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话 半尸
《绝对剑感》 · 僩㳞月夜 · 2.1万 字
——云辉,是你岳父!
射出铁珠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月恶剑」司马错。
之前每次见到他都让我觉得难以应付,没想到此刻竟会觉得他如此亲切。
偏偏在最关键的时机现身,帮了我一把。
好在也免去了暴露所有底牌的局面。
司马错瞥了我一眼,咂了咂舌。
「啧啧。本以为你已经不会在外面挨打了,看来是自信过头了。」
「……惭愧。」
被他训斥也是理所当然。
我对上的可不是别人,而是当今武林中足以跻身五指之数的怪物之一。
差一点在与司马英成亲前,就先让她成了寡妇。
「恶心婆婆」铁秀莲。
她确实是与那赫赫恶名相称、令人恐惧的绝世强者。
问题还不仅仅在于武功。
她能在交手中恰到好处地运用那些诡异术法,实在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不过,她对你岳父倒是相当戒备啊?
正如小潭剑所说。
「恶心婆婆」铁秀莲此前面对我时,从未露出过半分戒备。
可司马错一出现,她便始终将拐杖头指向他所在的方向,片刻也没有移开。
铁秀莲皱起眉头,开口道。
这两名绝世高手的力量,当真称得上惊天动地。
实在惊人。
「比起那时候,你的功力又精进了。」
「铁秀莲。我与尊主毫无关系。连那个人都从未见过,怎么会……」
寻常高手恐怕连靠近都很困难。
-锵!
小潭剑也忍不住咋舌。
『还真是把我小瞧了!』
本以为两人还会继续交谈,谁知司马错突然震出反弹之力将她逼开,随即毫不犹豫地挥剑朝她身体斩去。
即便以十成功力抵挡,我的身体依旧像在地上滑行一般不断向后退去。
『哈!』
与司马错正面碰撞、僵持不下的铁秀莲皱起眉头,开口道。
单凭这一点,我便能清楚明白,当初「月恶剑」司马错试探我时并未尽全力。
雄浑的气劲顿时将我整个身体震飞出去。
刹那间,我的双腿仿佛中了千斤坠一般,竟开始朝地面陷去。
「不错。他是我女婿。」
-呼呜呜呜!呼噜噜噜噜!
至少从内功修为来看,这两人恐怕都达到了我的两倍左右。
两人周围甚至卷起旋风,生出一道道锋利的气流。
我将血魔剑猛地插向地面。
铁秀莲举起拐杖挡下这一剑。
就在这时。
他根本听不懂「恶心婆婆」铁秀莲在说些什么。
「往哪儿逃!」
若再慢上一瞬,她那只手恐怕便会被岳父大人「月恶剑」司马错一剑斩断。
铁秀莲悬在半空,朝我挥下拐杖。
两大高手的长剑与拐杖相撞之处,空间发生了扭曲,层层气浪荡起波纹,爆发出惊人的余波。
转眼间,她已试图抢到我的身后。
铁秀莲人在空中,将手中拐杖如刀般向下一劈,竟轻而易举地将冲天而起的赤红剑气从中斩开。
未看正面一眼,仅凭一次交手,便认出了岳父大人的身份。
看来岳父大人也是刚刚才赶到这里。
仅仅只是两人全力碰撞所产生的余波,就在周围轰出了一个半径足有十丈的巨坑。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说什么背叛主人之类的话,难道是察觉到我拥有恢复能力,因此误以为我是尊主的人?
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下一刻,她竟出现在了约两丈高的半空之中。
她手中的拐杖划出纷乱的轨迹,直取我的身体。
-噗!
我将血魔剑的剑面横在身前,如盾牌般挡住以二人为中心扩散开来的冲击。
血天大罗剑第七式——血征剑势。
嗯?
可就在她原先所在的位置,两件东西突然划破虚空飞射而来。
-锵!锵锵!锵!
司马错同样以剑诀将其挡住。
-轰!
