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話 即位儀式
《絕對劍感》 · 僩㳞月夜 · 1.7萬 字
湖北省武漢市,被稱爲正派武林的聖地。
這裏是武林聯盟城內本部建築的小會議室。
坐在中央上首、威嚴十足的中年人,正是此地正道武林的領袖——武林聯盟盟主「武漢第一劍」白香墨。
而在盟主白香墨右側,坐着一名身材修長、相貌俊朗的中年男子,是二軍師司馬仲賢。
坐在他的對面,也就是白香墨左側,一臉畏縮的中年男子,則是三軍師白蔚向長老。
「再三請罪。」
白蔚向長老低着頭向盟主白香墨請罪。
這也是理所當然。
他先前自信滿滿地出面,揚言要將重新起勢的血教餘黨連根拔起,結果反倒給武林聯盟的名聲抹了黑。
看着始終沉默的盟主白香墨,白蔚向心中越發焦躁。
『啊啊……本想趁這次機會立下戰功,得到總軍師之位的!』
結果卻功虧一簣。
這樣一來,更接近總軍師之位的人,便成了二軍師司馬仲賢。
他一直擔任內軍師,在盟主身邊輔佐,不正是如此嗎。
『該死。』
他心中惱怒。
恨的正是把自己弄到這般境地的新任血魔。
原本低着頭請罪的白蔚向抬起頭,以隱含怒意的聲音說道。
「盟主,請再給我一次機會。如今我已經弄清那傢伙究竟是什麼樣的人了。要是現在,足以……」
「白軍師。」
司馬仲賢手指微微動了動,正準備抱拳。
「嗯。」
「還不止如此。如今在那些被歸還的俘虜體內之毒徹底解除之前,本盟暫時都難以與血教展開全面戰爭。你還有什麼臉面再要機會?」
他也確信在這種情勢下,那份重任會落到自己身上。
僅從外表來看,足有八九十歲。
「如果感到羞愧,就請自重吧,白軍師。」
老人看着他,冷冷地說。
聽到這句話,兩名軍師雖然沒有表現出來,眼中卻同時亮了起來。
三軍師白蔚向皺着眉頭看着他。
司馬仲賢抱拳答道。
眼前這個彷彿隨時都可能因爲年邁而倒下的老人,正是武林聯盟前任總軍師龐德賢。
從與無雙省的同盟破裂,到血魔劍事件,再到血教的復興,前所未有的事件竟在短短一年內接連發生。
「什麼?」
「老夫問你們,何謂軍略?」
『這位?』
俘虜雖然被送了回來,但他們全都中了毒。
「夠了。」
「總軍師不在,真是痛心。」
同時,也是諸葛元明與司馬仲賢的師父。
總軍師的職位。
『有多久沒這樣被敵人牽着鼻子走了!』
隨着他的死去,武林聯盟等於是失去了支撐其龐大力量的一根支柱。
「唔……」
「盟主。看來白軍師因爲此次失誤,情緒波動實在太大。不如暫且讓他卸下職責,休息一陣……」
沒有真正強敵的二十餘年歲月。
「司馬仲賢!」
兩人的爭執眼看就要愈演愈烈,一直沉默不語的盟主白香墨終於開口。
「龐老師,您來了。」
危機正一點點逼近。
「總軍師是……」
他不能就這樣放棄。
「晚年本想只照看曾孫,安穩度日,你們倒像是不把老夫這把老骨頭使喚到最後就不甘心。」
「這一切都是所有人的責任。又怎能歸咎於某一個人。」
「當今的局勢絕不能等閒視之。還請老先生復出,爲本盟坐鎮。」
聽到這話,三軍師白蔚向的臉色變得明朗。
二軍師司馬仲賢覺得再和他爭辯也毫無意義,於是轉向盟主說道。
彷彿上天正藉此,將武林重新推入混亂的漩渦。
如果在這裏失勢,自己會失去太多東西。
聽到這個回答,老人像是在說答對了一般點了點頭。
『司馬仲賢這傢伙,是想抓住這個機會得到總軍師之位,讓盟主把我趕出去!』
「唔!」
戰意似乎再次燃起。
老人卻把目光轉向了二軍師司馬仲賢。
是不是逼得太緊了?
畢竟,諸葛元明不也是從內軍師升任總軍師的嗎?
他既是帶領正邪大戰取得勝利的關鍵人物,也是用漫長歲月將武林聯盟打造成中原武林第一大組織之人。
於是,原本坐在右側的二軍師司馬仲賢只得挪到旁邊的位置。
原以爲會由二人中的一人接任,如今預想落空,兩名軍師的神色頓時僵住。
必須定期從血教那裏獲得部分解毒劑才能保住性命。因此,在四川唐門研製出能夠徹底解毒的解藥以前,武林聯盟很難對血教出手。
『該死的老頭……到了現在還要這樣訓我……』
雖然心中惱怒,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但在盟主白香墨看來,與被譽爲天才的諸葛元明相比,他們的能力終究有所不足。
「盟主?」
「請降低聲音,白軍師。」
面對老人的問題,三軍師白蔚向雙手抱拳,說道。
緊閉的小議事廳大門隨即打開。
盟主白香墨打了個響指。
面對疑惑的兩人,盟主白香墨說道。
「將由這位擔任。」
「與本盟主一道支撐聯盟一翼的總軍師之位,看來不能再一直空着了。」
盟主白香墨的嘴角微微上揚。
盟主白香墨搖搖頭說道。
-吱呀!
