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话 变数
《绝对剑感》 · 僩㳞月夜 · 1.7万 字
三天前的深夜,五湖都督府军营驻地。
众人都已入睡,我独自坐在篝火前,以天玑修炼。
这时,有人的声音唤了我。
『教主。』
是传音。
我解开天玑,凝聚气感。
茂密树林的一棵树上,传来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情况如何?』
听到我的询问,对方以传音答道。
『已经确认了。「太极剑帝」从善真人出动了。如今正与武当派的道士们一道迅速南下。』
……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说到底,眼下这个局面本就是武林联盟一手造成的。
我早就在想这其中怕是另有陷阱。
果然如我所料,等我独自来到贵州省后,他们便封锁了广西省各处要道。
到这里为止,还算是能够应付的程度。
可如今,连「八大高手」都出动了。
『本教那边呢?』
『一尊原本已经北上至贵州省附近,准备迎接教主。如今他已转向绥宁边界一带。』
这么做是正确的。
现在血教中能够挡住「八大高手」的,只有越过壁障的一尊「破血剑帝」单晖江。
万宗真人看着我,脸上露出了像是见到一个颇为出色的武林后辈般欣慰的神色。
正好借着这股势头,弄清他们究竟设下了什么陷阱。
「为何?」
我郑重地向他们抱拳说道。
与其说是怀疑,不如说是疑惑。
当初正是他主持的后起之秀论武。
万宗真人点了点头。
万宗真人微笑着开口说道。
看来万宗真人很中意我。
果然很谨慎。
谁能想到,血教教主竟会是正道武林联盟所推举出来的后起之秀?
听到我这么说,武林联盟二军师司马仲贤,与全真教教主、同时也是武林联盟第六长老的「天遁剑客」万宗真人,神情各不相同。
「呵呵呵,说什么允不允许。你可是二新星……」
连我自己此前也从未想过,竟会采取这种办法。
「到这边来坐吧。」
——你还真够大胆,竟想到利用这个身份。
「虽说血教余党如今四处猖獗,但看见这样的后辈,倒让贫道觉得正派依旧后继有人。『南天剑客』胡宗台也确实了得,竟能培养出这样的弟子!」
看到司马仲贤的喉结在颤动,似乎在用传音说些什么。
「还是得谨慎。」
应该是吧。
「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眼中带着一丝疑虑。
「老实说,那孩子虽然一直收敛着气息,但贫道恐怕也得真正与他交手一场,才能准确判断他的实力。」
「只是以防万一。」
司马仲贤虽然身居二军师之职,可其武功也不过绝顶境界。
武林联盟的第二长老,「梅花白剑」昊阳真人。
我向两人行礼,离开了房间。
「后起之秀论武时,关于昭少侠的表现,我可是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尤其是昊阳真人,在贫道面前提了你不少次。所以贫道一直很想见见你。」
「不过军师,何必对那孩子如此谨慎?直接送去审理之处,让他与我的弟子们一同等候不就……」
到目前为止,武林联盟中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不。也不能一味地怀疑。正好借这次机会试试,看本盟今后究竟能不能真正信任并重用他。」
万宗真人欲言又止。
「是晚辈考虑不周,贸然找上门来了。还请军师见谅。」
——看来他替你说了不少好话。
「呵呵呵,不愧是「南天剑客」的传人,既有气概,又不失谦逊。」
所以他才会说,正派的未来一片光明。
与万宗真人不同,他正用一种微妙的目光看着我。
「听说血教教主亲自来到了这里。晚辈身为正派一员,也想出上一份力,所以便一路赶了过来。」
万宗真人不解地问道。
万宗真人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
想来也正常。
「……是啊。」
「话虽如此……」
若能利用这个身份,说不定反而可以借眼下这个局面行事。
他既是全真教教主,又是武林联盟长老,本身已是一名达到超绝顶境界的高手。
在正道武林中,被称为后起之秀顶点的称号「二新星」。
不过,对方毕竟是武林联盟的二军师。
我曾经与全真教的后起之秀——玄真道士有过一面之缘。
问题是这个人。
万宗真人认真地说道。
自昭云辉进来后,万宗真人就一直以气感探查他的武功境界。
小潭剑不禁咋舌。
「不过那孩子到底还是年轻。大概生怕我们不再叫他回来,连自己的剑都留在这里了。」
然后对我说。
我们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情,他为何如此友善……啊!
「只是给自己留了个由头罢了。毕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万宗真人望向倚在椅边的南天铁剑,说道:
「在返回云南的路上,我听说右军都督府正在押送血教教主。」
司马仲贤微笑着点了点头。
虽说那个时候是为了脱身,但我揭露白惠香一方企图引爆炸弹之事,似乎让我获得了比我想象中更多的赞誉。
「不必。贫道已经用真气将我们的声音与周围隔绝了。」
我走过去,向两人微微颔首,随后将背上的南天铁剑连鞘取下,搭在椅边,这才坐下。
「能有这样可靠的后辈为了正派的将来,自愿来到这里,真是让人心情大好啊,军师。」
于是我起身说道。
因为昭云辉始终收敛气息,所以很难看清底细。
传音以恳切的声音对我说道。
「前辈过誉了。如今能够见到真人与军师,也是晚辈的荣幸。」
「看来很合真人心意?」
「他的武威竟有这么高?」
『教主,您必须回来。情况十分危急。这分明是武林联盟为了将教主困在这里而设下的陷阱。』
万宗真人却不同。
万宗真人似乎心情很好,笑着说道。
「本盟虽然授予他二新星之名,但『南天剑客』这些年来一直行踪不明,甚至从未回应过本盟的召唤。」
找出能够反过来利用眼下这个局面的办法。
「消息已经传得这么开了吗。」
——是在怀疑你吗?
