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之後偶爾也會給夜打個電話，但經常打不通，就算打通了也基本說不到五分鐘，夜馬上就會把電話掛斷。連想問他個近況都很難。

有一天夜驚天動地地主動打電話過來，還以爲發生了什麼事，結果他第一句話就開口說，

“曉，轉點錢給我。”

“什麼？”

曉記得在夜出發前，已經提前給了他這個月份的零花錢了。這是爲了以備不時之需，但現在纔過去一星期，錢似乎就已經見底了。

“之前不是給過你了嗎？你怎麼用的？幹什麼去了？？我不是爲了讓你亂花纔給你錢的。”

“但是，暑假到處都有活動，很花錢啊。一下子就用完了。我也沒辦法吧！”

“你到底做了些什麼？你不是住在同學家嗎？又花不到住宿費。”

“但和海棠一起出去要交通費和各種開銷啊，就算不請客好了，我總不能讓海棠替我付錢吧！”

這傢伙絕對爲了裝帥，在海棠面前表現得一副慷慨大方的樣子，一點都沒有想過自家的情況。你難道是有錢人家的小孩嗎？？

“我也想過就近找個打工，但又天天都想和海棠在一起。難得離得那麼近了，不想浪費和海棠在一起的時間啊。”

現在就算聽見兩人你儂我儂，似乎也沒有多大的刺激了。

但另一方面，錢的問題可不容小覷，曉有點不爽地說，

“你天天圍着海棠在做什麼？不會變成跟蹤狂吧？”

“纔沒有啊！我可是爲了海棠來的哦？當然要和海棠在一起啦。而且海棠也想和我出去玩，最近海棠也漸漸變得開朗了，好像變回了搬家之前的海棠了啊。”

這樣啊，曉說不出好還是不好。但看來曉已經快要被海棠忘記。畢竟不用上學了，距離遠了，她就不用再煩心曉的事了。

但曉卻沒有多沮喪。對曉來說或許也是一樣的，和夜的距離遠了，就難以再受到夜的影響，對海棠產生什麼想法了。

這麼一看，拉開距離對彼此都好，曉或許也馬上就能忘記海棠。

就在這個暑假，把一切都做個了斷。

心裏下定決心，嘴上仍不忘說教，

這時他纔想起來，剛纔一直在忙家務，月白說流汗了，下午還有合奏，或許因此她纔想到來浴室洗個澡。但曉剛纔光顧着做菜，完全忘記了她說過的話。

曉連忙從外面一把拉上浴室門，門口殘留着月白留下的香氣，久久縈繞着，沒有散去。

月白在之前也上過了學校游泳課，當然也有學校泳衣了。雖然曉沒看過，但大體上還是能想象得出來的。

月白不知道在幹什麼，馬上就要到下午了，午餐還沒有完全做好。等洗完圍裙或許就來不及做飯了，果然還是先把圍裙泡着吧。

好像玩笑一般發完脾氣後，月白又馬上笑了出來。

然後不知怎麼的，出現在腦海裏的不是月白，而是穿着學校泳衣的黃櫨的身影。

和黃櫨除了暑假第一天打過一次電話外，就一次都沒有聯絡過，更別提見面了。本來約好要去海邊的，但黃櫨那邊無聲無息，曉不由得覺得她是不是已經把這件事忘記了。

馬上就從電話裏傳出嘟嘟嘟的掛斷聲。

那會是誰呢？

“那麼，就這樣，總之我很忙，先掛了。”

“你怎麼來了，午飯做好了？”

騙人的吧？或許是心裏的想法表露在了臉上吧，月白露出了急切的表情接連辯解道，

原本是和黃櫨先約好的，但現在覺得如果能三人一起去海邊游泳的話，似乎也會很開心。

夜已經走了五天了，但他一點回來的跡象都沒有。

淋溼的頭髮，紅潤的臉頰，衣服都沒有穿好，袒露着白皙的肌膚……

“呵呵呵。”

不，月白看起來很普通，和往常一樣十分乖巧，變得不自然的只有曉。

最近月白偶爾也會發發脾氣，不再像以前那樣客氣了。

“什麼？”

