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话 代理人
《绝对剑感》 · 僩㳞月夜 · 2.3万 字
遥远未来的魄?
听了剑仙的话,我一时间有些混乱。
若照字面理解,那么现在的剑仙并不是我曾经遇见的那个魄,而那个魄则来自遥远的未来。
也就是说,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剑仙是……
——过去的剑仙?
听到小潭剑的话,剑仙依旧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站在我面前的剑仙,真的是过去之人?
「哈……」
若不是我自己曾经历过回归,我绝不可能相信这种事。
不过只是穿过了一片雾林,竟然就遇见了过去的剑仙。
难怪之前在心象中见到他时,我总觉得他看起来比眼前这个人更加苍老。
——过去的剑仙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在?
听小潭剑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件事实在难以理解。
雾林里的神秘阵法之中,隐藏着以剑仙为首的这些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完全无法理解。
正当我想弄清其中缘由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了茅山派。
『剑仙的大弟子曾经提起过茅山派。』
等等,这么说……
「……前辈。在晚辈原本所在的地方,茅山派早已灭门多年。可刚才听你们说话,却像是茅山派至今仍然存在。难道这里是过去……不,是属于晚辈所处时代的过去吗?」
说这番话时,我的声音一直在微微发颤。
虽然多少有过不祥的预感,可谁也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发生这种情况。
剑仙径直朝我来时的南方天际飞去。
我原本以为那道魄已经融入了我体内,难道它至今仍保有自身的意志?
「桃花仙是为了与俗世断绝缘分,而与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之地。桃花仙既不存在于任何地方,又存在于任何地方;既存在于任何时候,又不存在于任何时候。」
「呵呵,你又不曾修道,听不明白也是理所当然。」
「……」
「对你而言,老夫确实可以算是很久以前的人。但这桃花仙,并不能用那种概念来衡量。」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真是巧得很。得到老夫日后所留之魄的后人,竟能穿过无数可能,恰好碰上桃花仙开启的时间与地点。」
剑仙听后抚着胡须,对我说道。
我也踏上了剑。
「这桃花仙,是一个完全独立于外界岁月流逝与种种变化之外的地方。也正因如此,你才能从自己所处的未来来到这里。」
当然做得到。
「这些剑也还给你。」
剑仙对我说道。
「什么?您是说,接触了您自己的魄?」
脑海中最先闪过了他们。
「不是。晚辈原本所在的时候,并非冬天。」
实在只能说是机缘巧合。
明明用天玑读取过我的记忆,为什么还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这话实在矛盾至极。
——知道了!
「桃花仙不是一个能够用过去、现在、未来来定义的地方。」
所以想要进入雾林时,才会从另一侧的树林出来。
「唉……终究还是变成那样了吗。」
不过,既然这个疑问已经解开,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确认。
我也跟着他飞了出去。
「老夫知道你为何能够进入这里了。因为你身上有老夫的魄。」
「必须赶快。桃花仙的入口会不断变化。稍有差池,你便可能错过自己原本所在的时间与地点。」
「什么?」
这么听来,似乎已经不是单纯的偶然能够解释的了。
正如小潭剑所说,地面上的整片树林都被一片雪白覆盖,而且就连这里的地形,也与我原本所在的那片树林截然不同。
桃花仙中原本温暖的空气,也骤然变得冰冷。
『南天!』
当我低头望向下方时,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剑仙御剑来到我身旁,对我问道。
他背负双手,踏上了剑身。
「走。」
甚至让人怀疑这种说法本身是否可能成立。
这又是什么意思?
看来是在开启北斗七星中的玉衡之后,才得以进入这里。
剑仙咂了咂舌,说道。
或许我进入这里,与过去的剑仙相遇,本身就是某种命数。
反正正如剑仙所说,我又不是修道之人,也没必要非得把这些东西彻底弄明白。
虽然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又是什么时候,可站在同行之人的角度来看,他们只会觉得我飞到雾林上方之后便突然消失了。
真难懂。
但我心中的疑惑依然没有解开。
-咻呜呜呜!
听到我的话,剑仙摇了摇头。
「茅山派灭门了?」
『司马英……阿松……左伯……』
这么说来,我曾以天权吸收了从第二件至宝中得到的剑仙之魄。
见我疑惑,剑仙回答道。
「什么?」
『啊!玉衡!』
我紧随其后向上升去,没过多久,原本高悬于中天的太阳竟忽然消失,整片天空瞬间被黑暗笼罩。
如果这里真的是我所想的那个过去,那现在发生的就不单是一件奇事那么简单了。
「前辈!没有别的办法回到晚辈原本所在的地方吗?」
现在明明不是冬天,这究竟是什么现象?
「现在?」
「如此短的时间内,不可能发生这种变化。」
听到我的询问,剑仙眼中闪过异色,反问道。
「……前辈,您不是亲自看过晚辈的记忆吗?」
「是的。」
剑仙调转方向,以御剑飞行重新进入桃花仙所在之处。
听到我的回答,就连剑仙也难掩为难之色。
剑仙依旧没有松开我的手,只是叹息着说道。
令人惊奇的是,剑仙抬起手后,原本已经分解的木匣竟重新拼合,恢复成原先的模样。随后,放在地上的血魔剑与邪连剑也缓缓浮起,飞回了木匣之中。
可我自己也有两三次从另一边的树林出来过。
不过,如果我大致理解得没错,那么似乎只有这里的时间概念与外界完全不同。
「跟老夫来。」
因为这意味着,我回到了过去。
「真的?」
「说实话,晚辈还是无法理解。晚辈能够穿过雾林进入这里,就算如前辈所说,是因为那道魄,可为什么晚辈会来到过去……」
『……?! 』
后来是从上方进入,才成功来到这里……
实在是件奇妙之事。
「前辈。如果晚辈离开这桃花仙,应该还能回到原本所在的时代吧?」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亲眼看到御剑飞行始祖的姿态,一时有些移不开目光罢了。
我以错愕的声音回答。
「晚辈所知尚浅,实在难以理解前辈所言。能否说得稍微浅显一些?」
听到我的问题,剑仙松开了我的手。
既存在于任何地方又不存在,既存在于任何时候又不存在,这到底是何意?
随后,他忽然以急促的声音说道。
『冷?』
这时,我呼出了一口白气。
「既已领悟玉衡,你应该也做得到吧。」
若真如此,现在可不是继续留在这里的时候。
剑仙一个眼神,挂在墙上的一柄剑便飞了过来。
见状,剑仙像是等不及一般,率先御剑从窗外飞了出去。
「这桃花仙,只有受到邀请之人才能进入。否则,从一开始便连踏足其中都不会被允许。」
南天铁剑横过剑身,方便我站上去。
剑仙挥了挥手,我那被他的气息束缚住的身体顿时恢复了自由。
「这……」
「因为我身上有前辈的魄?」
「老夫不过是接触了存在于你体内的另一个自己罢了。」
「这是你来的地方吗?」
剑仙神色凝重地对我说道。
「跟老夫来。」
——云辉……树林全被雪覆盖了。
学了道就能听懂吗?
「险些酿成大事。」
-嗖!
实在是奇异至极的景象。
虽然心里焦急,可眼下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跟着他。
一进入桃花仙,阳光便再次明亮地洒落下来,武陵桃源般的景象重新出现在眼前。
剑仙掠过那些宏伟的殿宇与湖泊,朝这里最高的一座山丘飞去。
那里能看到一处宛如洞窟的地方。
剑仙从剑上落下,朝我偏了偏头,示意我跟上。
「这里是什么地方?」
「桃花仙的中心。」
「中心?」
「别问,先跟老夫来。」
「知道了。」
我跟着剑仙进入洞窟。
通常进入洞窟后,多少都会感觉到潮湿之气,可这座洞窟却没有半点那种感觉,仿佛是人为造出来的一般。
甚至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温暖。
而且越往洞窟深处走,甚至还隐约能感受到越来越灼热的气息。
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时,剑仙忽然皱起眉头,神色变得凝重,朝洞窟深处疾掠而去。
我也加快速度追上他,没过多久,一座巨大的洞中空地出现在眼前。
-轰隆隆!