他也是当时见过我这张脸的少数武林联盟高层之一。
「二新星这个称号,放在他身上一点也不为过。虽说他在武林大会上早已有过亮眼表现,可贫道原以为单论武功,他应该还比不上盟主与从善真人的共同弟子李正谦……如今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一旦回去,甚至可能要同时面对官府与武林联盟。
「正因为他突然找上门来,我才觉得不太放心。况且以我们眼下的战力,不是已经足以制伏血魔了吗?」
就在这时,二军师司马仲贤打断了他。
『以防万一,我们用传音交谈吧。』
「晚辈比起诸位前辈还有许多不足,但既然身为正派一员,还请允许晚辈助上一臂之力。」
「可若那孩子真有那般实力,对我们制伏当代血魔不是大有帮助吗?」
「晚辈明白。那我先出去等候。啊,若是很快还要唤晚辈回来,这柄剑可以暂且留在这里吗?」
即便我得到了二新星这个称号,毕竟还是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们有所怀疑也是理所当然。
「你愿意赶来相助,我自然感激。不过此事涉及本盟机密,能否请你先回避片刻?」
昭云辉走出去后,气息远去,司马仲贤用传音说道。
人与人之间结下的缘分,究竟会在什么时候产生怎样的影响,谁也说不准。
听到这话,司马仲贤点了点头。
武林联盟二军师司马仲贤。
万宗真人指了指他们所坐圆桌旁的一张空椅。
二军师司马仲贤向我问道。
必须找出破解之法。
我知道。
听到这话,司马仲贤好奇地问道。
过去他一直被总军师诸葛元明的光芒所掩盖,没能显露锋芒,但以我回归前的记忆来看,他也是个才华横溢的人。
「这有什么可赔罪的。只是此事实在事关重大,我们不得不处处谨慎,也请你多多体谅。」
「那你是准备让他回去?」
而想在万宗真人面前将气息隐藏到这种程度,至少需要双方的武功境界相差不远。
「呵呵。」
但我不能回去。
除了外祖父、父亲以及司马英之外,没有谁真正了解我的底细。
「怎么说?」
二军师司马仲贤展开一直卷在桌上的地图,一边指着上面说道。
「我们布置伏兵的地方一共有五处。这些地方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最适合逃走的路线。我会另外告诉他一条路。」
「哦。若是如此……」
「如果血魔偏偏跑到一个根本不该去的位置,又恰好从我告诉他的这条路经过,那便可以证实了。」
「嗯。」
万宗真人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点头赞同。
谨慎一些总没有坏处。
正如军师所言,即使情报泄露,也绝不会放过血魔。
毕竟所有逃跑路线本就已经被彻底封死。
而这么一来,还能顺便确认「南天剑客」的弟子是否存在一丝可能,是血教安插的眼线。
万宗真人撤去先前以真气布下的隔音,高声喊道。
「少侠还在外面吗?」
「……所以,希望你守住这处路口。」
我看着二军师司马仲贤手指所指的位置,点了点头。
果然军师就是军师。
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怀疑我,还特意设局试探。
如果我没有事先把南天铁剑留在这里,也许还真会引起他的怀疑。
不,若他们方才始终只以传音交谈,我恐怕就危险了。
只能说,这次运气不错。
「振作一点!」
万宗真人一脸无法理解地望向司马仲贤,问道。
这是什么话?
『全真教道士?』
不过,总得配合着他们的节奏演一演。
血魔?
反正只要在那里打发时间,他们自然会跑过来大呼小叫,说什么「让血教教主逃了」。
不过,牵扯得太深也很危险。
司马仲贤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忍住了,只是点点头。
——刚才那个军师,好像还有话想对你说?
小潭剑笑着说道,显然觉得十分有趣。
天快亮时,我让晋王派来的暗哨看见了我与郢王待在一起,看来这一步果然走对了。
随时都会断气。
「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人紧紧捂着不断流血的腹部,脸色苍白,情况看起来相当危险。
如此一来,他们便只能相信血教教主已经逃回广西省去了。
我人就在这里。
「哈哈哈,年轻人未免太过谦逊了。『南天剑客』果然教出了个好弟子!」
「审理开始多久了?」
万宗真人看到他慌张的样子,皱着眉头问道。
「糟了!我们中计了。郢王殿下那边只是障眼法。」
「为何?距离正午不是还有两个时辰吗?」
「二……二新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确实如此。等他以后发现自己中了你的套,肯定要气坏了。
而庆王凭借自身的权限,甚至没有让身为被告的我到场。
计划中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变数出现了。
循着气息望去,只见有人正踉踉跄跄、艰难地朝这边走来。
「你们遭到袭击了?可血魔现在明明还在右军都督府。」
贸然坐上堂主之位,反而可能因此被牢牢拴住。
不过,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就在这时,有人匆匆推开房门闯了进来。
单从这一点来看,他比三军师白蔚向那家伙谨慎得多。
「明白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新设一堂?』
当然,这是谎言。
这是什么鬼话?
「好个奸猾之徒。看来我们实在太小看血魔那家伙了。」
「呼……呼……不知阁下……是谁……这里……很危险……」
「什么!」
局势一下紧迫起来。
「啧……得赶快过去。万宗真人,请您立刻去把晋王殿下与郢王殿下请来!我马上赶往审判场。全真教三代弟子必须立刻赶往各处伏击点,需通知他们事情提前了!」
我本意并非谦让,结果倒莫名成了谦逊。
「奉庆王殿下之命,审理提前了,现在已经开始了!」
看装束确实如此。
-砰!
