要是發生了什麼有亂風紀的事，會給叔叔阿姨添麻煩的！”

“我根本沒法把海棠當妹妹看待啦！”

被甩下的父親苦笑着，拿起了地上的塑料袋，裏面是一整個西瓜。似乎是剛在旁邊的超市買的。提着西瓜的父親嘆了一口沉重的氣，這還是曉第一次看見豁達的父親會露出那麼苦澀的表情。

“這算約會嗎？”

海棠或許是在捉弄夜吧，能聽出聲音有點愉快，海棠很少有這種表現。

咖啡是曉喝完了忘了買的，去超市的順便就去一次學校看看吧？

黃櫨平時總是有些冷淡的樣子，就算在發生了關係後，也一如既往。

“你和月白快點去衝個澡。”

“我也沒辦法把你當哥哥看待啊，總覺得你頂多是個弟弟。”

“嗯？不好嗎？畢竟最近你一直在考慮妹妹的事嘛，也要讓你偶爾想起我這個女友一下。”

黃櫨乾脆地穿上高跟涼鞋，率先打開大門，

約會……雖然沒那麼正式，但曉卻很興奮。之前兩人鬧掰，也不能身體接觸，現在光是牽着手走在熟悉的大街上感覺都很特別。

海棠說着說着自己羞恥起來，連忙猛的搖了搖頭，馬尾被她甩得飛了起來。

“什麼意思？你不想和我成爲家人了？”

“總總之，我現在是妹妹，其他的關係還要從長計議！”

“一時擱置！”

只有一個微妙的預感，就是在這個家裏，似乎又要掀起新的波瀾了。

沒有血緣關係，而且還是夜的女友的她，對曉來說，也曾是個特別的對象。

“欸現在這個身份暫且保留，以後我們就要作爲兄妹開始生活了。要好好有個哥哥的樣子哦？”

正要出門的時候，黃櫨急匆匆地從客廳裏走出來，她身上有一股沐浴露的香味，剛剛洗完澡，不想讓她又變得渾身是汗。

雖然海棠沒叫過曉，但如果被叫哥哥，或許曉也會是一樣的反應。

“是啦，阿水說學校裏有活動，從一大早就出去啦。”

父親摸着下巴，用淡淡的語氣說道，

老師面朝着學校的方向，只給衆人留下一個背影，

“好了好了，叔叔阿姨馬上就要回來喫晚飯了，快點把桌子收拾乾淨，今天是火鍋哦？”

“海棠不用在意那種事啦。又沒有血緣關係，只是一時的而已啊。”

“真的嗎？成年了就和我結婚？”

海棠當然明白夜的意思，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夜石化了，然後站在一邊被風吹成了沙子。

父母的這種突如其來的舉動並不少見，所以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意思就是我們之間什麼都不能做了？”

父母在國內的時候，應該不怎麼走動。畢竟好不容易回國一次，一定想好好休息一下吧。既然沒有一起來，就證明老師不在家吧？

甦醒過來後，他邊吸着鼻子哭哭啼啼，邊拉着海棠的肩膀搖晃。

“夏天喫火鍋也別有一番風味呢？”

“很久不見了，”

說完，老師就踏着高跟鞋，頭也不回地決絕地離去。

“去接誰？”

這次她是在叫曉了。轉過頭來的眼神彎彎的有些曖昧，嘴角帶着些許糾葛，拘謹地上翹着。

時隔四個月，父母再次出現在大門口的樣子讓人不習慣。

“我是男朋友啦！”

黃櫨又拉着月白的手離開了。月白滿臉通紅地乖乖跟在她身後。

放慢了腳步，希望這段路能夠再長一點。黃櫨也很配合，但彼此都沒有說破，只是享受着這份惺惺相惜的時間。

曉幾人連忙走到門口迎接，但卻只看見母親一人。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吧？”

“我知道，你或許有很多怨言想和我說，但那麼久沒見你，我只是覺得很懷念，看你還健康平安，比什麼都好。我家兒子受你照顧了。”

“當然可以。”

大概過了半小時左右，門口傳來母親沒大人樣的招呼。

“辛苦你買東西了，坐下休息吧。”

“我的家～真是好久沒回來了呢！”

