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弟弟的女友》 · douyueling · 1萬 字
黃櫨穿着掛脖的吊帶衫,下面是牛仔褲,雖然是她一如既往的打扮,現在卻顯得很疏遠。
表情,氛圍,動作,都和曉熟知的她不同,帶着一股拔出的劍一般的鋒利感。
曉看了看門外,不知道她是怎麼找到這裏的,但距離沒多遠,以前也告訴過她大致方向,接下來只要看着大門的門牌沿路找,或許很容易就能找到曉的家吧。
總之,現在黃櫨就在家裏,這已經是事實了。
“啊沒有多餘的拖鞋了。”
“不用了,進去吧。”
以前家裏只有兩兄弟,什麼東西都沒有備用的,但在月白來了家裏後,各種各樣的東西都多了起來,特別是女生用的那些東西。本來還覺得東西太多了,但在海棠來了後真的幫了大忙。
海棠的衣服,用品都是月白提供的。現在腳上的拖鞋也是月白帶來的,但一時也拿不出多餘的了。
但黃櫨沒有停下腳步。
她越過猶豫的海棠身邊,直直地往裏面走來。
望着黃櫨筆直走近的身影,曉默默吞了吞口水,做好了被打飛的心理準備。
曉對弟弟的女友有私心,甚至還瞞着女友黃櫨,讓其在家裏住下,於情於理都是背叛。
現在就是被女友現場抓包的場面。
黃櫨面無表情地踏步走來,曉無法從她的眼神裏看出一絲情緒。
然後在黃櫨路過身邊時,好像被颱風掃到一般,曉體會着肝腸寸斷的感覺。
但黃櫨既沒有打曉,甚至沒有絲毫的停留。
這是黃櫨第一次來家裏,她踏着比海棠更輕,但動作更快的步伐,乾脆地走進家裏,然後沒有絲毫迷茫地就往客廳的方向走去,連看都不看曉一眼。
曉在黃櫨走遠後纔回過神來,反而覺得失落。與其被無視,不如被打還比較好,還能求得原諒。
被留下的曉和海棠面面相覷,彼此都直覺大事不妙。
今天月白沒有工會的活動,現在正好在客廳,夜則是在廚房自以爲是地做飯。
就算表面上風平浪靜,海棠留在家裏也確實存在隱患。就算曉搬走了,不如說到時只留下夜和海棠反而更加危機了。這種日子勢必維持不了多久,過家家……黃櫨說的一點都沒錯。
但黃櫨坦然地坐在椅子上,然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轉頭對月白說,
“嗚嗚嗚。”
一邊好玩似的抱着月白,黃櫨一邊諷刺地看着夜和海棠,發出了緊張感爆棚的提問。
月白張了張嘴,但沒有出聲。
“啊,”
“反正也就是再婚後的家庭矛盾這類的問題吧?你不說我也猜得出來啦。但你是不是太任性了?”
“曉是我哥欸!你,你有什麼資格插手我們的家事嘛!”
事到如今被問起這件事,感覺已經晚了。但要不是黃櫨,或許沒人敢提及這件事。
“沒什麼但是,你也用用腦子吧。”
“我爲我男朋友說話有什麼不對嗎?”
“但現在看來就是這樣啊。這傢伙責任心那麼強,如果你發生什麼事,或是因此被父母學校責怪了,他一定不會置身事外的,哪怕你只是個弟弟的女朋友。”
“然而你卻連家裏的具體情況都不肯說出來,你這樣不能解決問題,只會增加問題哦?”
曉和站在一旁的月白對視了一眼,但雙方也只能無可奈何地撇開視線。
“哦你就是曉的女朋友吧?”
“我沒有那麼容易受傷啦,雖然現在是挺生氣的。但我不在乎,我知道你的脾氣,不如說這些天一直夾在這些人之間,你也過得很辛苦吧。還要爲他們的關係擔驚受怕。”
在夜和海棠暫時離席,幾人解散的時候,坐在黃櫨身上的月白用安靜的聲音問道,
“餵你太高了,坐下吧。”
本來的話,女友海棠暫且不論,夜是很討厭家裏來外人的。就連有血緣關係的月白,最初也一直被他冷眼相待。
“反正是你表哥不好吧?你隱瞞我這件事是爲了他吧?”
家裏只有四張椅子,黃櫨一來就是五個人,這樣就缺了一張椅子。
“黃櫨,你不怪我嗎?”