事实上,这原本就是庆王向我提出的办法。
「不清楚。审判场入口已经被封住,无法确认。」
「晚辈何德何能,岂敢担此重任?前辈有这份心意,晚辈已经感激不尽。」
「什么事?」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气息。
若按照正常程序审理,我还要要独自面对另外两位皇子。与其如此,不如提前把审理结束,反倒更容易处理。
「这到底是怎么……」
「救、救救我……」
「庆王殿下为何会……?」
听到我的询问,全真教道士喘着粗气说道:
如今才察觉,已经太晚了。
那名全真教道士扑倒在地,向我求救。
『……?!』
我这边根本没有什么可着急的。
大概是眼见局势突然变得紧急,一时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我真正的伏击地点。
能拖着这样的身体一路跑到这里,已经算是奇迹。
「明白了。晚辈会埋伏在此,把守这里。多谢军师大人将如此重任交给晚辈。」
审理想必早已开始。
「师,师父!」
「军师大人,晚辈也赶去伏击地点。」
「不必言谢。你肯为了正道武林主动出力,本就该是我们谢你。离审理还有些时间,不如用了早膳再走?」
我一边向那名全真教道士体内渡入真气,一边问道。
当然,是对他们而言。
他的情况非常糟糕。
「事情顺利的话,之后便随我们一道去武林联盟吧。正好盟主为了清剿血教余党,准备新设一堂。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正该去坐那堂主之位吗?」
结果他们一直只盯着郢王的动向。
「现在恐怕得立刻赶去右军都督府本衙的审判场!」
「真正与血魔联手的,恐怕是庆王殿下!」
我悠然自得地朝二军师司马仲贤告诉我的地点赶去。
我向二人抱拳行礼,随后起身。
听到这句话,那名濒死道士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罢了。你快去吧。」
进入树林后又走了一阵,鼻端忽然闻到一股怪异的气味。
「你……」
「在下乃『南天剑客』弟子昭云辉。奉军师大人与万宗真人之命,正在赶往伏击地点。究竟出了什么事,快详细告诉我。」
反正我现在的身份,是二新星、也是「南天剑客」弟子昭云辉。
计划堪称天衣无缝。
从右军都督府向南走四里左右,会出现一片茂密的森林。
就这样,我朝他们安排给我的假伏击点赶去。
听到这话,司马仲贤急忙说道。
是血腥味。
看那身道袍,是全真教弟子。
「遵命。」
看着他们那副模样,我暗自发笑。
这时,万宗真人对我说道。
「不了。若继续留在这里,不慎被血魔撞见麻烦了。晚辈还是先行一步,去守住那处要道。」
我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置之不理,可既然眼下扮演的是二新星、「南天剑客」弟子昭云辉,总得把这个身份演到底,于是立刻赶了过去。
二军师司马仲贤与万宗真人同时大惊失色,从座位上霍然起身。
至于我,知道真正的伏击地点也好,不知道也罢,都无所谓。
我原本就在寻找一个能够顺理成章进入武林联盟的办法,若借此机会,岂不是更加自然?
「没……没时间了……快……快去右军都督府……告诉师父,不……告诉万宗真人……伏击地点……遭到了血魔的突袭……」
武林大会因为血魔剑事件草草结束,看来盟主是打算以此为由设立新堂。
听我这么说,司马仲贤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那名全真教弟子急忙答道。
真正的血魔就在你面前。
听我这么说,那名全真教道士的眼神剧烈动摇,似乎完全无法理解。
我继续向他体内渡入真气,可他的身体却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呃呃呃呃呃。」
「喂!」
无论再怎么输送真气都无济于事。
最终,那名全真教道士还是断了气。
已经无力回天。
——怎么办?好像有人在冒充你。
不知道是有人在冒充还是他们误会了,现在还无法确定。
可我绝不能任由自己根本没做过的事,被扣到「血魔」头上。
我急忙沿着那名道士来时的方向反追过去。
只需顺着一路滴落的血迹便能找到方向。
——……
没过多久,耳边便响起了无数细碎的剑响。
全真教历代皆以剑为主要兵器。
小潭剑用凝重的声音对我说道。
——云辉啊。剑在悲鸣。
我也听见了。
-嗖!
而且,他手中所持之剑也与血魔剑十分相似,剑身通红。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几乎要撕裂鼓膜。
-啪!
「南天铁剑。」
「我说什么,阁下应该最清楚才对吧?」
「请再撑一会儿!我们这就去请师父回来!」
-锵!
「呃啊!」
这么一来,最好还是先把这些人支开。
「二、二新星!」
没有一具是完好的。
他那副仿佛大发慈悲、主动放人一马的态度,让全真教弟子们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那是「七星剑阵」吗?』
这人究竟是谁?
——看那边!云辉!
「你在说什么?」
「对方是血魔!我们一起来助你。」
「你们在这儿只会碍事!不如赶紧去叫援兵!快走!」
我将剑指向他,说道。
下定决心的我,朝交战之处飞身而去。
只凭下丹田的内力,虽然挡下了对方这一剑,但对方的内力之深厚实在惊人。
真是不听话。
「师弟啊——!」
洒落在林间各处的鲜血和肉块,将整片树林晕染得一片狼藉。
同时拔出南天铁剑,准备先表明自己是「南天剑客」的弟子。
「你这邪魔外道!」
该死!
