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2话 白惠香的故事

半个月前，广西省灵山的血教。

血教本坛建筑内的教主书房里，传出一声夹杂着烦躁的叹息。

「唉。」

白惠香望着堆积如山的报告，在书桌前托着下巴。

这不正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教主之位吗？

可与担任副教主时相比，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反倒是事情更多了。

『该死。』

所有审批的最终决定权都掌握在教主手中，因此无论怎么处理，报告还是没完没了地堆积起来。

望着那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书，一股烦躁之情涌上心头。

代理教主时，至少还有尊者和血星们帮忙，可如今血教比过去正邪大战时还要兴盛，所有人都忙了起来。

『地盘大也不全是好事啊。』

说长江以南的大部分地区都在血教的势力范围内，也毫不夸张。

因此，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他把这位置推给我时，我就不该接下。』

当时虽然有些茫然，却也没有理由拒绝这个白白送上门来的位置。

可如今变成这样，莫名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还得赶紧和司马英那丫头、还有那个冰女人把事情解决了才行！』

别说修炼武功了，连抽出些时间都很困难。

正当她满肚子怒火不断翻腾时，书房外响起了敲门声。

人家已经怀孕了。

正因如此，他更觉得必须劝阻。

『啧。』

「什么消息，让你这么小心翼翼？难道莲荷那丫头在治疗时出了什么意外？」

既然先有了孩子，第一夫人的位置几乎就已经定下了。

两人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羁绊，竟能让白惠香这样横冲直撞、任性妄为的女子如此执着于陈云辉，他甚至有些好奇。

不能再悠哉地旁观下去了。

「不是那件事。」

幸好不是。

「怎么了，三尊？」

白惠香看见后，冷冷地说道。

「烦死了。」

白惠香直盯着两人，烦躁地说道。

比起在温暖的房间里枕着木枕安稳躺着，她更想置身于厮杀激烈的战场，可现实却是只能待在书房里摆弄文书。

这是她完全没料到的消息。

每次见到她这副模样，他都觉得十分意外。

白惠香挑起一侧眉毛，问道。

眼下云辉明显尚未对她彻底敞开心扉，白惠香原以为只需她们自己分出高下便可，如今这样，却不知事情会如何发展了。

「……」

白惠香听到这句话，表情瞬间僵住。

『看来她真的很喜欢他啊。』

若雪白得到莹莹的全力支持，第二夫人的位置或许真会被她抢走。

道章浩尴尬地回答。

『……这样下去，该不会连那个该死的冰女人都要排到我前面去吧？』

云辉很疼爱妹妹莹莹。

听到她毫无遮拦的话，两位尊星都掩饰不住惊慌。

以白惠香的性子，再惹她不快，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这样一来，就与原先的计划不同了。