而曉在比夜更清楚一切利弊的基礎下,卻因爲對弟弟女友的私心,無視危害,讓她留下了。
雖然之前在電話裏和父母報告過這件事了,但父母遠在天邊,根本靠不住。這樣下去,海棠頂多住到暑假結束爲止,到時還是不得不面對現實。拖延時間一點意義都沒有。
黃櫨嚴肅地看着夜和海棠,示意了一下曉,
月白用認真的眼神看向黃櫨問,
“但是,做出了決定的是我哦?哪怕知道會傷害黃櫨,上一次見面時我也什麼都沒說,甚至在電話裏,也一次都沒把海棠來家裏了的事告訴黃櫨。”
黃櫨冷漠地望着夜,用比平時還要冷酷的聲音說道,她好像生氣了。
翹着腿坐在椅子上的黃櫨依然看也不看曉,曉無所適從地站在門口,
“啥?”
夜只是單純,會把海棠帶來,只是因爲他心愛的女友海棠在困擾。
這樣的我,已經沒有資格做黃櫨的朋友了呢……月白沒有消沉,只是用接受現實的語氣說道。
但黃櫨沒有責怪她,而是苦笑一下,
其實曉也不知道海棠會來家裏的具體原因,只知道她似乎和繼父關係不好。
黃櫨望着海棠,抖了一下交疊着的大腿,還更加摟緊了月白的腰。
“如果這件事暴露了,你知道會變成怎麼樣嗎?未成年男女同居,一定會被別人說閒話的吧?而且這個家也沒有父母在吧?這不是最糟了嘛,到時誰要來承擔這個責任,你嗎?”
但因爲上次曉鬧着要走,所以似乎給他造成了心理創傷,最近他什麼事都聽曉的吩咐,現在也一句話都不敢說,乖巧地來到了客廳裏,看着其他幾人。
“你看出來了吧,在這裏不能明說,但既然你會特意隱瞞我,就證明她早就看穿他們之間的關係了吧?我看現在還回不過神來的,就只有那個傻弟弟了吧?”
就算沒有人說話,海棠不解釋,曉也沒有解釋,黃櫨也對一切都心知肚明瞭吧。雖然沒有戳破曉和海棠之間的關係,但她言之鑿鑿的話語,彷彿鞭子般抽打在兩人身上。
黃櫨冷靜地回應她。
比起夜,曉的問題要更大。
黃櫨說着用手指指着曉。
“啊?曉的女朋友來了?因爲曉生病了來看望他嗎?”
“不要怪海棠啦,是我讓她來我家住的。”
“坐到這裏來。”
這也是當然的。但其實她並不是在對夜生氣。
夜有點臉紅了,海棠坐在黃櫨對面,冷言冷語地回答,
“那麼,給我解釋一下吧,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我纔沒有這種打算!”
“曉,原來她是這麼囂張的人嗎?”
“海棠的事,我沒有對你實話實說。”
於是海棠,夜,曉,黃櫨的構圖就形成了。夜依然在嘀嘀咕咕着。海棠低着頭不去看任何人。黃櫨抬着頭,但無視曉。曉看着這幅讓人胃痛的場景。
然後不等月白回答,就把月白拉到自己腿上,月白害羞地坐在黃櫨身上。黃櫨好像自己的所有物一般摟着月白的腰,看向在場的其他人說,
然而曉還是因爲對海棠的私心,把風險都放着不管了。
“…………”
在場的只有夜不知道曉和海棠之間的內情。
在黃櫨駕到後,月白也一臉緊張地抿着嘴,只有夜一臉莫名其妙地脫下圍裙,從廚房走出來說,
“…………”
海棠的臉整個扭曲了,但因爲黃櫨說得很對,所以她陷入了沉默不語。
“當然有資格了,這傢伙可是我男友。”
“…………”
“我不想告訴你。”
夜跳出來說,
“借住在別人家裏,連理由都不肯說,何況你們都是適齡男女,你沒想過會出問題嗎?到時由誰承擔責任?你不會是想要甩鍋給這傢伙吧?”
“但是……”
“是的,但這事關我的隱私,恕我無法相告。”
海棠拘謹地抿着嘴,一言不發地坐在了夜身邊。
夜完全沒發現籠罩着整個客廳的低氣壓,只是大大咧咧地看着走進來的幾人。
“她是我女朋友欸,有什麼關係?”