「这到底……」
整座巨大的洞窟空间,竟都被熊熊烈火吞没了。
看来慈景正就是他的名字。
「……」
剑仙像是已经确定一般,点了点头。
再也没有比这更糟的事了。
然而剑仙的神情并没有因此放松。
这时,剑仙对我说道。
『……!!』
难道我要被困在一个连是什么时代都不知道的地方?
「总共有三十八万六千七百六十五张。」
「已经无法准确对上你原本所在的时间与地点。」
嗯,谢谢。
「你看看。这洞窟里原本有多少张经文?」
『要不是剑仙那个大弟子强行把你带走,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一两天,不,最多到十天都无所谓。
——这下怎么办?他们都会以为你已经死了。
「……看来有人在桃花仙的中心,把三十六仙天位方经文点燃了。」
难道放火的人就是慈景正?
听到「慈景正」这个名字,剑仙也掩饰不住惊讶,问道。
听到我的话,剑仙深深叹了口气,说道。
看来被称为仙人,并非毫无缘由。
「不过,老夫还记得影子投射的方向。以此为依据复原经文的话,应该能够前往与你原本时代相近的时期。」
「也可能只差两三个月。」
一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孔不过拳头大小,光线从那里照射进来,在洞窟内朝一个方向长长延伸。
仅凭深厚的内力,便瞬间压制住了火势。
看看四周,墙面上的经文几乎已有三分之一以上被火烧毁。
「那个脸色苍白的男子,是前辈的大弟子吧?」
「这难道与晚辈回到原本所在之处有关吗?」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即使我在这里度过这些时间,只要出去的时候还是和离开时相同的时间,不就行了吗?
啊……
「……」
「吕师兄,大事不好……啊啊!」
「他是个纯粹的人。也正因为如此,这份纯粹反而成了毒,让他四处碰壁,也闯过不少祸。不过至少并非出于恶意,而是源于纯粹和正义之心。说到底,这一切都是老夫教导不足才造成的,还望你不要太过怨恨那孩子……」
剑仙像是在安慰我一般说道。
剑仙似乎也觉得惊讶,看向他问道。
「师弟?」
我差点当场骂出声。
真的要疯了。
方才还因绝望而感到胸闷的自己,瞬间显得像个傻瓜。
那么,我无法回到原本所在的时代了吗?
难道这样一来,我真的无法回到原本的时代了?
然而,剑仙口中说出的数字却令我大吃一惊。
「单是为了让桃花仙脱离俗世,准备这些东西便花了十多年。」
从尚未烧毁的经文纸大小推算,至少也有数千张。
我看向剑仙。
我环顾四周。
「老夫直说吧。你已经错过时机了。」
「唉。是老夫教徒无方。若不是那孩子,你也不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老夫还在奇怪,为何变化会发生得如此之快……」
刹那间,如火魔般蔓延整个洞窟的火势,被一股强烈的风压扑灭。
可为什么这名道人一看到被烧毁的经文,就喊着他的名字发怒?
「有人故意纵火?」
胸口瞬间沉闷起来。
听到剑仙的话,我顿时说不出话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事情严重到这种程度,我实在无法轻易说一句没关系。
洞窟内壁上贴满了写着红字的经文纸,宛如符箓一般,火焰正沿着那些经文迅速蔓延。
「……」
不过,此刻这名中年道人的神情十分凝重。
我只是来找小潭剑,怎么会碰上这种飞来横祸。
虽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情绪,但至少看起来已经接近极度失望。
剑仙深深叹了口气,朝火焰挥动衣袖。
他的内力究竟高深到了何种程度,竟只凭一次挥袖,便将这偌大洞窟中的火焰瞬间熄灭。
-呼咿咿咿!
「慈景正那家伙,带着桃花仙八件法具中的一半逃走了!」
这么一来我才想起,剑仙之前似乎称自己的大弟子为「景正」。
我不安地问道。
只是同行之人会很辛苦罢了。
「借这道光查看三十六仙天位方经文,便能反推出你是在什么时间点来到这里的,可如今那些经文都被烧毁了。」
经文纸多得根本无法估量。
「究竟出了什么事,师弟?」
「哈啊!」
可这时,剑仙又告诉了我一个更加震惊的消息。
「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名身穿道袍的中年人,从气息来看并非寻常之辈。
「那晚辈该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若像剑仙所说,光准备全部经文便用了十多年,那岂不是至少还得再过三四年,才能将这些东西恢复?
剑仙缓缓开口。
当然,能够见到被誉为武林史上第一剑客的真人,确实是件荣幸的事,可若我毫无消息地消失近一年,根本无法想象会变成什么局面。
中年道人看到洞窟里被烧毁的符箓经文,顿时怒不可遏。
「您怎么不早些告诉晚辈?害得晚辈还以为再也回不去了……前辈?」
「那么晚辈……」
听到这句话,我一下愣住了。
「你别无选择,只能留在这里,直到经文恢复。」
-哒哒哒哒!
剑仙的话还没说完,有人便冲进了洞窟。
『这正是我想说的。』
「……而且,就算经文全部恢复,考虑到光线所指位置对应的经文误差范围,时间上会产生一定的偏差。」
『……啊!』
虽然算不上什么太大的安慰。
我先前没有注意,此刻抬头看去,才发现洞窟顶部开着一个小孔。
「……」
「偏差大概有多少?」
「你说慈景正?」
剑仙指向上方。
「前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竟然把经文弄成这个样子!慈景正,你这混账——!」
剑仙的脸色阴沉到了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程度。
然而,就连这点希望也被无情击碎了。
「出了什么事,师弟?」
剑仙带着惋惜之色说道。
『……!!』
「至少几个月,最多会有一年的偏差。」
剑仙对我说道。
「什么?」
「负责看守法具的道人中,有两人丧命。而且据受伤的道人所说,试图阻拦他的师兄您的二弟子阳仙,似乎也被他强行带走了。」
「怎么会这样!」
听到这句话,剑仙受到极大冲击,身体都晃动了一下。
以他如此深厚的修为都露出这种模样,足见他受到了多么沉重的打击。
没有什么比被自己信任之人背叛更加痛苦。
更何况,那还是自己疼爱的弟子……
-轰!
剑仙周围猛然掀起一股强烈的风压。
他的功力究竟深厚到了何等程度,仅仅因为愤怒,逸散出的气劲便足以掀起如此强烈的风压。
甚至令人不寒而栗。
可以断言,纵观「八大高手」与「四大恶人」,恐怕也找不出能够与他抗衡之人。
剑仙望着洞窟里被烧毁的经文,说道。
「这么说,那家伙是为了阻止追踪,才干出这种事?」
「……恐怕就是如此,师兄。唉……」
道人叹了口气。
啊,真是越想越让人生气。
这么说,我之所以会被困在桃花仙,也全都是那家伙干的好事。
剑仙提高声音说道。
「老夫亲自出去,把那家伙抓回来!」
剑仙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说道。
「既然继承了吕师兄的真传,那便与我们同门无异,称我一声师叔也……」
「我们这些人,是既不能干涉俗世之事,也不能离开这里的。」
「这是真的吗?」
「不错。」
若他们只是商量发生在自己人之间的事情也就罢了,可既然已经提到了我,这就不再只是与我无关的事。
原本皱着眉头的中年道人猛然睁大双眼,看向了我。
我正疑惑着,中年道人挑起一边眉毛,说道。
「很久以前,我们以三清为证立下誓言,不再现身俗世,也不再干涉俗世之事。若违背此誓,便无法前往三十六天,甚至连元婴神也会失去。」
「他等于是亲手舍弃了前往三十六天的道路。」
其他的我尚且不懂,但听到连魂与魄都会失去,不禁感到震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您竟把俗世之人带进桃花仙……正阳真人若是知道,必然会大发雷霆。」
「若前辈亲自出手,想抓住他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
剑仙像是有些歉意地对我说道。
「师弟……只要出手的不是我们,不就行了吗?」
我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我当然也能看出来。
我以为是兵器,手也伸向了南天铁剑的剑鞘,可那东西竟是一支洞箫。
「师兄,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怎么会有这种事……」
听起来像是道经里面才会出现的词,但总而言之,他们似乎无法离开桃花仙。
看来是以传音入密之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
慈景正也是这桃花仙的一员。
这时,剑仙眯起双眼,对那名中年道人说道。
听到我的问题,剑仙叹了口气。
『……!!』
「说起来,我正想问呢,这个人是谁?既没穿道袍,又是一张从未见过的面孔。」
「没能将那孩子的人生引回正途,老夫又怎能逃避责任?」
剑仙解答了我的疑问。
箫身泛着玉色光泽,看上去颇为不凡。
想想看。
能在修为如此深厚之人的教导之下,还做出这种事情,那人本身恐怕就存在问题。
我完全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看他的反应,剑仙似乎已经告诉他,我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我必须等这里的经文修复完成,然后再回到自己原本所在的地方。』
而是刚才被剑仙称作韩师弟的中年道人。
如果死后连魂魄都不存在了,那岂不是自身存在本身的消灭?