一瞬间,正在施展七星剑阵的三名全真教一代弟子,竟被拦腰斩成两截。
眨眼间,他已经来到我面前,与我双剑相抵。
「可是师兄弟们的死……」
稍远处,七名全真教道士正结成剑阵,围攻一人。
可那假血魔却开口了。
不愧是正派武林的四大绝阵之一,单凭结阵后的威力,便足以展现出媲美超绝顶高手的声势。
听到我报出身份,他们的神色一度明亮了起来,可很快又如落日一般黯淡下去。
假血魔背着手站在那里,望着我。
——云辉啊。那人戴的面具……
灌木间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全真教道士们的尸体。
『……不是血天大罗功造成的。』
「别做无谓的事,快走!」
也就是说,他之前根本只是在戏耍那些全真教弟子。
正在对抗七星剑阵的那人,脸覆恶鬼面具,头戴竹笠。
眼见那家伙挥出的剑又朝赶来的其他全真教一代弟子袭去,仿佛狼爪般要将他们撕碎,我立刻将其拦下。
真是疯了。
一股强烈的气压冲击猛地爆开。
全真教道士们展开的剑阵让人联想到北斗七星。
那柄剑的剑身,只是被镀成了红色。
刚才那一下,快得连我都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残影。
可惜,他们遇上的对手太强。
他的视线准确落在我手中的剑上。
既然我方才已经表明自己是「南天剑客」的弟子,他认出这柄剑倒不算奇怪。
从他们身上与其他弟子不同的道袍,以及施展剑阵时熟练的动作来看,似乎都是全真教的一代弟子。
-啪啪啪啪!
即便我迟早要与武林联盟开战,也不想平白背锅。
原来那家伙从一开始就有能力一举破掉七星剑阵。
与那人兵刃相交的瞬间,我的身形再度被震退。
虽不知那人是谁,但他在冒充我谋划着什么。
——怎么办?
随后几人匆匆撤退,其中一人边跑边喊。
我还没有开启中丹田,却已经本能地感受到了他的强大。
随后,他挥动一柄内劲雄浑的剑,朝那名全真教弟子挥去。
这家伙似乎知道些什么。
我的身形被震得向后滑出数步。
听到我的喊声,四名全真教弟子一时语塞。
然而,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那些剑无一例外,都在呼唤着各自主人的名字,悲声哀鸣。
「咳!」
我立刻举剑横挡。
我急忙朝全真教弟子喊道。
看来不远处已经出现了大量死伤。
不用回来也行。
-啪啪啪啪啪!
与那残忍的出手不同,他说话的语气竟透着几分教养。
下一刻,一幕被鲜血染红的惨景映入眼帘。
首先要与全真教的道士们会合,揭露那人是假冒的。
『与我的很像。』
-唰唰唰!
要不要干脆再让一两个人死在这里算了。
兵刃碰撞之声响彻四周。
甚至挥剑时,也只在最恰当的时机做出最必要的动作。
或许是因为死伤实在太过惨重,即便来了援手,他们也高兴不起来。
假血魔只是摇了摇头。
「在下是『南天剑客』的弟子昭云辉!你们立刻退开!」
那人的右臂微微动了一下。
声音粗哑,似乎是故意压低的。
假的反倒被他们当成血魔了。
其中一名全真教弟子喊道。
终于有一名弟子忍无可忍,挺剑冲了上去。
我施展风影步。
我从中拦下了这一剑。
那人脚下一步未动,从容应对剑阵,是个不折不扣的绝世高手。
镀成红色的假血魔剑,与南天铁剑狠狠撞在一起。
他是在模仿我的模样,假扮血魔。
我拨开草木,循着声音赶到近前。
我立刻施展轻功,朝那里赶去。
幸好,另一名全真教弟子抓住那人的胳膊,把他强行拖走。
仅凭这一点,我已经大致明白对方想干什么了。
「我放你们走。快滚吧。」
-锵!
「你是跟死人学的剑?」
有的是腹部被剖开,有的甚至是被拦腰斩断而死。
-锵锵锵锵锵!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股力量凶猛得仿佛要将掌心震裂。
「有意思。明明还挂在壁障之上,是怎么把『气』打开的?」
他察觉到,我的精气神之中,「气」已经开启。
这意味着,此人是一名越过壁障的高手。
直到现在,除了实力达到「八大高手」层次的超人之外,还从未有人能如此准确地看出我的虚实。
-嗡!
相抵的剑身不断震颤。
戴着面具的男人直直盯着我,问道。
「莫非是因为你修炼的武功?」
他正在分析我。
这样下去可不行。
我闭上左眼,开启中丹田,一口气将星明神功提升至七层境界。
原本被压制得不断颤动的南天铁剑,顿时开始反过来推开对方的剑。
-锵!
我荡开他的剑,一脚踢向他的腹部。
假血魔轻轻向后一掠,避开了这一脚。
为了不让他拉开距离,我猛地踏出震脚。
-砰!
『新路·星明剑法第六式——逐亚广回剑。』
就在我回旋长剑、试图卷起锐气旋风的刹那。
那人用目光示意周围那些死者,说道。
正要展开绝招的假血魔用不解的眼神看著我说。
-唰!
我开口问道。
-啪!
——低头!
他向后微微一仰,躲开我的踢击,随即挥剑斩向我的脚踝。
他盯着我打量了一阵,随后露出笑意。
我冲那家伙露出一抹森冷的笑,说道。
「你笑什么?」
明明全力出手的话,足以将我强行压制,却故意留着余地。
下一瞬,他再次挥剑斩向我的脚踝。
不久,持有发出那道剑鸣之剑的人赶到了。
那家伙似乎打算彻底了结万宗真人,正要施展绝招。
他显然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
谁知那家伙竟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我刺去的剑。
「你不是说,要让我成为击退血魔的英雄吗?」
他抬起手腕,轻松挡住了这一脚。
他竟以手背挡住了横扫而来的剑。
「你还好吗?」
看到那些死去的全真教弟子,他的脸顿时扭曲得犹如恶鬼。
「血魔如今正在右军都督府接受审理。而且你那柄镀成红色的剑,也是假的。」
「呃!」
「你在做什么?」
我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
一道凌厉的剑锋在我的头顶划出赤红的轨迹,擦身而过。
我将剑插入地面,以剑为支撑改变脚势,身体旋转着一脚踢向他的手腕。
听到我的问题,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我急忙朝他喊道。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
我向前一剑刺出。
「这些人都是血魔杀的。光凭你击退血魔这一件事,还不够让你名扬天下吗?二新星。」
他在正派武林中也是声名甚隆的强者,可在此人面前却毫无招架之力。
「竟敢如此!」
听出我的不快,那人轻笑着说道。
-嗖!