白惠香原本打算一有空，就先拿下云辉。

白惠香难以置信地嘀咕道。

『……！！』

听了她这番话，徐葛魔不禁叫了声天哪，伸手扶住额头。

「有什么好冷静的？」

可又有什么办法？

她仅凭气息便立刻认出了来人。

「教主，请先冷静一下。」

徐葛魔却很认真。

「哈……明明装作对那方面毫无兴趣，扭扭捏捏的，却比我先尝到了云辉的滋味。」

「实在觉得憋闷，不妨暂时出去透透气？」

「就是那个叫雪白的臭女人。我一直放任她缠着云辉的妹妹莹莹，不停地套近乎，说不定又要被抢先了。」

又没人教过她这些，她怎么会懂？

-笃笃！

「咳咳，教主……怀孕这种事，并不是想怀就能一下子怀上的。是不是，四血星？」

「道章浩，接下来一段时间，由你代我处理高层审批事项以外的所有报告……」

与整日窝在书房的自己不同，那个女人一直待在云辉身边。

即便对方是自己的下属，恐怕也只有她能毫不犹豫地当面说出这种话。

白惠香似乎真打算立刻去找云辉，向四血星道章浩下令道。

「出去。」

「这还用说？我连书房都出不去了。」

堂堂血教教主，若在心仪男子那里排不到第一，实在有损自尊。

谁能想到，那丫头竟然还没成亲就有了孩子？

听着她毫无顾忌的话语，徐葛魔干咳起来。

「进来。」

进来的是四血星道章浩，以及原本位居二尊，却因「奇奇怪怪」解岳天跨过壁障而被挤到三尊之位的「乱魔刀帝」徐葛魔。

虽然不知这种局面能维持到何时，但说如今的武林正处于和平时期，也毫不为过。

「……正是如此。」

要是刚登上教主之位的她真闯出事来，冷不防先怀了孕，日后统领本教必定大受影响。

她心里盼望的，却是腥风血雨的战争。

「教主？」

云辉似乎确实喜欢她，可比起对待司马英时，他面对她却莫名显得拘谨，这一点再明显不过。

「咳咳咳。」

『真伤自尊。』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忽然掠过白惠香的脑海。

她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白惠香连连摇头。

中了幻魔毒的白莲荷正在接受万死神医的治疗。

刚让他们进来，还没来得及禀报便又叫他们出去，两位尊星都掩饰不住为难之色。

「啊。」

『……』

无论什么事，她都喜欢占据第一的位置。

四血星道章浩一边将报告放到书桌上，一边说道。

听到徐葛魔的劝阻，她挑起一侧眉毛。

「啊？什么？」

「我要先怀上云辉的孩子。」

因此，光是与她谈论这种事，就令他十分难为情。

「这还真有点碍眼啊。」

「啊？」

被称为中原危机的人妖战争结束后，武林便安静了下来。

她原本想在人妖战争结束后，与司马英达成协议。

白惠香嗤了一声，回答道。

「教主。」

第一夫人的位置，无疑是司马英的了。

她出众的武学天赋，以及统领血教的领袖才干，掩盖了这一面，可在其他方面，她其实颇有些天真。

那个双眼呈金色、名叫徐福的人情况也很糟糕，但白莲荷脑部、骨髓中的毒素被放任得太久，听说有可能无药可救，因此她一直暗自担忧。

这完全有可能。

白惠香立刻站起身来。

『教主向来说到做到。』

「嗯……听说司马英姑娘有身孕了。」

虽然如今尊她为首领，但他仍将前前任教主的血脉白家姐妹视作侄女。

在他看来，白惠香一旦下定决心，便一定会付诸行动。

这确实有可能。

「咳咳。」

所以，她想抢在司马英之前与他同房，更早争取到他，可如今已经没戏了。

「正好。司马英那丫头既然也是刚怀孕，我只要比她先把孩子生下来不就行了？」

看着这样的白惠香，「乱魔刀帝」徐葛魔小心地开口。

「……看来这些审批事务让教主觉得很枯燥啊。」

听她语气不悦，四血星道章浩闭上了嘴。

她果然与普通女子截然不同。

可接任教主后忙碌起来，这件事便一拖再拖，最后反倒被司马英抢了先。

「……咳咳，那个，教主。」

「那究竟是什么事？」

「这是要坐稳位置吗？」

「你觉得那么一小会儿就能满足我？」

两人手里都抱着一大摞新的报告。

「刚刚收到一则消息。」

「那你是让我袖手旁观？」

面对心情不悦的她，徐葛魔说道。

「……何不换一种方法？」

「方法？」

「教主不是说过吗？『冰寒女帝』正在昭莹莹身边暗中拉拢她。」

听到这话，原本像是马上就要冲出去的白惠香又坐了下来。

她露出感兴趣的神情，问道。

「那么，三尊有什么别的妙策吗？」

面对白惠香认真的询问，徐葛魔将其中一份报告递了过去。

那不是需要审批的报告，而是一份单纯传递消息的报告。

白惠香读完，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徐葛魔对她说道。

「不是常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吗？正好听说无双省城主在前往湖南省的途中，何不趁此机会，咳咳，先去未来的公公面前露个脸，取得他的认可……」

他小心地含糊了后半句话。

因为他不确定自尊心极强的白惠香是否愿意接受。

果然，白惠香脸上露出了不太情愿的神色。

「公公啊……」

看来，她根本没考虑过将成为自己公公的「无情风神」陈圣白。

徐葛魔年岁长，阅历也丰富，语气温和地劝说道。

「两情相悦或许只是恋人之间的事，可一旦成亲，从那时起便是家人之间的事了。无双省城主会成为教主的一大助力。」

『看来无双省城主还不清楚前教主与你之间的关系。不如先从这件事说起？』

白惠香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白惠香疑惑地眯起眼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说。」

「教主刚才不是自己说过吗？」

徐葛魔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被她这么一说，他莫名觉得自己是在瞎掺和。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三尊。」

「就是我听到的那样？」

听到他疑惑的反问，白惠香脑中一片空白。

「这样一来，我跟普通女人还有什么区别？」

「公公！请把令郎交给我！」

「既然自告奋勇要当张子房，总该拿出个对策吧。」

自己好歹也是血教教主。

犹豫片刻，她随即面向陈圣白与河成云，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觉得有些难为情的白惠香扭捏了一下，对陈圣白说道。