「是有效逼迫敵人,使我軍取勝的謀略。」
於是,兩位軍師都閉上了嘴。
白蔚向的臉頓時扭曲起來。
聽到這話,二軍師司馬仲賢簡直覺得荒唐至極。
一道身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白蔚向像是在等着老人評價似的看着他。
眼下本該閉嘴都嫌不夠,沒想到他竟然連早已過去許久的事情都翻出來,試圖推卸責任。
沉重的話語落下,周圍的氣氛頓時爲之一變。
「老夫大概知道,你這小子爲何會犯下如此大的錯誤了。二十多年過去,性子依舊只知像火一樣往前衝,欠缺之處卻一點都沒有補上。」
「過分?把整個廣西省拱手讓出去也就罷了,還以本盟之名,當着萬衆之面祝賀血教舉行開派儀式的人,不正是你嗎?」
這時,二軍師司馬仲賢打斷了他。
正如二軍師司馬仲賢所說。
「多謝老先生決斷。請入座。」
『這些年來,我們太傲慢,也太懈怠了!』
「盟主終究還是把我這老骨頭叫來了啊。」
聽到門外傳來的聲音,二軍師司馬仲賢與三軍師白蔚向同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門一開,一個人影出現了。
他原以爲自己會遭到斥責,沒想到盟主反倒像是在替他遮掩。
「司馬軍師,你這話太過分了。」
「師,師父!」
白香墨一再鞠躬懇求,龐德賢像是拗不過他一般開口說道。
「爲了組織與團體的目標,使所有戰略、技術與兵力協調一致,便是軍略。」
「總軍師!」
「何謂軍略?」
盟主白香墨從座位上站起,雙手抱拳,恭敬地彎下腰。
諸葛元明。
「盟,盟主!」
按照座次,他本該坐在總軍師對面,但此刻實在不想與三軍師白蔚向搭話。
然而,白香墨接下來的話,卻讓兩人都不由得神色肅然。
已將近二十年。
結果,三軍師白蔚向徹底敗北。
「爲何叫我?」
兩人同時喊道。
因爲犯下大錯而認爲自己處於不利位置的三軍師白蔚向,滿臉嫉妒地看向二軍師司馬仲賢。
「你犯下的過錯,嚴重到本該立刻卸下職務退去。可到了這種地步,竟還再次開口索要機會,未免太過厚顏無恥了。」
「難道這件事能說全是本軍師一個人的責任嗎?本軍師不在盟中之時,是已故總軍師和司馬軍師你讓血魔劍被奪走,這才一路演變成如今的局面,不是嗎!」
是一名拄着柺杖,卻依然挺直腰背、面容古板嚴厲的老人。
兩名軍師的能力其實也並不差。
司馬仲賢則微微一笑。
「我白某在此懇請老前輩。」
那是名副其實的武林聯盟第二把交椅。
三軍師白蔚向反倒生出了反感。
龐德賢坐下之後,盟主白香墨正準備說些什麼。
「若是血教之事,老夫已經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那麼?」
「眼下自然應當先處理最緊迫的事情。」
「請老前輩賜教。」
聽到盟主白香墨的話,已經成爲總軍師的龐德賢,將插在小議事廳桌上中原全圖中的幾面藍色旗幟拔出,重新挪了位置。
藍色旗幟環繞着廣西省周邊。
「這是?」
「血教以廣西省爲據點爭取到了時間,接下來要做的,自然就是擴張勢力。」
「邪派聯合!」
「正是。阻止此事至關重要。」
聽到這話,軍師司馬仲賢說道。
「我們已經將各地支部的兵力部署在廣西省周邊,以阻止他們。」
對此,龐德賢咂舌責備道。
「這還不夠。」
「那麼?」
「請調動從善真人吧,盟主。」
「八大高手」之一,「太極劍帝」從善真人。
聽到要調動此人,盟主白香墨也不禁露出了爲難之色。
雖然他身爲盟主,但從善真人畢竟是武林名宿,若非真正重要的大事,即便是他,也很難輕易請動。
「你還沒有達到相應的實力吧?」
-撲通!
「血魔大人,一尊請求單獨覲見。」
「這裏又不是公開場合,我也不想連這種單獨會面時都計較什麼威嚴不威嚴。私下裏,您是武林前輩,我想以相應的禮數待您。」
「所以我才申請單獨見你,不是嗎?」
我雖然反問了一句,但仔細想來,這也很正常。
三血星「血殺鬼」楊戰也曾申請與我單獨會面。
我作爲正派名門之子長大,又作爲血教諜者,一輩子都小心謙卑地生活。
他長期隸屬於白蓮荷麾下,並不希望白惠香以及她身邊的人掌握權力。
「右軍都督府的張都督正謀求更高官位,最厭惡的就是在自己身上留下任何污點。」
單暉江抱拳,舉止莊重地行禮。
「請空出右護法的職位。」
本以爲六血星韓白霞被驅逐後,就不用再爲這種問題傷腦筋了,可內部的派系問題依然沒有解決。
血魔劍無緣無故地哼了一聲。
顯然是出乎意料的表情。
不是的。
『看到了嗎?』
這時,單暉江收斂笑意,神情變得相當認真。
聽到這話,我的腦袋隱隱作痛。
受到影響之後,性情自然只能逐漸變得兇暴而傲慢。
「……不一樣。」
「我不是讓你現在就任命我,而是請你把位置空着兩年……不,一年就行。」
真是個厚臉皮的傢伙。
總得擁有與護法之位相稱的武功,才能把這個位置交給他。
聽到軍師司馬仲賢的話,龐德賢點了點頭。
『也許是因爲我是在與他們不同的環境中長大的。』
宋左伯急忙抱拳,離開了書房。
這是他對我說的。
「拜見血魔大人。」
只是因爲是同門出身,自尊心作祟,不願意承認罷了。
這種已經滲進肉體乃至靈魂中的習慣,不可能在一瞬間消失。
——這傢伙還真是一點沒變,挺好。
時時刻刻壓制別人、肆意對待他人,並非我的作風。
盟主白香墨也點頭表示同意。
龐德賢嘴角上揚說道。
單暉江對我說道。
宋左伯直接跪了下來,就這麼賴在原地。
「這是要讓他們始終不得不提防這裏啊。」
單暉江淡淡一笑,說道。
不過也多虧了他一如既往的表現,讓我即使坐在權位上,也不會深陷其中。
「你現在立刻去一趟貴州省的右軍都督府。」
「右軍都督府?」
威嚴,只在必要的時候展現便足夠了。
這時,門外傳來了護衛隊主魯成丘的聲音。
一尊單暉江微微皺了皺眉。