曉什麼都說不出口，只能啞口無言地靠在浴室的牆外。

月白十分捧場地回應曉。她剛來國內不久，雖然也去過了不少地方，但還沒有去過海邊吧。

這時如果是夜的話……曉突然這麼想到，大概就不會這麼尷尬了吧。

這樣子，感覺能漸漸忘記很多事，也不再對見不到的人那麼在意了。

醬油很難洗乾淨，必須馬上拿去洗，曉把圍裙拿在手裏走向了浴室，雖然有點麻煩，但只好先把圍裙洗掉了。

曉疑惑地俯視着橄欖色的瞳孔。月白眨了眨眼睛，然後惡作劇般地笑了，

“只是個小海灘，不過暑假裏人應該還是蠻多的。”

“我還挺擅長的哦？”

“我說的是真的哦？曉覺得我是在說謊吧？我是真的會游泳的哦？以前也去過游泳池和海邊，而且還不止一次呢。”

這是因爲發生在今天上午的事。

曉和月白之間的距離也縮短了，這樣不就正中黃櫨的下懷了嗎？但曉只是有點不爽，也沒有覺得多討厭。不如說，在被月白治癒的同時，也能感覺到黃櫨說得一點都不假，黃櫨也是在爲曉着想。

如果能一起出遊的話，到時或許能旁敲側擊地問一下黃櫨關於上次電話裏的聲音了。

“真是的……”

好像看開了許多。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另外，我可以穿學校泳衣。不需要額外去買了，還請這麼告知黃櫨。”

突然感到很驚慌，爲腦海中的回憶喫驚，上次黃櫨在水中浸溼的體溫彷彿突然重現在曉的身上，還有那解開的長髮和善解人意的微笑……

“不知道和我國家的大海有沒有什麼區別。”

“這裏啊……”

“……你快去穿好衣服啊。”

“我早就想問了，你怎麼知道我是曉？”

學校泳衣雖然不難看，但難得去海邊玩，一般都會買更好看的泳衣。

“你會游泳嗎？”

“……不用了，你去坐着吧。”

“謝謝你曉！”

曉可以發誓絕不是因爲自己想看，但月白當然更適合更可愛的泳衣。

同時曉發現了，自己其實並沒有怎麼想要夜回來。

找到了地點後，也告訴了月白，月白就欣喜地答應了曉要不要去海邊玩的提議。

從鏡子裏和她四目相對後，她驚訝地瞪大眼睛。曉愣了一下，連忙後退一步關上門。

“那可真是讓人期待。”

“不，我沒有小看你，只是有點擔心。你看起來就是一副會被海浪捲走的樣子。”

雖然對夜的吊兒郎當一肚子火，但其實他並沒有多介意。

但夜比曉的經驗要多得多，就算發生這種情況，感覺他也不會在乎。自從有了海棠這個女朋友後，夜就沒有再對其他女生感興趣過了。

“沒事的話就掛了吧，我和海棠在外面約會啊。有事也回去再說，那就這樣。”

“曉？”

要說不在意這件事是騙人的，聽到之後就無時無刻不在意着這件事。既然如此，一定要和黃櫨去游泳不可。

明明有很多想說的，結果最先說出口的卻是完全無關緊要的話。

月白放鬆地十指交叉，做出伸懶腰的姿勢往上抬起雙臂，

曉正在拖地板，一邊用拖把弄溼地板，一邊想着。

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難免有撞見這種景象的事發生。但不知是否幸運，至今曉一次都未曾像現在這樣直接撞見月白出浴。

“總之你別被愛衝昏頭腦了，錢我之後再轉給你。”

曉做晚飯的時候，穿着淡綠色連衣裙的月白走進了客廳，曉拿着碟子正在嘗味道，時蔬湯味道正好，沒什麼不合適的地方。

“……這是祕密。”

月白說完連門都沒關，就轉身進去浴室穿衣服去了。

“啊？不知道啊，我看情況吧。”

“唔！太讓人驚訝了，曉居然那麼小看我。那麼等到了去大海的那天，再讓曉見識到我的實力吧，請曉敬請期待。”

但問出口後才驚覺，月白好像從來不會把自己和夜搞錯。

夜和曉雖然外貌一模一樣，但內在有很大的不同。

“好吧。請再等一下，我馬上就出來。啊不過如果曉很急的話，就請進來吧。”