『唔。』

徐葛魔小心地解释道。

『……?! 』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张子房。

「其他方面？」

坐在她对面的「乱魔刀帝」徐葛魔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她。

竟然为了讨好未来的公公，连那种话都说了出来。

-咯吱！

『……？』

听了这个建议，白惠香皱起眉头。

面对她这理直气壮的请求，陈圣白与河成云再次目瞪口呆。

「是，教主。」

她的言辞比徐葛魔建议的还要大胆，让他羞得抬不起头来。

毕竟这句话在不同人听来，可以有多种解读。

可那一滴水，却变成了一滴血。

「只要把令郎交给我，我保证不会让他的双手沾上一滴血。」

「……」

「……唉。」

『什么？』

「公、公公！」

白惠香低声警告。

『该死。』

听了这番话，她思索许久，终于作出了决定。

白惠香正要以平日那傲慢的口吻说话，却被徐葛魔急忙拦住。

早先一尊单晖江曾教导她，身为教主，必须时刻保持威严与傲气。

「嗯……」

可教主毕竟是认认真真说出的这番话，不能笑。

「事已至此，何不展现一下其他方面？」

连她自己都觉得，刚才的事不只是丢脸，简直让人羞得无地自容。

要不是事关教主，这简直是酒桌上再合适不过的谈资。

意思是不让对方操持家务，也就是不让对方吃苦。

『……?! 』

徐葛魔一时无语，却还是忍了下来。

『……教主，恳请你别再用妙策这个词了。』

面对身为下属的四血星道章浩，他不禁有些难为情。

听着那饱含杀气的声音，徐葛魔咕咚咽了口唾沫。

她用满是烦躁的语气说道。

「喂，女婿……是我耳朵出毛病了吗？」

不过，三尊徐葛魔的话确实有道理。

他很想说，若只是担心这一点，完全没有那个必要，可还是闭紧了嘴。

马车里，白惠香用手背托着下巴，叹了口气。

那是一副不知该如何理解这番话的神情。

『一滴血都不沾……』

当时，无双省城主陈圣白与前教主的外祖父河成云，脸上的表情真是精彩。

果然不出所料。

这与听说陈云辉成了血魔时，完全是另一种冲击。

从叫出那声公公起，她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知该说什么，怎么也张不开嘴。

「教主……毕竟是将来要成为你公公的人，多少也该讲些礼数吧？」

『真让人浑身不自在。』

「无双省城主，我有事找你……」

原本不该是一滴水都不沾吗？

「怎么不说话？」

这让他怎么回答？

「教主？」

再怎么着急，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现任血教教主白惠香竟会说出这种话。

她的心情本就糟透了，贸然刺激她，说不定所有怒火都会撒到自己头上。

他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

她只想着要得到云辉，却从未考虑过这种情况。

因为眼下，血教的新任教主竟主动提出要做儿媳。

即使面对前教主血魔陈云辉，她私下里不也是毫无拘束地交谈吗？

「好，那就采纳三尊的妙策。」

眼下的白惠香，已经不是他平日熟悉的那个她了。

因为她还没允许他开口。

徐葛魔向她传音建议道。

『这到底是该笑，还是不该笑……』

白惠香涨红着脸，狠狠咬住嘴唇。

「教主。」

她觉得还不如按自己的方式来说。

『什么？』

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理解正确。

「……什么都别说。」

虽然确实是她的作风，可那两人恐怕会十分不知所措。

谁能想到，她竟然会说出那种话？

听了这话，徐葛魔皱起眉头。

「……血教教主，本城主实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因此，从小时候起，她便没正经对谁用过敬语。

愣了片刻，陈圣白才开口。

『……?! 』

两人的反应，与其说惊讶，不如说不知所措。白惠香似乎觉得自己说得还不够，思索片刻，又补充道。

听他这么说，白惠香只觉脸上发烫，越来越红，终于开口道。

长篇大论地解释，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应该不是。」

陈圣白与河成云瞬间目瞪口呆。

时间再次回到半个月后。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不，正是如此。」

「老夫若以公公的身份看待儿媳，想来也会仔细留意那一面。」

「所以，你说的究竟是哪一面？」

面对她的追问，徐葛魔语气认真、意味深长地说道。

「有女人味的一面。」

「……」

「比如有多会照顾丈夫，诸如此类的种种……」

白惠香看着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为了复兴濒临灭门的血教，也为了克服对自己出身的自卑，她早已彻底舍弃了身为女子的生活。

可如今他竟让她展现有女人味的一面，她的心情顿时跌到了谷底。

『哈！』

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这个疑问强烈地搅动着她的思绪。

徐葛魔迅速察觉她的心情，立刻换了个方向。

「……虽然会留意这些方面，但教主若实在不认同，就不必刻意展现这一面。突出其他长处也……」

「什么长处？」

「您是堂堂血教的教主，而且……」

「在无双省城主看来，我不过是接过了他儿子让给我的东西罢了。」

「咳咳。」

白惠香在这方面固然是个门外汉，却并非没有洞察力。

徐葛魔沉默片刻，才说道。

听到岳父的真心话，陈圣白皱起了眉头。

「真是为难。」

『眼神啊……』

只是整个人显得十分凌厉。

一直默默听着的陈圣白轻声说道。

她浑身都是血腥气，散发着一种『我天生就是个武人』的气势，不免令人怀疑，她能否作为妻子好好辅佐儿子。

对有着天下第一之名的云辉来说，或许反而是理所当然的事。

岳父虽然出于好意，他却不禁想到，自己终究没能让她幸福。

他仿佛忘了刚才还在谈论陈圣白的岳母，只顾着炫耀。

他的话，仿佛将自己心中的忧虑消除得干干净净。

「真让人失望啊，张子房。」

「那么，教主愿意完全听从老夫吗？」

「……明白了。老夫一定让教主得到认可。」

「唔。」

听她这么说，徐葛魔干咽了一口唾沫。

「啊？」

「唔。」

「听岳父这么一说，确实不能只凭传闻和外表判断一个人。」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若真如血教教主所说，云辉也喜欢她，身为父亲，我自然不想反对，可是……」

但她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想当年啊，无双省各个宗派的女子，光听到『飞月剑客』的名声，就迷得神魂颠倒。情书每天都有好几封呢！」

河成云意识到说错了话，转移了话题。

「你也算有些阅历，虽说只是弟子的妻子，好歹也算有了儿媳，我还以为你能帮得上忙，结果也没什么用嘛？」

这样的女子竟然喜欢云辉，真不知该不该为此高兴。

当年上门请求准许自己与河玲成亲时，她的那张脸，他至今仍无法忘怀。

「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不过，准儿媳司马英是名列「五大恶人」的司马错之女，所以旁人都不敢动这个念头。