这就是跨越壁外之壁的高手们的真正力量吗?
-唰!
劲力沿着血魔剑灌入地下,地面骤然裂开,无数赤红剑气如浪潮般从我周围爆射而起。
她施展的都并非什么繁复招式,看起来极其简单,可其中每一道劲路都已升华到了极致。
「血魔的岳父?」
「岳父大人!」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
不是几步,而是足足被震退了数丈。
「……原来是『月恶剑』!」
我连忙向后飞退。
这种速度,足以媲美施展『风影八类』时的父亲「无情风神」了。
眼看铁秀莲就要被劲力侵入,她却突然松开握住拐杖的手,紧接着又以掌心拍在杖身上。
就在她的身形即将凝实、出现在我身后的刹那,铁秀莲突然消失。
「……撒谎。他应该与那个男人有关才对。」
铁秀莲轻易挡下这一剑,甚至顺势反击。
-嚓啦啦啦啦!
在这种生死只争一线的战斗中,两人竟能于每一个刹那施展如此高深的手段。
司马错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还不是现在的你能够应付的对手。」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铁秀莲便突然向我袭来。
-轰!
这让我真正体会到,被称作武林之巅的存在,究竟拥有何等实力。
不知何时,铁秀莲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周围的地面仿佛被波浪席卷般层层翻涌,大片凹陷下去,唯独铁秀莲劈开的那一处完好无损。
这两个人原来认识?
「好久不见,老怪。」
连大地都在震动。
-唰!
两颗铁珠精准地瞄准了正在以移形换位抢占我身后的铁秀莲,一颗直取头颅,另一颗直冲心脏。
这种威力的攻击都能如此轻易挡下,当真是个怪物。
与此同时,司马错转动剑路,直取铁秀莲眉心。
听到这句话,铁秀莲仿佛无法理解一般说道。
我正准备施展风影步避开,她却突然在途中收住了袭来的手。
-嗡!
-轰隆隆隆!哗啊啊啊!
周围空气顿时一阵扭曲,那股劲力也随之被化解。
『就是现在。』
两人碰撞产生的余波,甚至将周围地面震得如豆腐般崩裂。
——哇,简直都是怪物。
方才还站在地面上的两道人影接连碰撞,不知不觉间竟已冲上半空。
「哼!小崽子!」
就连我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快得惊人!
-嗖!嗖!
挡下攻击后,他又以「着」的手法黏住铁秀莲的拐杖,使她无法将其抽离,随后骤然催动内力。
她那长着尖锐指甲的左手直插我的咽喉。
从刚才的交手来看,岳父大人应该没那么容易落败。
虽然还想继续观摩这两位跨越壁外之壁的高手交锋,但眼下应该趁机把阿松带走。
是移形换位。
「呃!」
司马错轻轻一掌推在我的胸口。
「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锵!
『壁外之壁……』
-砰!
「喝啊!」
那是司马错以『弹指神通』射出的两颗铁珠。
眼前铁秀莲的身影如同幻影一般模糊了起来。
听他们说话的语气,似乎过去曾经见过。
先赶紧把阿松转移出去,再回来帮忙好了。
-唰!
我来到阿松身边,他依旧抱着脑袋痛苦不已。
幸好铁秀莲正忙着与司马错交手,似乎无暇再施展方术,先前鼓胀起来的血管已经渐渐平复。
我一靠近,阿松即便还在痛苦,依旧试图反抗。
「阿松,对不起。稍微忍一下。」
-咔嚓!
我将他的四肢全部卸脱臼,向背后反折过去。
虽然没有将骨头折断,但这样向背后扭去,本应极其痛苦才对……
看来是我想错了。
阿松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其他肉体上的疼痛。
反而还不断扭动着已经脱臼的身体,拼命想从我手里挣脱。
「别动!」
-唰!
我凝起一丝细微锐气,将缝住他双眼的丝线割断。
线一断,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 』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他的眼睛,我顿时说不出话来。
——什么啊?怎么像死人的眼睛一样。
『啊!』
-唰!