一路上兩人沒怎麼聊天，但即使冒汗了，牽着的手也沒有放開。

說起來，這或許是兩人重修舊好，變成真正的戀人後的第一次在外面獨處。

母親很鍾愛一個牌子的咖啡，每次回國都會泡來喝。曉偶爾也會模仿母親。

這時老師轉了一個身背對父親，

“請你今後也遵守諾言，我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我是想要和你一起才說的哦？”

“阿黎博士，那一天你對我說過的話，我沒有一刻忘記過。”

“沒想到你這麼爲我着想啊，不過這個時候你有點眼色啊。”

“阿水啦阿水。受了她那麼多照顧，當然想要在家裏請她喫一頓大餐啦。以前她也來過家裏哦，那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啦，那時我和阿黎剛結婚，你和阿夜也還沒出生呢！所以該說是十年不聚？總之就是想請她來嘛！再多一個人應該也坐得下吧？”

“霜色，也一直記掛着你。”

“不行不行！今後只能到接吻爲止，不許進一步的接觸！”

曉心裏有數地問，

但等了一會兒也沒能等來父親和老師，坐在桌前的母親已經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開始抱怨，

“算了，不喜歡我就不叫了，我只是想至少形式上變得像樣一點。畢竟我現在真的是妹妹了啊。等一會叔叔阿姨都要回來了，至少在他們面前想規矩一點嘛。”

曉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出了大門。

“爸媽不在意的啦！”

“呃這不會是捉姦現場吧？”

站在曉身邊的黃櫨挑了挑眉，似乎也覺得情況不妙。曉看着父親站在遠處的身影說，

“如果是的話倒簡單了。”

越看越覺得父母和老師之間有故事。而且不是普通的故事。

老師以前對曉說過很尊敬父親，但剛纔對父親有的不是尊敬或是崇拜，而是憤怒和冷漠。

曉不覺得父親和老師有姦情，不如說他們看起來更像敵人一樣，散發着格格不入的氛圍。不僅老師，連父親似乎也對老師感到很棘手，平時的他是不會露出那麼嚴肅的表情的。

沒錯，兩人站在一起，與其說有姦情，不如說簡直就像情敵一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喂，怎麼辦？當沒看見？”

和曉同爲目擊者的黃櫨有點莫名其妙地問道。

“也只能那樣了吧？”

“啊阿曉阿曉，你們來接我了嗎？”

這時發現了曉兩人的父親抬起手揮了揮，用一如既往的拖沓語氣說着，

“女朋友也來了啊，真是貼心。”

父親似乎想要表現得無所謂的樣子，但難得看起來有點沮喪。

曉望着老師離開的方向問，

“……那個，老師呢？不來家裏了嗎？”

“就像你看到的那樣，沒邀成功，爸爸我被討厭了呢。”

父親用空着的那隻手撓撓頭，

“回家要怎麼和你媽媽說呢。肯定會讓她生氣了呢。”

“我們，真的成爲家人了呢。”

海棠沒有答應，而是露出了捉弄夜的笑容。

月白是母親的外甥女，和母親的關係一直很好吧。

月白好像很遺憾地說道。或許她很想黃櫨留宿。

確實，本來家裏就只夠父母和兄弟兩人生活。現在多了月白和海棠，無論如何面積都是不夠的。

不一會走下樓梯的月白看着走廊上的曉問，

“她說明天還會來的。”

“我只要霜色幸福，什麼都可以不要，請不要忘記。”

仍在洗碗的海棠分別看了夜和曉一眼，一臉複雜地說，

“如如果海棠真的想當妹妹過過癮，那那麼我也不是不能做哥哥……”

月白馬上又變得一臉笑眯眯的表情，合起了手掌，

父母難得回來一次，所以黃櫨今天才早早回去，想讓曉一家子團聚一下吧。剛纔也拒絕了讓曉送到家，半路就把他趕回來了。但沒想到父母對曉一點留念都沒有，一下子就不見蹤影了。

父親好像在苦笑一般，敷衍了過去。

今後現場的四人就要一起在這個家裏生活了。

送了黃櫨一程回到家後，父母早就走了，桌子上也都被收拾乾淨了，海棠正獨自在廚房裏洗碗。

“應該比我要重要吧？”