不过，血教教主的容貌并不比任何美女逊色。

「看来你很苦恼啊，女婿。」

「想要办法，就请教主完全听从老夫的建议。」

可真正相处之后，却再没有人像她那样照顾自己。

这是真心话。

听到岳父河成云的问题，陈圣白长叹一声，说道。

「还有雪白那臭女人，也是一样。」

听见徐葛魔坚定的声音，白惠香挑起一侧眉毛。

「竟然是血教教主……」

无双省城主、陈云辉之父陈圣白不断抚摸着胡须，发出低沉的呻吟。

「别光说，拿出具体的办法……」

「本来就是如此。若凭面相判断人，老夫又怎会接受你这个女婿？」

陈圣白脑中顿时浮现出已故岳母的面容。

「哪家的闺秀能像教主这样，拥有跨过壁障的武功……」

『……真为难啊。』

他从刚才就想说，自己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自称过张子房。

无论如何，正如白惠香所说，他提出的这些，与其说是优点，不如说已经成了基本素养。

「……」

如今，无论如何都得满足她的愿望。

徐葛魔仔细想想，也觉得荒唐至极。

「她的眼神天生就充满杀气。」

也告诉她，事情太突然，实在令人措手不及。

陈云辉的外祖父河成云对他说道。

「……惭愧。」

「……」

出于自尊，她才只用了跨过壁障这种说法。严格说来，雪白连超人的壁障都已跨过，实力比她还要高上一筹。

她是生平第一个让他如此紧张的人。

「一定能。若做不到，老夫愿承担此事的责任，辞去职位……」

河成云却毫不在意，似乎想起了从前，继续说道。

看着她失望的神情，徐葛魔心里也莫名升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啊？」

她的绰号里带着「血」字，恶名也同样响亮。

陈云辉已经有了未婚妻。

「决定怎么做了吗？」

站在公公的立场上，她实在不是令人觉得亲近的那种儿媳。

他也十分惊讶。

「真是的。」

「你能拿出确实的成果吗？」

「不过，越是这样的女子，内心或许反而与外表不同，可能十分温暖。你岳母不也有这样的一面吗？」

她的面相确实十分凌厉。

这么一看，在陈云辉的家族里，跨过壁障倒像是最基本的条件了。

先前已经请血教教主给一些时间考虑。

但总不能让自己的教主就此放弃，去争第三夫人的位置吧？

「当时我还想，像你这么木讷的人，真能让我女儿幸福吗？」

看着疑惑的女婿，河成云爽朗地笑着说道。

「你是说岳母？」

「若不完全信任并听从老夫，便没有意义。若再像这次一样突然擅自行动，不会有任何效果。」

「如同一把磨得锋利的刀。虽说不能以貌取人，但她的眼神确实凶狠。」

仿佛所有力量都汇聚在这一个家族，简直令人觉得不公平。

「咳咳。」

「你一心一意喜欢我女儿，这当然好，可最让我满意的，还是你太过木讷，没什么女人围着你转。」

她的颜面，就是血教的颜面。

「未来公公跨过了壁障，我打算选作丈夫的那个家伙也跨过了壁障。」

忽然提起河玲，陈圣白的脸色黯淡下来。

陈圣白望向岳父河成云。

「辞职就免了，不过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或许因为没有特意打扮，才更给人这种感觉。

当然，既然有三妻四妾之说，多娶几位夫人也不算什么过错。

跟随血教车队前行的无双省马车里。

「不过，云辉倒不像你啊。」

「……」

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河成云像是理解他的心情，点了点头。

想来女婿也是同样的心情。

「……确实如此。」

「正是。」

这实在让人为难。

「不许我……突然擅自行动？」

陈圣白露出淡淡的微笑，说道。

而且她还怀了孩子。

虽然看得出他的决心，可这股令人不快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牌已经打出去了。

来的不是旁人，而是当今血教教主，她竟然说想当儿媳，还理直气壮地请求将云辉交给她。

「完全听从？」

因此，武功高强并不是值得特意强调的优势。

总觉得有些别扭。

「……我成亲以后，也收到过几次情书。」

「什么？」

见岳父的脸色瞬间变得可怕，陈圣白意识到失言，立刻闭上了嘴。

被他的炫耀带得一时失言，竟将连妻子都不知道的事说了出来。

北上已经过了约半日。

没过多久，一家豪华客栈出现在眼前，几幢房舍连在一起，旁边还有一座小湖。

这里原本客人很多，但看到周围贴出的告示，来往行人都转身离开。

告示上写着「客栈已被包下两日」。

无双省的车队驶入客栈宽敞的庭院。

车门打开，陈圣白与河成云走了下来。

「这么一会儿工夫，竟将这种地方整座包下，血教教主真是出手阔绰啊。」

「是啊。」

说是寻找适合交谈的地方，竟选了这么豪华的一处。

先前，他察觉前方队伍中血教教主的气息消失了，如今却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客栈里。

『是提前赶来准备了吗？』

明明派下属过来就行，教主却亲自动身，实在让他意外。

或许正如岳父所说，是自己太过忧虑了。

她这般细致周到，倒也不错。

『嗯。』

总之，交谈一番，应该就能更加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他很快又将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