不過,龐德賢的佈局還沒有結束。
就像成爲第二個、第三個血魔一般。
權位最容易改變一個人。
——哼。
「想讓我叫人把你拖出去嗎?」
至少等他踏入超絕頂之境,才值得考慮。
「一尊?」
「現在還有其他問題讓我頭疼。你先走吧。」
一尊「破血劍帝」單暉江一臉疑惑地看着離去的宋左伯,隨後走進書房。
聽我這麼一說,這傢伙的眼珠左右晃了晃。
我也很喜歡他一如既往的樣子,但他的固執也讓人頭疼。
看來意志也沒那麼堅定嘛。
看他的樣子,似乎打定主意,只要我不給出明確答覆,他就一直坐在這裏不走。
「啊,總之,還請你重新考慮我的請求。我先告退了。」
若想得到他發自內心的忠誠,就必須讓他感受到不同。
而像一尊單暉江這樣的人,本就是值得受到充分禮遇的血教忠臣與絕世高手。
「……你要是當着師父或者左護法的面說這種話,早就挨訓了。」
確實,以他現在的成長速度來看,確實驚人。
面對宋左伯這理直氣壯的要求,我直直盯着他的臉。
「不管怎樣,既然一尊申請單獨見我,就請說說是準備給我什麼教誨吧。我會認真聽的。」
「權威本就源於品格。看來老夫的擔憂只是多慮了。」
教主即位儀式在即,這傢伙大概相當焦急,竟然向我提出這種要求。
他有信心在一年內做到。
一旦繼承血魔劍,血魔祖師的魄便會侵蝕其主人的人格。
「破血劍帝」乃是如今血教的最高戰力。
看着面露難色的白香墨,龐德賢微微一笑,說道。
「邪派比正派更加奉行實力爲尊。若想讓他們歸附,就必須投入與之相應的力量。只要絆住『破血劍帝』,血教在聯合各方勢力時便會受到很大阻礙。」
血魔劍對我咂舌。
「在你答應之前,我不能走。」
聽到這話,宋左伯那傢伙嚇得跳了起來。
「是嗎?」
「請進,一尊。」
當然,也有白惠香這種,本來的性情就已經差不多的人。
「血教那邊爲了牽制從善真人,必然會讓『破血劍帝』鎮守這裏。」
「屬下侍奉了三代血魔。此前坐上權座的幾位,全都如出一轍。」
而他接下來那句話更是離譜。
「什麼不一樣?」
聽到這話,單暉江眼中閃過一抹異彩。
「請不要對在下使用敬語,血魔大人。」
「調動從善真人一事由老夫來解決,不必擔心。」
[在白蓮荷小姐痊癒之前,請暫緩冊封白惠香小姐的職位。]
小潭劍聽了他的話,樂得咯咯直笑。
「如何帶領……」
事實上,因爲職位問題來找我的不止他一個。
難怪師父說在完全掌控內部之前,要暫緩白惠香的職位任命。
龐德賢看向坐在旁邊的二軍師司馬仲賢,說道。
龐德賢拔起一面寫着「武當派」的小旗,放到了湖南省與廣西省的交界處。
——都當上血魔了,不管公私,對所有人都該擺出傲慢威嚴的樣子纔對。嘖嘖。
「老夫一直有件事想問血魔大人。您打算如何帶領本教?」
隨後,他又從廣西省內兩面稍大的紅旗中拔出一面,同樣拿到交界處插了下去。
設在廣西省武林聯盟舊址上的臨時本壇,教主書房。
但我不想被那些東西束縛。
[也請給白蓮荷小姐一個成爲教主夫人的機會。]
——他好像也不怕你。
『敬人者,人恆敬之。』
本以爲除了師父之外,他誰都不怕,可既然一尊單暉江來了,他也沒辦法。
「聽說血教向右軍都督府的都指揮僉事行賄,才取得了許可,對吧?」
「本教的教義,是以鮮血洗滌世界。然而從血魔大人至今的所作所爲與言談來看,似乎懷有與教義截然不同的理想。」
……果然,這樣的時刻還是來了。
我早就預料到,現在這個時候,會有人對我的領導方向提出異議。
只是沒想到,第一個開口的竟會是一尊。
作爲一直以來侍奉血教的忠臣,對此感到疑惑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當然可以憑藉血魔的權威強行帶着他們往前走,可若只是一味強壓,終究可能引起反彈。
於是我也認真地問道。
「我想反問一下,按照本教的教義以血洗滌世界,那麼中原最後還能剩下什麼?」
「……」
「被血洗過的世界,還能稱得上乾淨嗎?最終也只會被血污所覆蓋罷了。」
聽了我的話,單暉江眉間的皺紋加深了。
果然,對於一個骨子裏就是血教徒的人而言,當面反駁教義,大概與直接觸怒他也沒多大區別。
單暉江低聲說道。
「請繼續說下去。」
「……自祖師時代起直到今日,本教一直是衆矢之的。這一切,全都是因爲祖師所立下的血之教義。」
「您是在否定教義嗎?」
「不錯,我在否定這個教義。」
『!!!』
一尊單暉江的眼神變得銳利。
微微顫動的眼眸直直盯着我。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時,一尊單暉江在我面前單膝跪下。
「他們擁有的人數最多,足有一萬之衆。不過……」
「神聖的即位儀式在即,怎能如此?比起這個,不如談談今後之事。」
我已經猜到一些。
經過二十多年的發展,綠林已經成爲了一支穩固的獨立勢力。
「……若身爲教主的血魔大人都將教義視作兒戲,又有誰會遵從它?再往後,若連教徒們都開始輕視血魔之言,您又打算如何?」
不過,他們同樣對如今正派當道的時代頗爲不滿,所以倒也值得一試。
他就這樣沉默地注視我許久,隨後以沉重的聲音開口。
「本教該走的道路,不是成爲惡的核心,一步步走向深淵。而是讓血教真正復興,讓衆人都願意追隨!」
長江水路十八寨。
現如今仍以邪派之名聲名在外的勢力,我確實知道其中兩個。
單暉江微微一笑,搖頭對我說道。
眼下利用俘虜爭取到了短暫的時間,正是機會。
「前代已經去世,我單暉江卻還苟延殘喘地留着這條老命,看來這一切,都是爲了遇見您。」
我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
「一尊願與我同行,真是如獲千軍萬馬。」
「前代教主去世以後,老夫其實也早已爲此思慮多年。若像在打轉的車輪一般,無法擺脫教義的桎梏,到頭來就只能不斷重複過去的愚行。」