海棠感激曉的父母，幾次三番地道謝，但曉覺得做這點事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彼此都是同級生，還有不少內情，也沒辦法那麼簡單地就調整好心情吧。今後的生活上或許會有很多不習慣的方面，而且等暑假過去了，海棠在學校裏該不該說出這件事也是個問題。

現在海棠成爲了曉家的養女，戶籍也已經變動。學校那邊或許也要提供什麼資料，具體的事情全都交給父母去做了。

“這還真是抱歉了啊，多了我這個多餘的人。”

“今天沒能留下呢。”

然後腳步聲馬上就接近了，兩人似乎都往樓下來了。

剩下只有曉了。

夜急急忙忙地越過月白，衝進了客廳解釋，

曉撇撇嘴說。既然戶籍都移到了曉的家裏，那不管是誰來說，法律上海棠都是曉的妹妹了。

“海棠！嗚嗚嗚！”

曉抬了一下頭。確實二樓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頭上似乎有兩人份的腳步聲。

如果父母真的要住回家，讓兩兄弟住一起，讓出一個房間就是最現實的方法了吧。

“怎麼會呢，水綠是個乖孩子啊。那個孩子啊從以前開始就很會爲人着想啊。但關於自己的困難，卻什麼都不說呢。”

“是啊。”

雖然父母基本不在國內，但也不可能今後一次都不回來。也不能每到這時都去水綠老師那裏打擾吧。

這時海棠問獨自留在客廳裏的曉，

“真是的從以前開始，阿黎是不是討厭阿水啊！”

曉也不想到了這個年紀還和夜擠一個房間，但海棠比曉更快地發出抱怨。

“去把桌椅放回房間了。”

“如果你覺得麻煩，那學校那邊不說也可以，只要你能接受，就告訴幾個親近的人吧。有什麼麻煩的問題，就讓我的父母去做。這次他們應該沒那麼快離開，你的學籍問題應該也會一併弄好。我想今後這種情況經常會發生，你也不要客氣。”

在曉離開的這點時間裏他們或許談了很多話吧。曉也知道其實父母很擔心初來乍到的月白。

“真的嗎？”

夜露出糾葛的表情摸了摸脖子，似乎還是不能認同，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下次彈什麼給他們聽好呢～月白興奮地捧着臉頰，但走在月白身後的夜滿口抱怨地說，

“……不知道。”

“解決好海棠的事後，這次輪到你家了嗎？”

“是啊。”

但既然已經同在一個屋檐下了，那就把她當家人來對待。現在曉已經不會再對海棠有任何邪念了。就算同居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父母的事或許根本輪不到曉插手，曉只要負責家裏的幾人就好。

“我也要麻煩你多照顧了，我笨手笨腳的，或許會給你添意想不到的麻煩，不，好像已經是這樣了呢……真是不好意思。”

曉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把海棠當妹妹對待，但至少想要保護好她，而且也準備好好實行。

“還好爸媽找到住的地方了，不然真的不知道能睡在哪裏啊。還好不用和曉擠一個房間打地鋪。”

黃櫨馬上又說，

之後夜去洗澡，月白把鋼琴上的琴譜放回房間去了。

月白露出和母親一模一樣的表情嘻嘻地笑了。

黛藍是海棠的朋友，海棠在學校裏還有其他不少朋友吧，成爲養女不是小事，要不要告訴別人就交給她自己斟酌吧。

“來來，難得能團聚一次，現在就先優先這邊吧。這次還多了不少年輕女生啊，誒呀真是意想不到！”

在門口沒看見老師後，母親就握着拳頭捶打父親的胸口，

火鍋很好喫，曉卻覺得食不下咽，剛纔老師臨走時說出的話，彷彿猶然在耳。

和曉聽到一樣話的黃櫨這天在回家前說道。

“黃櫨回去了嗎？”

“曉，你回來啦？”

“這也是。”

“沒這回事，你幫了我不知道多少，衣服啊用品啊……而且有你在，心情也會變好了。”

不管父親和老師之間有什麼隱情，母親似乎都只是單純地把老師當做好朋友，但在這個情況下，就顯得更加奇怪了。

“但我是男朋友哦，不要忘記這件事哦。”

“一副好哥哥的樣子呢。”

