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不，與其說打不打擾，悄聲無息地站在門外的樣子簡直就好像貓兒一樣。曉反而希望她吱個聲，那麼剛纔曉和海棠或許就不會說那麼多了。雖然剛纔已經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這裏隔音這麼差，她不會把房間裏的對話都聽去了吧。

夜就在隔壁，也一點動靜都沒有……似乎什麼都沒察覺的樣子。

但月白目擊了曉和海棠的夜談，她口中的你們兩字就是再好不過的證明。

“爲什麼……”

曉無言以對，連藉口都沒法找。當然也沒法回答她是不是打擾了的問題。

月白看出了曉的難辦，主動解釋說，

“因爲，海棠一直沒有回來，所以無論如何都很在意。”

看來她是特意來找海棠的，雖然已經熟悉了很多，但海棠突然在半夜消失，也難怪她會在意了。

然後，就算沒聽到內容，肯定也會奇怪兩人的關係。

她當然知道海棠是夜的女友，但對於曉和海棠的過往應該一無所知……真希望她不要詢問。

月白也如曉所願那般什麼都沒有過問，而是問起了另一個讓曉棘手的問題，

“曉，今晚要睡在哪裏呢？”

月白雖然不懂風土人情，但很體貼，所以纔沒有逼迫曉吧，然後還很爲他着想。

被趕出了自己的房間，曉本來打算去客廳湊合一夜的。雖然客廳沒有沙發，但好歹還有椅子。

“沒事的，你回去睡吧。”

“但不好好睡在牀上可不行哦。”

但曉的房間被海棠佔領了，家裏也已經沒有空房間了。

月白看了看曉的房門，房門關着，裏面也一片寂靜。

其實有沒有牀鋪根本不重要，就算有牀，今晚恐怕也是個不眠之夜。

曉不可能在這種地方睡着。

“在這裏？”

“這是和黃櫨一起買的香燭，有安眠的功效。我偶爾也會拿來點一點，曉不討厭這個味道吧？”

雖然是混血，但月白自小在國外生活，不論外貌還是生活習慣都和外國人一樣。突然跑來一個陌生的國家，想當然會有很多不便吧。

“等一下，”

“啊，曉睡我這邊的區域吧，另一邊是海棠睡的，果然沒得到她同意就擅自佔用不太好。來，這是我的毯子，不介意的話就請用吧。”

“啊？一大早就要洗東西啊？”

“我覺得不論黃櫨還是海棠，都是很可愛的女生。我也想和她們處好關係。畢竟她們對曉和夜來說是很重要的人吧？而且我們也已經是朋友了呢。”

夜露出嫌麻煩的表情，不再追問，馬上轉身離開了。

當然這也是爲了不多生事端吧，但月白一直在包容曉，就像母親一樣。

房間裏開始瀰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氣，就好像某種樹木的味道。曉看着在昏暗的房間裏不斷飄散的煙霧問道，

走進房間後，在牀頭燈的照射下，能看見房間裏有一個大衣櫃和兩個牀頭櫃，然後角落裏有一個行李箱，周圍的地板上還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衣服都在衣櫃裏，即使如此，月白的衣服也多到放不下，很多都還放在行李箱裏。

“請來這邊。”

然後月白在中間的位置躺了下來，

但印刻在兒時的溫柔記憶在這時被喚醒了。雖然外貌上不盡相同，但氛圍卻很相似。曉不由得臣服於這份彷彿搖籃一般的柔情中，輕輕地闔上了雙眼。

“是我昨晚不小心走錯了房間……”

曉讓月白費心了吧。不但對她隱瞞和海棠的關係，還讓她對黃櫨撒謊了。

月白點點頭，還走向了房間角落的牀頭櫃，點燃了擺放在上面的燭臺。

月白回過頭來說，黑暗中銀色的長髮宛如流星一般反射着一絲絲光澤，那雙橄欖綠色的眼睛則流露出了安寧，彷彿隱藏着某些陳年舊事般。

曉單手扶着額頭，從蠟燭裏散發出來的香味麻痹着神經，讓曉的眼皮逐漸變得沉重了。

還什麼都沒來得及細想的時候，月白已經停下腳步，打開了房間的門。

月白早就察覺了曉和海棠之間的關係了吧，但她爲了曉，一直保持沉默。曉在前幾天還和黃櫨通過電話，從黃櫨的態度來看，去買泳裝的那次，月白沒有說出海棠在家裏的事。

在昏暗的房間裏，和穿着單薄睡衣的女生兩人獨處。就算月白是有血緣關係的表妹，不僅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而且還睡在一張牀上的話，那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曉爲試探了月白的自己感到可恥，馬上又轉移話題，