是说包括剑仙在内,桃花仙中地位最高的八名道人吗?
「不是师兄带进来的?那您的意思是,这个俗世之人自己走进来的?一个未经允许之人,怎么可能……」
不过,与剑仙交谈到现在,我也渐渐察觉了一点。
剑仙对中年道人说道。
「抱歉,未先询问你的意思,便擅自说了那样的话。」
「前辈,方才您说『只要出手的不是我们便可』,同时又看向晚辈,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是我自己恐怕也并非处在能够帮助剑仙的立场。』
两人只是彼此交换了几句话,我很难猜出究竟是什么意思。
剑仙伸手挡在我们二人之间,劝阻道。
随后以沉重的声音说道。
剑仙缓缓转过头,望向了我。
即便修为再深,要忍住这种怒火又谈何容易。
——看这气氛,像是在想让你帮忙啊。
剑仙看向我,那名中年道人也顺着他的目光,将视线转到了我身上。
这时,剑仙的喉结微微颤动着。
「不是老夫带他进来的。」
听到剑仙的话,中年道人大吃一惊,从身后腰间抽出了什么东西。
更何况,现在我连桃花仙之外究竟是什么时代都不知道。
「师兄,我也恨不得现在就这么做……可是,您忘了我们向大仙正阳真人立下的誓言吗?两百多年前,我们七人不是已经一同离开俗世,约定再也不插手世事了吗?」
——为什么?
竟然有着如此严重的限制。
又或者,他从一开始就是那样的人。
剑仙叫住他,中年道人「啊」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的脸先是涨红,随后又变得苍白,似乎正在强行压下怒火。
「师弟……只要不是我们亲自出手,不就行了吗?」
我也同样对那家伙恼火,但为了不插嘴,只能静静看着。
「……那么慈景正就是违背了那道誓言。」
也就是说,桃花仙的道人们不能出去将那家伙抓回来。
现在到底是在说什么?
听到我的话,剑仙叹息着说道。
「此人是俗世之人。」
于是我向剑仙问道。
那样一来,一切都完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像是立刻就要冲出去的剑仙停住了。
「那么由前辈亲自把他抓回来,好好教导不就行了吗?」
「韩师弟,冷静些。」
「立下那道誓言的,只有我们八名道人。」
「什么?俗世之人?」
「无妨。只是不知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还请前辈说明。」
八名道人?
『可若为了抓住那家伙而离开桃花仙,途中发生什么意外,导致我无法再回到这里,该怎么办?』
『三清?三十六天?』
从他的态度来看,方才他说要亲自出去抓人,是打算连自身存在消失的后果也一并承受,负起责任。
中年道人重新将洞箫插回腰间,说道。
「你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老夫教导无方才发生的。是老夫没有教好弟子的业报。」
否则他不可能露出这种反应。
「……这怎么会是前辈的错?」
既然他能够离开这里,就说明他应该也承受着同样的约束。
剑仙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
在成为道人之前,他可是被誉为最强武人的剑仙。
回答我的并不是剑仙。
「所谓失去元婴神,就是脱离因果的顺理,连魂与魄都会失去。最终,意味着连自身的存在都会消失。」
看来这里的大多数道人,只要见到并非与自己一同修道之人,大都会有这种反应。
不过,事情真有严重到必须遵守这种约束的地步吗?
刚才甚至仅凭一声暴喝,便压制了我和那家伙。
中年道人咂了咂舌。
从中年道人的语气中能感觉到戒备。
『……?! 』
「不过,桃花仙所有弟子都曾立誓不干涉俗世。即使没有拿元婴神作为代价,道人们又怎能亲手违背自己立下的誓言?」
那么,没有立下那种誓言的弟子们合力将慈景正抓回来不就行了?
「老夫也很想那么做。」
难道那也很困难?
「韩师弟。」
客观来说,这是那个疯子的错。
「那究竟有什么问题?莫非有什么理由,让前辈不能离开这桃花仙?」
「那么,那个人究竟是怎么离开这里的?」
——那就直接拒绝吧。
可这其实也很难。
『不管怎么说,因为剑仙留下的至宝,我才得以过着第二次人生。』
『受了他的恩惠,却只为自己的安危就一口回绝,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确实如此。你还真是进退两难。
正当我如此为难时,剑仙开口了。
「你应该也多少察觉到了。老夫就直说吧,老夫想将这件事托付给你。」
他并不是隐约察觉,而是听到了我和小潭剑的对话,所以才知道的吧。
可这个请求,我实在很难答应。
我没有立刻回答剑仙。
见状,剑仙将手中的剑举向天空。
我正疑惑他想做什么,剑身忽然迸发出耀眼光芒,随即直冲天际。
就在这一瞬间。
-轰隆隆隆!轰轰!
骤然响起的雷鸣震彻洞窟。
从洞窟顶部那个孔洞望去,只见乌云正在聚拢。
随后,一道宛如青色光束般的东西伴随着闪耀的光芒,从云间巧妙地穿过孔洞,落入洞窟之中。
-轰!
那正是雷电。
蓝色火花飞溅,雷电劈落之处的地面被烧得一片焦黑。
每个人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什么?」
「呵呵呵。」
「前辈,您方才该不会是打算把那件法具借给晚辈吧?」
我指向剑仙手中的天遁剑。
听到中年道人的话,剑仙闭口不言。
即便施展血魔化并使出全部实力,能否取胜都很难说,又要我怎么抓住他?