曉否定了。

“剛纔我爲他們彈了一下鋼琴哦？因爲是晚上，所以只能選擇安靜一點的曲子，好在叔叔阿姨都很喜歡morning grass呢。”

“爲什麼沒把阿水一起帶來啊！”

“你說得也是啊。”

“是我被水綠討厭着呢。”

而且現在父母還住在老師家裏，結合剛纔的事，如果曉沒誤會的話，水綠老師是不是很討厭和父母相處？所以才一大早就去了學校。

“我是獨生女，妹妹是怎麼樣的，我或許不太瞭解。但今後還是要請你們多照顧了，哥哥們。”

“好像有很多內情呢，沒事嗎？”

夜走近海棠握緊她溼漉漉的手，

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這個詞從腦海裏冒了出來。

“還下次啊！累死了，每次一回來就要大動干戈可受不了，家裏那麼小，今後該怎麼辦啊！”

雙手沾滿泡沫的海棠瞥了曉一眼，

“夜對你來說很重要吧？”

“怎麼了海棠？”

“夜和月白呢？”

然後曉和月白也跟在了夜後面。

“不過他們都是成年人了，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這時從客廳的廚房裏傳來海棠諷刺夜的聲音。

“現在這個時候，突然說我們成了一家人，會被大家奇怪的吧？我成了夜的妹妹……而且畢竟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啊，同居這種事說出去也不太好聽呢。”

於是四個人全都聚集在了客廳。

海棠甩開了夜，面向月白點頭，

“現在我就是哥哥了。”

“對了，好久沒見到叔叔阿姨了，感覺兩人都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年輕又風趣呢。”

“啊！不是的海棠，我不是想說你不好，只是想抱怨這個破屋子而已！”

“這樣啊！”

“但現在這裏就是我的家了。”

海棠遲疑地問道。因爲剛纔喫飯的人太多了，今天要洗的東西很多。曉點點頭，走到廚房和海棠一起洗碗。

“當然可以。這件事你想告訴誰都行，只要你願意。”

這時月白也走上前，把右手放在胸口上，笑容滿面地對海棠說，

“既然我成爲了妹妹，你和夜是不是就是一樣的了呢？我也這麼想過……”

就算同樣成爲了一家人，夜也是海棠的男朋友。

不論是夜還是月白，都和海棠關係很好，也很歡迎她住進來吧。

“怎麼可能。”

“是啊，我反而想謝謝你，在這個家裏，你的存在真的讓我感到很安心。而且你的鋼琴也很好聽。”

夜奇怪地看着海棠。海棠低着頭喃喃自語，

海棠卻露出了迷茫的表情，看了看曉的臉，

現在看來，似乎不光是友誼而已。

“嗯嗯，好吧，這樣也行吧。”

“欸～這可怎麼辦好呢？”

幾人回到家後，母親果然生氣了，

“有件事我想問一下，其實我想把被領養了的事告訴黛藍，不知道可不可以？”

曉雖然受了老師很多恩惠，但對她和父母的過往一點都不瞭解。

和以前不同，現在曉會這麼問並不是爲了諷刺，但海棠卻突然問道，

“……你呢？”

海棠的眼神裏有着認真，

“你也把夜看得比我重要不是嗎？我只是個同學，或許突然要求你把我看得和夜一樣重要，纔是不知好歹了。”

不僅是這樣，海棠對曉來說，曾經還是個特別的對象。

爲她意亂情迷，想要得到她。

但或許這只是因爲她是夜的女友。

如果她沒有和夜交往，曉或許根本不會覺得她有什麼特別，也不會想要得到她。

換言之，她對曉而言，有價值的只有夜的女友這一身份罷了。曉看的到底是海棠還是夜？

現在她變成了兩兄弟的妹妹，曉也清醒了，完全擺脫了對她的感情。

但對夜的那種不完全燃燒的感情卻殘留了下來。

“我曾經想過，要用你來傷害他。”