“曉，你一大早去哪裏了？我去你房間都沒找到你。”

這一晚一夜無夢地睡到了早上。

海棠有些難以啓齒地向月白說，

這不是曉第一次走進月白的房間。本來這裏就是父母的臥室，格局也大致沒有改變，只是多了很多東西而已。

曉想問她‘你準備把海棠和我的事告訴黃櫨嗎？’。

曉被硬是拉着靠近了牀鋪，柔軟的牀墊和曉房間裏的完全不同，更不同的是牀上的氣息。不知道是月白還是海棠的氣息，總之是女生獨有的氣息，讓曉有些尷尬。月白的力氣不大，但卻帶着股不容違抗的架勢，曉終於單膝跪在了牀墊上。

“這是什麼味道？”

曉不是不想去，但又覺得自己已經沒資格去了。

曉早就預料到了月白的意思，但還是有些頭疼。

海棠和曉根本沒關係，只是曉單方面對身爲弟弟女友的她有私心。

曉有些驚訝地看着月白走在前面的背影，突然好像陷入了迷思一般……以前是不是也有過相同的事情？和某個女孩手拉着手，一起走在某個建築物裏……不過那時是自己拉着女孩的手，而且那時的天花板要更高聳，不對，是因爲彼此都長大了吧？但那個女孩是誰呢？

等喫完早飯後，海棠找到月白和曉，解釋昨晚的事。

然後，被迫轉了一個方向，一個踉蹌後被月白拖着往走廊另一頭走去了。

正要擦身而過時，卻被月白抓住了手，

但有時又覺得不能原諒，特別是當兩人有進展的時候，曉就會體會到彷彿被背叛的感情。明明背叛的是曉，有私心的也是曉，利用哥哥的身份讓兩人遵守擅自定下的規矩，但他在感情上不允許兩人在眼皮底下結成正果。

因爲感到有些懷念，曉不小心聽從了月白的指揮。

“是的。”

月白沒有正面回答曉的提問，而是彷彿在安撫曉般說道。

是誰呢？不知道有沒有化作語言，月白只是繼續撫摸着曉的頭，溫柔地勾起了嘴角，

夜和海棠在理智和愛慾間掙扎，但曉也一樣，明明是個局外人，卻爲了他們的發展或喜或憂。

曉拿着昨晚睡過的牀單，他在起來的時候直接把被單從牀上收下來了。不能讓女生睡在自己睡過的牀單上。

他想要一個人靜一靜，不由得用嚴厲的語氣低語。

兄弟兩人的房間再過去後，那裏就只有父母的房間了。

“好了，睡吧，曉。”

“呵呵因爲我在這裏有想見的人。”

曉雙手撐着牀墊，看着近在咫尺的月白，以前是不是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又產生了這種錯覺。

是曉要月白不要說，所以她爲了曉才隱瞞的。

“沒事的，睡吧，我會一直在這裏陪着你的。”

早上起來的時候，月白已經先起來了，她以一副和昨晚一模一樣的姿態輕聲叫醒了曉，曉也沒看見月白的睡臉，不然他肯定會很尷尬。不如說現在已經很尷尬了，但月白還是一如往常的樣子，曉也不能太在意。

月白的聲音彷彿月光般溫柔。

月白好像探險的孩子般，拉着曉的手，爬上牀鋪，

曉的這句話是在試探月白。

和某個女孩近在咫尺地交談，嬉笑着……一起坐在地板上，然後……怎麼樣了呢……想不起來了。

雖然不知道月白的事情，但曉知道月白很善良。

“你和黃櫨的關係很好吧？”

最後在各種物品的環繞下，好像孤島一樣的房間中央，有着一張巨大的牀鋪，因爲是父母的房間，所以是豪華版的雙人牀，睡三個女生都綽綽有餘。

曉在漸漸混沌的思緒中想到。

先不提有沒有這個心情，曉覺得月白這種毫無防備的樣子很像她的風格，所以反而鬆了口氣。

“是沉香和檀香哦？可以讓大腦放鬆，使人更容易進入睡眠狀態，現在曉一定是累了，所以我想也需要這樣的東西。”