夜以前應該沒有和黃櫨說過話,但他對女生很隨便,也不怕生。
黃櫨也當仁不讓地繼續盤問。
“黃櫨也是知道的對嗎?”
客廳裏的氣氛瞬間變得宛如旋風般激盪起來,海棠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種期限限定的日子根本不正常。而且至今雖然明面上還無大礙,私底下也發生了不少問題。
一邊絮絮叨叨個沒完,夜一邊找了張椅子坐下了。
“雖然早就聽說過,沒想到曉的女朋友啊居然這麼……”
對夜來說,女友海棠在家裏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就算不提那些內情,他也根本沒有意識到把異性帶來家裏住是件多麼離譜的事。
這一切,黃櫨一定都看出來了。
“你們相親相愛到了要同居的地步?”
黃櫨玩弄着月白的長髮。
“哦那麼就是說,是女友這邊的問題了?”
“喂,坐下。”
“我要說的就這些,其他的你們就好好自己想想吧。與其在這裏過家家一樣地迴避問題,不如把問題好好地解決了吧?”
“我早就知道了喲,連你表哥灰心喪氣的蠢樣子我都不知道看過幾次了。”
夜目瞪口呆,以他來說算是好聲好氣的態度了,沒想到黃櫨不領情,於是他立馬就變了臉色,
家裏難得來客人了,平時至少應該倒杯茶,但現在沒有人敢出聲詢問要不要喝茶的問題。
平時黃櫨雖然是囂張,但也不會像今天這樣可怕。
已經坐下的黃櫨瞥了夜一眼,冷漠地說,
“哈,你們是不是都太撒嬌了?這傢伙也只是你們的同齡人哦?你們把問題都拋給他在想嗎?”
“等等,這裏是我家欸。”
沒有主語的話,但感覺黃櫨是在對曉說話,所以曉走到桌子旁的最後一張椅子上坐下。
“爲什麼要怪你?”
夜一下子就被堵得無話可說。
留下海棠後,甚至因爲不想被海棠討厭,就以不過問海棠的私事這種冠冕堂皇的藉口爲由,不去解決實際問題。
曉覺得很擔心,黃櫨不會一氣之下,把曉和海棠的關係說出來吧?
所以他也完全不害怕被黃櫨知道海棠在家裏的事。
“…………”
黃櫨說的曉也全都心裏清楚,他最初的時候就把最糟糕的可能性全都想過了。
黃櫨表面上在對夜說話,實則這些話都是在打擊曉。
月白乖巧地站在一邊,似乎想把椅子讓給黃櫨,自己不打算坐下了。
“就算她是你女朋友,這個理由也不過關啊。”
“那又怎樣?”
夜似乎有些驚訝,也有些不爽,用詫異的目光看向曉問,
於是所有人都在客廳聚集了。
曉自己也有很多問題,結果搞得又是襲擊海棠,又是要搬家。
“即使如此,也願意和曉交往嗎?”
“上次我們在甜品店說過的吧,我不打算收回那時的話。”
“這樣啊,”
不知道那時兩人說過什麼,但月白露出了欣慰的表情道謝,
“謝謝你。”
黃櫨又頭疼地嘆了口氣,
“話說,你爲了這貨操心這麼久,不覺得他很沒用嗎?”
“誒呀,所謂家人就是這樣子的哦。”
月白呵呵笑着,露出了釋懷的表情。
“家人嗎……我從來不知道家人是這麼可愛的存在。”
黃櫨繼續把玩着月白的長髮,
“啊真想就這樣把你拐走帶回家。”
月白變得驚慌失措起來,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然後黃櫨在月白耳邊低聲說了什麼,月白笑了,沉着地點點頭。
不知道兩人在說什麼的曉,突然和黃櫨四目相交了,黃櫨溫柔地撫摸着月白的長髮,對曉卻露出了嫌棄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着路邊的野狗一樣,還對他去去地甩着手。
然後黃櫨突然看了看客廳裏擺放着的鋼琴,
“不過話說回來,原來這個家裏真的有鋼琴啊?有時間的話,能不能爲了我彈奏一曲?”
“……這是當然。”
嘴上答應着,月白卻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別介意隱瞞的事了,我想要聽開心的演奏呢。”
當然即使如此,她也是曉的女朋友,也有資格生氣。
不能不承認確實動搖過,一再地對海棠寄於希望,就算背離倫理,也希望能被她看一眼。
“你你不會甩了我嗎?”