只见白惠香身穿端庄美丽的宫装，站在那里。

「原来你还会做菜？这可真是受到盛情款待了。」

「做菜？」

她毕竟是堂堂血教教主，竟说要亲自做菜，河成云掩饰不住满意的神色。

面对疑惑的两人，她抱拳说道。

「呵呵呵，真是细心啊。」

白惠香脸颊泛红，朝两人露出僵硬的笑容。

只是心中的戒备，仍难以消除。

说是在那里通过传音适时给她建议，可这究竟算什么建议，分明是让她像提线木偶一样，照他的指示行动。

『你最好别把事情搞砸。』

『看来，她真把你当公公看待了啊。』

不知她心中所想的两人，只觉得白惠香似乎是因为紧张才会这样。

刚出锅的菜肴热气腾腾，令人垂涎欲滴。

幸好陈圣白与河成云似乎并未太过在意。

「两位，你们来了？」

-咯吱！

总之，眼下实在尴尬得很。

看见他的反应，白惠香暗自叫好。

白惠香生平第一次化了妆，将自己打扮得颇有女人味。

「你怎么不坐？」

没想到她竟准备到了这个地步。

与会把许多心思显露在脸上的云辉并不相像。

其实，与她担心的不同，两人对这副模样有着另一番理解。

『……?! 』

河成云稍稍使了个眼色，陈圣白也点头说道。

『教主，请照事先说好的做。』

这样想着，河成云眼中闪过异色，开口说道。

与已经退隐的河成云不同，他仍在其位。

他是想缓解她的紧张。

『教主，你打算一句话都不说吗？寒暄总该多说几句。』

她认为，男人就该这样有风度地老去。

「……很适合。」

『再观察一会儿吧。』

看着他这副模样，白惠香心想，果然如此。

「你提前过来做了这么多准备，真是辛苦了。原来血教教主竟是如此美丽。」

听到徐葛魔的传音，白惠香竭力压下涌上心头的烦躁与羞耻。

听到接着传来的声音，白惠香强压怒火，开口说道。

一时烦躁，她竟不自觉地将传音原样照说了出来。

在早已等候的血教教徒引领下，他们穿过客栈的主楼，朝有小湖的后院走去。

『……！！』

她平日只穿近似武服的简便劲装，如今却放下了束起的头发，甚至还化了妆。

河成云疑惑地顺着女婿的目光望去，双眼也睁大了。

若能如此顺畅地应对，自己又何必借他的嘴来说话？

听她说要亲自下厨，两人心中都有些惊讶。

「先请随我入席吧。」

她差点当场骂出声来。

『这点倒是挺合我意。』

『呵呵呵，因她是血教教主，便对她有了成见，本质依旧是个女子啊。』

三人走向殿阁。

许多厨师在殿阁前烹制菜肴，乐工奏着舒缓的乐曲，仿佛正在举办宴会。

河成云似乎对此颇为满意，爽朗地笑了起来。

「先请他们入席吧。」

厨师们从殿阁前依次端来做好的菜肴，将空盘一一填满。

面对将来要成为教主的她，谁敢随便开口？

『教主，你的嘴角在抖。要笑得自然一些。视线稍稍向下，眼神才会显得清纯。』

『……似乎是这样。』

正如传闻中那般，他不愧被称为「无情风神」，情绪鲜少波动。

这时，徐葛魔的传音恰好传来。

单看容貌，任谁都会看出他是云辉的父亲。

既然说了要以传音给她指点，就该赶紧告诉她该说些什么才是。

她这辈子还从未听人夸奖过自己的容貌。

听到徐葛魔在耳边响起的声音，白惠香一瞬间火气上涌，但随即尽力控制住表情，抱拳行礼。

她暗暗发誓，要打断他的四肢。

「怎么了？女……」

本就认为她打扮后会很美，却没想到竟美到这种程度。

他转头望了过去。

等云辉年纪大些，想来也会拥有这样的成熟韵味。

他接触过无数关于「剑血魔女」白惠香的情报，也十分清楚，她每次行动，都伴随着大量鲜血。

到时便能知道，她对云辉究竟是益是害。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徐葛魔看见她眉毛微微颤抖，似乎意识到不妙，急忙传音。

白惠香的脸涨红了。

『徐葛魔！』

『明明是你让我照着做的！』

转过头的陈圣白瞪大了双眼。

耳边传来了传音。

「谢……不，多谢夸赞。」

「哦。」

那里有一座颇为气派的高大殿阁。

殿阁一部分建在湖上，一部分连着陆地，里面的桌上摆着酒杯与空盘。

在陈圣白看来，她也没什么不好。

不知是不是读懂了白惠香的心思，正在观察她的徐葛魔仿佛打了个寒战，浑身一哆嗦。

『……』

看见河成云疑惑地歪了歪头，白惠香赶紧改口。

「在那之前，既然有幸招待丈夫，不，夫君的父亲与外祖父，作为未来的儿媳，我想亲自做一道菜。」

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向无双省城主陈圣白，以及他的岳父河成云。

陈圣白与河成云正要走入殿阁落座，白惠香却没有登上来。

『教主，要保持微笑。』

『先请他们入席吧。』

听了这番话，白惠香的脸微微泛红。

『只有脸长得像吗？』

『不然，怎会这么紧张？我还在想，云辉那孩子怎么会和血教教主有了这种关系，如今看来，她的本性倒也不坏。』

他说要突出有女人味的一面时，她便觉得别扭，结果那份不祥的预感竟成了真。

两人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

她开始后悔答应完全听从他的话了。

『什么？』

「呵呵呵，真是漂亮。女婿，你说是不是？」

三尊徐葛魔的传音传入满心烦躁的她耳中。

听了他的传音，白惠香咬紧牙关。

『教主，该道谢了。』

追随她的教徒们从未见过她如此美丽的模样，可此刻，她心中却怒火翻涌。

正朝殿阁走去时，陈圣白感到有人靠近，从气息判断，似乎是白惠香。

徐葛魔待在离殿阁稍远的地方。

其实，先前徐葛魔叫她试着下厨时，她并不怎么赞同。

她还想过，这算得上是在突出女人味吗？

『哼，倒也不坏。』

这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菜做出来。

她有生以来一次也没做过菜。

哪怕独自在外露宿，她也只吃事先备好的肉干或辟谷丹之类的东西，一点经验都没有。

「呼。」

白惠香站在提前准备好的厨具前。

那里摆着豆腐、各种蔬菜，以及一大块猪肉。

『距离无双省的马车抵达，还有三个时辰左右。趁这段时间，先速成学会一道菜吧。』

『……不是说过，我从没做过菜吗？』

『我知道。不过厨艺也与武功无异。就像学习运气法或招式一样，只要熟悉烹调的过程，便能做出几分滋味。』

『哼。』

于是，她花了约两个时辰速成学了做菜。

她做的是麻婆豆腐。

大多数像样的菜肴都需要熟练的技艺，但麻婆豆腐只要不从准备食材做起，便算是比较容易做的一道菜。

-唰！

她拿起插在砧板上的菜刀。

虽说是做菜用的刀，但她终究天生是个武人，光是握住刀柄，心情便好了些。

麻婆豆腐散发着辣香，看上去十分诱人。

「……看来，是我心存了不必要的成见。」

她十分抗拒，脸颊微微抽动，声音也很僵硬。

无需添加柴火，她便以热阳之气将火催得更旺，迅速收汁，旁观的厨师们见状，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您……这么说……我羞得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原本想展现有女人味的一面。