“曉不想說的話，什麼都不說也可以。現在請先休息吧。”

他的身體漸漸倒在了牀上，原本心情就很沉重，似乎連帶着身體也受到了影響。

但在這樣的夜裏，體會着被苛責的餘韻，感覺尤爲難忍。

“你回房間去吧。”

“爲什麼……突然想回國來了……”

“等等……”

月白看着沒有回答的曉，搖了搖頭，

“現在是不是有些迷茫呢？但沒關係，曉只是累了，如果有什麼想不通的，那麼只要睡一覺就好了。”

最後，彷彿做夢般問道，

果然，月白和母親很像。

“你期待去海邊的那天嗎？”

曉現在心情很差，被海棠拒絕了，還以爲已經變得比以前更親密了，但結果卻體會到了如辣椒油般的辛辣，這是自海棠來到家裏後，第一次對曉顯露責備和憤恨。如果她是故意想要報復曉，那麼她確實已經達到目的了。

以前的話暫且不論，但現在曉和黃櫨的關係也開始變得複雜，什麼都今日不同往日了。

曉的房間和平時一樣，但牀上的牀單也換過了。應該是海棠換的吧，夜不可能爲曉換牀單，月白則大概不知道牀單放在哪裏吧。

海棠對曉的心扉仍然緊緊關閉着。

月白輕柔的話語和摸着頭的手掌，好像撫慰人心的羽毛般，帶着一股讓人難以抵抗的魔力。

也就是現在月白住的房間。

黃櫨早就知道了，但這一切混亂又不堪的情緒還是不想讓黃櫨知道。

之前曉偶爾也會站在房間門口，問月白有沒有什麼需要洗的東西，或是是不是要拿什麼重物，可以說他早就很熟悉月白的房間。就算是在海棠來了後，因爲海棠幾乎沒有隨身物品，所以這裏也沒有什麼改變。

“曉呢？”

牀鋪上，還散亂着兩條夏季會蓋的薄毯，枕頭排列在牀頭，甚至感覺還殘留着月白和海棠的體溫和香氣。

“請在這裏休息。”

月白拉着曉的手，指着房間中間那張巨大的牀鋪說，

客廳裏有鋼琴，突然很想聽月白的奏鳴曲，但這種大半夜的怎麼可能呢。

月白指着牀的左邊說道，右邊似乎是海棠的位置。

月白雖然笨手笨腳的，卻並不遲鈍，她一定聽得懂曉的意思。

“睡吧。”

有時覺得就這樣維持平和的日子不好嗎？沒有紛爭，把海棠單純地當做弟弟的女友來對待。

但月白依然催促着。

到了早上，夜看到睡過頭的曉從月白房間裏走出來，不由得露出驚訝的表情。

曉無視月白的注視，轉身準備往樓下的客廳走去。

海棠在廚房裏按人數倒着牛奶，客廳的桌子上已經做好了早飯。

或者說房間內部已經和兩人來之前完全不同。以前因爲長期無人居住，房間裏都是塵埃的味道。現在卻到處都瀰漫着一股女生特有的芬芳。

在海棠來了後，似乎也對月白的房間進行過整理，但就連海棠似乎也對月白的物品之多感到束手無策，然後整理似乎就那樣擱置了。

月白不會是想要曉去住她的房間吧，那樣會引發各種問題，但曉沒能掙脫月白的手。

母親以前就經常跟着父親出國研究，很少有時間陪伴兄弟兩人。和夜獨處的時間要壓倒性得多。

“請進來吧，雖然這本來就是曉的家。”

而且她的父母沒有一起來，可見也不是因爲父母的工作或是其他什麼原因。

“曉，”

“……我去月白房間拿要洗的東西。”

曉其實不是不知道傷害了海棠的事，但當事情被重新攤開在面前的時候，只覺得好像當頭棒喝一樣。曉是應該被責備的，他怎麼忘記了呢。

一旁的月白身上穿着白色連衣裙式的睡衣，薄紗的材質相當涼爽，看起來還有點透明。

“然後曉……你表哥就把房間讓給了我，然後跑去外面睡了……”