越是瞭解,越覺得他是個令人驚訝的人。
除了教主以外,他幾乎可以說是血教的第二號人物。連他都如此,也許其他尊星同樣有着類似的苦惱。
「請坐下慢慢說。」
「正如您所說,因爲我與他們不同。」
聽我這麼說,單暉江收起拇指與小指,伸出了其餘三根手指。
「看來確實如此。」
實際上,據說如今已經發展到六十餘寨。
「接下來是長江水路十八寨。」
若是順利,或許也能讓他們輕易接受。
「雖然現在說還有些早,但武林聯盟既然已經有所行動,還請在即位儀式結束之後,立即下令出征,着手整合邪派。」
我原本還在思考,究竟該如何說服他,才能讓他徹底成爲自己人。如今他竟主動向我跪下,對我而言實在稱得上是一件幸事。
「正是。」
「並非因爲您是血魔。」
「統領綠林的『綠林鬥王』狂神君,據說擁有足以與『八大高手』匹敵的武功。」
他與師父「奇奇怪怪」解嶽天一樣,在外功方面都是足以躋身前三的強者。
「您說的是綠林吧。」
不過,無論如何,他既然說願意追隨我,我又有什麼理由拒絕。
可就在這時,一尊單暉江忽然放聲大笑。
所以真正能夠算作戰力的,也只有其中一半。
我的回答中帶着堅定的決意。
「……」
他與我想到了一處。
他們是以險峻山嶺爲據點活動的山賊集團,雖然已無從考證究竟起源於何時,但據說從戰國時代以後便開始猖獗。
「這就是血魔大人想要建立的血教嗎?」
單暉江坐下後,立刻切入正題。
不是向身爲血魔的我,而是向陳雲輝本人。
「今後?」
與無雙省之間的關係,是我手中的一張底牌。
一尊單暉江神情僵硬地看着我。
「能否讓他臣服,將會是獲得綠林力量的關鍵。」
一尊「破血劍帝」單暉江。
聽我這麼問,一尊單暉江面露苦澀,答道。
「承蒙允准,老夫感激不盡。」
隨後抬起頭,對我說道。
等武林聯盟將那些俘虜身上的毒徹底解掉,輿論也稍稍平息下來,他們便會準備與血教展開全面戰爭。
在那之前,本教必須先具備足以與武林聯盟抗衡的規模。
爲什麼突然笑成這樣?
「請起身吧。雖說明日便是即位儀式,但像今天這樣的日子,實在不能就這麼過去。」
「爲了您將建立的新血教,老夫願獻上這條性命守護到底。還請允許老夫成爲其中的一根支柱。」
我並不嗜酒,卻突然想與他共飲一杯。
我雙手抱拳,說道。
我也打算即位儀式結束後立即開始整合邪派。
——向你父親求援不就行了?只要無雙省與我們聯手,還有什麼好怕的。
綠林。
「起誓……」
「我在此重新起誓。」
一尊單暉江豪爽地笑了一陣,終於停下來,說道。
總人數也逼近四千。
字面雖是綠色山林之意,實際上卻是對山中盜匪的稱呼。
「老夫侍奉過三代血魔,但像您這樣的血魔,還是第一次見。歷代血魔之中,從未有任何一人想過,要像您這樣毫不留情地踐踏教義。」
「一尊?」
我聽說過此人。
「爲了堅守血之教義,將所有人都變成敵人,反覆經歷衰敗和復興,您認爲這是正確的嗎?」
「教義將教徒們逼向死亡,我又怎麼能夠遵從?」
情緒似乎有些激動。
血魔劍這傢伙,潑冷水倒是很有一套。
——真的會這樣嗎?
「是水賊吧。」
但即使如此,五千之數也絕對不容小覷。
小潭劍說得對,但現在還爲時過早。
這並不容易。
我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父親當下也在爲掌控內部而行動,在那之前,首要之事仍是進一步壯大本教,使其成長到能夠獨自與武林聯盟一較高下的程度。
單聽名字,似乎是由十八座水寨組成,可那只是因爲他們最初起源於十八寨聯盟。
「其中有一半並未習武。」
我微微一笑,對一尊單暉江說道。
況且,就算父親是四大武宗之一的宗主,也不可能立刻調動整個勢力。
單暉江收起一根手指。
論武功,他被稱爲血教之巔,如今竟賭上性命向我宣誓效忠。
一尊「破血劍帝」單暉江虔敬地雙手抱拳,對我說道。
「合攻?」
實在令人感慨萬千。
單暉江同樣已經正視了現實。
我無法判斷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陳舊腐敗的慣例與教義,本就應該廢除。若這會損害我的權威,那我讓出這個位置就是。」
「沒想到我們想法一致。我也認爲應該儘快整合邪派。只是原本打算等即位儀式結束後,再商議該從何處着手。既然一尊已經提起此事,還請賜教。」
「長江水路十八寨總寨主、同時也是『長江四客』之首的葛龍,單論武功要遜於『綠林鬥王』狂神君。不過真正可怕的,是他們四兄弟的合攻。」
提到讓位,一尊單暉江的臉色變得僵硬。
方纔還無比沉重的氣氛頓時被打破。
「受到二十多年前正邪大戰的影響,如今邪派數量已經銳減。不過,仍有三個規模龐大的勢力延續至今。」
「可以請教一下原因嗎?」
我將他引到待客的椅子前。
是以長江爲主要活動領域的龐大水賊集團。
「沒錯,除了剛剛那件事之外,老夫還有一事想向血魔進言。」
「……是的。」
「他們的合攻可以說是攻守一體。」
「您很瞭解呢?」
「十多年前有幸與他們交過一次手。」
難怪這麼瞭解。
結果讓人好奇。
「若是問當時結果如何,會不會失禮?」
這是連回歸之前的我都不知道的事情。
既然如此,就意味着那次交手並未公之於衆,而是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進行的。
一尊單暉江露出一種微妙的表情,說道。
「交手二百餘招,老夫始終未能破掉他們的合攻,最終戰成平手。」
「平手?」
堂堂一尊單暉江,竟然與他們戰成了平手?
即便當年的單暉江還沒有越過壁障,這也是相當驚人的事實。
中原武林果然廣闊,隱藏其中的奇人異士也着實不少。
擁有如此本事,本該足以揚名天下。之所以未能聲名遠播,是因爲他們不屬正派?還是因爲真正厲害的是合攻,而非個人武功?