我似乎明白那个中年道人为什么会如此大动肝火了。
他并没有回答,不过我也有着相似的想法。
明明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听,他却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在她们两侧,还坐着一名身穿破旧道袍、手持葫芦的道人,以及一名身后有一头白驴安静坐着的道人。
随后像是心中烦闷,长长吐出一口气。
『……正阳殿?』
中年道人不禁皱起眉头,以一副「难道您连这个都没想过?」的神情望着他。
难怪会被称作法具。
「小友,莫要想得太急。师兄总不至于毫无对策,便想拜托你去做这种事吧。不是吗?」
「是。」
「韩师弟。无论如何,他毕竟也曾修道,未必会随意滥用法具。老夫只是担心那些东西万一落入恶人之手,所以才……」
当真是一柄可怕至极的剑。
之前便觉得它绝非凡物。
『啊!』
真正交过手之后,我很清楚,那人的武功丝毫不逊于我。
剩下的那张空位正对面,则坐着这里唯一没有穿道袍、而是身着一袭看似官服之衣的人。
「是能够驱魔、引动雷霆的奇物。老夫修行之时,从庐山的一位贵人手中所得。」
突然,剑仙身体微微一颤,望向某个方向。
听到小潭剑的话,我朝那边望去。
带着这种神器逃到外面去,根本无法想象他会闹出什么事情。
「事情都闹到这种地步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目光之中,有种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的玄妙。
「他为了盗取法具,已经杀了三名道人,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不过,此事不能就这样撒手不管。纯阳子,老夫想听听你有什么办法。」
中年道人对剑仙说道。
来到最上层后,那里有一间比大殿小得多的厅堂。
小潭剑和其他剑都有自己的意识,可那柄名为天遁的剑,我却听不到它的声音。
说着,老人将目光投向了我。
——看来剑仙老前辈不是这里的主事人啊。
『奇怪。真奇怪。』
『够了。你一说,我眼睛就老往那里看。』
「……别的暂且不提。若他手里有好几件这样的法具,我究竟要怎么才能抓住他?」
过了一会儿,两人才重新起身。
他像是光想象便觉得可怕,连连摇头。
剑仙随即摇了摇头。
报恩和送命终究是两回事。
「老夫自己在教导弟子一事上也有所失败,所以并无意责怪你。」
难道要我赌上性命,赤手空拳去夺回法具?
「……」
不只是他。
雷霆不是属于天地造化的领域吗。
「这是桃花仙八件法具之一——天遁。」
「当年老夫教导你时,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万事自会依顺理而行。」
「那个不成器的家伙,竟偷走了一半这样的法具逃了。」
事实上,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若真如那道人所说,那家伙用法具祸乱天下,世上又有几人能够阻止他?
「小友,你想想看。那人若拿着这些危险的法具祸乱天下,岂不可怕?」
「不肖弟子携法具逃走,寻常凡人恐怕无法应付。」
我怔怔地望着剑仙手中的剑。
「……」
只见一名蒙着白色面纱、手持莲花的女子,与一名身旁放着花篮、脚上只穿着一只鞋的女子并肩而坐。
「果然,正阳真人也一直在看着。」
「……那我究竟要用什么办法抓住他?」
剑仙对满脸惊讶的我说道。
「这……就是所谓的法具吗?」
「啊……」
「事情的梗概,老夫已经告诉在座诸位小仙了。」
「此事皆因贫道无能而起,贫道在此向真人与诸位赔罪。」
「……事态确实非常严重。」
我跟着剑仙和中年道人离开洞窟,前往湖畔附近最大的一座殿宇。
剑仙似乎也同意,点了点头。
如果是这样,我当然只能拒绝。
剑仙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这究竟是什么玄妙,我完全无法理解。
到底在看什么?
剑仙听了这话,闭上了嘴。
那是一名老人,肚腹鼓胀得几乎如同怀胎的妇人,而且丝毫没有用衣物遮掩,反而就那样袒露在外,手中还握着一把巨大的扇子。
中年道人以劝说的口吻对我说道。
「并非如此。只是这件事,不是老夫一人能够决定的。这……」
——看看那肚子,毛茸茸的……
厅内所有道人的视线也一并落到了我身上。
从剑仙和中年道人的态度来看,桃花仙里地位最高的人似乎就在这里。
老人闻言摇了摇头。
「那可不行。」
中年道人也同时望向了相同的方向。
剑仙对我摇了摇头。
两人一同单膝跪地,朝那个方向抱拳行礼。
「吕某奉正阳真人之召而来。」
剑仙向坐在最上首之人低头行礼。
走在前面的剑仙听到小潭剑的话,顿时放声笑了起来。
我疑惑地望着他们,剑仙对我说道。
甚至大殿之中,还同时供奉着被称为道教至高神的元始天尊、灵宝天尊与太上老君三尊神像。
——那些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幸好他偷走的不是吕师兄的天遁,也不是正阳真人的灵宝毕法。否则的话,真是……」
厅内共有八个座位,除去两个空位,其余六席上都坐着气度不凡的道人们。
「先去正阳殿吧。」
听到老人的话,剑仙带着歉意说道。
中年道人咂了咂舌,说道。
可竟能凭一柄剑的力量引动雷霆,这简直就是神器。
这时,被称作正阳真人的老人开口了。
我尽量不去看坐在上首那名老人的肚子,将视线移向别处。
里唯一一座足有八层的建筑。
然而,那老人的双眼却准确地盯着我的眼睛。
「光是已经被带出桃花仙的四件法具,便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混乱。若再将天遁交给你防身,万一连天遁也被夺走,那可就万事休矣。」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走进一层,只见比纯阳殿多得多的道人们正在诵读经文。
中年道人向在座众人行过礼后,在其中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这时,坐在那头白驴前方的道人开口道。
「你该不会是打算把其他法具也送到外面去吧?」
「怎么可能,张师兄。」
剑仙摇头否认。
随后,那名手持莲花的女子开口说道。
「那么师兄,究竟要怎样才能收回法具,并抓住慈景正那孩子呢?」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那名只穿着一只鞋的女子便开口了。
「师兄。你该不会是想把这件事托付给那个年轻人吧?他本就不该存在于这里。仅仅因为他身在这里,顺理就已经开始紊乱了。」
『……又不是我自己想待在这里的。』
要不是他们现在正在商议的那个家伙抢走了小潭剑,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正要感到不快,腰间佩着洞箫的中年道人开口说道。
「师姐。此人也并非凭自己的意志来到这里。即便想让他出去,在被毁的经文恢复之前也是不可能的。」
看来因为与我打过照面,他还是替我说了句话。
我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这时,那名身穿破旧道袍、手持葫芦的道人说道。
「还是先听听吕师兄怎么说吧。然后再作决定,也不迟。」
「谢了,李师弟。」
听他们的对话,看来所有人都是师兄弟姐妹。
即便都是修道之人,想法也各不相同。
夹在他们中间,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干什么了。
正阳真人咂了咂舌,随后看着其他道人说道。
「所以,贫道才冒昧想向大仙以及在座诸位小仙提出一个请求。」
「你已经等同于传过这年轻人一样技艺了,让其他人教他便是。」
「嗯……」
正阳真人仿佛陷入了思索,发出一声沉吟。
「正如贫道方才所说,是请诸位将他视作代理人传授于他。张师兄。」
「真人不是也说过吗?万事都会依照道之顺理而发生。」
「这个年轻人得到了未来的贫道留下的至宝,又因那段缘分来到这里。诸位认为这仅仅只是偶然吗?」
「此事的一切根源皆由贫道而起,这份责任又怎能凭一项技艺便就此揭过?」
「总比不教要好。至少不能让这个年轻人因为老夫的业而死。」
这么说来,关于剑仙的传说中还有这样一则轶事。
『……不是偶然?』
「真人!难道您是要答应师兄的请求吗?」
「哈……」
好吧。
「喂,吕师弟。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们收此人为弟子吧?若是如此,此人也会归属于桃花仙……」
「不是!韩师弟,你还真是……」
「在桃花仙所有人都无法出面的情况下,这个年轻人出现了。你觉得是巧合吗?」
「稍等片刻。先把老夫的话全部听完,再由你作决定。」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
「『大道天遁剑法』?哈!」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应当发生之理?」
——你没有学过吗?