作爲哥哥，曉爲夜着想是理所當然的。

但實際上，有很多時候，他沒辦法那麼幹脆地捨身奉獻。這也很正常，曉和夜是雙胞胎，也不過只有十五歲罷了。一邊覺得自己要爲夜負責，一邊又擅自心懷不滿。

特別是在夜有了海棠這個女友後，曉更有了嫉妒心和自卑感，不管曉究竟對海棠是何種感情，他都陷入了糾葛，然後被耍得團團轉。

所以他才更加無法控制自己，對海棠的執着，何曾不是對夜的糾葛的另一種體現？

但就連曉自己也無法爲這份感情下定義，不奢望海棠能理解這種心情。

海棠只是愛上了夜，卻被曉視作道具利用了，不難理解她怨恨的心情。對她來說，曉做過的種種也是無法以此就一言以蔽之的吧？

“太差勁了。”

海棠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

“………”

“這個需要時間。但我可以告訴你，今後我不會再說任何一句讓你爲難的話了。”

“………是嗎？你意外的是個膽小鬼呢。你們兩兄弟真是讓人頭疼啊，明明都說喜歡我，卻又把我排除在外。然後還把彼此看得比我重要。我就是和這樣的人成爲兄妹了嘛。”

“明明根本不在乎我的想法，別一副還很爲我着想的樣子了。”

但細想一下，從小到大，夜一次都沒有真的忤逆過曉。

雖然欠揍的樣子不少，也經常拋下家裏不管，但只要是曉說的，他就算滿嘴抱怨也會服從曉。

雖然是同級生，但也是夜的女友。

“不是說要把我當成妹妹對待的嘛？結果還是做不到？”

“但對你們來說，我或許既算不上戀人，也算不上家人呢。”

兩兄弟或許只是因爲至今都處得太近了，所以才忽略了很多事。

“……你想打我巴掌也可以。”

感覺她有一些誤解，但又找不到反駁的話。

即使知道，當初也停不下來。

沒想到曉對夜居然還沒有海棠對夜瞭解嗎？

“你以爲一巴掌就能饒了你嗎？你知道因爲你之前做過的事，我有多混亂嗎？”

海棠又用一種很溫和的口氣說道，

海棠沒有看着曉，只是一邊若無其事地繼續洗碗，一邊用冷淡的口氣說着。

曉就算煩躁，時不時對夜有着某種糾葛和對抗心，也沒有放着夜不管。

“幹嘛要躲開啊。”

海棠氣呼呼地把筷子插進筷子桶裏。

雖然是妹妹，但是同級生。

“另外，你和你女友秀恩愛也要適可而止，家裏又不止有你們兩個人。哼。”

關係太複雜了，難以言喻。

曉喫驚了。

“有你做哥哥一定很幸福吧？我是獨生女，沒有過哥哥姐姐，也沒有被誰寵過呢。”

海棠說着說着，肩膀靠在了曉的身上。曉馬上往旁邊移開了兩步。洗碗的地方很小，曉撞到了廚房做菜的檯面上。海棠氣呼呼地說，

“不，你太近了。”

海棠嘆了口氣，或許是因爲環境突變，讓她有些多愁善感了。曉安慰她說，

“暫且不論虧不虧欠我。不過我不覺得你的目的能成功，因爲或許比起我，他還是更喜歡你呢。”

“我知道，我只是因爲身份的改變，難得想要聊一聊而已，但你的表情太嚴肅了。讓我不由得意氣用事了。夠了，不用說了。能夠成爲這個家的一份子，或許我就該知足了。”

“什麼？！”

“不過我能理解夜的心情。”

海棠橫眉豎眼地說道，餐具發出了噼啪聲。

“你怎麼知道我會對什麼爲難？”

“如果我是戀人，就把我看得比家人更重要。”

“……我希望以後能把你當做家人來看待，就算現在做不到，以後也一定能做到。”

甚至曾經曉也對她意亂情迷，企圖佔有她，把她從夜身邊搶走。

“那麼，我對你來說到底是什麼呢？”

所以現在他完全搞不懂海棠在說什麼。

“我沒有生氣！”

“………”

海棠嘩啦啦地把餐具沖水，

“你在生什麼氣。”

說完就關上水龍頭走掉了。

“事到如今要把你當成妹妹纔是不可能的。”

“如果我是妹妹，還請不要以外人的態度對待我。”

“所以你要說你對我的感情，更多的是對夜的不滿了？”

海棠很執拗，曉也覺得要成爲家人沒那麼簡單。但海棠好不容易擺脫了以前的環境，如果這個家能成爲對她而言的新的避風港，這就足夠了。

他從來沒有這麼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