「如今再交手,結果應該會不同了吧。」
聽我這麼說,單暉江爽朗一笑。
「這次再比過便知道了。老夫有了這十年的歲月,他們也同樣在自己的位置上走過了十年,想來也已有更大的進境。」
這話確實有理。
十年時間,足以令山河改貌。
我向一尊抱拳致謝。
看來當首領也不容易。
「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
沒有全面戰爭的這段短暫時期十分重要。
「看來您還沒有決定。」
有武當派、諸葛世家以及武林聯盟坐鎮,堪稱武林聖地的湖北省。
「自古以來,本教一旦確定教主,便會將那些爭奪教主之位的競爭者,以及追隨他們的勢力排擠出去,使其失勢。」
與前面提到的綠林或長江十八水路寨相比,他們的武力可以說要遜色一籌,但若從分佈規模來看,反倒遠遠凌駕於前兩者。
「莫非一尊準備親自前往長江水路十八寨?」
「……我知道。」
確實,這話有道理。
確實是大圖。
『很簡單。在正邪大戰之前,長江以南本來就是邪派的地盤。』
「坦白說,確實如此。」
「誰都能想到的事情,又怎稱得上高見。」
說正派勢力無處不在,也並不爲過。
——原來你一直在制定計劃啊。
——是什麼?
光是決定白惠香的職位,就已經鬧出這麼多不同意見。
他們無處不在。
『所以現在絕不能讓武林聯盟知道無雙省的態度。』
——哦哦!這樣就可以前後夾擊了。
我本以爲作爲第三方勢力的我成爲血魔後,這種擔憂會消失,沒想到竟然並非如此。
不愧是老將的見識。
而從這一點來看,要實現這番大計,作爲基石同時也是最關鍵的一着,便是長江十八水路寨。
這與我所設想的二分格局很接近。
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將長江十八水路寨收入麾下,截斷他們南下的道路。
白蓮荷麾下的派系,自然會認爲我更加重用白惠香。
至於能不能完全照計劃實現,我也無法保證。
「大計的第一幅圖,算是畫出來了。」
除此之外,五大世家分佈在山東省、河北省與遼寧省,丐幫同樣紮根於河南省。
——大家都擔心你會娶那個狐狸精一樣的女人。
『迴歸之前,爲了收復長江以南,血教曾在數年間經歷大大小小無數場戰爭。』
只因爲兩個派系之間的不和,就連我已經答應過的事情,如今都必須慎重考慮。
——那就對了。我還在想,就算你腦子再好使,也不至於在這麼短的時間裏一下子冒出這麼多想法。
「只要封住長江水路,就能夠擋住敵人的主力。」
「最後第三個是什麼?」
從「九派一幫」開始算起,正派真正的主力,幾乎全都位於長江以北。
「擔憂?」
有堪稱中原武林起點與源頭的少林寺所在的河南省。
「過譽了。拋開這些不談,眼下最爲緊要的,便是讓長江水路十八寨歸順本教。」
「下五門。」
「血魔大人雖已登上教主之位,但大部分幹部與教徒,原本都是支持兩位小姐的派系之人。」
由南宮世家與雪劍門鎮守的安徽省。
武林聯盟如此,我們同樣如此,必須速戰速決,儘快收復長江以南。
『武林聯盟的後方,也就是陝西省北部,還有無雙省這支隱藏的伏兵。』
——不然怎麼會要求「也」給白蓮荷做教主夫人的機會?
或許迴歸之前,血教的這番大計,本就是出自一尊之手。
可若再仔細看一些,便會發現,正派的主力幾乎全都集中在長江以北。
何況眼下正值血教謀求復興的混亂時期,本該是所有人合力的時候。
「很遺憾,但權力就是如此。哪怕只聚集三個人,也總會有人想成爲帶領他們的那一個。」
這就是我想走的一步。
「……果然是情報方面。」
如果能重新收復長江以南地區,就能與武林聯盟一較高下。
「那麼,屬下可以給您一點建議嗎?」
「如果只是空想,自然稱不上高見。」
只不過我知道未來,所以又在武林聯盟背後埋下了無雙省這支伏兵。
「不錯。本教雖然有自己的情報網,但論情報能力,能與那羣乞丐組成的丐幫相提並論的,只有下五門。」
「多謝一尊的高見。」
下五門的成員來自地下世界——歌妓、酒鬼、賭徒以及打手幫衆。
聽我這麼問,單暉江又屈起一根手指,說道。
『當然,這也並非完全是我自己的想法。』
對於我的話,一尊微微一笑。
「什麼建議?」
『你以爲我攤開中原全圖是在想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
即使正派最終取得了勝利,他們也不可能捨棄自己的主要勢力範圍。
看來與她們有關的問題,在血教內部確實相當重要。
聽我這麼問,一尊單暉江重新坐了下來,開口說道。
正邪大戰以後,雖說有許多中小門派遷到了長江以南,但與長江以北相比,勢力終究還是要弱上一些。
『當然。』
失勢……
「一尊的鬥志令人敬佩。」
不過,他說「這次再比過便知道了」……
現今的武林,是正派的時代。
『什麼?』
武林聯盟也必定會拼命阻止我們這麼做。
權力這種東西,還真是可笑。
「儘管問吧。」
隨後,他像是準備告退,剛從座位上起身,卻又忽然停住,對我說道。
變臉也太快了吧。
沒想到這樣一位老將身上,竟還燃燒着絲毫不輸年輕人的強烈戰意。
「白惠香小姐……不,是兩位小姐,您準備如何處置?」
『那又是什麼意思?』
「他們恐怕正是在擔憂這一點。」
啊……
「雖然冒昧,但屬下有一件事想請教。」
考慮到白蓮荷與白惠香之間武功和能力上的差距,白惠香所處的位置必然更加佔優。
『如能夠迅速收復長江以南,局面便不會再像過去那樣只是二分。』
『所以我才瞭解這些。』
難道他們是這樣理解的?
『不過即便如此,我也並非沒有自己的棋。』
——嘿嘿。你畫了一幅大圖。
有青城派、四川唐門、全真教、點蒼派、峨眉派所在的四川省。
「正是。老夫曾與他們兄弟以武會友,雖只有短暫一段時間,卻也算結下了一些交情。這一次,老夫會再與他們一較高下,並將水路十八寨納入本教麾下。」
想不到連一尊也提起了這件事。
「爲了不讓血魔大人爭取來的時間白白浪費,關鍵就在於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讓這三個勢力歸順本教。」
光看外表,單暉江已經只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爲什麼這樣?