雖然不知道三人間的關係會如何轉變，但現階段還是很愉快的。

曉是對黃櫨有感情了嗎？偶爾會連續地想起她的事，不久前明明還不會這樣。

一要到錢，夜馬上就轉變了態度，變得大大咧咧起來。

“…………你準備什麼時候回來？”

曉當然不可能知道，黃櫨之前一直和女生在一起，照理說在學校應該也沒什麼男性友人才對……除了曉以外。但也有可能是校外的朋友，畢竟黃櫨也是個受歡迎的女生。

有了中午的這一出，曉無論如何都沒法以平常心對待月白了。縱然他不可能見色起意，但衝擊還是有點大，實在沒辦法馬上忘記。

但比起說是被引起了情慾，不如說感到了一種恐懼……對未知的事物的恐懼。

感到有些心煩意亂，於是就放下了拖把，一邊有些煩惱地想着，一邊拿出了手機查找了附近能游泳的海域，意外的在很近的地方就發現了一個。

雖然躲到了門外，但月白又打開浴室的門，抬頭看着像壁虎般靠在牆上的曉，

曉一邊咋了咋舌，一邊連忙把圍裙解了下來。或許是因爲一直在想黃櫨的事吧，心不在焉的曉也變得笨手笨腳了。

“曉，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曉？”

這還是曉第一次看見女生的裸體，於是陷入了不得了的動搖之中。血液無法控制地在腦中橫衝直撞，感覺臉也變紅了。

但也有不少意外情況發生。

這天也是。原本還其樂融融的氛圍，到了晚上就變得不自然了。

“真的穿學校的泳衣就好了嗎？你不用顧慮錢的問題。”

“你會說這種話也只有在想轉移話題的時候了。”

比起夜和海棠的事，現在曉更關心的或許是黃櫨的事。

在看不見夜的時候，連海棠的事都順帶忘記了，心情也變得輕鬆了不少。

結果一打開浴室的門，就看見白皙的身體，月白在胸前圍着浴巾，正在鏡子前擦拭着頭髮。

就算還會打電話給夜，但只是作爲哥哥的義務，怕夜闖禍罷了。或許就算聽見夜說不回來，曉也無所謂。

夜最初很少和月白接觸，就算是在態度有所改善後，兩人也保持着一定距離，所以應該也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吧。曉知道得也不清楚。

曉再怎麼清心寡慾，看見這幅景象也覺得太刺激了。

縱然，現在家裏只有曉在，月白當然知道是他了。但就連夜也在的平時，她好像都不會搞錯兩兄弟。

“這裏的大海我還沒去過呢。”

“抱歉，我先洗澡了。因爲等一下要去工會。你來浴室是有什麼事嗎？是不是要洗澡？”

“有什麼關係啦，暑假就是用來玩的嘛。曉你過得怎麼樣？偶爾也出去玩玩嘛。啊和月白一起出去也可以啊！”

然後上次在和黃櫨通話的時候，在電話裏聽見了男人的聲音。

但和月白在一起的時候，偶爾也會受到月白的吸引。

本來還覺得和月白兩人獨處那麼長時間會尷尬，但現在也習慣了。

曉之前也被衝昏頭腦了，還想要搶走弟弟的女友海棠，這裏就暫且按下不表了。一想到自己更加難堪，就也沒法裝得大模大樣對夜說教。

月白因爲下午要去合奏，曉就提早結束了掃除開始做午飯，然而做飯的時候不小心把醬油灑在了圍裙上。

心跳馬上就變快了，明明黃櫨又不在這裏，居然爲了遠在天邊的人患得患失。馬上回過神來，又看着眼前的月白問，

不合適的是客廳裏兩人的氣氛。

曉看了一眼屏幕，然後也關掉了手機。

月白乖巧地笑笑說。

“不不，但真的這樣就可以了。我也很喜歡連體泳衣。”

說起來，至今曉也看見過月白各種各樣的打扮了。就連穿着內衣的樣子也看到過。但裸體（雖然圍着浴巾）還是第一次看見。

坐上飯桌後，尷尬的曉一直低着頭喫飯，然後聽見了月白的說話聲，

“剛纔是夜打來了電話嗎？”