黃櫨咋了咋舌,甩開了曉的衣領。
一邊和夜噼裏啪啦地吵架,兩人一邊從走廊走進客廳。
因爲有黃櫨在。
黃櫨呵了一聲,
“啊?”
黃櫨轉過臉來,射過來的視線堪比子彈般冷酷無情。
但曉不想分手,就算會被打,他也不想分手。
但從剛纔黃櫨的語氣聽來,好像還不準備和曉分手……是曉聽錯了嗎?
“有……”
話說得再好聽也沒用。雖然曉是打算剋制的,但事實上他依然對海棠戀戀不捨着,讓海棠住進了家裏,甚至還襲擊過她。
“上次你來找我的時候,說襲擊她了吧?但按剛纔的情況看來,她似乎也沒有躲避你的樣子啊,你真的襲擊她了嗎?”
然而其中蘊含着的卻是彷彿沸水般的感情。
“你怎麼那麼自來熟啊!也太厚臉皮了吧!”
而現在以比當時更激烈的感情,黃櫨頭也不回地說道,
比起話語,黃櫨的語氣更是十足地體現出了曉的愚蠢。
“…………”
曉感到了戰慄,一個人啞口無言地站在客廳裏。
曉直視黃櫨的側臉回答,
“讓我認真起來的可是你哦?事到如今,你不會說想退出吧?就算要退出,也已經來不及了呢。”
“我說了吧,我要拿下你。”
黃櫨從來沒有說過喜歡曉,哪怕願意和他上牀。
“但接下來,我可不會再讓你爲所欲爲了。”
“哦?但就是因爲有我在,你哥現在才放棄搬走的哦,你應該感謝我吧?”
之後黃櫨經常會來家裏,就算不是天天來,至少隔天會來,然後和夜吵架。
黃櫨早就知道曉對海棠有私心,爲此她做了很多事。
“………”
“就那麼喜歡她嗎?”
就是說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曉出軌了,曉也是有自覺的。
“你幹嘛要天天跑來我家啊!”
“既然你女友能來,那爲什麼我不能來?我也是女友哦?”
“真的?”
“你後悔了嗎?上次的事……”
曉停頓了一下才問,
被拉着衣領無法起身的曉,抬頭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黃櫨的側臉。黃櫨面無表情,也不看曉,只是輕言輕語地說道。
曉只要能看見黃櫨就覺得很安心,但黃櫨一直對曉板着臉,一點都沒有給他好臉色。
黃櫨背對着曉,能夠看見她光滑的後背和肩膀。她的態度很決絕。
黃櫨知道了被欺騙了的事,一定很受傷,是曉欺騙了她,但她是不會像海棠那樣哭泣的,只是以好像要上戰場般銳利的聲音說道。
然而,曉卻讓海棠住進家裏,並隱瞞了黃櫨這件事。
“現在還搬什麼,”
聲音都有些變調地答應後,月白連忙從黃櫨身上站起來。
但在上次差點和黃櫨上牀的時候,曉什麼都沒有對黃櫨說。黃櫨爲了安慰曉,願意和曉上牀,但曉卻一點也不誠實。
但同時也一直和海棠保持着距離。
但就算如此,今日不同往日,兩人也已經是戀人關係了。
“生病時被照顧了吧?”
只要一想到黃櫨會生氣,曉就能忍耐。
“你被貼身照顧了那麼久,難道沒有動心的時候嗎?”
黃櫨犀利的話語彷彿刀刃一般,一點點剖開了曉的內心。
曉當然知道她會生氣了,但這還是曉第一次看見她這麼鋒利的樣子。
“你們的關係似乎也變得挺好了呢?畢竟一個屋檐下容易日久生情嘛,你們不會真的偷偷變成那種關係了吧?”
不想讓黃櫨失望,更不想被分手。
黃櫨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曉怕她一走了之,也連忙從地上站了起來。
“你要說你在爲了我忍着?”