一尊單暉江見我面露爲難之色,淡淡一笑,說道。
沒錯。
我同意這一點。
——我看好像不是這麼回事。
下五門,是光明中的影子。
有華山派與終南派的陝西省南部。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更頭疼了。
「真是麻煩啊。」
「考慮到未來,確實有必要把事情確定下來。」
這話也有道理。
「一尊認爲該如何處理?」
既然他說要給我建議,自然已經有所想法。
而且他已經宣誓效忠於我,比起其他幹部,或許能給出更加客觀的意見。
「你不必想得太複雜。」
「請賜教。」
「包容雙方即可。」
「……我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能否說得再具體、簡單一些?」
「把兩位小姐都娶爲正妻即可。」
『!?』
……一時間,我竟無話可說。
這可比另外兩個派系的主張還更進一步了。
一尊似乎完全不知道我的內心所想,還像是自己給出了正確答案一般笑着說道。
「娶兩位爲正妻,兩派的問題將迎刃而解。況且還能夠讓後嗣的血脈更加濃厚,這便是眼下最理想的答案。」
「……一尊。把兩個人都娶爲正妻,恐怕還是……」
「以您的身份,就算同時迎娶兩位小姐爲正妻,也不會有人說什麼。無需擔心。」
嗯。
「這麼纖弱,也不知道能不能嫁得出去。」
她這麼高興的原因很簡單。
「真沒眼色。這樣會有女人喜歡你嗎?」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讚美。
男人有必要化妝嗎?
臉上撲白粉,將嘴脣塗紅,再像現在這樣,用某種黑色的東西把眼瞼一帶塗得很深。
可我一出來,原本的議論聲竟奇妙地一下安靜下來。
「如果是這種情況,那就沒辦法了。」
如今所有人都已經知道司馬英的父親是誰。
「切,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嘛。」
「多謝您理解……」
他歪着頭,神情凝重地想了一會兒,低聲道。
——是在化妝吧。
「是的。司馬英姑娘。」
——那又是什麼?
與更重視「武」的血教不同,據說宗教色彩濃厚。
走到外面,爲即位儀式聚集起來的血教徒正一片喧鬧。
我可是血教的教主。
是宋左伯。
看他這樣子,以後得找個機會給他介紹個好姑娘。
嘴上雖然說得不滿,但大概還是挺喜歡被我抱着,司馬英紅着臉,笑得眉眼彎彎。
一張雪白的畫紙,正任人在上面盡情塗抹。
我猛地從座位上站起,突然將她抱了起來。
「即位儀式的準備已經全都結……」
——就是字面意思。血魔原本的目的,只是想替自己深愛的妻子,也就是赤現聖教最後的傳人,實現她的夢想而已。
——吸收血魔之魄的時候,你到底有沒有好好看過他的記憶?
看來任何傳統或習俗的形成都有其原因。
——那種事怎麼樣都好。你現在化的這個妝,便是源自血魔爲了悼念亡妻,穿上妻子最喜歡的紅色禮服,化着妝舉行即位儀式。
「……束了。差不多得了,出來吧。」
……這些傢伙。
『創立血教的祖師,竟然從沒想過當教主,這是什麼意思?』
我還以爲他已經放下了,看來並沒有完全放下。
一尊單暉江發出一聲長嘆,隨後對我說道。
「咳咳。陳娘子,嫁給我吧。」
——也就是說,你只把自己需要的精華挑出來吸收了啊。
聽到這話,一尊眉間頓時起了皺紋。
彷彿連氣氛都變得莊嚴肅穆。
它原本並非中原之物,而是從西域進入中原傳播自身教義。當時,其思想被視爲不軌且危險,因此遭到中原人士的排斥,最終滅亡。
那傢伙看到被我抱在懷裏的司馬英,臉一下漲得通紅,咬着牙把話說完。
「……這下確實麻煩了。」
「哇。這樣化完妝以後,莫名有股色氣,看起來還挺漂亮的呢。」
赤現聖教?
兩名侍女和司馬英圍在我身邊,正在往我臉上撲粉。
我的話音剛落,一尊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這時,有人從敞開的門口探出臉來,說道。
「真美。」
我還在想她爲什麼咳嗽。
血魔劍咂舌說道。
小潭劍咯咯地笑了起來。
啊……
所以即位儀式上的服裝,也像女子穿的衣服一樣,是那種繁複垂曳的禮服。
『……』
——血魔本就不想成爲教主。
曾經有傳言說血教的前身就是赤現聖教。
『什麼?』
怎麼又被你說成這樣?
但如果血魔劍說的是真的,那就不只是傳言了。
我原以爲它是因爲被血魔之魄壓制,纔會一味厭惡血魔,現在看來,似乎也不完全是這樣。
——真像個新娘子啊,我們雲輝。都可以嫁人了。
「哎喲,都畫歪了。您怎麼老是動臉呢。」
——所以別再抱怨了。人類。
這是要把我送去見閻王呢?
『說實話,除了與武功有關的記憶之外,其餘都只是零零碎碎、模糊不清地看到了一些。』
司馬英看着宋左伯,瞪了他一眼,訓了一句。
我現在成了一張畫紙。
「稍微靜一下嘛。哎呀。」
迴歸之前,我從未見過血教教主的即位儀式,所以還是第一次知道有這種傳統。
司馬英嬉笑着,向坐着的我伸出手,又清了清嗓子說道。
看來還是說清楚比較好。
「難道……」
司馬英看看我的臉,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也許是因爲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強烈怨恨,血魔的記憶就像被不斷攪動的水一樣,根本看不真切。
小潭劍好奇地問道。
「哎呀!」

知道了由來,反倒不好再說什麼。
別諷刺了。
「我已經與一位女子約定終身了。」
還真是柄讓人捉摸不透的劍。
然後在眉毛與眼睛之間,長長地塗上一道紅粉。
看到她故意壓粗嗓音、裝成男人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結束了。」
這傢伙。
告訴他爲什麼這根本不可能。
即位儀式上的教主,竟然要化上新娘纔會化的妝。
沒想到只是在化妝時動了動臉,就會被這樣數落。
鼓聲響徹四方。
你以爲我想弄這些東西嗎?