曉終於回過神來，看向對面的月白說，

“是啊。”

月白有點擔心地問，

“夜還好嗎？是遇到了什麼問題嗎？”

“沒，他過得可開心了，把錢都花光了，所以就來問家裏要錢了。”

“錢嗎？”

曉嘆了口氣，

“本來不想管他的，但畢竟他出門在外，也不能讓他餓死吧。”

“那麼，什麼時候回來呢？”

“不知道，他想回來的時候就會回來了吧。”

月白露出瞭然於心的表情。

“你那邊怎麼樣？”

正拿着湯碗的曉這時看向坐在對面的月白問道，月白馬上露出笑容，乖巧地點點頭回答，

“今天和大家一起合奏了哦。”

“……是嗎？”

月白和藹地笑了，

“大家都很有趣呢，還有很多特地來看合奏的觀衆。現在正好放暑假，年輕的客人也變多了很多呢。”

“……我也，覺得很高興。”

“不用那麼緊張，放輕鬆點，爵士最重要的就是放鬆。”

“我在不就像電燈泡一樣了嘛。”

畢竟現在月白在家裏，連夜都不在，曉是不可能離開的。

但現實就是黃櫨根本沒把曉放在眼裏。

曉不甘心地說，

“她說不用了，有學校的。”

“海邊啊海邊，有一個很近的地方，而且風景似乎也很美啊。聽說可以看到燃燒般的晚霞呢。”

“比基尼……”

“什麼？”

月白露出不安的表情，在曉面前停下了腳步。

曉也知道，爲了留下曉，黃櫨一直在強調曉作爲表哥的責任，想讓月白的事成爲曉的負擔和絆腳石。

“今天是晴天真是太好了，天氣預報說了要下雨。”

“不，我有空。”

“曉，我必須先去試音，你能不能在這裏等我呢？”

“丹小姐，下午好。”

“大家都很熱情，畢竟有薩克斯風的綰先生，大提琴的丹小姐，小提琴的琥珀先生，還有打鼓的素先生。大家的音樂都很出色，一合奏起來彷彿有一股魔力一般，我一直被大家帶動着，我也想讓大家能感到開心。”

接下來的日子，曉也給黃櫨打了好幾次電話，但每次都是關機。

這時又有一個女性到場了，一走進來就用十分親密的口氣叫着月白。會用這種叫法，或許是因爲同爲女性吧。

“我想他們不會在乎這種事，只是能和你一起合奏很開心。”

“和我隨時可以去嘛，你表妹第一次來國內，給她製造一點好回憶啊。”

“請看着我們，這是平日裏受曉照顧的我所能給出的微不足道的謝禮，希望能讓你感到一絲愉快就太好了。”

“傍晚的時候似乎會下一陣。”

那時曉在遠離當地的某個地方，遇見了父母的熟識。曉也是第一次知道父母在國內的熟人，之後也經常在學校走廊和老師偶遇。但至今都沒有給出是否要接受援助的答覆。

雖然混熟了，但月白還是很少被叫名字，大家都小姑娘小姑娘地叫她，這也是表示親密的一種方式吧。

曉反倒驚慌失措起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然後也正如她所說，曉沒法放着初來乍到的月白不管。

“你把鄰居的名字都記住了嗎？”

黃櫨雖然冷淡，但像這次這樣不幹不脆的情況還是很少見的。畢竟已經約好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黃櫨好像未卜先知般說道，還發出賊笑聲。

“當然了，我們可是團隊哦？”

和月白一起走在人來人往的住宅區，不遠處傳來電車的聲音。工會的全稱是本地商務工會，是附近的商家進行日常聯絡的場所。不大，只有一層樓。位置在一站路遠的車站附近，那裏遠離學校和超市，曉不會經常去。

的那天，期間曉依然沒有收到任何來自黃櫨的聯絡。

“那和你在一起不好嗎？”

“我和月白不是那種關係。”

“什麼？”

“怎麼了，難道你在想象？欸總算開竅了嗎？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月白巧笑倩兮地低頭向對方打招呼。對方直接摸了摸月白的後腦勺，

“哦來了來了，今天來得夠早啊小姑娘。”

“但表親間是可以結婚的哦？”