我的话未说完,假血魔的身影已经朝万宗真人激射而去。
他的态度明显友善了起来。
……这家伙现在根本没有动真格。
我仰身闪避,同时抬脚踢向他的下巴。
鲜血顺着喉咙猛地涌了上来。
这样下去,几招内就会结束。
「咳啊!」
他在说什么胡话?
「还请别把好端端的人当成货物。」
「……没事。」
「该来的人,终于来了。」
我猛然发力,将他的手腕推开,险险避过这一剑。
「你在说什么?」
-砰!
只差分毫,我的脚踝便会被斩断。
万宗真人望向我,问道。
好强的内力。
我原本还想将他震退,可他纹丝不动,反倒震得我的脚背隐隐作痛。
他的速度之快,令万宗真人面露惊色,急忙施展剑招,试图加以牵制。
「我可从没对那些道士说过,我是血魔。」
然后,他站在原地,一脚踹中了我的腹部。
-锵锵锵锵锵!
万宗真人仓促之间接连挡下对方的剑。
听到我的话,他突然放声大笑。
万宗真人的身形不断向后退去。
万宗真人以剑指向假血魔,大喝道。
「你在说什么?」
那家伙望向某处,对我说道。
「老老实实待在那里。这样一来,你便能成为击退血魔的英雄。」
万宗真人从腰间拔出长剑。
因为把万宗真人打晕的人就是我。
-唰!
假血魔此刻施展的剑招,甚至比方才与我交手时还要迅疾,不断压迫着万宗真人。
——……
他的身影猛地切入我的近身,挥剑直取我持剑的手腕。
-啪!
「什么?」
「好久没碰上这么像样的货了。」
听到这话,那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哈哈哈哈哈!」
看来得先弄清楚他究竟想干什么。
脑海中回荡着小潭剑的喊声。
就在那一刻,万宗真人因后颈的剧痛而失去了意识。
『糟糕……』
「倒有几分值得一玩的价值。」
来人正是全真教教主、武林联盟第六长老万宗真人。
听到我的话,万宗真人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脑海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剑鸣。
「若让你不高兴了,我道歉。只是很久没遇到像你这样懂得审时度势的年轻人,一时高兴才这么说!」
「今天贫道就在这里与你同归于尽,血魔!」
听我这么说,万宗真人目光一转,扫视四周。
全真教弟子才离开没多久,他便赶到了这里,看来审理已经结束,他们知道血魔并不在那里。
「真人,那个人不是真正的血魔。」
腹中翻江倒海般剧痛,我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在地上狠狠滚了几圈。
「真正的血魔……」
透过恶鬼面具,那双倒吊般的眼睛正盯着我。
我想用金眼捕捉他的动作,可眼前尽是光芒,根本难以看清他究竟是以何种方式出招。
装什么糊涂。
紧接着,他刺向我的眉间。
我当即停下逐亚广回剑,借势转换方向,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长剑扫向他的脖颈。
「呃!」
他反问我。
那柄阴阳气息分明的宝剑,看来便是被称为全真教圣物的「重阳宝剑」。
「你打算怎么把我变成英雄?」
我没有停下来,点了万宗真人的穴道让他无法醒来,然后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扔到后面。
『不能让他得逞。』
-锵!
「你为什么要冒充血魔?」
「代价呢?」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本来就还需要一枚能在武林联盟里活动的好棋子。」
『还需要?』
我正觉得奇怪,他已经继续说道:
「以你的年纪便达到这等境界,那位大人想必也会很中意你。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弄清楚。」
「什么?」
「南天剑客还活著吗?」
听到他的话,我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发现了他生前留下的遗物。」
「果然如此。」
……这家伙似乎知道些什么。
假血魔像是觉得这样正合心意,独自低声念叨了几句,随后朝我的脸努了努下巴,说道。
「从刚才开始我就想问了,你为什么一直闭着一只眼?」
听到这话,我关闭了原本开启的中丹田,睁开一直闭着的眼睛。
中丹田既已关闭,金眼自然不会显现。
「我这只眼本来就不太好。内力运转得越强,视野便越模糊,所以为了集中精神,才一直闭着。」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点了点头。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朝我扔来。
是一个圆形的药丸。
「这是什么?」
……该死。
「……不,这次计划取消。」
若一只眼睛是金眼的人随处可见,那倒另当别论。
不能自己先露怯,也不能一上来便直接旁敲侧击地套情报,那样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这时,他开口说道。
问题在于,我必须先推测眼下究竟是什么状况,再以此诱导他的反应。
「为何没认出本座?」
我直直盯着他。
「为何一直盯着本座看?」
「你到底……」
「什么?」
甚至哪怕让官府与血教的关系恶化,只要能制造出让我脱身的空隙,对他们而言也已经足够。
「属下这等身份,怎敢妄自揣度尊主。只是尊颜与往日不同,属下一时未能认出,还请尊主恕罪。」
而这一赌,赌对了。
若我不从,似乎随时都会对我下杀手。
『啊!』
——哦……看来是过关了。
「属下现在便去右军都督府大闹一场。」
在此之前,至少得让他亲口透露一些关于金眼和那个组织的情报。
——怎么办?就这样放任不管吗?
他如果以假血魔的身份去右军都督府闹上一场,血教与官府之间的关系可就真要彻底恶化了。
那人催促道。
-啪!