血魔劍突然問我。
原本我打算在即位儀式上宣佈功績與新職位時,將這件事一併公開,沒想到讓一尊先知道了。
「一尊……這麼做,恐怕有個人會非常不高興。」
不久,兩名侍女便一臉滿意地從座位旁起身。
-咚!咚!咚!
「這是什麼意思?」
「白惠香小姐會有什麼反應,老夫也說不準。不過,就將三位都娶爲正妻,再尊司馬錯之女爲大夫人吧。」
很奇怪嗎?
真不知道這是什麼樣子。
是在血教創立之前便已經出現的一個團體。
宋左伯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赤現聖教。
他這才真正意識到嚴重性。
我踏上前方鋪着紅色綢緞的道路。
紅色道路兩旁擺放着造型華麗的燈籠,將道路照得通明,四周也裝飾着隨風飄動的紅色綢緞。
極具血教的感覺。
向前走出幾步,伴隨着鼓聲,胡琴的聲音響了起來。
迴盪在廣場內的胡琴旋律,與其說是雄壯,不如說是悠遠而哀婉,甚至帶着幾分悽切。
——這是血魔妻子喜歡的《香陽潮生曲》。
原來這也是爲了悼念妻子啊。
誰能想到,那個曾令衆人聞之色變的血魔,竟如此深情。
胡琴的旋律倒確實悅耳。
沿着紅色綢緞鋪成的道路走去,廣場上寬闊的高臺與石座映入眼簾。
石座旁,幾名祭司正將教主所戴的冕旒冠託在承臺上,身穿禮服的白惠香也站在那裏;高臺兩側,則分別站着尊子與血星們。
「呵呵呵。」
師父解嶽天看着我,發出他特有的笑聲。
反倒是其他尊子與血星,望着我時都露出了感慨萬千的神情。
大概是因爲血教時隔二十餘年復興之後,他們如今又親眼見到了血魔的即位儀式。
唯一一臉不悅的,只有一血星「雷血劍」張龍。
——還不如直接讓他席藁待罪。
想想還真不如那麼辦。
護衛隊主魯成丘說,只要讓他在自己父親的牌位前磕頭謝罪,此事便就此作罷,所以才暫且了結,不過以後還是得仔細盯着他。
他給人的感覺,與六血星「血手魔女」韓白霞頗爲相似。
隨後,她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洪亮聲音宣佈。
——別沉浸在感慨裏,好好享受吧。即位儀式又不是能舉行好幾次的。
原本應由負責主持教內一切儀式的大祭司來擔任,不過自正邪大戰之後,那個位置一直空缺。
白惠香即便面對這股難以下嚥的味道,神色也沒有絲毫變化。
當然,說實話,我並不太能理解這究竟神聖在哪裏。
白惠香也將事先舀好的那杯高高舉起,喊道。
白惠香退到一旁,在石座旁單膝跪下。
我一登上高臺,近萬名血教徒便同時伏倒在地。
以此爲信號,祭司、尊子、血星、團主們,以及所有教徒,全都再次跪倒在地。
——成爲血魔這件事?
廣場上的所有教衆齊聲回應。
這是在原有職位體系上重新授予職位的場合。
「以血合一,敬新血魔。」
服血祭,是即將成爲教主之人飲下盛有萬人之血的酒,以此承接他們生命的神聖儀式。
白惠香接過空杯,將其放回承臺,又從其中一名祭司手中接過一柄以白布包裹的銀刀。
而白蓮荷身體狀況依舊不好,所以自然便由白惠香來主持。
近萬名教徒的喊聲震徹四方。
——呃……那東西能喝嗎?
其中說的,反而是像佛門或道家一般,要引領衆生,使其獲得覺悟。
『想吐。』
「進行服血祭。」
「呼。」
自己曾如此渴望的位置,如今卻要由我坐上去,她的心情想必不會太好。
等到所有人全都斟滿,足足花了將近半個時辰。
——爲什麼讓她來主持即位儀式?
「左護法。」
頓時,所有教徒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
-咚!咚!咚!
因爲其中摻了太多人血,各種腥味一股腦湧了上來。
她以莊嚴肅穆的聲音領誦經文,教徒們隨之齊聲複誦。
即位儀式的餘韻稍稍散去之後,終於開始了下一項儀式,即職位冊封儀式。
聽到我的回答,她輕輕一笑。
「當代血魔,低頭。」
隨後,將冕旒冠戴在了低下頭的我頭上。
她雙手捧杯,飲下杯中的血酒。
甕裏盛滿了如水一般的液體,卻呈現出極爲濃重的血色。
這與迴歸之前的命運完全相反。
當所有人飲盡血酒,服血祭結束。
我成爲了這些人的首領。
「拜見血教之主!」
顧及顏面,我努力不露聲色,但胃裏已經翻江倒海。
我同意。
是啊。
屏住呼吸,一口氣將其飲盡。
上面寫着一篇很長的經文。
白惠香挽起一邊衣袖,將一隻銀製酒杯伸入甕中。
滴入幾滴血後,我用白布遮住手掌,將銀刀遞還給白惠香。
鼓聲與胡琴聲依舊迴盪着,令我生出一種微妙的感覺。
『啊……』
迴盪在場中的鼓聲與胡琴聲停了下來。
經文的內容本身,與血之教義反倒相去甚遠。
『……不得不喝,還能有什麼辦法。』
這樣一來,有資格主持這場儀式的第一人選,便是繼承前代教主血脈的白惠香與白蓮荷。
「放血!」
我以銀刀劃破左手掌心。
這樣的日子不會再有第二次。
畢竟據說,這是即位儀式中最爲重要的一項儀式。
原本伏倒在地的所有教徒紛紛起身。
血,象徵着生命。
那是即位儀式所用的祭祀酒,其中摻入了足足萬名教徒的血滴。
疼痛之類的我倒是很能忍,偏偏腸胃受不了這種東西。
然後迅速將血滴入酒缸。
尊星們以及所有教徒也隨之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會看着你究竟要如何帶領本教。』
-咚咚咚!