安撫完月白後,就輪到曉了,但黃櫨對曉當然不可能像對月白那樣溫柔了。
“好好的。”
黃櫨依然沒有看曉,但袒露着的肩膀上彷彿在升騰着一股寒氣一般。
“即使如此,我也不想讓你失望。我知道我已經沒有信用可言了,也知道這一定傷害了你……”
曉愣了一下。因爲意外,所以不小心發出了愚蠢的聲音。
曉艱難地回答,
“是啊。”
黃櫨之前沒和別人交往過,可以說她把初體驗全都給了曉。
“我不會說那種話。但自從去見了你後,我就沒有出過手,搬家的事,我也沒有忘記。本來的話,也打算再過幾天就離開的。”
就算她不後悔和曉有了身體上的接觸,她也不會對曉戀戀不捨吧。
“但我什麼都沒有做……迷迷糊糊的時候不清楚,但平時我都想盡量把她當做普通同學一樣對待。”
“還是說,其實你們已經發生過什麼了?”
黃櫨對古典樂不熟悉,所以讓月白自由發揮。坐到鋼琴前的月白在演奏完一首快節奏的曲子後,就體貼地退場,讓黃櫨和曉兩人獨處。
曉卻辜負了她。
上次曉沒有說同居,而是說見到海棠了。要是上次說出來的話,黃櫨或許還不會這麼生氣。但曉還是沒有說,他總是遲一步。
曉半跪在地上沒有站起身,他不想俯視着黃櫨道歉。
“弟弟,你長得太高了,能不能不要站在我的前面,這樣不就看不見其他地方了嘛。”
黃櫨嘆了口氣,然後馬上又問道,
雖然在最初爲了留下曉而提出做僞裝戀人的時候,隨口說過喜歡兩個字,但那時只是順勢而爲。
因爲她是看曉的不堪看得最多的人。
黃櫨當然是知道得最清楚的。
在月白離開客廳的瞬間,黃櫨就拉着曉的領子,把他拉倒在地。曉一時不察,半跪在地上,連忙一隻手撐着地面,椅子發出碰撞聲,倒在了一旁。
“就算真做了,我也不會後悔的。誰像你這樣,總是拖拖拉拉的。欸不過會看上你這樣的,我也真是品味差。”
“我可以對天發誓。”
“你就等着吧。”
曉如實回答,在幫傭這種謊言已經戳穿了的現在,黃櫨當然能知道是海棠照顧了病弱的曉。
“還是說已經今日不同往日了?”
曉本來以爲她對自己的感情還不到認真的程度。
“不要叫我弟弟!有意見就不要來啊!”
黃櫨露出冰冷徹骨的眼神。
這時黃櫨的語氣變得更加輕緩,更加犀利。
黃櫨說得很對,簡直就像親眼看見了一樣,對曉的情況瞭如指掌。
“騙我也就算了,你連自己都騙,以爲能和弟弟的女友一起生活,簡直沒有更傻的了。”
而黃櫨說的話也讓曉睜大眼睛。
“不,我喜歡的是你。”
“………”
就算看不見黃櫨的表情,從後背也能體會到黃櫨的認真。
本來從黃櫨那麼生氣的樣子看來,被甩已經是決定事項了,所以曉纔會那麼拼命地想要挽回黃櫨。
以前在答應交往的時候,黃櫨確實在電話裏這麼說過。
在月白彈琴的時候,坐在椅子上的黃櫨明顯很不快,彷彿渾身圍繞着靜電一般,雖然她在演奏時很捧場,在結束後也拍手了,但她明顯散發着針對坐在一旁的曉的氣息。
“我總算知道了,你上次那個表情是這個意思呢?還以爲你是在消沉,但原來是和海棠在同居,所以你才擺着一副對不起我的表情啊?”
“我就是自來熟怎麼樣?”
“我纔不會後悔啊,”
但之前她在答應和曉交往的時候,也是用開玩笑的口吻,而且一副比起曉,似乎對月白更感興趣的樣子。
“沒有。”
按黃櫨說一不二的性格,別說甩了曉,今後恐怕會和曉斷絕關係。
“你說的和做的不一樣啊。事到如今,以爲我還會相信你嗎?”
“既然住在一起,那你會那麼難受也是當然的。如果我的推測沒錯的話,距離越近你越是無法抗拒從你弟弟那裏受到的影響。何況還是三個人住在一個屋檐下,虧你能保持理智。就算無機可趁,肯定也很難受吧,你難道是被虐狂嗎?”
黃櫨放開了月白的頭髮後,在她臉上吻了一下,月白馬上變得滿臉通紅,抖了抖肩膀,
然後在不久前準備和曉上牀的時候,也好像安慰曉般說過一次。
嘴上這麼說,進來後卻一眼都沒有看曉這邊,然後走到了客廳的桌子旁坐下。
黃櫨還在生氣,但與其被她無視,還不如吵架更好。所以有點羨慕夜。
“爲爲什麼?”
