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曉做了一個夢。

那是在燥熱的七月，夏日的熱浪不斷地席捲着這個熱帶國家的每個人。曉仍記得，那裏應該是外祖母家的大宅裏，曉和夜一起在某間房間裏，父母好像在別的房間和親戚談話，無聊的兩兄弟就一直透過窗戶看着外面的景色。天氣很好，能看到外祖母的庭院裏開着很多花，到處都能聽見吵耳的蟬鳴。

“哇啊曉，你看，這裏有金龜子欸！”

當時仍然很矮的夜，背對着曉，用膝蓋站在椅子上，不斷地用臉貼在玻璃窗上，望着外面說道，

“我們出去抓蟬吧？”

“不行，爸爸媽媽讓我們等在這裏。”

曉站在陰影處的房間的牆邊，因爲室內開着空調，所以不會感覺到炎熱。前方夜的背影被陽光籠罩着，似乎在發光一樣。曉怔怔地看着他，因爲感覺夜似乎馬上就會打開窗子跑出去，所以不能放鬆警惕。雖然有點無聊，但曉還是乖乖聽父母的話，沒有亂跑。

周圍有很多大型的傢俱。房間中央放着紅木的長桌，牆邊放着有着美麗彩繪玻璃的壁櫥，椅子也是好像搖籃一般的躺椅，上面有着美麗的雕刻，曉看着周圍，簡直好像看着外國電影裏會出現的場景一般。

這裏不是平時見慣的地方，和家裏或是幼兒園都不一樣，看起來很可怕。

兄弟兩人五歲了，這還是第一次被父母帶來國外的外祖母家。比起有些拘謹的曉，夜一直東張西望着，好幾次都差點走丟。

“但是我好無聊啊，我們出去玩嘛，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好像有很多好玩的東西，幹嘛要一直悶在房間裏啊。”

“這裏是別人家裏，要懂禮貌，不可以隨便亂跑，今天有很多大人來了，我們等一下也要去打招呼，知道嗎？”

“哇啊我不想去和別人打招呼。這裏的人說的話我都聽不懂啦！”

夜咋咋呼呼地從椅子上跳下來，

“我要去冒險！”

“等等夜！”

夜不顧曉的阻攔，一溜煙地從門口跑了出去，失策了，曉連忙離開牆壁，也跟着跑了出去。

這個宅子很大，有很多房間，一排排門扉排列着，馬上就跟丟了夜的身影。

“夜，你在哪裏？”

曉在彷彿迷宮般的大宅子裏奔跑，因爲是第一次來，所以完全不熟悉，也不敢和周圍的大人搭話。

“…………”

氣呼呼地踩了一腳地板，老舊的地板馬上發出嘎吱聲。

曉望了望周圍，但也找不到可以溝通的道具。

曉驚訝地看着對方的身影。

曉連忙走到牆邊踮起腳尖，指着精美的掛曆上的月亮，向女孩說道，

“雙胞胎？”

廣場上有不少人在跳舞，還有人在畫畫，或是在聊天，感覺很休閒。鴿子不斷撲打着翅膀在天空繞圈飛，時不時地落到地上，喫着地上的玉米粒。

女孩楞楞地重複說。

所以對女孩笑着，握住了她的手，擅自把她帶離了大宅。

“…………”

曉向着空蕩蕩的房間裏大喊，一個好像老鼠一般矮小的身影驚慌失措地抖了抖肩膀，還發出了細小的悲鳴。

曉驚慌失措起來，這裏似乎比看起來還要老舊。不會踩穿了吧？

曉終於意識到了，

這樣怎麼樣？曉對女孩伸出手，又重複了一句來吧。

女孩好像不會說話一般，看着曉驚恐地睜大眼睛，整個頭蜷縮在牆角里。

“夜，你別亂跑啦！”

在那裏的不是夜，

因爲周圍很空曠，感覺天空更高了，看什麼都覺得高大，不論是建築物還是人，都比平時在家附近見到的要遠，而且完全聽不懂周圍的人在說什麼。

沒有錢，但從地上收集了很多玉米粒。交給女孩後，女孩就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捧成碗狀，接下了那些金燦燦的玉米粒。