“是的，所以我讓曉睡在了我的房間裏，抱歉沒和你打聲招呼。”

“不不不……”

海棠尷尬地低着頭。海棠已經知道昨天曉睡在了她們的房間裏。

但海棠不知道月白已經發現她和曉之間關係的事了。就算月白坦言已經知道了，海棠這邊或許也不會承認吧。

而且月白和曉孤男寡女過了一夜，似乎也讓海棠有些誤會了，她露出探尋的表情，看着曉送去洗衣機裏的被單問，

“你們……是不是……”

發生了什麼，纔要洗被單……後半句說不出口，海棠尷尬地低着頭。

海棠和曉之間有私情，但曉卻和月白過了一夜，這錯綜複雜的關係，連曉看了都想皺眉。

“我們什麼都沒有做哦，我也知道我們這個年紀共度一晚有些奇怪，但因爲我長年居住在外國的關係，所以對這方面的事不太靈巧。在我居住的地方，兄弟姐妹一起生活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我只是覺得要好好地在牀上睡覺纔行。或許你難以相信，但我一直都把曉和夜當家人看待哦。”

月白落落大方地回答尷尬的海棠，一點都沒有任何慌張的表現。

“那麼，我等一會要去工會合奏，就先去做準備了。”

接着月白微微欠身，輕柔地打了個招呼，就轉身離開了。

“昨晚對不起，”

海棠在月白離開後，低着頭不好意思地道歉，

“我做了噩夢，一時衝動，纔會做了那種事。但我不是真的打算把你趕出房間……雖然現在說這個也晚了。”

“不用說了……”

曉沒有看海棠，轉身用後背對着她，

“我已經很明白你是怎麼看待我的了。”

海棠沉默了一下，艱難地開口說，

“只要你一句話，我會馬上離開。不，這是不對的……”

曉漠然地說道，

而現在海棠又給了他致命一擊。

但就算感情不會被接受，也不希望被這麼小看。

這是曉第一次被海棠這麼真誠地感謝，以前就算謝謝曉，她也會避開視線。

說是這麼說，其實完全沒想好該怎麼和黃櫨解釋。

是啊，海棠從來沒有注視過曉，會感到受傷也只是曉自作多情罷了。

從今以後就把彼此當做陌生人……當做男友的哥哥和弟弟的女友來對待。

對海棠來說，曉的感情不過是可以通過轉變對象就淡忘的東西。

“真的對不起，好像只要在你面前，我就會一直犯錯。”

不想變得更加悲慘了。

但海棠是個認真的女生，之前是因爲彼此間還不熟悉，她纔會選擇躲避曉，但在對曉加深瞭解後，她當然會選擇做個了斷。

海棠特意繞到了曉的面前，抬起頭來，用真摯的目光直視曉，或許這是曉第一次看見她的這種眼神。

“但是一般來說，你和女生同居，女朋友都會喫醋的哦？”

但曉已經有黃櫨這個女朋友了，哪怕黃櫨還沒有正式給出答覆，兩人的關係也已經非同尋常。

但他也沒有去和黃櫨見面，因爲害怕被黃櫨看出端倪，所以總是去超市或是圖書館這種普通的地方，總之就是像個幽靈一般的到處亂晃。時而又因爲擔心家裏的情況，急急忙忙地趕回來。

“…………抱歉，是我失言了。你生氣了嗎？我不會再說了。”

但這份稀薄的期待也在昨晚的對話中，隨着月夜的結束凋零了。

“對不起……”

“不過既然你都有女朋友了，你真的是喜歡我嗎？”

但緊接而來的是一刀兩斷的話語。

但海棠似乎覺得曉在責備她，

海棠抿着嘴，露出苦澀的表情。

“你在諷刺我嗎？”

不論是選擇了夜的事，還是拒絕了曉的事，都是無可奈何的。

但我並不是想傷害你……海棠說完這句充滿歉意的話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到底有哪裏不一樣？曉和夜明明長得一模一樣，也沒有不如他的地方。如果和海棠先相遇的是曉，或許被選上的就是曉了。曉無法不去想這種可能性。

以前海棠在面對曉的感情時，從來不會選擇正視，當然也不會回應他。

海棠懷疑地回望曉。

“黃櫨那邊我會好好解釋。”