然而，麻婆豆腐入口后，陈圣白与河成云的表情似乎都变了。

她觉得，内家高手的上乘手法，在普通人看来，自然免不了令人惊讶。

心情更好的白惠香将麻婆豆腐彻底收好汁，盛入盘中，端着做好的菜登上殿阁。

『好，就继续信你吧。』

「哦哦。」

河成云看了，也颇为惊讶。

「嚯。」

『哼，也没什么难的。』

「厨艺不精，试着为两位做了一道菜。」

『……?! 』

为了尽快做完，她进一步加快了速度。

奉行这种教义的首领，如今竟像寻常女子一样打扮，还亲自下厨请他们品尝，实在让人心情微妙。

不管做什么，她都不缺自信。

菜做得像模像样，她心中颇为得意，将盘子摆在两人面前，说道。

「果然，不亲眼见到，便不能妄下判断。与世间的传闻不同，血教教主倒颇有人情味。」

她很好奇，他们对自己头一次做的菜会有什么反应。

临时速成学做菜，想给人留个好印象，眼看反倒要弄巧成拙。

河成云心想，活得久了，竟连这样的日子都能遇上。

她面上虽未显露，心中却充满期待，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

她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滋味，才会让他们有这样的反应。

『还不错。』

她这么勉强地说话，当然不可能显得自然。

『啊啊啊。』

听到河成云的夸奖，白惠香温柔地微笑起来。

『这点事我还会不懂？』

不是辣味，而是焦糊味，还有苦味，一瞬间连舌头都疼了起来。

明明照着教的方法做了，怎么会弄成这样，实在想不明白。

应她的邀请，陈圣白与河成云将麻婆豆腐盛到各自面前的盘子里。

-唰唰唰唰！

她慌得满脸通红，不知如何是好。

陈圣白忽然笑出了声。

虽然还不知道陈圣白这位父亲心中如何想，但外祖父似乎多少已经对自己有了好感。

照着熟记的步骤做，锅里的东西渐渐有了麻婆豆腐的模样。

「多谢款待。」

白惠香连这是自己做的都忘了，直接将嘴里的麻婆豆腐吐了出来。

『先切豆腐。』

难道先前厨师们窃窃私语，并不是惊讶于她释放热阳之气？

「啊……嗯……哪里出了岔子……这……不该是这样的。」

或许是因为那以鲜血洗净世间的教义。

『……?! 』

随即似乎意识到不妙，掩饰不住窘迫。

看见这一幕，厨师们不禁发出赞叹。

烧热的锅里发出悦耳的声响。

「趁还没凉，尝尝吧。」

「呵呵呵，这若还叫厨艺不精，厨子们恐怕都要丢饭碗了。」

『装作害羞？』

但若全都处理完，就显不出是她下厨做的了，因此特意留下豆腐让她切。

白惠香对着豆腐轻轻挥动菜刀。

麻婆豆腐比较容易做，正是因为这一点。

『该死的三尊。』

「成见？」

为了不将豆腐弄碎，尽可能保留其原形，比起翻炒，更要控制火候，将汤汁收浓。

食物进了嘴里，理应咀嚼，两人却都没能这么做。

徐葛魔见状，意识到自己提了个过分的要求。

而且咽得十分仓促。

还是转移话题为妙。

『血教教主做的麻婆豆腐啊……』

『用手掩住嘴，说他这么夸奖，让你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就行。』

徐葛魔的要求还真不简单。

『吓到了吧。』

切面反倒格外干净利落，每一块的大小完全相同。

『怎么回事？』

只是轻轻挥了几下，豆腐便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块状。

白惠香仿佛就等着这句话，指着麻婆豆腐说道。

切完豆腐后，她将辣椒和蒜切碎，与油一同放入锅中。

她觉得这下彻底搞砸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过很快，他们便将嘴里的麻婆豆腐迅速咽了下去。

「噗。」

世事真是难以捉摸。

哪怕是熟练的厨师，切豆腐这种软塌塌、缺乏弹性的食材时，也难免有所失误，她切出的豆腐却没有半点这样的痕迹。

煸出辣油后，她加入豆瓣酱、肉末、切好的葱和豆腐，照着学来的方法收汁。

对普通女子而言，这或许并不难，但白惠香对这样的表达十分陌生。

-滋啦！

大部分食材，厨师们都已提前处理好。

『赶紧请他们尝尝菜吧。』

「呸！」

看着他们的反应，她轻哼一声。

如今人们对血教的看法虽然有所改善，可听到血教之名仍心生畏惧的人，依然不少。

『嗯？』

白惠香见状，疑惑地皱起眉头。

『说话一定要尽量谦虚。』

正当她尴尬万分时。

陈圣白对她说道。

河成云与陈圣白同时将勺子里的麻婆豆腐送入口中。

『请装出害羞的样子回答。』

但已经覆水难收。

这根本不是她平日所知的麻婆豆腐的味道。

看得出，两人的目光相当温和。

他自己也是剑客，仅看她挥动菜刀，便能推知她的剑术有多么高超。

她偷偷瞟向坐在殿阁里的陈圣白与河成云。

于是，她也舀起一勺麻婆豆腐，放进嘴里。

她实在难以启齿，却还是勉强张口说道。

她觉得徐葛魔所说的完全信任他，多少起了作用，此刻终于安心，心中舒坦起来。

徐葛魔的传音传入她耳中。

『……』

闻到麻婆豆腐特有的辣香，她不禁扬起嘴角。

对她这样的绝世剑客来说，将约三块豆腐切成数百小块，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呼啦啦！

可事与愿违，她出了差错，窘迫不已，陈圣白却从这副模样中觉得，白惠香也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结果反而起到了更好的作用。