曉拿着嘟嘟作響的電話啞口無言。

月白看了一下週圍的街景，好像在看不在場的觀衆一樣。

“曉要不要也來看看？我們下一次說好是在一星期後舉辦活動，現在正好在排練一首很有名的曲子呢，下星期就正式披露了。有機會的話也想讓曉聽聽。”

“…………”

月白那麼乖巧，日久生情後也變得有感情了，雖然是覺得有一點麻煩，但能滿足她的事還是想盡量滿足她。她在家裏的時候也幫了很多忙，雖然也惹了不少禍。

“哦不否認？看來真的發生了什麼啊，我大概猜得到，也就不問了。嗯這不是很好嘛。”

“啊說團隊是不是有點不禮貌？畢竟我比大家年輕那麼多。”

“爲什麼突然說這種話，明明是和你約好的吧？”

曉和月白在同居，整天都在一起，也經常密切接觸。如果把兩人的事說出去，不論誰都會誤會吧。

“你什麼時候有空？”

謝禮……如果換做其他人，或許會覺得曉是個很囉嗦的表哥吧，但寄人籬下的生活，似乎一直讓月白覺得很虧欠。

“當然，曉如果有其他計劃的話就不用勉強來了，但如果有空，還請務必賞光。”

工會會場大概兩個籃球場那麼大，從大門進去後，首先能看到一些好像會議室一樣的桌椅。然而現在這些桌椅被撤開，取代的放在這裏的是一些樂器。然後靠牆的地方放着一架直立鋼琴。這裏的地上鋪着木地板，看起來很像體育館。

“你別幸災樂禍了。”

“綰先生您來得比我還要早呢。”

“不如這次你就和表妹兩人一起去怎麼樣？”

“那泳衣呢？你表妹要先去買泳衣吧？”

原本月白就很受歡迎，現在變得更加融入了這個地方，被當地的人當做了一份子。這是好事，對月白來說，能有個容身之所是必須的，她在國內沒有其他親人，也沒有其他住處。

能和別人一起玩音樂肯定很開心吧，月白神采飛揚地說着。

“工會那裏挺大的，會有很多人來聽你們的演奏嗎？”

“小月。”

“是的，睡得很好，今天我會努力跟上丹小姐的節奏。”

答應月白後，直到和月白一起去現場合奏

但曉沒想到黃櫨也會這麼認爲。曉還以爲只有她知道曉的真心，曉甚至還覺得和黃櫨間已經有了一些有別於普通朋友間的默契。

“畢竟今天可是les feuilles mortes（枯葉）的日子。當然要早點來啦！”

正在擦拭薩克斯風的魚店老闆一看見月白，就停下了手招呼道，

“終於到今天了，昨天睡得好嗎？”

然後，月白合奏的日子又到了，曉就和月白一起離開家，往工會的地點走去。

“不好，我沒帶傘出來。”

說起來除了第一次的時候給月白帶過路外，曉一次都沒有去工會聽過月白和別人的演奏。

曉每天都在家裏忙得要死了，雖然很忙，也不是說有什麼重要的事。

突然就想起了月白的裸體，馬上變得不安定起來，毫無意義地左顧右盼，還慌慌張張地向電話對面拒絕道，

“啊，是的。我差點又忘記了。”

到了工會後，能看見這裏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不，不用了。”

演奏還沒開始，魚店的大叔在擦拭着金燦燦的薩克斯風，服裝店的年輕小哥在調整架子鼓，其他演奏者似乎還沒到。但不論是大門口還是裏面，全都聚集着平日裏經常能看見的街坊。當所有人一看見月白時，就彷彿被劈開的大海般一分爲二，爲她讓路。

團隊……一聽到這個詞，曉不由得想起了不久前還在五月的時候，和水綠老師偶遇的事。

“希望能撐到結束爲止，不然太對不起來觀看的大家了。”

但父母來電要曉照顧月白，作爲兒子，總要聽父母的話。就算有水綠老師的協助，畢竟以後的生活費還要仰仗父母。如果之後要搬家，還有搬家費和不少費用。

月白露出有點傷感的美麗笑容，又和曉一起走起來。

月白穿着無袖的白色上衣和黑色半身裙，長髮稍稍紮了起來，打扮得比平時要成熟。她步伐優雅地走在曉身邊，露出一臉糟糕的表情，掩住了嘴，

“沒事，應該不會馬上就下。”