听到这句话,我无法再只是默默听下去了。
全都以一副荒谬的神情看着我。
众道人的表情都十分难看。
听到剑仙的话,众道人低声议论起来。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你还是一样总想着有奇迹发生啊。」
剑仙若无其事地回答。
『……?! 』
中年道人见状,微微一笑,对她说道。
众道人疑惑地望着豪爽大笑的正阳真人。
「不错。若真人允许,贫道打算将『大道天遁剑法』传给这个年轻人。」
「即便如此,那个年轻人连法具都没有,又要用什么办法对付一个修道深厚、手中还持有法具的慈景正?」
「若师姐没有什么适合传授的技艺,也不必勉强。」
正阳真人哈哈一笑,随后转头对剑仙说道。
据说剑仙游历天下之时,曾以在庐山领悟的天遁剑法杀死蛟龙。
对于修习剑术之人而言,这是无法不为之动摇的诱惑。
仔细想来,整个局面确实有种巧合得过头的感觉。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是。」
坐在白驴前面的道人像是觉得荒唐至极,冷哼了一声。
坐在白驴前面的道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说道。
手持莲花的女子一脸难以置信。
『……!!』
听到这番话,手持葫芦的道人皱起眉头,闭上了嘴。
『到底是想做什么?』
『……』
「让这个年轻人成为我们的代理人,替我们抓住贫道那个不肖弟子。」
「吕师兄连『大道天遁剑法』都要传授,看来贫道也不是能够吝惜自己技艺的处境了。作为曾经负责管理法具之人,贫道会将『木元花松曲』传给这个年轻人。」
至少先听听剑仙到底想说什么。
这时,坐在上首的正阳真人开口了。
听到剑仙的话,我也有些混乱起来。
「这……」
她以不悦的声音说道。
剑仙再次开口。
看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传授技艺,原本似乎想一直保持沉默。
『大道天遁剑法?』
笑了好一阵后,正阳真人摇了摇头,对剑仙说道。
「在这个年轻人留在桃花仙的四年左右时间里,希望诸位每人传授他一样自己的技艺。」
剑仙说着,指向了我。
「前辈,恕晚辈冒昧,可晚辈现在还……」
『代理人?』
「即便如此,也太过了。」
见他如此,那名女子叹了口气。
如果听完后真的觉得不行,再拒绝也不迟。
「那你还有比这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为何如此断言?」
听到这句话,厅中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似乎是自尊心受到了刺激。
「诸位都知道,我们桃花仙的道人们不能干涉俗世。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任由法具在世间引发变乱。所以贫道有一个提议!」
「……惭愧。」
其他道人也都露出了与他相似的反应。
『啊……!』
「天下间那么多人,偏偏是这个年轻人得到了至宝,而且又偏偏在贫道那个不肖弟子做出这种事的时候进入了这里。你认为这只是单纯的偶然吗?」
其他道人的反应也没有什么不同。
竟然是剑仙使用过的形态尚存的剑法。
听到这句话,女子眉间顿时皱出了一个「川」字。
「那么,你也准备教他?」
这时,那名腰间佩着洞箫的中年道人开口说道。
「我的想法也与真人相同。那个年轻人的武功虽然相当出色,但这和赤手空拳跳入火海没有多大区别。」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提议,我同样目瞪口呆。
那名只穿着一只鞋的女子似乎也赞同,点头说道。
谁能想到,他竟会要求这些怎么看都非同寻常的道人们把自己的技艺拿出来传给我。
『没有。』
我在心象中遇到的那位更加年迈的剑仙,说自己已经失去了剑术之形,反而帮我将星明剑法进一步发展了。
剑仙摇头说道。
「若如你所说,这便是顺理,那么这也会是一个答案吧。」
听到这句话,手持莲花的女道人闭上了嘴。
「纯阳子都要传授这等技艺了,你们若是不拿出与之相称的东西,恐怕要颜面无存了。」
「那么,您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既定的顺理吗?」
「正是。」
听到这句话,那名手持莲花的女子大吃一惊,提高声音说道。
剑仙的态度十分坚决。
其中,那名手持葫芦的道人直接问道。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闭上了嘴。
「要在没有法具之力的情况下,对付一个手中持有四件法具、修行深厚的道人,若连这等技艺都不教,又怎么行?」
「连弟子都不是,只是代理人,却要传授大道天遁剑法。师兄,这也太夸张了。」
「不如让弟子们……」
那名只穿着一只鞋的女子摇着头说道。
「请求?」
所有人都作出这种反应,唯独身为他们首领的正阳真人突然大笑起来。
「让他们放弃前往三十六天的道,离开这里吗?」
因为这个故事实在太过荒唐,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世人将剑仙神化之后流传出来的说法,没想到竟真有这门剑法。
「什么叫没有适合传授的技艺?」
「师姐虽有观吉凶的技艺,但那并不是修炼三四年便能够掌握的东西吧?所以贫道才说,不必勉强。」
「竟把选择仙道、走道之路视作没有技艺啊。好,那我就把『征妖幻意眼』传给这个年轻人。」
『征妖幻意眼?』
听到她的话,我顿时吃了一惊。
虽然前面多了两个字,但难道这是我所知道的那个幻意眼?
我正疑惑着,那名身穿破旧道袍、手持葫芦的道人豪爽地笑着说道。
「哈哈哈。韩师弟凭三寸之舌激了师姐,硬是让她答应传授技艺了啊。」
「我只是劝师姐不要勉强罢了。」
「不管怎样,倒是让她传授了一门了不得的技艺。来,那么贫道又该传给这个年轻人什么技艺呢?」
手持葫芦的道人像是在思考般托着下巴,手持莲花的道人语气生硬地说道。
「连『大道天遁剑法』和『征妖幻意眼』都要教了,你该不会还想着藏着自己的技艺吧?师弟不如也把你一直引以为傲的『九云万化掌』传给他,如何?」
「这……」
「怎么?原本还打算随便给一门不起眼的技艺?」
「呵,真是的。」
听到她的话,手持葫芦的道人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平白多嘴一句,反倒被狠狠摆了一道。好吧!」
剑仙向他抱拳表示感谢。
随后,手持葫芦的道人对席间至今还没有开口的道人们说道。
「其他师兄、师弟们打算如何?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不如痛痛快快把各自的绝技都拿出来吧。」
不过很快,听到正阳真人的话后,我便知道了原因。
他所指的地方,是桃花仙最中心、那座有洞窟的山丘。
「只是为了让他知道,剑并不是一切。」
我曾听说,武林中的一些奇人能改变自己的面部肌肉,像戴着人皮面具一样模仿他人,但这看起来比那更加深奥。
这时,有人又补充道。
甚至连性别都发生了变化。
说完,她身上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仔细看去,她的体形也膨胀起来,变得与剑仙一样。
或许是因为正阳真人乃是这里这些道人的首领。
「大家都为了代理人传授技艺,若只有我什么技艺都不传,未免显得可笑了。」
一瞬间,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说话的是坐在上首的正阳真人。
我需要的不是一句保证,而是一个确切的方法。
「这个……」
「老夫一定会让你能够回去。」
听到这话,那名手持洞箫的道人豪爽地大笑起来。
「因为贫道和那个不肖弟子,这个年轻人甚至可能会牺牲。我怎可能连这点都不愿承受呢?」
其他道人的反应也没有多大不同。
「呼。」
「哼,不知感恩的小子。」
-唰啦啦!
那名手持葫芦的道人也接着说道。
甚至连声音都与剑仙一模一样。
手持阴阳盘的道人轻轻一笑,说道。
我还没说要帮忙呢。
因此,他们方才所说的那些技艺,也没有一样是寻常之物。
「诸位说的是真的吗?」
仿佛是在问「这样总行了吧」。
其他道人也同样如此。
「多谢诸位答应老夫这个为难的请求。」
该说是运气好吗?