难道即便那孩子已经死了,她也不愿让其身体再受到伤害?
我将他转移到尽可能远的地方,又用布堵住他的嘴,把他藏进草丛深处,确保从外面看不见。
司马错以两根手指将剑身上的血痕抹落,随后还剑入鞘。
司马错看着她说道。
「啊啊!」
而看到她如今的状态,我也立刻意识到——眼下正是绝佳的机会。
铁秀莲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就在这一刻。
她并不是听见了。
他如鹰隼般凌空追击而去。
可是——
刹那间,四周空间荡起波纹,数十道锐气同时朝我席卷而来。
从铁秀莲的表情来看,她显然已经没有方才那么从容。
阿松的瞳孔完全涣散,双眼根本没有焦点,简直就像在看一个死人的眼睛。
「废话就留到阴曹地府再说。」
想在最后一瞬间将其完全避开,根本不可能。
-唰。
同时以血魔剑斩开席卷而来的龙卷风,直接闯入两人交战的中心。
『千斤坠!』
就算铁秀莲是跨越壁外之壁的高手,若连我也加入战局,她还能撑得住吗?
『先把他转移出去。』
两人依旧寸步不让地激战着,看得我不禁心生惊叹。
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竟然真的奏效。
看这架势,还真有可能。
一边向下坠落,我一边继续施展狮子吼。
『嗯?』
正好,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啪!
不仔细检查,很难弄清楚。
她依靠触觉察觉到了那股变化,并及时作出了闪避。
我用银丝将四肢脱臼、反折在背后的阿松全身捆住,随后带着他离开了这里。
铁秀莲飞身后退,可司马错显然没打算就此罢手。
不断增加的皱纹,以及逐渐变白的头发。
-轰!砰!
我脚踏虚空,纵身而起。
那副模样,简直像是只要抓住我,就要将我活活撕碎。
司马错皱着眉看向我,那表情仿佛在问我究竟想干什么。
-噗!
——看看那个老怪的脸。
毫无半点慈悲的一剑。
我原本还以为,那不过是说她活得久的夸张说法。
难道传闻是真的?
而是剑势飞来时所引起的空气波动。
接下来,该回去帮岳父大人了。
我突然出现在双方正激烈交锋的战圈之中,两大高手同时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两百年?
小潭剑说得对。
她双目不能视物,若将五感之中的大部分都集中于听觉,那么面对狮子吼时,承受的冲击自然远胜其他高手。
下一瞬,司马错扭转剑锋,猛地向上一挑,紧接着又朝下劈落。
或许因为狮子吼将四周的声音彻底搅乱,铁秀莲没能听见这一剑逼近,竟任由司马错的剑逼到了身前。
就在这时。
当我重新赶回两大高手交战之处时,锋利的狂风正四下席卷。
——她该不会就这么一路衰老,然后直接老死吧?
黑血从铁秀莲嘴角流淌下来。
如果不是我眼花了,那么此刻的铁秀莲已不再像一个中年妇人,反而越来越接近老妪。
『……脉搏还在跳。可为什么看起来却像是假死状态?』
「活了将近两百年,也该死了。老怪。」
司马错没有放过机会,朝铁秀莲斩出一道霸道无比的剑势。
「这还不算完……」
铁秀莲突然扭身,将一直背在背上、看起来如同尸体般苍白的孩子用尽全力抛了出去。
我的猜测果然没错。
即便我只在旁边不断牵制,她的注意力也必然会被分散。
「啊啊啊!你、你这混账东西——!!」
铁秀莲的右臂当场被斩飞。
达到超绝顶之境的高手,可以通过『狮子吼』将功力灌注声音之中,震破对方耳膜,甚至以内劲令其受内伤。
随后将全部功力集中于喉间,将肺腑之中的气息尽数爆发而出。
就在她抛出孩子、露出破绽的瞬间,司马错的剑贯穿了她的胸口。
那动作,竟仿佛是一位母亲为了救下那个孩子,拼命将其送离此地一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
我尽可能深地吸了一口气。
-嚓嚓嚓嚓嚓!