但曉也不想就這樣把海棠趕出去，曉不想變成那麼卑鄙的人。

“我也已經有女朋友了。”

海棠深呼吸了一下，抬頭看向曉，

之前海棠對曉看都不會看一眼，但現在她卻直視着曉，並認真地對他的心意做出了回應，已經是一大進步。

“但我喜歡的是夜。”

曉變得經常外出，因爲連原本聽慣了的兩人間打情罵俏都變得刺耳起來，所以不想待在家裏。

“你不是個壞人。我之前也誤會過你是個壞心眼的人，或是對外裝模作樣其實性格很差的人，但不論夜還是學校的老師同學都很信任你，你其實很有責任心，也很包容，比夜更加體貼，一直在幫助別人……我也受了你的幫助，並對此心懷感激。”

“以前的事暫且不論，但這些日子，我很感激你。”

“反正你就是要甩了我吧，用不着說那麼多了。”

海棠低下頭向曉道歉。

曉並不是想趁虛而入做些什麼，但也不能否認心懷期待。

“我懂你的意思。之後我不會再過度糾纏你，也會注意自己的舉止。你也不用那麼排斥我。”

就算會被海棠拒絕，他本來也不想變得討厭海棠的。但這一刻卻變得對海棠無比厭惡。

但他的心意對海棠來說依然不值得一提，因爲海棠愛的是夜。

但曉卻沒有感受到絲毫的安慰。

“說到底還是我太軟弱了，沒能處理好自己的事，分不清夜的事也好，母親再婚的事也好，都不是你的錯……雖然也不會和你毫無關係，但如果我能更振作一點的話……想必就不會落到這個地步……落到必須依靠你的地步了吧。”

曉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已經有女朋友了，但或許就算知道你有女朋友，月白也喜歡你呢？”

黃櫨是意識到曉愛上弟弟的女友海棠註定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所以纔想把他拉回正規。她一直在爲曉着想。

“這個倒是，”

海棠垂下眼簾，走到了曉的身後，

“家裏不只有你，月白也在。”

要是能變得討厭海棠就好了，但就算變得討厭海棠，也無法忽視海棠。曉也做不到因此就把海棠趕出家門，只能過着妥協般的過一日算一日的日子。

但海棠和黃櫨不同，她已經有夜了，所以纔想把曉的感情像垃圾那般丟掉而已。爲了減輕自己的罪惡感，根本不顧曉的心情。

“…………”

“我說過了，我不需要回報，就算你甩了我，我也不會改變看法。”

海棠一眼一眼地打量起了曉，

“她喜歡我對你有什麼好處嗎？”

曉從海棠身上移開視線，

“這些天你對我的照顧，我真的很感激，也改變了之前對你的誤解。因爲以前發生的那些事，我們之間似乎始終有些不自然，我也知道我的態度很不好，而且我的存在對你來說也是個麻煩。但你依然沒有棄我於不顧，要在家裏照顧一個陌生的女生是件不容易的事，我也是知道的。”

海棠嘴巴打結了。

曉並不想把海棠逼到走投無路的境地，就算海棠什麼都沒對他說過，他也知道海棠的處境艱難，不然也不會借住到同學家裏了。

“這是兩回事，”

“其實我之前就想問了，你女朋友知道我住在這裏的事嗎？”

被指摘的曉連句反駁都說不出來，只能保持沉默。他不可能告訴海棠，最初兩人只是僞裝戀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是我必須告訴你……”

“…………”

曉也知道在海棠和黃櫨之間搖擺不定的自己很渣，海棠或許也以爲曉是個輕浮的人。

“雖然你說沒關係，但如果知道我一直住在你家，女朋友那裏不會不好解釋嗎？就算她不知道我們的關係……”

海棠似乎也想到了黃櫨的事，突然表現得有些介懷。

曉無法回答，海棠也看出了曉的難辦，然後繼續問道，

而且唯獨不想被海棠這麼說。

“我……我不是在調侃你……但你們都睡在一起了吧？就算是表親，一般這個年紀也不可能一起睡的吧，月白……你表妹對你那麼好，你就不覺得可惜嗎？”

“實話實說罷了，這樣對你對我都好吧？而且，”

“你就這麼想要和我撇清關係嗎？”