“你知道嗎？雖然堂親間貌似是不行的，”

“我找到地點了。”

黃櫨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問起了其他事。

至於現在依然不時浮現在眼前的白皙裸體，等過不了多久就會忘記的吧。

不知道現在父母在什麼地方，但總之暫時回不來是肯定的。如果要求助水綠老師的話，應該也不是不行。

“我？”

月白留下了真摯的話語，長髮劃出一個弧度，好像小鹿般開心地小跑向了會場中央。

曉回應後，月白就有些急匆匆地離開了，但又馬上回過來說，

“是的，我已經做好了準備，真是令人期待。”

黃櫨的聲音沒有一絲不開心，然後她又說出了讓曉措手不及的話，

“簡直好像明星到場。”

實在等不下去了，就忍不住這邊打電話過去給她了，

“學校泳衣啊，感覺很浪費啊。她穿比基尼比較好看啦。”

月白帶着放有琴譜的手提包，小巧的綠色手提包有着金屬背鏈和搭扣，看起來十分可愛。

“是啊，我和月白都比較閒，啊月白一星期要去一次合奏，除此之外就沒事了，我們什麼時候都有空。”

然後她突然驚覺般，拍了拍手說，

平時曉在叫鄰居的時候，基本也只會用店的名字來稱呼對方。像是魚店的大叔或是水果店的大姐。

但黃櫨卻無視了他的話。

月白微笑着，踏着輕快的步伐往前走了兩步並轉身，站到了曉的面前。

“……這樣啊，那什麼時候去？”

然後黃櫨乾脆地掛斷了電話。

“等——”

月白慌慌張張地掩着嘴。

這時對方看向了站在遠處的曉，調侃地說，

“喲，今天你也來了？”

“您好。”

曉也認識對方，因爲經常在對方店裏買水果，但曉還是第一次知道對方會拉大提琴。

“呵呵真不錯，難得有你這個貴客到場，就讓你見識一下成年人的實力吧。爲了今天，我們可是練習了好久。”

女性呵呵笑着，轉身走向了自己的大提琴。

這時又有兩位樂隊成員來和月白打招呼了。

或許是年齡比較相近，這兩個樂隊成員都用年輕人的口氣叫月白，

“阿月。”

“是的，琥珀先生，素先生。”

“不要叫什麼先生啦那麼見外，直接叫我琥珀就好了嘛！”

“下午好啊阿月，另外你別調戲人家了。”

“欸但阿月這麼可愛，熟視無睹很不應該啊。”

站在月白麪前的兩個男人，看起來只比曉年長四五歲，大概二十出頭。

小提琴是運動器材店家的兒子，架子鼓是外地來開服裝店的租客。因爲沒什麼交集，所以曉對這兩人不太熟。

在所有人都到齊後，大家就都站在一起，各自拿起了自己的樂器，演奏似乎快要正式開始了。

觀衆都從門口湧了進來，所有人都隨興地或靠牆站着，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也有人抱胸站在曉的身邊。

“哦，你來了？”

“你好。”

“月白平時彈得不好嗎？”

“聲音不一樣了，是想彈給你聽的吧，呿，居然是爲了你在彈，你小子豔福不淺啊。”

但連古典和爵士都搞不清楚，對音樂毫無建樹的曉完全聽不懂什麼意思。

一旁的曉馬上拿出手機搜索了一下，然後發現了這首曲子的歌詞版。

好不容易和其他人打完招呼的月白接近曉的身邊問道。

“曉？”

“但小姑娘是專攻古典樂的吧，所以有些地方太過於一板一眼了。如果不能放開一點，爵士就沒有意義了。”

你，愛着我，我愛着你

大叔撓撓頭說，

“真難得啊，小姑娘今天演奏得很用心啊。”

在演奏了將近兩分鐘的時候，曲子似乎告一段落，然後突然響起了薩克斯風的聲音。

“呿呿呿。”

“也不是，”

“因爲月白邀請我來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一直覺得音樂就是爲此而存在。”