「如何做到?」
「那时,距离老夫那个不肖弟子逃出桃花仙的时期,应该不会太远。届时,你只要制服慈景正,收回法具即可。」
「考虑到追踪法具、抓住那家伙所需要的时日,届时恐怕很难再回到桃花仙。你又凭什么作出这样的约定?」
剑仙以充满决意的声音对我说道。
「哪怕耗尽老夫全部元气,老夫也会牢牢抓住三十六仙天位方经文的流动。」
剑仙长长吐出一口气,说道。
「既是为了纠正一切,又怎会拒绝。如此一来,接下来便看这个年轻人自己的选择了。」
「接近慈景正那家伙时,这招会很有用。不过我也要警告你,这门技艺绝不可传给任何人。只要你立下这个誓言,我便教你。」
顶着剑仙面孔的她开口说道。
若除去坐在上首的正阳真人,她便是众道人中唯一还没有开口的人。
听到这话,众道人都向我投来了隐隐有些羡慕的目光。
——这不是运气好得不得了吗?世上哪有这种机会?你可是跟这些超脱凡人的道人们学技艺啊。
「老夫会确保这年轻人将这里诸位小仙的技艺全都学会。若仍有不足之处,老夫便替他补足。」
听到剑仙这句话,我一时哑口无言。
听到正阳真人这么说,剑仙代我回答。
那名只穿着一只鞋的女子叹了口气。
面对我的询问,剑仙一言不发,只抬手指向窗外。
道人冷哼一声,咂了咂舌,对我说道。
「若你把老夫传授给你的技艺再教给别人,日后老夫绝不会饶你。」
「你应该知道,若将元气全部耗尽,肉身也会衰败。你当真愿意承受这种后果?」
「哈哈哈哈哈哈!方才还说得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结果却把当年在俗世以『枪王』之名扬名的技艺都传出来了。」
「我会教你『采和万变术』。」
脸上的肌肉一阵蠕动,随后生出皱纹,竟变成了与剑仙完全相同的脸。
剑仙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另一人。
「经文遭到毁损之后,桃花仙便被困在流动的正中央。不过,只要经文恢复,它便会再次移动。」
「唉,没办法了。」
因为他同样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如果那个时代比我原本所处的时代早上许多,那便是最糟糕的情况。
正阳真人的视线转向了我。
「老夫不认为这一切全都是偶然。一切既是顺理,也是命运。若你无法抓住老夫那个不肖弟子,你原本所在的时代也可能陷入危险!」
随后,他突然看着我说道。
他们自己在那里敲锣打鼓,我到底该怎么办。
……且慢。
这一切真的都是命运吗?
我完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道人语气生硬地答道,目光随即转向剑仙。
剑仙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持莲花的女道人便打断了他。
「我会传授『雪阴火阳仙舞』。这对那个年轻人理解阴阳之理会有很大帮助。」
「那是自然。」
我闭上双眼,叹了口气。
坐在白驴前方的道人摇了摇头。
剑仙走到我身旁,开口说道。
她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我,随后开口说道。
所以一旦入口关闭,我就会被困在这个未知的时代。
「多谢了,曹师弟。」
这里的道人,没有一个是平凡之辈。
这也意味着,必须学会这些厉害的技艺,才有可能与慈景正抗衡。
『……』
这时,坐在白驴前方的道人插话说道。
「师兄!怎能做出如此鲁莽之事!」
她也给出了与坐在白驴前方那名道人相同的警告。
可是,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女子恢复原来的模样,说道。
那样一来,我或许再也无法回到自己原本所在的地方。
「要怎么做到?如果晚辈在抓他的期间,桃花仙的入口关闭了,又要如何回到这里?」
剑仙曾在洞窟里告诉过我,桃花仙会不断随着流动移动,因此人在外面根本无法知道它何时、会在哪里再次出现。
「如何做到?」
「在损毁的经文重新恢复期间,你便学习他们的技艺吧。」
我顿时错愕地望向剑仙。
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等于让我为了抓住那家伙,放弃至今为止活过的人生?
随后,剑仙又轮流看向剩下的两名道人。
「贫道也正有此疑问。师兄那个愚蠢的弟子若不在他逃走的这个时期抓住,日后恐怕会更加难以应付。您该不会是要让这个年轻人为了抓他而留在那个时空吧?」
「……晚辈方才也在旁边听着,自然知道。可是,如果晚辈失败了,还能回到原本所在的地方吗?」
他们也都说着像是在劝阻他的话。
剑仙向他微微低头,以示感谢。
「老夫便将蕴含我枪术精髓的『金枪真经』传给你。老夫会严厉教导,你做好觉悟吧。」
听到这话,那名手持洞箫的道人惊声喊道。
剑仙对我说道。
「若照师兄的计划去做,他不是就回不来了吗?」
「老夫一定会把你送回原本所在的地方。」
「不仅如此,在桃花仙学到的技艺,任何一门都不能教给任何人。这便是传授技艺的前提条件。」
这时,剑仙依次向在座的所有道人抱拳行礼,随后说道。
『……?! 』
「所以呢?」
桃花仙中的这些人无法去抓带着法具逃走的慈景正。
若真如此,拥有那般强大力量、修道并活过漫长岁月的慈景正,日后究竟会做些什么,便无人能够知晓。
——可是你原本所在的时代,不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听到小潭剑的话,剑仙微微一笑,说道。
「那也可能就是答案。」
「什么?」
「或许正因为你抓住了老夫那个不肖弟子,所以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剑仙的声音充满确信。
听着他的声音,我的心情不知为何渐渐平静下来。
或许真的是这样。
也许正因为我成为他们的代理人,完成了使命,所以今后才没有发生那些事情……
『咦?』
刹那间,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是「恶心婆婆」铁秀莲曾说过的话。
『那个男人败给了剑仙的传人!』
等等。
剑仙真正的传人有两个人。
慈景正与吕阳仙。
吕阳仙是被绑走的当事人,若将她排除,那么逃走的慈景正……难道就是他打倒了那个被称作尊主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慈景正逃走的这个时期,或许正是尊主开始亲自现身活动的时期。
「三年又八个月,几乎是由八位师父分着时间来教他的,怎么可能连其中精深之处都全部传授?不过,那孩子的天赋卓越得令人害怕,他已经掌握了『木元花松曲』的基本音律。」
手持莲花的女道人也故作冷淡地举起手,说道。
正阳真人微微一笑,问道。
「若我也出手,至少能撑上三四日。」
「师弟……」
听到这话,剑仙皱起眉头看向他。
「这个……」
比如,南天剑客会因为尊主而陷入生死绝境,将南天铁剑留在那座悬崖洞窟之中,可若尊主死了,这件事也就不会发生。
三年又八个月。
「那不还是教了吗?」
「师兄也与我一样啊。」
我正担忧地看着他,那名佩着洞箫的道人开口说道。
其中,一名手持阴阳盘、身穿官服的道人开口说道。
「是什么?」
我明白南天铁剑是什么意思了。
「那个……恕贫道在这里泼冷水,不过其实是有办法回到桃花仙的。」
「说起来,何师姐不是最早传授技艺的吗?可直到现在,竟一次也没有说过那孩子的事情,难道还是对他不满吗?」
当然不能马上抓住他,而是得等慈景正盯上那个叫尊主的人之后再说。
『嗯?』
剑仙与佩着洞箫的道人彼此动容地看着对方。
起初,他们对此还有些不情愿,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传授技艺这件事,在道人之间不知不觉变成了一场小小的较量。
「不是我该出面的事?师兄一个人又能维持桃花仙多久?就算元气再深厚,最多也不过一两日。」
听到这名道人的话,那名只穿着一只鞋的女子大吃一惊,说道。
小潭剑表示赞同,这时南天铁剑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
「若依我本心,倒真想正式收他为弟子。」
如此一来,我便不会与南天铁剑相遇,甚至连重新修习武功的机会都会消失。
「陈云辉拜见诸位师父。」
「听说你还替他改进了轻身法。」
如此一来,恐怕会花上不少时间,没问题吗?
「又来了。听说那孩子与你的缘分不亚于吕师兄。」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除了修复经文与休息的时间外,他们都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向他传授各自技艺之中。
这时,那名手持葫芦、身穿破旧道袍的道人举起手说道。
「和我缘分很深?」
面对正阳真人的称赞,那名腰间佩着洞箫的道人谦逊地回答。
「你也如此?」
看来她也并非只教了这一门。
剑仙斥道。
「原来还有这种办法。现在连送你回去的办法也解决了,你意下如何?」
最终,我能做的,除了弄清这人究竟是谁以外,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道人随即说道。
这时,那名手持阴阳盘的道人开口说道。
听到他这么问,手持莲花的女子没好气地回答。
那名只穿着一只鞋的女道人也用充满决意的声音说道。
我看向剑仙。
听到这话,众人都难掩尴尬。
——你说过自己回归了。可你不是还说,你做的事情越多,未来就会越偏离你原本所知道的未来吗?