但就算如此，曉也做不到把海棠趕出去，哪怕海棠只是個普通女生，他也不可能那麼無情。

比起被拒絕，被看輕要更讓人難忍。感覺就連曉對黃櫨的感情都被輕視了。

曉嘆了口氣，惆悵地說道，

“你希望發生什麼？”

這些天曉也過得很開心，哪怕是吵架，也覺得增加了對海棠的瞭解。

既然現在已經被甩了，那麼就應該整理好心情，不能再背叛黃櫨了。

或許那樣還比較好，比起被嚴詞厲色地拒絕，被忽視更不會受傷。

曉避開了海棠的目光說，

“你對我的感情，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但我其實並沒有討厭你。但如果今後你不想再看見我，那麼請現在就告訴我，我不會再繼續打擾你的生活。”

“但我對你並沒有戀愛感情。就算你和夜長得一模一樣，甚至在某些方面，你要比夜更能幹出色，但也正因此，果然你們是不同的人，你是你，夜是夜，我已經不想再搞錯了。”

低着頭的海棠摸着劉海，難得露出了不爽快的舉止，

不要說了，曉知道海棠需要的只有夜，但被這麼幹脆地明言不需要你，曉還是有點受傷了。明明哪怕沒有一點回報，他也希望能幫上海棠一點忙。

“她不是小氣的人。”

“……真的嗎？”

海棠咬了咬牙，

既然如此，希望她至少不要那麼較真，否則只會讓彼此都更加尷尬。

“我知道我不應該再繼續依靠你，而是應該馬上就離開……”

海棠並沒有錯。

“我並不想憎恨你。”

曉本來也確實快要忘記海棠了，但這次是海棠自己來到曉身邊的，讓曉動搖，又拒絕了他，還說着些‘反正你還可以喜歡上別的女生啊’之類的風涼話，這不是很沒道理嗎？

海棠露出下定決心的眼神，

這是曉第一次正式被海棠拒絕。

海棠也改變了，曉能清楚地體會到。彼此之間的距離已經變得比第一次見面時拉近了很多。

曉也知道月白很體貼，曉也不討厭月白。

感覺好像被刺了一下，曉無言地皺起了眉頭。

之前黃櫨也想要撮合曉和月白，雖然那時曉拒絕了，卻沒覺得像現在這麼厭惡。

“而且，你表妹那麼可愛，昨晚真的沒有發生什麼嗎？”

甚至現在她還會對曉感到抱歉，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會一味地躲避他了。

“就算我說不需要回報，你也一定要拒絕我嗎？我之前也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就當做是對那時的你的補償，這樣不就行了嗎？”

“……但你沒有地方去吧？”

只不過是一次失戀而已，喪失感卻尤爲巨大。因爲感覺除了時機之外，沒有落後於夜的地方，不，他早就被海棠拒絕了，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轉機。

在同居的這些日子裏，曉和海棠的距離確實比以前接近了，但和夜比起來，這個變化還是微不足道的。而且夜和海棠的感情還在不斷升溫。會變成這樣或許也是必然的結果吧。

現在曉被正式拒絕，因爲尷尬，海棠連看都不會再看曉一眼了，明明原本兩人還會交談，但突然又變成了比最初更遙遠的距離。

“你和曉吵架了嗎？”

連夜都察覺了兩人的不自然，一臉慌張地追問海棠。

“不……”

海棠撇過臉，躲避了夜的追問。但夜沒有放棄，繼續不依不饒地問道，

“不啊，我知道你們總是在吵架，但怎麼感覺現在有點不太一樣？”

“…………我們關係本來就不太好。”

曉這時正巧路過客廳，被這麼一說，內心甚至湧現不出任何波瀾。

“海棠你和曉很像嘛，所以或許也有鬧矛盾的時候，但這幾天你們完全沒有說話誒！比起冷戰，還不如吵架呢！”

“…………”

曉在客廳外聽見兩人這樣的對話，也是心情複雜。

海棠也什麼都沒能回答，能聽見擦桌子的聲音。或許她藉着做家務逃開了夜的追究。

雖然沒有回答夜，但曉知道她的意思，只是實話實在難以對夜說出口罷了。要是說出了海棠甩了曉這種話，夜不僅會大喫一驚，還會摸不着頭腦吧。

兩人間的關係必須對夜保密，這不僅是爲了曉，也是爲了海棠自己。而且事到如今，也沒有說的必要了吧。

海棠已經做出決定拒絕了曉，既然如此，曉也不想再拖拖拉拉下去。

“咦曉你們又要出去嗎？”