到了那时,就算庆王想保我,也会变得十分困难。
我以充满威压的声音,对神情错愕的他说道:
「理当如此。血魔如今并不在右军都督府。那狡猾的家伙竟把审理提前结束了。你可曾在这里见过他?」
刚才她还大惊小怪地嚷着,要是骗不过去怎么办。
假血魔站起身,向我双手抱拳说道。
「……你是要放弃成为英雄的机会?」
「这是为何?」
「看来我没得选。」
哪怕只说错一句话,都可能让对方察觉异样。
如果猜得没错,这家伙必定属于我所想到的那个组织。
小潭剑咋了咋舌。
假血魔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反正也没什么可损失的。
「如果我不吃这个呢?」

「仔细一想,血魔既然已经从右军都督府脱身,如今再回去那里大开杀戒,反倒可能让人怀疑有第三方介入。」
我终于明白他们为何要冒充我。
不过,之所以能成功,或许正是因为这只金眼。
「血魔没有走这条路。」
我正是据此赌了一把。
「为何不答?」
未免做得太过头了。
不知道我的猜测,究竟对不对?
「不过是换了张脸,你就认不出我了。」
只开启中丹田时,我的武威还不及这个假血魔,因此原本还怀疑能否骗过他。
而这样的人,竟然在冒充我……
「属下听说,审理原本会在正午进行。如此一来,便很难再按照原定计划,让血教与官府交恶,再趁机收回血魔剑了。」
不过,眼下重点并不在这里。
「吃下去,然后杀了真人。之后只要你待在武林联盟里,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
我将假血魔给我的药丸收入怀中。
看来是看到金眼之后吃了一惊。
我自己也半信半疑,想着死马当活马医,结果居然成功了。
话音刚落,假血魔便猛地单膝跪地,低下头恭敬行礼。
「!!!」
这一次,我没有闭上左眼。
「属下必当守口如瓶。」
当然不能。
当然是能套多少东西,就套多少东西出来。
那会是什么呢?
一大早就假扮成我,屠杀全真教弟子以及武林联盟支部。
不能放松警惕。
「一计行不通,自然该换下一计。」
「这是成为同伴前的小仪式。」
——……居然真能骗过去?
他们的目的就是这个啊。
——用什么方法?
「仪式?」
『他们是想制造出我无视审理逃走,又与官府发生冲突的局面。可为什么非要把这里的人全部灭口呢?』
他识破我只是时间问题。
看来是在疑惑。
我拿起药丸说道。
透过面具缝隙,可以看到那人的双眼猛然睁大。
看到这一幕,那人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
「拜见尊主!」
只杀掉一部分,局势便已经足够失控。
「只要证明你对我们有多大用处,到时候自然就会知道。」
无论如何,我都得改变方向。
「……?!」
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
当谍者时,与不认识的人接头,我最常用的一种办法。
不过若随便阻止,也只会顺了他们的意。
「如此一来,本座倒是无意间失去了一个独自行事时可用的身份。」
听我这么问,假血魔仍低着头答道。
先给对方施压。
听到我的问话,假血魔的脑袋微微动了动。
可就目前而言,拥有金眼的,除了那个统领神秘组织、身份不明之人外,便只有我。
得迅速把话圆回来。
「快点。没多少时间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话尚未说完,我便开启了中丹田。
看来是不打算再透露其他情报了。
「吃了它,然后等着,我们会来找你的。」
如此一来,等审理开始时,我还没来得及洗清嫌疑,便会再多上一条逃出右军都督府、大肆杀人的罪名。
「……你说什么……」
这种时候,最好不断抛出一些对方不知道的情况。
他的语气中透出一股隐隐的压迫感。
肯定有应对计划失败的备选方案。
「那样的话,你就放弃了成为英雄的机会。」
「『我们』?你究竟属于什么组织,才会说这种话?」
听到这话,我将南天铁剑插入地面,双手负在身后,摆出一副傲然的姿态。
听到我的话,假血魔疑惑地问道。
「只要引起怀疑就足够了吧?」
「你是在质疑本座的命令吗?」
我尽量压低声音说道。
假血魔顿时单膝跪地,向我请罪。
「属下惶恐。」
我还想再多套些话,但如今已经改变了他的行动方针,再继续追问下去,风险只会越来越大。
既然最初的目的已经多少达成,不如就此让他离开。
「回去等候命令。」
-啪!
假血魔双手抱拳。
这是表示恭敬之意。
呼。
还好。
看来我扮演的头目角色奏效了。
就这样放他走后,我必须带着万宗真人回右军都督府。
反正还得取回之前藏起来的血魔剑与邪连剑。
这时,那家伙似乎准备朝因点穴而昏迷不醒的万宗真人走去。
看样子,是想杀了他。
「那人留着。本座另有用处,会亲自处理。」
我立即以左手中的小潭剑斜挡住那柄假血魔剑。
剑如泥鳅般诡异游动,分化出数道轨迹,直取假血魔的要穴。
「不想死的话,就回答我的问题。」
听我这么问,那人冷冷答道。
「准了。」
「倘若你以为我只有一种办法能让人开口,那就尽管试试。」
原本紧绷的心顿时松了些。
双方的剑在一次次交锋中不断寻找彼此的空隙。
那柄剑如蛛网般画出复杂轨迹,将泌鳅形剑的剑路一一封住。
-嗤。
「最好别动。」
怎么了?
自从在无双省遇到那个自称是飞刀杀王师父的人之后,我便一直抽空修炼这一招。
如果是「八大高手」级别,必须全力以赴才有一线胜机。
看到我的头发染成赤红,另一只眼睛也变得通红,那家伙的瞳孔猛地颤了一下。
他紧紧盯着我。
我本就知道他的武功修为不凡,可他的剑术却比预想中还要高明得多。
我简短地回答了他。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先双手抱拳说道。
不过也正因如此,南天铁剑重新回到了我的手中。
他应该认识那个曾潜入无双省、自称是飞刀杀王师父的家伙。
难道作为金眼的属下,反而不知道金眼的秘密?