“這個！”

女孩有點驚慌起來，抬起頭，不斷地向曉比起手勢。

“…………”

她先指了指門外，又指了指自己。

女孩沒有說話，雙手抓着帽檐，似乎想要隱藏起來一般，低着頭。

曉丟臉地撓撓臉頰。

“…………”

女孩怯生生地看着曉，然後說出了一串聽不懂的話。是這裏的語言嗎？

女孩似乎對動物感興趣，就跟在曉身後走了。

“………………！”

“我叫曉，就是天亮的意思。”

“感覺和我家那邊很不一樣啊，總覺得路很寬，沒有紅綠燈，也看不太到車子。這裏難道是步行道嗎？那麼要去哪邊呢？你想去哪裏玩？”

“這個就是夜。”

“欸算了。”

“你害怕我嗎？我是曉哦？這次是我第一次來這裏，你不認識我吧，但現在我正在找人，你可以告訴我嗎？”

“天氣那麼好，外面一定很好玩，其實我也早就想去外面看看了呢。”

“因爲我們是雙胞胎啊，所以很多人都分不清我們呢。”

做着做着，眼角漸漸溢出淚水，似乎太着急了。

而是個好像妖精般的女孩子。

“…………”

曉走向房門，向女孩招招手。

“你是誰？是這個家裏的孩子嗎？”

“欸我到底在幹什麼……夜在哪裏啊？”

但女孩無言地搖了搖低着的頭，應該是沒看見吧，但也有可能是不認識。

女孩按照曉的指示，把玉米粒全都往上拋起。瞬間玉米粒彷彿雨滴般落了下來，一陣此起彼伏的拍翅聲響起，除了砸在兩人頭上的那些玉米粒外，其餘的都被鴿子銜走了。

女孩似乎也沒有主意，一直呆呆地看着人來人往的街道。

雖然曉是第一次見到對方，但曉覺得既然在家裏，那一定是親戚的孩子吧。

女孩一直沒有說話，好像很害怕曉似的不肯抬起頭來。

“哇啊，這裏看起來好大。”

想着借用一下，就把掛曆從牆上的鉤子上取了下來。拿到女孩面前攤開，不斷指來指去。在指到曉這個字的時候，就指了指自己。

“你是誰？”

“…………”

女孩漸漸的放鬆了下來，看着曉的指尖，不斷學着夜和曉兩個字的讀音，也認識了曉的名字。

“啊，”

女孩迷惑地歪歪頭。

曉指着夜這個字，攤開手搖搖頭表示找不到了。

“啊，”

曉回到女孩面前說，

這時他發現了掛曆，大大的掛曆上有着太陽和月亮的圖案。

“夜是天黑的意思哦。”

“我們不是去玩，而是去找夜。這樣就不會捱罵了，就算被罵，我也會替你說話哦，說你是在替我找弟弟。”

從大宅走出來後，首先看到了縱橫交錯的街道，很多人走在路上，到處都有不同風格的建築物。前面有一個廣場，廣場上有很多鴿子，還有人在賣五顏六色的氣球。

“你是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吧！”

女孩看起來很內向，說的話也聽不懂，但肯定不是個壞孩子吧。

外面的天氣很熱，好像會被曬融化一般，所見之處全都是不知道的事物，蟬鳴聲吵到恐怖的地步。

“…………”

曉指了指夜這個字，又指了指自己的臉說，

這時女孩驚奇地抬起頭。

曉也在原地躊躇起來，但馬上拍了拍手說，

跪在地板上不斷摸着，確認沒有踩壞才安下心來。

周圍到處都傳出說話聲，但走廊上沒有人，這裏是外國，連話都聽不懂，要是走失了怎麼辦，要怎麼回來？曉急得滿頭大汗，那時他還只有五歲，身高都夠不到桌子，根本看不清高高在上的門牌，很容易就迷路了。

“是的，是夜，這就是我弟弟的名字。”

雖然一直裝成哥哥的樣子在阻止夜，但其實曉也早就被周圍眼花繚亂的景色迷住了。

“我帶你出去吧。”