看见陈圣白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白惠香总算松了口气。

她差点以为，自己打扮成这副模样所付出的努力，都要化为泡影。

「我似乎明白，云辉那孩子为何会喜欢教主了。」

听到陈圣白接下来的话，白惠香觉得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尽管徐葛魔劝她慢慢来，她仍笑着说道。

「那么，你愿意将令郎交给我吗？」

听了这话，陈圣白微微蹙眉。

但她如此直率，也让他明白了，她究竟有多么喜欢自己的儿子。

『既然这么喜欢，至少一定会善待云辉吧！』

讨好自己，并不是多么重要的事。

毕竟夫妻应当彼此着想。

「哪有什么给不给的？只要你们彼此愿意，我这个做父亲的……」

她正满怀期待地听着。

忽然一惊！

他话还没说完，白惠香便猛地朝某处转过头去。

陈圣白也同样如此。

「女婿？」

岳父河成云正感到疑惑。

总不至于八张全都要用，或许只是不喜欢身边有人碍事，厨师们这样想着，点头走出了料理区。

「喘、喘不过气了……」

「公公，外祖父，我知道，身为儿媳应尽的本分，就是照顾好夫君，让家中安宁，使他能专心处理外面的事务。我早已学会为妻之道，侍奉云辉夫君，我比任何人都准备得更充分。」

似乎生出了些许兴趣。

看见这副情形，厨师们窃窃私语。

「你说什么？」

「哼。」

就连此刻，两人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她要同时做八道菜？」

该担忧呢？

「果然不能掉以轻心。」

眼前的雪白，也绝非什么普通女子。

『云辉这小子，到底……』

白惠香血红色的长发，随着升腾的红色热浪向上飘扬。

「……我也不清楚。」

看着她自信满满的脚步，白惠香心中隐隐生出不安。

果然，雪白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两人。

就在这期间，雪白已走到火炉与料理台前。

姐姐二字实在难以出口，但陈圣白就在眼前看着，白惠香最终还是暂时放下自尊，张开了嘴。

连陈圣白都难以理解，儿子陈云辉究竟在外面做了些什么。

「不是吧，难道……」

察言观色的厨师们走到雪白身边，问道。

「公公，外祖父，二儿媳雪白向两位请安。」

胜负场上，冷静的人才能活下来。

「厨艺是妻子应有的基本素养。正好这里有食材与厨具，就让我做些简单的吃食，招待公公和外祖父吧。」

「不用，你们都到外面去吧。」

『这家伙，真是！』

听她说得行云流水，方才还惊讶不已的陈圣白与河成云，眼中闪过异色。

「呃！」

白惠香的脸扭曲得骇人。

竟然会看见她们为了自己一个外孙争成这样，实在不知该作何感想。

「咳。」

「狗……不……」

倘若腰间带着剑，她恐怕当场便要拔剑射出锐气。

方才血教教主白惠香自称儿媳，就已经让他们吃了一惊。

白惠香又要动怒，却还是守住了理智。

「妹妹？哈！」

『这该死的贱人！』

『该死。』

「证明？」

在两人望着的方向，一道人影几乎是飞着赶来，长长的银发飘扬。

「……是『冰寒女帝』雪白。」

「冰女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正疑惑间，雪白已飞身来到殿阁，对着白惠香摇了摇头，说道。