乍看之下像是中了暗示,可又与暗示完全不同。
「啊啊啊啊啊——!」
明明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她却仍一把抓住贯穿自己身体的剑刃,开口说道。
好敏锐的气感。
她的脸比方才又苍老了许多,如今已经像个八九十岁的老妪。
我甚至庆幸,还好他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她的刹那,她猛地扭转身体。
-唰!
刹那间,铁秀莲的身体被劈成两截。
『就这么干!』
即使途中察觉,那终究是「月恶剑」司马错的剑。
简直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
正惊叹于两大高手一招一式间的交锋,我闻言望向了铁秀莲的脸。
「咳咳!」
那么,已经越过壁障、踏入超人之境的我,以十成功力持续施展『狮子吼』呢?
『哈……』
面对敌人,他没有半分多余的情分,也绝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云辉,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她是真的被我激怒了。
铁秀莲朝着我所在的方向胡乱挥舞拐杖。
「恶心婆婆」铁秀莲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正与司马错激战的铁秀莲突然捂住双耳,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我早就料到她必然会反击,当即施展千斤坠,让自己的身体猛然变沉。
司马错不肯放过机会,剑锋轨迹骤然一转,直刺她胸膛正中央。
「啊啊啊!你这个小崽子!」
-啪!
『……?! 』
这场激战中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堪称绝招盛宴,仅仅旁观,便足以让我察觉到自身武学中尚有不足之处。
准确无误地刺穿了心脏。
这可真是一场花钱都未必能看到的大战。
放眼整个武林,能跻身五指之数的两位绝世高手一决雌雄,其中一人在今日结束了性命。
「嗯……」
司马错沉默地低头看着已经被斩成两截的铁秀莲尸体。
是觉得结束得比想象中太过容易,所以心有疑虑吗?
我自己也多少觉得有些可惜。
本来还想从她口中探出尊主的秘密,以及她究竟对阿松做了什么,没想到她竟就这样死在了司马错手中。
不过无论如何,多亏了他,我才能摆脱危机,还是该道一声谢。
「岳父大人,多亏了您……」
司马错忽然抬手,打断了我的话。
我正疑惑,他却对我说道。
「道谢就免了。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嗯?」
他怎么突然问我有没有话要说?
「岳父大人,是有什么事想问我吗……」
面对我的反问,司马错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以冰冷的声音说道。
「我去过你住的客房。」
『……!!』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刚刚去过我住的客房?
我惊讶地望着他,司马错抚摸着裂开的地面泥土对我说。
『尸体竟然自己动了?』
之前与她交手时,那东西一直背在她身后,虽然让我有些在意,可我从它身上连一丝生气都感觉不到。
更何况她还误以为我与尊主有关,情况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没办法了。』
实在是诡异得令人无法理解。
「是六感。」
我也跟着司马错飞身而去。
这时,司马错低声喃喃道。
可如果她体内的邪异气息离开身体,来到了这里……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从她身体中不断涌出的那股阴寒邪气,竟仿佛蒸发一般迅速消失。
见我疑惑,司马错说道。
这可是我从未听说过的境界。
现在想来,肯定是受了司马英之托才赶来的。
他话还没说完,我便抬手示意他先停一下。
「岳……」
铁秀莲被我的狮子吼打得措手不及,这点确实有些说不通。
可要是说什么「婚礼都还没办就先越了界,实在抱歉」,感觉反而只会让他更加火大。
岳父大人的目光冷得吓人。
血魔剑阴阳怪气地说道。
『孩子?』
「不错。」
真是让人进退两难。
可为何还能散发出这样的气息?
六感?
『……』
-唰!
「开启了六感的老怪,竟然会受到你的狮子吼影响。」
无数个选择顿时从脑海中闪过。
他这是在告诉我更高层次的境界?