我朝他飞身而去,同时施展出最强的剑招之一。
假血魔的目光也变得认真起来。
我叹了口气,像是认输一般说道。
「……这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情况。」
虽然不知道他上次究竟求了什么,但如果直接说不行,他可能会反问为何;反过来说可以,至少能先结束这场对话。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看来终于看出了我的真正身份,吃惊不小。
「如果我不说呢?」
「只是保我一条命,应该还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条件吧。」
与此同时,对方一脚狠狠踹中我的腹部。
「金眼……银丝,南天铁剑……还有血魔?你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果然认出了银丝。
这套剑法中一定存在破绽。
……该死!
空气震荡,那家伙挥剑将迎面而来的锐气斩开。
『找到了!』
快剑造诣,几乎已达巅峰。
啊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向后飞身而退。
-咻咻咻咻咻!
「所以,你接受这个条件?」
-咻咻咻咻!
虽然看不见他的气息,但我以金眼集中观察他的剑路。
看到我利用银丝收回长剑,假血魔的声音中终于多出了几分怒意。
他用剑挡住了。
「属下从未向尊主提出过请求。尊主方才究竟准了什么?」
试图主动改变敌人的行动方向,终究容易露出破绽。
「以你的实力,想要逃脱是不可能的,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我太轻易地答应了。
他只是随手挥了几剑,便将『蛇行飞剑』的招式尽数破解。
-啪!
可就在这时,那人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比起施展血天大罗功时涌出的赤色锐气,这种普通锐气的威力确实弱了不少。
锋利的剑尖抵上了我的脖子。
然后说道。
挡得也太轻松了。
假血魔像是觉得荒唐似的放声大笑,随后对我说道。
看来可以试探一下。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但毫无疑问,是一名越过壁障、达到超人之境的高手。
我开启上丹田,催动「念」,进入血魔化。
-唰!
-锵!
看到这一幕,假血魔正准备挥剑阻止,可我的左手又岂会闲着。
不过,我没有理由回答他。
他握稳长剑,施展剑招。
听到我的话,假血魔停下脚步。
「如果告诉你,就能保住我的性命吗?」
「有本事就自己查清楚。」
小潭剑犹如游蛇般不断改变方向,朝那家伙袭去。
随后转身说道。
-啪!
就在这一瞬,我伸出右手,发射银丝,一把勾住南天铁剑,将其扯回。
『要找出轨迹之间的破绽!』
两剑不断碰撞,蓝色火花飞溅。
「你们应该更清楚,为什么要问我?」
「……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身上的杀意愈发浓重。
『新路·星明剑法第三式——泌鳅形剑!』
这下麻烦了。
我刚要拔出插在地上的南天铁剑,假血魔手中的剑已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然而,那家伙竟轻而易举便看穿了『蛇行飞剑』的轨迹。
「你这冒充我的家伙,竟然认不出这副模样啊。」
这正是剡影飞刀术第五式——『蛇行飞剑』。
剑仙曾说过,不只是新路·星明剑法,世间不存在任何完美无缺的剑招。
『!!!』
「你怎么会有那东西?」
-锵锵!
「你……那模样到底是什么?」
「先说……」
我朝他射出一道锐利的剑气。
这家伙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给我设套。
与此同时,我将左手银丝的环扣套在小潭剑上,猛地将其掷出。
「你的那只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请准许属下此前所求之事。」
「属下领命。不过离开之前,属下可否请尊主答应一件事?」
施展真血金体后,全身血液飞速运转,水汽从身体上升腾而起。
他将剑锋更贴近我的颈侧,说道。
反正迟早要与这家伙一战,也没必要再隐藏实力。
就在这时,他的剑率先穿过泌鳅形剑轨迹间的空隙,直刺我胸口正中。
-嚓嚓嚓嚓嚓!
这种问题最容易敷衍过去。
答应一件事?
「尊主从不轻易收回已经下达的命令。而且我先前便觉得奇怪,以尊主而言,你身上那股特有的威压未免太弱了些。原来是个如此狡猾的小子。」
-啪!
「咳!」
虽然有真血金体护身,我的身体依旧被震得向后退出近两步。
他没有放过这个空隙,随即施展绝招。
「让你见识一下大鹏展翅。」
-咻咻咻咻咻!
如同看见一只大鹏展开双翼,他的剑在上下左右化出数不清的剑影。
与其说是大鹏,倒更像一尊拥有数百只手的阿修罗。
那完全展开的剑影之翼,犹如恶魔之手般朝我合拢过来。
既然无路可避,那便正面撞上去。
我将全部心神集中于剑。
南天铁剑的剑身随之泛起白光。
身剑合一。
-轰!
我重重踏出震脚,旋转剑身向前刺去。
『新路·星明剑法第六式——逐亚广回剑!』
他以无数剑影向我包围而来,逐亚广回剑则卷起旋风,与之正面碰撞。
-锵锵锵锵锵!
刺耳得仿佛要撕裂耳膜的金铁交鸣,与四散的蓝色火花遮蔽了视野。
我已达到身剑合一,单论剑式的威力应当是我占上风,可那家伙却凭借快剑,在每次剑招相交时连续碰撞两三次,硬生生抵消了其中的力道。
他准备朝我走来。
一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五官刚毅的中年男子。
他的眼神变了。
想杀对方的人,本就该有赴死的觉悟。
「呃。」
-唰唰唰唰!
简直像是在嘲笑被逼得原形毕露的我。
-嘶嘶嘶!
毕竟方才他还一直占尽上风,如今却被我逼得满身是伤,也难怪会如此。
敌人挥剑力势沉重,那我便挥得比他更重。
她说得对。
脊背发凉,感官反而变得格外敏锐。
-砰!