她故意将注意力引向两人。

「喂，你说谁是二儿媳？」

陈圣白在人妖战争时见过她，因此也立刻认了出来。

「……从什么时候起有权决定谁是二儿媳了？公公和外祖父可都在呢。」

「因为我得到了大儿媳司马英姐姐的认可。」

杀气瞬间笼罩四周，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得想点办法。』

『那贱人怎么会来？』

银发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冰寒女帝」雪白。

「这可真是。」

可这样的女子，为何要自称儿媳？

他们全部让开后，她便开始往八块砧板上放食材。

正纳闷这是怎么回事的陈圣白与河成云，再次目瞪口呆。

但白惠香并不理会，将话说完。

若在此时激动起来，正如徐葛魔所说，苦心搭起的高台或许会瞬间崩塌。

见两人皱着眉头，她似乎才意识到不妙，迅速收敛了释放出的杀气。

「公公没认可你，云辉，不，夫君也没认可你，你凭什么当二儿媳？」

「司马英……姐……姐姐她……」

她无法抑制怒火，耳边传来徐葛魔的传音。

听到他的劝阻，她望向陈圣白与河成云。

回想人妖战争时的情形，说她的实力位列当今武林前三，也毫不夸张。

「我也准备好了！」

她正疑惑，雪白微笑着向陈圣白与河成云行礼，说道。

「女婿，那女子是？」

面对她尖锐的质问，雪白微微一笑，回答道。

至于缘由，他并不清楚。

自己刚把费心速成学来的菜做砸了，若雪白在这里稍稍露上一手，那可怎么办？

「什么？」

「哎呀，是吗？那正好，就在这里证明一下吧。」

她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让人无言以对。

既然雪白为了赢得云辉的欢心，连司马英的认可都要争取，就绝不可能无视未来公公陈圣白的意见。

她既是北海冰宫宫主，又是新晋八大高手之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令人费解。

『……?! 』

让室外料理台旁的厨师们全都离开，自然令他们不解。

然而，方才还对白惠香语气凶狠的雪白，却忽然端庄地向陈圣白与河成云行礼，说道。

看清那人的白惠香，脸色顿时变得可怕。

若只在一旁看着，她或许会出尽风头。

『是该高兴呢，还是……』

「女、女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含糊带过姐姐二字，雪白便故意点了出来。

白惠香见状，也不甘示弱地提高声音，对两人说道。

反倒是雪白，仿佛故意挑衅她一般，轻哼了一声。

「我说了，是我。妹妹。」

「有什么需要的食材，或是要提前处理的吗？」

这里一共摆着八张料理台。

雪白柔声说道。

正在做菜的厨师和乐工们受到波及，有的呕吐，有的呼吸困难，乱作一团。

白惠香讥讽地说道。

眼前争强好胜的两名女子，都是当今武林的顶尖高手。

「二儿媳？」

听两人说话如此敌对，陈圣白猜到她们是宿敌。

不只是她，无双省城主陈圣白及其岳父河成云，心中也同样难以平静。

听着她自信满满的话，河成云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

周围的人这才露出如获新生的神色。

如今，在人妖战争中新崛起、跻身八大高手的「冰寒女帝」雪白，也自称是云辉的妻子，实在令他们不知所措。

两人正不知所措，白惠香烦躁地开口了。

『教主！冷静。事到如今，你还要把事情搞砸吗？』

简直是在完美的饭桌上撒灰，怎么偏偏这样冒了出来？

眼看终于要占据上风，她却忽然出现，白惠香心中顿时怒火上涌。

『云辉这小子，到底……』

白惠香同样觉得，不会吧。

『那贱人，未免太贪心了吧？』

她虽从没做过菜，却在这次速成学习中，听厨师们说过一件事。

那便是要专心做一道菜。

做菜要尝味道，方法与所需时间也各不相同，同时烹调，一个不慎，便可能把所有菜都做砸。

两道菜尚且如此，若是八道，注意力必定会大大分散。

『这是在自掘坟墓啊。』

她正这么想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唰！咻咻咻咻！

雪白的身影如烟一般模糊，以惊人的速度在八张料理台间穿梭，处理食材，令人看得瞠目结舌。

四下响起惊叹声。

「天哪！」

「身、身体分开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普通人看来，雪白或许像是施展了分身术。

但实际上，她只是移动得太快，快到留下了残影。

『哈！』

白惠香无言以对，嗤了一声。

做个菜，竟连『移形换位』这样的高深轻身法都用上了。

这与杀鸡用牛刀没什么两样。

「就算是皇宫里的御厨，也未必能那样处理食材。」

「女、女婿……云辉……云辉这小子，到底……」

白惠香转头望向徐葛魔所在之处。

「三百岁？血教教主说的是真的吗？」

他们已不只是满意，甚至有些陶醉。

但她很快似乎意识到陈圣白与河成云都在，缓和了表情，急忙解释。

不久，雪白以华丽的手法做完了菜，将菜肴端了过来。

不只是河成云，连陈圣白也移不开视线。

同时展现武功与精湛的厨艺，任谁都会被吸引目光。

面对陈圣白认真的询问，她一时语塞。

就连方才还怀疑她是否真心的陈圣白，也因她惊人的厨艺，在这一瞬间甚至羡慕起儿子云辉来。

「公公，请先听我说……」

起初似乎只是惊讶于移形换位，随后却一个个瞪大眼睛，震惊不已。

「公公，怎么样？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

方才那亲切的儿媳模样，转眼变得如阿修罗般可怕。

若只是年长一些，他全然不会介意。

她虽然猜过，白惠香或许已从云辉那里得知自己活了多少年，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当场说出来。

可是，厨师们的反应非同寻常。

「我当了五十年厨师，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近乎神技的手艺。」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她获胜的方向发展。

「岳父！」

「你！」

有哪个公公，能不被这样的厨艺与亲切的态度打动？

『唔。』

「嚯。」

「呵呵呵，真是美味啊。」

雪白露出喜悦的微笑，仿佛自己已经赢了。

「请趁热吃吧。」

既然已经暴露，再隐瞒又有什么用？

「哎哟。」

「活了三百岁的老太婆，为了找个年轻丈夫，还真是费尽心机啊。」

「是真的吗？」

可这也太离谱了吧。

白惠香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听见他们的声音，白惠香仿佛有冷汗流下。

就在这时，白惠香阴恻恻地扬起嘴角，意味深长地说道。

「……味道很好。好久没有体会到，食物竟能让人如此开心了。」

『……?! 』

『三尊，赶紧想点对策啊。』

「哎呀，真高兴。」

「竟然还有这种烹调方法？」

「厉害啊，女婿。」

毕竟，她喜欢上的是一个比自己小几百岁的人。

可眼下的情形，是另一回事。

『还真是使尽浑身解数啊。』

陈圣白连忙扶住他。

当初以为云辉比自己年长时，她根本没考虑过这种情况，如今知道了所有真相，实在尴尬万分。

『……这哪是年长，分明是祖宗啊！』

听到陈圣白给予的极高赞美，雪白得意起来。

雪白原本笑着的脸，也仿佛龟裂一般扭曲起来。

或许是因为当事人就在眼前，河成云实在说不下去了。

赞叹着的两人，很快便将筷子伸向了菜肴。

「……是真的。但我真心对他……」

她紧咬嘴唇，最终没有否认。

听到她的揭露，陈圣白与河成云的表情瞬间僵住。

「呵呵。」

陈圣白觉得，若要论谁更适合当儿媳，自己确实难免倾向于雪白。

河成云受惊不小，身子一晃。

一股烦躁自然而然地涌上心头。

雪白果然没白活那么多年，厨艺近乎神技。

『……』

其实，她并不在意自己的年龄。

她这副模样，简直就是理想的儿媳。

能认得出的，大致有五香酱肉、油淋鸡、炒蟹肉和牛肉面，其余一半则都是未曾听说、未曾见过的菜肴，看着便让人垂涎欲滴。

一道道尝过后，陈圣白的双眼睁大，河成云则连连赞叹，不住点头。

雪白似乎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娇声说道。

然而，徐葛魔也正瞪大眼睛看着。

「怎么可能……」

实在无法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