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立刻跪下。
「那个孩子倒也罢了,可铁秀莲……」
『啊!』
「跨越壁障之人,在踏入超人之境后,肉身的感官,也就是五感,都会被强化到极致。但那并非终点。壁障之外,还存在着另一道壁障。」
「本想来拜托你一件事,结果反倒又惹上了个麻烦。老夫去找那个死孩子,你立刻带着英儿离开这里。」
肉眼虽然看不见,却强烈刺激着我的气感。
难道说的是超越五感的直觉?
「消失了。」
「那股气息,也许是属于灵的领域。」
这种术法被称为僵尸术,而像这样自行移动的尸体,则被称作僵尸。
竟然把这种重要的东西说出来。
「这么说,铁秀莲有可能已经转移到了那个死去的孩子身上?」
我心头猛地一跳。
——哈哈哈,不如说是为了早点给他抱外孙?
司马错话音刚落,便忽然朝某个方向飞身而去。
按照司马错刚才所说,若一个跨越壁外之壁的人开启了六感,那么即便听不到声音,也应该能立刻以超感知代替听觉。
我之前还觉得,他出现得未免太过及时。
确确实实就是一具尸身。
「……会不会是僵尸?」
我起初有些疑惑,随即猛然想起,「恶心婆婆」铁秀莲临死之前,曾将那个四五岁左右的孩子尸体抛了出去。
「您是什么意思?」
甚至比被匕首刺中时,还要让人觉得心脏发紧。
司马错双手负于身后,咂着舌说道。
「如果铁秀莲没有死,而是转移了身体逃走,那你等于放跑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敌人。」
那具本已死去的身体中,突然涌出了一股极其邪恶的气息。
本来还想着,从今往后终于不必再那么在意岳父大人「月恶剑」司马错的脸色,结果竟是我把自己逼进了死路。
『莫非!』
就在这时,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下不但没能与「恶心婆婆」铁秀莲结盟,反而彻底成了敌对关系。
咦?
司马错叹了口气,对我说道。
你试试看,被那种眼神盯着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
「什么?」
司马错缓缓摇了摇头,以有些异样的声音说道。
「不错。」
虽然很扎心,但我实在无从辩解。
『不断衰老的身体……消失的孩子尸体……』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
「不知道。不过,有一股邪异的气息朝这个方向去了。」
「您说的是铁秀莲背着的那个孩子的尸体?」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们两人却同时望向了被斩成两截的「恶心婆婆」铁秀莲。
他所注视的地方,只剩下一些折断的树枝,以及略微凹陷的地面。
过去,以茅山派为首,那些精通术法的道士们,能让尸体自行移动,返回自己的故乡。
可如果他去过那个余热尚未完全散去的房间……
「你这四处树敌的本事,倒真是一流。」
还真是。
难道他是为了确认那具尸体才追过去的?
啊……
「岳父大人……」
仅凭直觉,也能感应到如此邪异的气息?
「六感属于超认知、超感知的领域。若达到这一层次,便会拥有感知跨越空间的能力。我原以为你既然能随心所欲地施展以气驭剑术,应该已经踏入了六感的领域,看来并非如此。」
『……』
没过多久,便看见司马错停在一处,皱着眉头站在那里。
我是借助玉衡之力,才能随心所欲地施展驭剑术。
「这……到底是……」
我连第一个字都还没说完,一直冷冷盯着我的司马错便开口了。
司马错将方才捻在手中的泥土放下,站起身来,随后缓缓摇了摇头。
这情况让人难以理解。
两者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快走。那个老怪一旦记仇……」
还是干脆先把事情说出来,然后直接赔罪吧。
那股气息刚才不是像蒸发了一样消失了吗?