「忠!」
——果然夠狠。
來到石座正前方,白惠香神情微妙地看着我。
耳邊響起白惠香的傳音。
白惠香從承臺上拿起教主冕旒冠,走到我面前。
隨後,他們齊聲高呼。
-咚!咚!咚!
「拜見血教之主!!!」
看到那隻甕的一瞬間,我背後不禁微微發涼。
鼓聲響起,高臺下方六名教徒抬來了一隻巨大的甕。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終於到了即位儀式的最後一步。
我的傷口會很快癒合,不快點血就流不進去了。
胸口不禁一陣悸動。
來到石座正前方後,尊子與血星們依次虔敬地單膝跪下,低下了頭。
隨着白惠香一聲令下,尊星們走上前來,拿起旁邊備好的酒杯,從酒甕中舀取血酒。
尊子、血星以及教徒們,全都以既期待又擔憂的目光,看着坐在石座上的我。
反而伸出舌頭舔去脣上的血跡,一滴不剩地全部喝了下去。
待他們全都把杯子斟滿,教徒們便抬着酒甕走下高臺。
「分配!」
我緩緩走上前,轉過身,在石座上坐了下來。
白惠香將右手中卷在竹軸上的紙卷完全展開。
「現在開始舉行即位儀式。」
他的手中拿着昨夜經過一番苦思後最終確定下來的職位公告。
反過來,我則在白惠香面前單膝跪下,低下身子。
誦完經文後,白惠香高聲宣佈。
該說直到現在才真正有了實感嗎。
那景象頗爲壯觀。
彷彿早就在等待這一刻,所有教徒都將甕中的血酒倒入自己準備好的杯中。
聽到我的呼喚,左護法何宗一走上前來。
登上高臺後,沿着綢路走去,兩旁的團主們一個接一個地跪地。
這話也對。
衆人虔敬地雙手托起酒杯。
迴歸之前,我始終以諜者身份生活,所以這還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血教所具有的這種宗教色彩。
我深吸一口氣,同樣用雙手鄭重接過酒杯。
看起來,這似乎比即位儀式更讓所有人期待。
然後,她將盛得滿滿的酒杯雙手遞給了我。
在衆多教衆面前舉行即位儀式,感覺確實不同。
接下來由他負責宣讀。
「現在開始代血魔舉行職位冊封儀式。首先按照職位有所變動的順序依次公佈。」
所有人安靜下來,將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首先是尊子。」
聽到「尊子」二字,血星們的眼中紛紛亮起了光。
我大致猜得到,他們在期待什麼。
原本血教是「六尊子十二血星」體制,但由於教主的逝世和正邪大戰的失敗,此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只能以倖存下來的尊子與血星維持原有體系。
而在這次血教總大會期間,尊子之位與血星之位又分別多出了一個空缺。
「開始宣讀。一尊之位,維持不變。」
衆人似乎早已料到,並沒有特別的反應。
本教第一高手仍然坐鎮那個位置,若反倒出現什麼變動才奇怪。
左護法何宗一繼續宣讀。
「二尊之位,同樣維持不變。」
聽到這一項宣佈,「亂魔刀帝」徐葛魔輕輕吐了口氣。
其實若論武功,師父「奇奇怪怪」解嶽天可以說已經超過了他。不過,在雙方並沒有明顯高下之分的情況下,若隨意調整次序,恐怕會有人議論偏袒,所以我還是維持了原來的安排。
「將原四尊解嶽天升爲三尊。」
「感激不盡。呵呵呵。」
解嶽天單膝跪下,高聲應道。
師父原本就對二尊之類的位置沒有什麼興趣。
沒有感到失望真是萬幸。
怎麼可能。
『!?』
她正用略顯冰冷的目光看着我。
果然很有她的作風。
『那麼,您是不準備接納白惠香小姐這一派了嗎?』
從來不會拐彎抹角。
『!?』
就在這時,左護法何宗一的聲音響徹廣場。
他們估計原以爲白惠香會坐上這個位置。
不過看他們並沒有太過失望,看來果然也把教主夫人的位置考慮在內。
一尊皺着眉頭向我傳音。
一些血星期待着自己的職位上升,另一些人則將目光投向白惠香。
『我可先說好,要是你無視我的警告,打算提什麼夫人的位置……』
左護法何宗一沒有理會這些反應,直接宣佈了那個職位。
我同樣爲此思慮了許久。
就連白惠香自己也完全沒有預料到,微微顫動的雙眼看向了我。
「那是什麼?」
而白蓮荷麾下的尊星們,已經難掩喜色。
『血魔大人,您莫非是打算將司馬錯之女與白惠香小姐都娶爲妻子?』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所有人都難掩疑惑。
「哈!」
看來她自己也期待過尊子之位,如今被我留作空缺,心裏多少有些不快。
白蓮荷被提名擔任這個職位。
她的眼神變得銳利,向我傳音。
反倒是原本隸屬於白蓮荷一方的尊星們,臉上的神色明顯明朗起來。
「新的職位?」
一陣議論聲響起。
我悄悄看了白惠香一眼。
聽到這個消息,白惠香似乎感到難以置信,哼了一聲。
「教主考慮到二十餘年前正邪大戰造成的損失,以及本教如今的情況,決定增設一個新的職位。」
『……!!』
就在兩派之間的氣氛分裂到極點之時,左護法何宗一宣佈道。
他的語氣中透出了擔憂。
白惠香沒有得到尊子之位,讓他們頗爲滿意。
如果白惠香坐上四尊的位置,那麼白蓮荷的支持者們可能會感到壓力。
『……嗯。』
不過,她倒沒有當着衆人的面直接說出來……
因爲在所有職位中,最高的就是尊子。
師父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後,左護法何宗一繼續宣讀。
白惠香沒有坐上尊子之位,而白蓮荷又被任命爲堪稱榮譽職位之巔的大祭司,他們似乎因此放下了心。
「任命白蓮荷爲大祭司!」
「四尊的位置……」
聽到「空缺」二字,原本隸屬於白惠香一方的血星們神情頓時僵住了。
對此,我微微搖了搖頭。
『看來在你眼裏,我的器量連尊子都夠不上啊。』
剎那間,兩派衆人的表情徹底顛倒了過來。
「任命白惠香爲副教主!」
大祭司,是地位僅次於尊子的職位。
「保留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