夜一臉震驚地張大嘴巴,好像機器人一樣慢慢轉動脖子看向在旁邊無所事事的曉問,
“曉,真的是這樣的嘛?”
“算是吧,”
曉移開視線,本來說好要搬走的,就算生病了,曉也沒有改變心意,但在被黃櫨發現的現在,計劃完全被打亂了。
雖然黃櫨沒有和曉分手,但也沒有叫曉搬走。
如果曉搬走了,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黃櫨了?
現在黃櫨雖然每天都會來家裏,但卻不會像以前那樣和曉說話,幾乎在無視他,和夜與月白說話的頻率要高得多。兩人也一次都沒有打電話了,可以說除了家裏外,已經完全斷絕來往了。
毫無疑問,黃櫨還在生氣。就算她沒有提分手,曉也怕會被她拋棄,所以不敢隨便離開家裏。
曉現在不用做家務,也沒有什麼事,就是爲了等黃櫨來才一直留在客廳裏。
黃櫨翹着腿坐在客廳的椅子上,一臉邪惡地望着站在她面前的夜,
“怎麼樣?你給我磕幾個都不爲過哦?還有什麼話想說?”
夜抖着肩膀,很不甘心地發出低鳴,
“嗚嗚嗚。”
“去拿點點心來吧,我要喫豆沙饅頭。”
“家裏沒有啦!”
“去買啊?”
“啊?”
“你弟會襲擊她的吧?”
黃櫨和月白之間似乎早就達成共識。雖然月白似乎對曉有意,但根本沒有橫刀奪愛的意思,黃櫨也對月白比對曉更偏愛。
這麼一聽,黃櫨好像只是爲了賭氣纔不和曉分手。
“嗚嗚嗚氣死我了!”
現在已經是七月二十幾號了,再過不久就要八月了。
現在黃櫨的提醒讓他清醒過來了。
現在海棠實際上就是離家出走的狀態,而曉的家收留了她。沒有去接觸海棠的家庭解決根本問題,也沒有報警或是告訴學校。
對向來以安穩爲己任的曉來說,本來是絕不可能想不到這個可能性,也不可能冒這種風險的。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她明明生氣了,但結果她還是沒有拋棄曉。
既然黃櫨不提分手,那曉和黃櫨就還是戀人。
但她現在完全不會像以前那樣和曉開玩笑,甚至不會看曉一眼,說的也盡是現實的話題。
黃櫨坐在椅子上,抖着交疊的腿。
決定讓海棠留下的是曉,曉不能放着海棠不管,就一個人從家裏離開。這樣太不負責任了。
“欸再磨磨唧唧下去,七月都要結束了。”
一點感情都沒有的‘是啊’。
“你走了之後,剩下你弟和海棠在一起,萬一發生問題怎麼辦?就算你表妹也在,我也覺得不靠譜。”
黃櫨會特意支開夜,大概不僅是爲了捉弄他,還是因爲有不能讓他聽見的話想說吧。
“不看着你們一點,或許哪一天就會家破人亡了。只有你表妹一個人夾在你們中間也太可憐了。”
“你可真是豪邁。”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兩人之間相親相愛,如果月白說想和曉交往,黃櫨或許會雙手把曉送給月白吧。
“我去買吧?”
和針對黃櫨的夜,逃避黃櫨的海棠不同,月白很歡迎黃櫨,總是會提前就泡好茶,或是準備好飲料,就像在等着黃櫨來一樣,坐立不安地坐在客廳裏的鋼琴前,就算是在練琴的時候也時刻注意着門鈴聲。
“那麼我如果想起來了,或許會喜歡上月白不是嗎?”
“怎麼?不行?”
“什麼都想不起來。”
即使對曉的所作所爲感到火大,她也沒有失去冷靜。
雖然黃櫨是曉的女友,但她似乎覺得既然把海棠留在了家裏,就應該對她負起責任。
“我說過了,事到如今還搬什麼。”
“我只要能康復,馬上就可以動身。”
“……就算我不同意,月白也那麼喜歡你了,你想把她拐走的話,她一定二話不說就和你走了。”
“你啊在把海棠留下之前用用腦子好嗎?這可不是小問題。關乎到一個家庭啊。”
“差不多了吧,藥還在喫。”
“我們已經談過了。月白說並沒有和我交往的意思。”
但在面對海棠的時候,他的判斷就會失常,他已經有過很多次類似的經驗了。
黃櫨嘆了口氣,
然後在黃櫨到了後,比誰都要更快地注意到門鈴聲,馬上就去開門,再爲黃櫨準備拖鞋,爲黃櫨倒茶,爲黃櫨彈鋼琴。
“那也是沒辦法的。但我不在乎,我說過了,要把你們兩個都拿下。”
“玩笑先說到這裏。你感冒怎麼樣了?多少好點了吧?”