一個人跑累了後，曉氣喘吁吁地放慢了腳步，走在異國他鄉的昏暗大宅內，一想到自己也連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不禁變得垂頭喪氣起來。夜到底在哪裏啊？

雖然被父母叮囑不可以隨便亂跑，但現在想要安慰女孩的心情更勝一籌。

“他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哦？”

“拋起來拋起來。”

“給你，把這個撒向天空的話，馬上就會有鴿子圍過來喫的。”

沒錯，一定是因爲這樣。女孩應該是這裏的人，換言之和曉不是一個國家的人，當然聽不懂話了。

“哈哈哈哈，一隻都抓不到啊。”

“夜？”

雖然是哥哥，但當時曉還是五歲的小孩，不，或許就算到了現在，曉其實也沒能有所改變。

“哇啊！”

“天上有很多鴿子哦！”

曉放棄地闔上了掛曆，坐在女孩對面的地上說，

女孩站了起來，躊躇不前地看着曉。

“就是一模一樣的意思。”

從地板上站起來，又在走廊上到處晃盪，這時偷看到某間房間裏有一個小孩子的身影，還以爲是夜，立刻打開門。

“好好好，冷靜一點，我不問了，沒關係啦我也不是懷疑你是壞人，就是順口……啊對了，我們出去玩吧。”

“呃，我聽不懂欸，真難辦啊。”

“不說這個了，話說你呢？是誰家的孩子？

“來，這邊。”

“我在找我弟弟。你有看見嗎？”

“啊你不能出去？怕父母罵你嗎？其實我也不能出去，要是隨便亂跑一定會讓爸爸媽媽擔心的。怎麼辦好呢，夜現在又不在。”

女孩戴着草帽，雖然看不清臉，但身上穿着白色的連衣裙。

“啊你是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吧，”

“啊對了，”

曉不顧頭上的玉米粒，向低空飛過的鴿子伸長手臂。女孩則按住草帽，有點害怕地彎下了身體。

“夜，快給我出來！”

其實從以前開始，曉就想像夜一樣，隨心所欲地活着。

“啊對了，我們一起去找夜吧。”

“總之我們先去那裏吧，有很多鴿子欸。要不要去餵食？”

曉手指着天空，對女孩說道，

曉走進房間，房間裏放着一些傢俱。這裏似乎和剛纔曉待的房間一樣，都是會客室。

“沒事吧？要是踩壞了，會惹別人生氣的……”

“別怕，有我在。”

曉拉住了女孩的手腕，指着天空說，

“快看，那些鴿子在盤旋呢，天空也很藍。別低着頭，這樣太浪費了。”

風吹起了，這時曉才發現女孩有着一頭美麗的銀色長髮。

“你的眼睛真漂亮。”

曉看着女孩橄欖色的眼睛，十分喫驚地說，

“好像寶石一樣。”

女孩卻流露出驚嚇的表情，對着在天空飛舞的草帽伸長手臂。

“我的帽子……媽媽買給我的……”

曉望向天空，褐色的草帽在陽光下不斷漂浮，最終掛在了旁邊的樹杈上。

“啊啊～這下糟了。”

樹不高，但對五歲的曉來說還是夠不到的。

“怎麼辦？”

曉望着上方的草帽喃喃自語，女孩露出了焦急的表情，但又只能束手無策地抓緊裙襬。

曉看了看周圍，決定把女孩的草帽拿下來。

“你騎到我肩上來吧。”

曉蹲下身，指了指自己的後背，示意女孩坐上來。

樹不高，雖然一個人可能夠不到，但加上女孩的身高或許能夠得到。

女孩青白着一張臉連連搖頭，似乎很害怕的樣子。

“但你想要拿回來吧？是很重要的帽子不是嗎？”

“我不是妖精……”

“喔噢……”

“呃香蕉在這裏是怎麼說的來着？”

曉不斷地安慰女孩，感覺緊張的氣氛都傳了過來。

指着冰淇淋櫃裏不同顏色的奶油，除此之外還有很多顏色。結果女孩選了獼猴桃的綠色。

“妖精都住在妖精山丘上，而且最喜歡金色了。所以不可以過去，你媽媽沒有告訴過你嗎？”