“是啊，”

幾天後，曉也避開夜的視線告訴他。

“你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算是曉，當然也知道月白是很可愛的。但沒想到她會變成自己的情敵。

所以這次不會再半途而廢了。

曉看也不看夜就說，

“你要在我和月白之間腳踏兩條船嗎？”

“不過你可要做好覺悟哦？”

“總之，這次肯定很好玩吧，我也期待起來了。”

曉從廚房出來，走向了浴室，他想把毛巾之類明天會用到的東西拿出來放好，第一次去海邊，不知道該帶點什麼東西，想着想着走到了門前，浴室門開着，但裏面已經有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開玩笑，黃櫨的聲音似乎帶着幾分認真。

其實本來早就準備要去海邊了，但前幾天曉還在爲了兩人的事操心不已的時候，正巧又接到了黃櫨的電話。

自己的感情是不被承認的，是錯誤的。哪怕他身不由己。

“那麼我和海棠也一起去吧！”

這次出去，不光是想要和海棠拉開距離，同時也代表着夜可以和海棠發展感情的意思。

“或許我什麼忙都幫不上……就算知道了，也無能爲力，反而會不會給曉添麻煩……這麼擔心着……”

黃櫨上次也一直走在曉和月白的中間，好像哪裏的達官顯貴一樣左擁右抱，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去海邊的日子推遲幾天吧，你表妹說她月經來了，暫時不能下水了。”

但月白又突然欲言又止地說，

月白露出了稍微放鬆了一點的表情說，

“是的，馬上就能恢復的，請不用擔心。不過，”

“有什麼關係，反正到時你也能和海棠兩人獨處啊。”

“但這些天你和海棠一直不對勁，我也想趁這次機會讓你們和好嘛！”

“你身體沒問題嗎？”

“這樣啊。”

“上次還說讓我也去聽她彈琴哦？就是那什麼工會。”

“……是啊，”

曉也希望能這樣，他不希望辜負黃櫨，傷害她讓她難過。

但他不能因此去傷害黃櫨。

“等等，那我呢？”

但夜沒有罷休地說着，

“是啊，帶着你們兩個一起走真的是太爽了，吸睛率百分百啊。”

“……現在已經沒問題了。”

突然響起了椅子的碰撞聲，夜似乎突然從椅子上站起身。

“請不要勉強，如果有不方便對黃櫨訴說的事，歡迎告訴我。或許我不像黃櫨那樣幫得上忙，只能傾聽，但至少可以讓曉放鬆心情。”

“你，你答應和我交往了嗎？”

“不行，”

夜和海棠，曉和黃櫨，這樣彼此就都成雙成對了，雖然黃櫨對月白也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這部分暫且不論。

本來是這樣的，因爲害怕獨處的兩人發生關係，所以前一段時間曉一直留在家裏。月白也看出來了吧。或許她是覺得延期對曉來說是件好事，才告訴了黃櫨身體不舒服的事吧。

“算是？順便我還想做挺多事的。”

“不行。”

“真的？”

就在要去海邊的前兩天，曉還特意去外面買好了繃帶，藥物等應急用品，渾身是汗地回到家，發現家裏一個人都沒有，廚房裏放着煮好的肉湯，應該是海棠煮的吧，但卻沒發現幾人的身影。

但同時他也對黃櫨有愧疚，結果他還是沒辦法放着海棠和夜不管。

“嗯？你的事，我也準備拿下了。”

“抱歉，讓你爲我費心了。”

這樣子纔是正確的構圖。沒有任何不和諧的地方……至於曉的心情如何，那根本不重要。

感覺這樣的結束好像很空虛，就像有某些遺憾一般。差臨門一腳的不光是海棠和夜，黃櫨和曉這邊或許也是一樣。而且兩人都不是擅長交往的性格，和熱戀期的戀人不能比。

這當然沒什麼不好，但她最近對月白似乎也比以前還要沒有顧忌了，上次也一直在對月白動手動腳。

曉也知道兩人的關係本來就很好，但最近黃櫨對月白好像太上心了。

什麼？

“怎麼，你喫醋啊？我只是覺得把她給你真的是太浪費了，不如由我拿下算了。”