『僵尸?』
『要疯了!』
她明明已经断气了。
铁秀莲抛出去的,明明就是一个已经死去的孩子。
一听说死人能够行动,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
「看来我还是漏掉了什么。」
一个死人自己移动,这种事……
「孩子……孩子!」
「就算看在你是我女婿的份上,想尽量把你往好处看待,你这家伙也总是让人失望……」
先下手为强。
我之前就觉得,她一直背着那个孩子战斗很奇怪。
司马错见我打断他的话,不禁皱起眉头。
虽然有些抱歉,但现在这件事更加重要。
小潭剑的声音正在我脑海中响起。
——你也看到了吧?那到底是什么?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小潭剑所看到的视野。
她正以惊人的速度横跨江面。
这里距离长江并不远。
看来还悬浮在空中的小潭剑发现了什么,直接追了过去。
我集中目力。
随着小潭剑的视野逐渐放大,我终于看清了。
江面上,一个身形娇小的孩子正在施展『登萍渡水』。
『啊!』
虽然只能看见背影,但那孩子分明与刚才那具尸体极其相似。
果然和我们猜的一样,那具死尸真的活着动起来了。
「老怪!」
毫无疑问是「恶心婆婆」铁秀莲。
想要以那种方式施展『登萍渡水』,至少也要跨入超人之境才有可能。
那么短的双腿,竟能以如此惊人的速度横渡长江。
这可不是一般的惊人。
「岳父大人,现在那个孩子的尸体正在渡江。」
因为方才充当踏板,它反而被那股力道推到了后面。
是觉得与其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不如直接逃走吗?
我对那孩子说道。
司马错以古怪的目光盯了我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朝长江方向飞身而去。
可铁秀莲移动的方向,竟不是别处,而是直冲我而来。
实在诡异。
论速度,没有什么比直接横越长空更快。
司马错跃上半空,以脚尖轻点树枝,随后再次腾空,在空中连踏数步,很快便追到了正在御剑飞行的我身旁。
明明看起来就像一具死尸,竟然还能开口说话。
只此一下,司马错便横越了近三分之一的江面。
不过话说回来,奇人终究是奇人。
「你?」
听到我的命令,血魔剑继续向高空飞去。
「不行了。双臂交叉。」
不过,看起来这种身法并不能连续不断地施展。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话,司马错用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我。
风影步施展的瞬间,我隐约看清了她移动的轨迹。
我拦在了那个已经离开江面、正以惊人速度施展轻功的苍白孩童面前。
-锵!锵!锵!
——这家伙!
我依言将双臂交叉在胸前。
——哼,踩上来。
「情况紧急,现在请先相信我。」
下方能看见司马错正在施展轻功疾奔。
——该死,好重!
我的嘴不由自主地张大。
-啪!
正在施展轻功的司马错抬头望来,发现我之后,不禁皱起眉头。
他发现了那个正在沿长江疾驰的小小身影。
『……那双眼睛。』
哪怕之后再说明,也绝不能放跑那个老怪。
『往上!』
「……」
见我突然从空中现身,那孩子急忙停下,皱起了眉头。
『虚空踏步?』
我踏上剑身,御剑腾空,横渡虚空疾驰而去。
他一下追上来,伸手抓住我背后的衣襟,随后将一只脚踏到了血魔剑上。
-唰!
正当我无语时,司马错眼中忽然一亮。
「你就是那个老怪吧?」
『……?! 』
我施展风影步。
我一把握住从空中飞来的血魔剑剑柄。
-唰!
只是双方原本便有一段距离,即便是司马错,看来也很难立刻追上那个老怪。
『血魔剑!』
忽然多出一个人的重量,血魔剑顿时晃了一下。
「岳父大人察觉到了。虽然不知道你用的究竟是什么术法,不过看来你能在不同肉身之间转移。」
「什么?」
我正想回答,血魔剑却已经严重摇晃起来。
哪能让你如愿。
——该死的人类!
看来她没想到我竟会抢先一步赶到前面。
-呼呜呜呜!
比『登萍渡水』更上乘的技法,我甚至一直怀疑这种轻身法究竟是否有人真的能够做到。
「岳父大人马上也会赶到。凭你现在这具身体,没有任何胜算……」
原本在地面疾驰的司马错,竟突然踏空而起,向上飞去。
该怎么解释?