月白睜大眼睛，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馬上巧笑倩兮地點點頭說，

曉看着大叔離開的背影聳聳肩，轉頭一看，月白正坐在鋼琴前，和前去搭話的觀衆們打招呼。

曉正聽得入迷的時候，一旁大叔突然說道。

“真是首好曲子啊，讓我想起了年輕時候那會兒了。”

“或許是因爲你來看了吧？”

這是首法國老歌，也是首著名的爵士曲。就連不瞭解音樂的曉也在一時間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那陣聲音極具穿透力，瞬間刺入了耳中，彷彿把人帶到了遙遠的異國他鄉，就連完全不懂音樂的曉好像也感受到了那股瀰漫在夜晚酒吧裏的煙霧。沒想到整天和生魚打交道，渾身都是魚腥味的魚店老闆居然有這種絕技。

從曉站的位置只能看見月白的背影，但能看出月白行雲流水的動作中，夾雜着歡樂和活力，長髮也如羽毛般飄逸。

是著名的爵士曲啦，大叔目不轉睛地看着臺上向曉解釋。

“是這支歌讓我們走到了一起

雖然最近一直很接近，相處起來也有很多開心的時候，或是不小心產生心動的情況，但曉沒辦法把月白當戀人看待。相比之下，她更像是夜那樣的孩子。

曉拿出手機看了看，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

大家都是鄰居，基本都面熟。曉也和一旁認識的大叔打了個招呼。

曉也知道月白一直對自己很親切。哪怕無關男女之情，月白也很關心曉。

“馬上就要開始了。”

然而，生活卻拆散了相愛的情侶

大叔若無其事地看着前方舞臺，

“哼你是不是以爲別人沒有年輕過？”

“les feuilles mortes是？”

但曉卻覺得不滿足，偶爾看着手機發呆，然而一次都沒有收到過黃櫨的聯絡。

但是聽着月白的鋼琴，現在曉懷念的卻是不在現場的某個人。

大叔傾聽着前方的合奏說，

明明解釋了，大叔卻還是一直在對曉咋舌。

“希望能讓聽衆高興，這樣就足夠了。”

“哦這樣，是小姑娘讓你來的？”

旋律突然變得輕快起來了，好像從陰鬱的藍色，變成了明亮的黃色。

演出結束後，大叔這麼說完就直接轉身離開了。

但曉和月白不是戀人。

“曉，怎麼樣，演奏好聽嗎？”

不少人正走近舞臺和樂隊成員打招呼，但或許他是不好意思當面誇獎月白。

我們兩共同一起生活

“幫我和小姑娘說一聲，今天彈得不錯。”

“抱歉，我要去個地方。”

“這首曲子是有歌詞的。”

在演奏差不多快要結束的時候，大叔低聲說道。

默默看着舞臺的大叔眼中流露出了懷念的神色，視線好像穿過了舞臺，在看着曾經的自己。

“……大叔，原來你那麼懂音樂的嗎？”

“很好聽，雖然我對音樂一竅不通，但還是覺得有點觸動。”

曉有些目眩地看着述說的月白。

“不過也是啊，今天是les feuilles mortes啊。值得一聽。”

“這樣啊。”

曉也看向前方舞臺，月白坐在鋼琴前，琴架上放着琴譜。

只是作爲朋友的話，或許根本沒必要經常打電話吧。就算暑假見不了，到了開學不就又能見面了。

曉看着額頭上有點冒汗的月白回答，

月白有些疲憊的表情馬上就好像燈一般點亮了。

曉驚訝地反問，

已經五天沒聯絡了嗎？

“就是枯葉。”

曉默默聽着，周圍有不少人跟着旋律的節拍，輕哼起來。

你，愛着我，我愛着你

曲子以沉靜的鋼琴開頭，緊接着婉轉的大提琴緊接而上。纏綿的聲音持續了一會兒，接着小提琴和鼓點聲也加入了進來。

“之前沒看見過你，今天怎麼來了？”

歌詞很應景，能讓人聯想到和月白的生活。

“不，我沒有不好的意思。”

一切都在寂靜無聲中緩緩地逝去……”

曉完全不懂音樂，但也知道現場洋溢着一種享受的氛圍。

“這樣啊，那麼一路順風。”

“……沒這回事，我們是親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