然而他沒想到之後馬上就把女孩忘記了。

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看街頭表演。

“那麼，不能再見面了？”

“不行！”

女孩畏畏縮縮地伸長一條手臂，但馬上又害怕地縮回手抱緊了曉的頭，露出了想哭的表情。

曉努力把女孩抬了起來。

曉帶着再次戴好草帽的女孩一起走在大街上，看着周圍你一言我一語。不遠處傳來人的叫賣聲，走近後發現是冰淇淋。

“很遠？”

曉歡欣鼓舞地扛着女孩大喊道，女孩也張大了嘴，叫着一些聽不懂的詞語。

“別怕，看，只要伸手就能拿到的。”

“我絕對不會放手的。”

“雖然我們從來沒見過，但有血緣關係哦，今後想見面就能見面哦？”

這就是十年前某個如夢似幻的夏日景色。

“這個紅色的，還是這個黃色的？”

“我很漂亮嗎？”

還在不遠處的海岸邊戲水。

“是哦，頭髮和眼睛都很漂亮哦？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顏色的眼睛，好像橄欖樹一樣的顏色。”

兩人手腳比劃着溝通，好像在演啞劇一樣。

女孩露出悲哀的表情，似乎不覺得這是種讚美。

把女孩從肩膀上放下來後，女孩張了張嘴，似乎說了一句道謝，但曉聽不懂。

女孩搖搖頭說，

就算過完了今天，之後還有好幾天能和女孩見面吧，天真地這麼想着。

草帽就在比女孩頭高一點的地方，上面的綵帶正隨風飄蕩着。

在水珠中飄揚的銀髮，是多麼的美麗啊。

“你是外祖母家裏的人，所以和我和夜是親戚哦？我們是一家人。”

“哇那我要火龍果味的。”

“…………”

在異國他鄉和外國人一樣的女孩交流，感覺比平時還要興奮。

“是啊。”

然後作爲代替，妖精會留下自己的孩子送給人類。

女孩橄欖色的眼睛大大睜開了，然後露出了笑容。

感覺溼溼滑滑的，好像有個保溫袋在後腦勺一樣，曉的額頭上也不斷流下汗水，眼睛裏也有汗，曉不禁閉上眼睛。女孩的肚子和大腿都出汗了，汗水流到了曉的肩膀和身上，女孩的臉蛋也變得紅彤彤的，白色的連衣裙也變得透明瞭。

漸漸的，曉也能慢慢聽懂女孩的意思了。女孩也沒有最初那麼緊張了。

“你看，那麼多向日葵，是花的妖精。”

拿回草帽後，女孩露出了十分可愛的笑臉，曉這才發現對方是個十分可愛的女孩。女孩臉上流着汗，比剛纔看起來還要平易近人了。

“啊別怕，我會小心的。”

“那裏是……”

“你醒了嗎？”

“親戚……”

“………”

“車子……”

“沒關係，”

在路過一片花田的時候，女孩從後面一把拉住曉的手臂，一臉急切地說道，

曉牢牢扛着女孩的大腿，女孩如冰雪般的肌膚也慢慢變得溫柔了，不如說那麼熱的天氣，兩人都出汗了。

“那個是車子。”

“不能靠近那裏。”

在曉的鼓勵下，女孩終於咬牙伸手取下了樹枝上的草帽。瞬間草帽上的絲帶翻飛着，女孩露出了真的拿到了嗎？的表情，曉簡直想要蹦跳起來。陽光照射進了眼中，夏天的氣息好像在這一刻具象化了。

“我媽媽整天吊兒郎當的，如果妖精會把人拐走，她肯定第一個就被拐走啦。”

“爲什麼？”

“啊那個啊，我會牢牢抓住你的，你看，沒事的啦。”

“啊，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啊。”