『倒不如利用慈景正,把他和尊主一起一网打尽如何?』
那名手持阴阳盘的道人对手持莲花的女子说道。
他说得对。
「这不是师弟该出面的事。」
「怎能让师兄一个人承担?若要如此,我也一起。」
为此,必须抓住慈景正。
「什么?」
——哦?还真有可能!
「不过是教了他一些东西,有什么值得夸耀,还要一件件列出来说?」
听到这话,那名手持阴阳盘的道人像是赞同一般点头说道。
我向剑仙以及诸位道人抱拳说道。
「师姐都出面了,我还能袖手旁观吗。」
这或许会成为绝佳的机会。
——不过,云辉。若现在真的是过去,那抓住尊主的话,不也会出大事吗?
——是个好办法!
「他学过的轻身法里,最快的那一种看起来有些不稳,我只是从旁指点了一下而已,师弟。」
「好事就是好事嘛。哈哈哈哈。」
如果在这里杀了尊主,今后的未来也会彻底改变。
「再有三日左右,经文的修复便会完成。到那时,桃花仙便会再次顺着流动而移动。」
——只要查出他的身份,等回到原本的时代后,再找到他不就行了吗?
正阳真人欣慰地看着他们。
「多费心?哈!你是不知道才这么说。」
如果能抓住慈景正,说不定就能知道尊主的真实身份。
就这样,三年又八个月过去了。
剑仙维持桃花仙的时间越长,他的元气便会消耗得越多。
「咳咳。」
我同意这句话。
「虽说是权宜之法,但若让这个年轻人暂时成为桃花仙的一员,那么即使岁月流逝,不也能知道桃花仙会在何时何地出现吗?这样便能从容地把慈景正抓回来。」
听到这个问题,那名只穿着一只鞋的女子故意干咳了几声。
「他在俗世学会了何师姐留下的至宝,实际上和后人也没什么区别吧?当初就该再多费些心。」
这是桃花仙八名道人教导陈云辉的时间。
看着佩洞箫的道人豪爽大笑,她莫名红了脸。
这是否成了开端?
刚才还彼此下定决心说要一起牺牲,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权宜之法。
「我也帮忙。这样的话,至少能撑上五六日吧。」
正阳真人似乎也没想到这一点,放声大笑起来。
「不是说好只教一种技艺吗?」
「作为教导之人,看到学的人领悟得好,自然会生出更多心思,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蓝师姐难道就只教了『采和万变术』?」
「这是大家的德行。说起来,直到昨日都是你在教云辉那孩子技艺吧,已经全部传授完了吗?」
桃花仙的正阳殿。
「弟子们也一同出了力,又怎能说全是我们的功劳?」
「呵呵呵。你之前还因为他从未学过音律而那般担心,看来是多虑了。」
为了今后将会发生的事情,我不能出手杀他。
因为所有人都处于同等立场教他技艺,若说谁的技艺有所不足,那人的面子便挂不住。
大腹便便的正阳真人面前,坐着四名道人。
「那个……」
『……到头来,就算知道那家伙是谁,也不能杀他啊。』
『啊!』
听到那名佩着洞箫的道人这么说,她以略显慌乱的声音回答。
几名道人笑出声来,她便像是辩解一般急忙解释。
听到他这么说,正阳真人一边扇着手中的大扇子,一边说道。
「……只是『采和万变术』比其他技艺学起来不需要那么长时间,所以我不过另外指点了几处而已。」
「怎能因为逞一时意气而失去师兄弟们。那我也搭把手吧。」
剑仙松了口气,问我。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啊。流逝的时间,就和顺理一样诚实。此事能够做到,都是因为诸位昼夜不休地辛苦。」
「因为时间不长,本来只是想替他打好阴阳基础,再教他『雪阴火阳仙舞』的基础,可那孩子的武才实在太过出众,连我自己都没注意,便教了他各种各样的东西。」
「离开俗世之前,我故意把秘籍最后一个阶段撕下来烧掉了,可那家伙却自己把它领悟了。原本就几乎没什么可教他的,还要我再费什么心?」
「竟到了这种程度?」
『……?! 』
看到众道人的反应,她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闭上了嘴。
虽然因为情况所迫教了他,但心里仍然觉得不太妥当。
所以她一直避免亲口称赞他,结果无意间反倒把陈云辉捧高了。
一直听着的正阳真人放声笑了起来。
「呵呵呵。那孩子天赋出众,倒是件好事。离三天的时间不远了,现在是谁在教那孩子?」
「张师兄说今天之内会收尾,剩下的时间由吕师兄亲自教那孩子。」
「哦,是吗?」
「看来会很辛苦啊。」
众道人的视线齐齐投向了窗外某处。
-轰!
「咳!」
我被震飞后撞上的岩壁几乎凹陷下去,可见这一击的威力有多么惊人。
明明准确挡住了晃动的枪尖,却依然难以承受那股威力。
脊梁骨仿佛都要断了。
穿过扬起的尘土,一名道人手持缠着红布的长枪走来。
他正是被我称作张师父的道人。
三年又八个月以来,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
正回答着,我却难掩惊讶。
说点像话的话吧。
我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一脚踩住张师父的枪杆,将自己的枪尖对准了他的咽喉。
听到我这么说,小潭剑顿时一阵抽搐。
——每次你以那副模样和那种声音却用原本的语气说话,我都适应不了。
枪尖像活着的蛇一般扭曲,钻向我的要害。
「晚辈谨记,师父。」
小潭剑咯咯笑了起来。
张师父看着几乎已经触到自己咽喉、微微颤动的枪尖,轻轻一笑,说道。
张师父做了几个手势,手中枪杆的长度便缩短了。
——好像是因为别的原因才停下的。
我一伸手,掉在地上的长枪便飞入掌心。
-啪啊啊啊!
仅仅一次普通的刺击便能产生这种变化,本身就是件十分了不起的事。
「要么把衣服拢好,要么解除『采和万变术』。到底打算一直保持这副模样到什么时候。啧啧。」
张师父伴随着一声厉喝,将枪刺向我。
剑仙的谦虚让张师父咂舌,他瞥了我一眼便消失了。
「惭愧。」
爬出来时,衣服的一角被勾住撕裂,胸口微微露了出来。
小潭剑本来就不怎么喜欢白惠香。
「废话。不仅是剑术,枪术也不能懈怠,否则很快就会忘记现在的感觉。」
「若你的枪连老夫一分都碰不到,这场对练就不会结束。明白了吗?」
「把脚移开。还是说,你想继续?」
反正对方也不是会听我辩解的人,还能说什么。
虽然没法让枪尖像他那样灵动变化,但这些年来一直与他对练,至少已经看得够多,能够应对。
从他的步幅来看,明明可以再往前,却停在了这里。
原因不是别的,正是因为我现在的模样。
『呃!』
那人正是剑仙纯阳子。
我将敞开的衣襟拢好,遮住胸口。
我虽然也想学,但据说那是至少要积累数百年的道之修行才能做到的。
例如韩师父、何师父和蓝师父,若只看纯粹的武功本身,即便是三年前,反倒可以说我更占优势。
「都是师父教导有方。」
所以每当白惠香的声音与我的说话方式混在一起时,她便总是嘟囔个不停。
剑仙看着我,微微笑道。
-呼哩哩哩!
『你想说什么?』
那是在一处被灌木覆盖的小山丘附近。
我握住长枪,张师父则将他的枪对准了我。
当然,不能单凭这一点判断武功高低。
前天是司马英的模样,昨天则是父亲「无情风神」陈圣白的模样。
-咻!