“不是很可愛嗎？和你不同，我可是懂得欣賞美的。”

曉以爲在裏面的是夜，

“不，”

但從佈滿蒸汽的浴室裏面出現的卻是海棠。

“你最近是不是對月白太親近了，感覺好像在引誘她一樣。”

“沒這回事，”

曉接話說，

“夜？”

現在已經七月後半了，明明暑假前就說好了，讓黃櫨等了那麼久，曉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還能有什麼意思，你不是很想和海棠有進展嗎？”

但就算是玩具，現在曉也已經是男朋友了。

“……你就那麼喜歡月白啊？”

“不過，我也是認真想要拿下你的哦？畢竟長得又高又帥。既然你自己送上門，那麼我也就不客氣了。”

曉用沉着的表情回答。

但在被海棠拒絕，失去了最後一絲戀戀不捨的現在，曉已經下定決心了，所以他把這件事也告訴了月白，

“她和當地的街坊組成了一個樂隊，經常表演合奏，觀衆也很多。”

夜馬上就回應說。曉不耐地反問，

“就算你說不願意，我也不會客氣的哦？你的話暫且不論，你表妹那麼可愛，真是讓人越來越沒法放手了啊。照理說我應該是沒有那種興趣的，但你表妹的話就完全可以。身上也到處都是好聞的味道呢。”

這幾天家裏的氣氛那麼奇怪，月白也一直在察言觀色，但又什麼都沒說。

“爲什麼？”

“我也已經聽黃櫨說決定好去海邊的日期了。”

夜的想法很單純，只是希望哥哥和女友好好相處罷了。他從來不知道曉的私心，也不怕海棠被曉搶走。但有時候曉看着一無所知的他，反而會湧現一股憎惡之情。

還真是看得開，也很有黃櫨的風格。曉不由得笑了。

“那當然是想啦！但曉你怎麼可能同意！你真的是曉嗎？難難難道說是可以那個的意思嗎？”

“嘿，那麼下次我就去看看吧，雖然我聽不懂什麼古典樂，但你表妹的話，光是看着她就覺得很養眼了啊。”

然後，一切都會結束了吧。

雖然拒絕了曉，但海棠和夜的關係依然很好，兩人本來就只差臨門一腳了。如果到時讓兩人單獨留在家裏，他們之間發生什麼都不奇怪。

“現在想想，或許是我管太多了也說不定。你們也不是小孩子了，應該能對自己的所作所爲負責，然後承擔後果了。”

這是曉的決心。已經不能再和海棠在一起了，更何況也不想讓黃櫨和海棠碰面。

黃櫨一點都沒有誇張，就算是交往了，她也不會像個女朋友那樣撒嬌的吧，頂多是把曉當做所有物隨意使喚。

曉不解地問。

“是嗎，”

“幹嘛？不行啊？我本來是想讓你表妹治癒你的，但既然你一定要我出馬。那我也就不客氣了。現在想想何必煩惱這個煩惱那個，全都變成我的東西不就好了嗎？”

說實話，聽到這件事的時候鬆了一口氣，這樣曉就不用費心思找藉口拖延時間，也不用想方設法分開兩人了。

“黃櫨最近似乎很開心的樣子，我們在電話裏也談了很多話題。我覺得她是真的很喜歡曉哦？希望今後你們也能順利。”

“過幾天想和黃櫨一起去海邊玩。”

事情順利地進行了下去，泳衣買好了，也確定好了地點，選了個晴天，避開了週末，是個出遊的好日子。

就好像放開不切實際的奢望一般，放開了握緊的拳頭。

曉又移開視線，

“什麼嘛，曉這個大笨蛋！”

“我本來還以爲曉不想出門。”

曉看向他，發現他已經滿臉通紅，

月白搖搖頭，

月白點點頭，曉望着月白說，

但哪怕知道錯了，他也不能控制自己的心情，他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因此飽受煎熬。

“總是光你們出去玩也太不公平，只要小心一點，難得一次也不會暴露的嘛！”

黃櫨和曉相反，似乎很熱衷的樣子，從上次開始，她就好像在認真對待和曉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