曉一邊摸着裝零錢的口袋一邊想着。

兩人本來是來找夜的，但現在這個藉口也已經完全形同虛設了。連回去的路也沒在意，只是指着前面奔跑着，女孩按着草帽，一臉笑顏地跟着曉。

想起坐了很長時間飛機的曉回答道。

曉輕鬆地說道，

“買冰淇淋來喫吧，你喜歡草莓嗎？還是要香蕉？”

曉把女孩拉進花田，女孩的草帽飛了起來。

女孩的眉毛撇成了八字眉。不想看見女孩傷心的表情，曉安慰她說，

“在我看來你就像妖精那麼漂亮哦！”

“那是什麼？”

似乎在當地有這種傳說，只要有小孩失蹤，就是被喜愛人類孩子的妖精帶走了。

女孩第一次叫了曉的名字，

坐在肩上的女孩連忙抱住曉的頭，兩人一起搖搖晃晃的。

蹲着的曉指了指樹枝上的草帽說，女孩咬住了下嘴脣，

趴在商場的玻璃窗上偷看裏面各種各樣的商品。

“有多遠？”

“有那麼遠呢。”

“………”

“是嗎？但在我看來，真的就像妖精一樣漂亮哦。”

“去了那裏的話聽說就會被妖精拐走，然後回來的就不是原本的孩子了。”

“曉。”

然後一直把這份記憶忘在了角落，就這樣過去了十年。

“香蕉？”

月白露出了複雜的神情看着曉，好像在擔心，又好像鬆了口氣。

和女孩一起舔着冰涼的奶油，然後又往人多的地方走去。不知道前方有什麼，所以更加值得期待。

“呃比妖精的山丘還要遠。”

被膝蓋壓住背部，曉不由得向前傾。女孩的體溫從背後傳來，有點冰冷，就好像雪一般溫度很低，肌膚也是雪白的，感覺和曉完全不一樣。

然後已經成長得頗爲成熟的銀色髮絲的女孩站在枕邊，一臉驚奇地看着曉，那雙橄欖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地蘊含着神祕和內斂。

女孩露出一臉不可思議。曉看着女孩美麗的容貌問道，

曉拉了一下在一旁的向日葵，女孩的長髮閃耀着銀光，和金色的向日葵相得益彰。

不遠處確實有個小山丘，曉卻不以爲意地說，

曉扶住女孩的兩條腿，站穩了腳步。女孩邊抱着曉的頭邊點點頭。但還是很害怕的樣子，一直在顫抖。

“但是，在我住的地方，我的外貌是很普通的……”

“但我以前失蹤過，所以周圍的大人都這麼說我，說我是妖精的孩子。”

“你也是妖精嗎？”

銀髮飄揚的女孩在花田中按住自己的頭髮。

“欸爲什麼……”

“曉……”

“拿到了！”

女孩說了一個陌生的單詞，曉重複了一遍後歪歪頭，

“那個是路燈。”

“我馬上就叫醫生過來。”

沉默了很久後，女孩撩起裙襬，攀到了曉的背上。

“有那麼遠嗎？”

“曉的家在哪裏呢？”

曉覺得還沒有那麼快回國，就信誓旦旦地這麼保證了。

睜開眼睛後，看見了明晃晃的日光燈，滴滴滴的聲音，有些吵鬧。

不過對曉來說，更好玩的是和女生的交流。

“呀！”

現在是什麼情況？好像看見了汽車的車燈，刺耳的剎車聲，沒能避開……

“曉，你能聽見我說話嗎？有沒有覺得哪裏痛？”

曉沒有回答，一時彷彿仍然沉浸在夢裏一般，望着月白的臉喃喃自語，

“向日葵的妖精……”

月白驚訝地睜大眼睛，然後嫣然一笑，好像很喜悅一般，

“真是讓人懷念的稱呼。”

曉又望了望潔白的天花板，這裏似乎是醫院。

醫生還沒有來，周圍很安靜。月白把在耳邊飄蕩的長髮別到了耳後，

“……呵呵現在我已經不是妖精了哦？但我或許還是想讓曉這麼叫我，所以我纔會來到這裏的吧？”

這樣啊。

所以兩人才重逢了。

那時感受到的懵懂心情，曉終於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