那家伙全身遍布剑伤,却依旧还能站在那里,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但我没有理会。
随后又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剧痛令我的身形几乎要崩溃。
即便我已经血魔化,并施展真血金体,那家伙的出剑速度依旧不是我所能跟上的。
「这……怎么会……」
「你这混账!」
『杀!』
-啪!
他带着明显的不甘,以低沉的声音对我说道:
「你这家伙……疯了吗?就这么急着找死?」
我对他回答道。
穿过逐亚广回剑剑势的剑影,先后刺中我的左侧锁骨、大腿、腹部与胸口。
咬紧牙关,双腿猛然发力。
要是在这里停下剑招,他就会活下来。
由于我主动把脚步进一步压向前方,剑影穿透防御的次数反而越来越多。
「不,我会杀了你。」
我缓缓抬起头,对他说道:
-咚!
那家伙的身体也随之被卷入狂风之中。
与我在无双省见过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难道,仅仅因为我还没有越过那道壁障,就撞上了无法跨越的极限?
「哈啊……哈啊……」
这家伙也有自己所依仗的东西。
我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透过面具缝隙,可以看见假血魔的双眼正带着笑意。
『穿过去。穿过他的剑影!』
——疯了……那样居然都撑住了?
那家伙更加凌厉地挥剑,显然是不打算再让我向前一步。
他的瞳孔剧烈地震动。
脸上的裂伤也随之收拢,受伤之处转眼便恢复如初。
-锵锵锵锵锵!
如同剑仙曾向我展示过的那般,整柄剑被纯白光芒彻底笼罩。
死亡正在逼近。
壁障根本不重要。
「蠢货。既然这么想死,我就送你下地狱。」
我与他之间的那道差距,真的大到足以把我逼入这种绝境吗?
刹那间,雪白狂风冲天而起,犹如一道龙卷,形成巨大的剑气旋涡。
如果不抱着必死之心,我又怎么杀得了你?
如果继续这样被压制下去,我最终只会死在他的剑下。
我大口喘息。
-锵锵锵锵!
如同主动朝死亡走去一般。
将这一剑施展到极致之后,脑中反而变得一片澄明。
这时,有什么东西从上方掉了下来。
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
就连为了让我专心战斗而一直保持沉默的南天铁剑,此刻也像是受不了似的开口了。
我正在施展招式,根本无暇闪避,那柄剑直接刺进了我的腹部。
耳边不断传来仿佛有什么被切开的声音。
就在那一刻,南天铁剑上原本荡漾着的白光骤然变得更加浓郁。
『!?』
被狂风卷走之际,他突然朝我掷出了手中之剑。
「十年了。已经有近十年没人能把我逼到这种地步。」
简直是个怪物。
他一边施展剑招,一边像是无法理解般问道。
正是假血魔。
「你这家伙……难道在这种状态下突破了壁障……」
『……被压制了!』
他抬手,将已经碎裂的恶鬼面具粗暴地摘下,随手丢在地上。
下一瞬,逐亚广回剑化作一股雪白狂风,将那如大鹏振翼般扑来的剑影硬生生推了回去。
他身上的伤口开始迅速愈合。
「不过,你我之间有一个决定性的差别。」
敌快,那我便比他更快。
与敌人生死相搏的时候,纠结于有无跨过壁障,又有什么意义?
身体变得伤痕累累。
那张脸上也布满了剑伤,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面孔。
这就是越过壁障之人的实力吗?
小潭剑的厉喝在脑海中响起。
我向前踏出一步震脚。
-唰唰唰唰!
「杀!」
果然。
——云辉!
原本如大鹏般聚合的剑影纷纷碎裂,化作无数残片。
同时双手握住剑柄,将剑势的轨迹向上扭转。
被卷上高空的身影彻底陷入狂风之中,瞬间被吹飞出去。
无数剑影仿佛汇成一体。
片刻之后,那股白色狂风终于停止,疯狂卷动的剑气也随之消散。
——清醒一点!你是打算因为实力不如他就放弃吗?什么壁障不壁障的,这种时候想那些有什么用!
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眼下最重要的,唯有「杀了他」的「一念」。
-锵锵锵锵!
-唰!
——……真是个怪物。
生死之战,最终的胜者只有活下来的那个人。
-噗!
「剑已经贯穿了你的脏器,你没有胜算。」
看得出来,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唰唰唰唰!
一道穿过旋风的剑影划伤了我的肩膀。
-呲!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
「这只金眼究竟意味着什么。」
随后运转先天真气。
原本鲜血直涌的贯穿伤口,竟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愈合。
——恢复得更快了。
我自己也清楚感觉到了。
伤势恢复的速度比以前更快。
疼痛也在迅速消退。
看到这一幕,那家伙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紧紧咬住嘴唇,对我说道。
「……我会记住你的。」
这家伙很理性。
大概是经验丰富,在分析过双方战力之后,便放弃了继续交手。
比起打一场胜负难料的仗,他估计认为,把我的情报带回自己的组织更加有利。
「用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再见……」
「不。没那个必要。照现在这种感觉,我应该能杀了你。」
「看来你才忘了一件事。连我的剑速都跟不上,你以为凭轻功能追得上我?」
-啪!
那家伙头也不回,飞身而去。
他的表情顿时僵住。
-嗖!
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
我微微一笑。
原本必须越过壁障,才能分化出八道残影的『风影八类』,其真正精髓终于在我手中施展出来。
话音刚落,我的身体便拖出残影,一分为八。
没过多久,我便赶到他的前方,截住了去路。
「你太慢了。」
「风、风影八类?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连『无情风神』的武功都会?」
看到这一幕,那家伙再也掩饰不住震惊。
「你没必要知道。」
我也随即施展风影步追了上去,仿佛乘风而行,周围景物飞快从身旁掠过。
「你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