“那麼我們還在交往吧?”
海棠還是未成年人,如果之後海棠的父母報警了,收留她的曉絕對難辭其咎。說不定會被污衊成是故意誘拐,甚至影響到未來。
曉被問得啞口無言。曉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不會甩了你的,就這樣甩了你,我反而會咽不下這口氣。”
黃櫨很理智,一邊爲海棠考慮着,一邊爲曉考慮着。
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搬走,但曉的感冒還沒有完全康復,怕會給老師添麻煩。
但黃櫨卻沒有一味地要求曉搬家。
“你給我留下。”
“看這個樣子,你要住到那個物理老師家裏去的事也泡湯了吧,你有聯繫過她嗎?”
海棠現在也不在客廳,自從黃櫨來了家裏後,她就越發變得沉默寡言,然後總是以做家務爲由,避開和黃櫨的見面。現在大概不是在浴室洗衣服,就是在整理房間吧。
“是啊,你太沒用了,讓人無法對你有任何期望。”
之前見面的時候還那麼靠近,緊握着手,緊貼着肌膚,雖然沒能做到最後,但感覺很溫暖,是不是不能再那麼接近了,這麼一想,就讓曉覺得很寂寞。
“是啊。”
家破人亡有點誇張了,但也不能完全算錯。先不論曉對海棠的私心,海棠的家庭問題或許更嚴重。
“越來越覺得把她留給你真的太浪費了。這樣下去,她可能會被你連累,白白浪費了青春。”
黃櫨看也不看曉說,
“夜,去買一下。”
曉點點頭,
曉只把月白當表妹,但他現在也沒有立場說喜歡黃櫨了。
黃櫨在椅子上抱着胸,目不斜視地看着月白的背影說,

“所以你要甩了我嗎?”
“你已經知道了吧?有何感想?”
“在你弟女友的問題解決之前,你是沒辦法離開家裏的吧。那麼,我也要來監視你們。”
“點心買來了啦!”
沒錯,雖然之前已經準備着想要離開,但細想一下還是覺得不靠譜。
“這可不一定哦,畢竟她是來見你的呢。”
自作自受……要是那時說出來的話,會不會就不會落到這個局面,不由得感到後悔。
“啊黃櫨,茶倒好了。”
抱着胸坐在隔壁椅子上的身影彷彿被一塊屏障隔離開了一般疏遠,雖然不提分手,她還在生氣這一點是不容置疑的。
“你表妹可以讓我帶回去嗎?”
知道黃櫨意思的曉注視着月白的背影想了一下回答,
雖然海棠不在場,但門口傳來夜的大喊,房間裏迴盪着月白的鋼琴聲,把曉和黃櫨之間的距離越發隔開了。
“既然你把海棠留下了,就有保護好她的義務吧?”
“所以你纔會天天來嗎?”
聽見黃櫨的要求,曉看向她,這是自暴露那天后,黃櫨第一次向曉提要求,她卻依然看也不看曉,於是曉重新看向夜,
夜拿起錢包,砰地甩門出去了。
黃櫨嘆了口氣,
“……聯繫過一次,我前幾天還因爲感冒躺在牀上,在好不容易能起來後馬上打電話告訴她說感冒了,等病好了再聯繫。”
“當然不是,歡迎你來。”
“你表妹爲了你做了那麼多,也不說關心她了,你至少別讓她擔心了吧。”
但只要海棠在身邊,就算不論曉對她的那些私心,和其他異性同居也是交往中最要不得的事。
黃櫨坐在客廳的椅子上,邊看着彈鋼琴的月白的背影,邊輕聲問一旁的曉。
“沒事,我會保護她的。不如說一輩子都會保護她的,所以把她讓給我吧。”
夜氣得拍桌子。曉沒轍地站起身,
海棠的問題不能不解決,就算她得到了家長的同意,也不可能一直住在無血緣關係的地方,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得到家裏的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