地面微微震动,那并非轻身法。
如今连外貌都能随心所欲地变化,这根本不算什么。
刚开始修炼『采和万变术』时,就连我自己也觉得颇为难为情,不过现在已经习惯,倒也没什么了。
-锵锵锵锵锵!
「咳嗯。」
明明比试时丝毫不留手、全力出手,竟然还说这种话。
「啧啧。」
他咂了咂舌。
随后说道。
如今对我来说,操纵真气已经与呼吸没有太大区别,隔空摄物也不再是什么困难之事。
当然,体内的脏器并不会发生变化,所以并不是说变成女子的模样后,就能够生孩子。
至少要做到每一招之中都能蕴含金枪真经精髓的『生枪隔日』,才能说是真正会用枪。
他说自己已经离开俗世,只让我称他张小仙或张师父,因此我一直称他为后者。
而是被称作缩地的术法。
也就是说,这一次他同样手下留情。
只是,他们所积累的修行,绝不能仅凭武威高低来评价。
当谍者的时候,我不知道装成别人多少次了。
张师父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说道。
我几乎是从凹陷的岩壁里爬了出来。
我暗自咂了咂舌。
而能一下子找出这样的他,张师父同样十分了得。
「若再多些时日,本可让他的枪路比剑路更加出色。」
——都一把年纪了,还会害羞。
我下意识施展已经熟悉的新的轻身法『风云步』,想要躲开长枪,却听见张师父一声怒喝。
现在则是白惠香的模样。
「在想什么?」
「还差得远。」
「你可真会装疼啊。」
我侧过头,躲开擦着脸掠过的枪。
-嗖!
随后将枪杆重新竖起,抬头望向某处。
『采和万变术』的易容极其精妙,甚至连性别都能够改变。
我也随即一枪刺出。
「老夫的教导到今天为止就结束了。以后不用再躲在那里了,吕师弟。」
「你操枪的技艺进步了很多。」
「现在总算勉强能用了。」
「您想说的就是这个吗?」
『难道要我像白惠香那样,傲慢地对那位脾气火爆的师父说话吗?』
短短一瞬间,两支枪的枪尖便碰撞了近六式。
——演戏就该从内心开始。既然顶着那个狐狸精的模样,说话也该像一点才对。还得哼哼鼻子。
握枪的掌心仿佛都要裂开了。
「啊!」
我赶紧将压住张师父枪杆的枪移开。
这是我第一次成功施展堪称金枪真经精髓的『生枪隔日』。
随后将再次刺来的枪向上挑开。
从肩膀开始,经由手肘与手腕施加曲线般的弹力,我手中的长枪顿时如蛇一般弯曲,缠住张师父的枪杆,直接向下压去。
不知何时,他已经一步踏入我的内侧,左手的手刀停在了我的胸前。
按照传授我『采和万变术』的蓝师父之命,为了训练即使在无意识状态下也能继续维持这门技艺,我一直保持着变化后的模样。
「晚辈谨记……?! 」
就在那一瞬间,枪杆弯曲,巧妙地瞄准了我的胸口。
他将缩短的枪别在腰间,对剑仙说道。
我的胸口并非男性的肌肉,而是呈现着女性胸部微微隆起的形状。
这时,张师父将头转向一旁,说道。
相处已经三年有余,可只要他刻意收敛气息,我便完全无法察觉。
有人从那里现出了身形。
「老夫说过,要把一切都集中到枪尖上!」
「原来如此,张师兄。」
那种事等出去以后再做也不迟。
八位道人修行的岁月实在太过漫长,我根本无法与他们比较内功。
原本正要向后施展轻身法的我,随即改变了手中长枪的轨迹。
无论如何,到了最后关头他手下留情,这是事实。
剑仙问我。
「怎么样?枪术修炼已经结束,要不要先休息两三个时辰?」
「不用。『大道天遁剑法』还没有真正掌握,我怎么能把剩下的时间浪费在休息上?」
这并非单纯出于谦虚。
如今只剩三天。
经文恢复完成的瞬间,桃花仙便会再次随着流动而移动。
可我至今仍未掌握堪称『大道天遁剑法』最高真髓的『雷霹天遁』。
「仅凭掌握老夫的『雷剑天遁』,便已经可以说你抵达了比景正更高一个阶段的境界。」
「对方持有法具。到了这种程度,又怎能放心?」
关于慈景正带走的四件法具,我已经听得耳朵都疼了,也全都熟记于心。
若要对付那些法具,仅凭『雷剑天遁』还不够。
如果能够掌握传说中昔日剑仙曾以之斩杀蛟龙的『雷霹天遁』,便能明确提高胜算。
剑仙像是无奈一般摇了摇头,说道。
「以一个未曾修道的人类之躯修炼『雷霹天遁』,并非容易之事。前些日子差点死掉的事,你没有忘吧?」
「……没有忘。」
当时真的险些与这个世界诀别。
说到底,光是修炼这门技艺的过程,能不死就已经算是万幸。
若不是这副身体恢复得快,恐怕连尝试都不敢。
「既然你的决意确实如此,那也没有办法。若觉得实在不行,随时停下就好。」
「晚辈明白。」
听到剑仙的传音,我大声喊道。
每次看都觉得神奇。
一瞬间,伴随着如树根般分叉的雷电,一道青色光束朝我劈落。
在『采和万变术』的状态下,由于筋骨发生了变化,无法发挥原本的力量。
-噼里啪啦!
-咔哒咔哒,咔哒哒!
然而这并不容易。
肩膀变宽之后,原本松垮的衣服也重新合身。
「呃啊啊啊啊啊!」
——云辉!
雷电顺着南天铁剑贯入体内,我不由自主地发出惨叫。
——你真的没问题吗?
从他的反应中,我明白了。
法具的力量,竟然连天地造化都能够操纵。
随着骨骼发生变化,我的身体一点点变大。
就算昏过去,也不能中途停下。
以数值来算,大概只能发挥一半左右的水平。
-噼里啪啦!
想要驾驭雷电,就需要法具天遁的力量。
剑仙伸出手,背后剑鞘中的法具天遁显露出来。
就在那一刻。
仿佛有什么东西贯穿了脑海,一些无法理解的东西涌了进来。
——云辉,不要勉强。
眼睛渐渐要合上了。
总比学得半吊子,最后被压制要好。
见我恢复原本的模样,剑仙举起法具天遁。
说完,我拔出南天铁剑,高高举起。
-锵!
可是,眼皮越来越沉重。
「就这样吧。」
单论威力,据说天遁最强。
莫非『雷霹天遁』本就是常人无法掌握的领域?
八件法具之中最为出众的两件,便是剑仙师父的天遁与正阳真人的灵宝毕法。
『……!!』
我已经达到了师父所说的顺应雷气的状态。
这是比领悟雷剑天遁时还要强上数百,不,数千倍的痛苦。
我要彻底制服那家伙,然后回到原本所在的地方。
晴朗的天空顿时阴沉下来,乌云汇聚。
「晚辈明白。」
-轰隆隆!
随后咬紧牙关。
「不行!」
已经失败了那么多次,不能再放弃。
『顺应它。不是承受雷气,而是以调和接受它。』
看到这一幕,剑仙师父的双眼颤动起来。
必须承受雷气,可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那是与记忆之类的概念完全不同层次的某种东西。
既然在脑海中回响,那必是剑的声音……
『不行了。得停下来了。』
明明已经尝试了近百次,这种痛苦却怎么也无法习惯。
我不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晚辈先解除『采和万变术』。」
既然要做,就要彻底做成。
紧接着,蓝色的光芒在全身跃动,整个人被耀眼的雷电充满。
这时,脑海中传来了既不是南天铁剑,也不是小潭剑的另一个声音。
剑仙的教诲在耳边响起。
——不愧是那一脉的血脉,真是个固执的家伙。
「觉得撑不住的话,就放弃吧。」
感觉全身的血管都要烧焦了。
即便想要顺应雷气,在那之前,全身的神经也仿佛会先被烧毁。
又失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