看来「恶心婆婆」铁秀莲的确转移进了这个孩子的身体。
随后他又连续数次踏步虚空,紧接着施展登萍渡水,朝那个已经快要抵达长江另一端的小小身影追去。
是移形换位。
那孩子与「恶心婆婆」铁秀莲一样,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白。
看来想载着两个人高速飞行,确实有些困难。
血魔剑从剑鞘中飞出,横在我脚下。
刹那间,他的身形犹如离弦之箭般,以惊人的速度划破长空。
那孩子面色如尸体一般惨白。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能追得上吗?」
听到我的话,孩子开口了。
似乎同样不能视物。
「喝啊!」
就这样一起追?
然而,我却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司马错问道。
他想干什么?
总不能告诉他,我正在与剑共享视野。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话还没说完,铁秀莲的身影骤然模糊起来。
不是,连招呼都不打,就这么直接搭上来了?
就在这时。
司马错马上就要赶到,我原以为她以这具死去孩童的身体很难继续交手,必然会选择逃跑。
血魔剑看着已经冲到前面的司马错,忍不住骂了一句。
飞到高处,血魔剑便进一步加速,朝前疾驰。
要追上她的速度,普通轻功根本不行。
看来我的话完全正确。
血魔剑一口气超过了老怪,随即如滑翔般向下俯冲。
虚空踏步。
他似乎对我施展御剑飞行的模样颇为吃惊。
随后将剑锋指向进入那具死去孩童身体的铁秀莲,说道。
而且司马错一踏上来,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砰!
没想到她竟然会反过来盯上我。
除了父亲「无情风神」,当世武林之中恐怕很难有人能单凭轻功追上他。
是『弓身弹影』的技法。
这时司马错说道。
现在也顾不上了。
这是诸般轻功之中,与『凌空虚渡』齐名的传说级的轻身法。
「那个……」
下一瞬,司马错从我头顶跃过,双脚如同踏地一般踩在我交叉的双臂上。
-咚!
这样下去恐怕追不上。
『……?! 』
确实,若非借助玉衡,即便修为再高的高手,恐怕也难以轻易施展御剑飞行。
速度快得惊人。
「你怎么知道?」
我猛地踏下震脚,同时旋动长剑,朝她一剑递出。
新路·星明剑法第六式——逐亚广回剑。
剑尖涌出的锋锐剑气盘旋成旋涡,朝着迎面冲来的铁秀莲席卷而去。
-唰唰唰唰唰唰!
『什么?』
眼看就要被剑招卷入,铁秀莲非但没有闪避,反而直接冲进了剑势中央。
就像扑火的飞蛾一般。
明明只是小小的身躯,她却顺着回旋剑路的轨迹不断旋转身体,朝我逼近。
双目无法视物,却能准确掌握剑招的流向。
怪物果然就是怪物。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以这种方式应对逐亚广回剑。
但逐亚广回剑的真正精髓,在于两重变化。
我微微扭转剑路,旋转的剑气顿时改变方向,向上冲起。
这一次,面对第二重变化,铁秀莲却没有再顺势而动,而是直接以肉身撞向了剑气。
-唰唰唰唰唰唰!
剑气切入她的肌肤。
她这是打算直接送死吗?
不知道她究竟还藏着什么手段,我丝毫不敢大意,继续压了上去。
既然她懂得这种能够转移肉身的诡异术法,与其执着于从她嘴里套取情报,还不如就在这里想办法彻底杀死她。
『斩首。』
『这、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具身体里会有这种存在……』
太快了。
年代久远的魄,若是贸然招惹,反倒可能被其吞噬。
「滚开!」
然而,盘踞在昭云辉意识深处的这个魂,却与她至今接触过的那些魂完全不同。
『在哪里?你的魂在哪里?』
她还以为是刚才那个魄追了上来,可这一次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下一刻,那个存在更加猛烈地侵入了铁秀莲的魂魄。
潜入昭云辉体内的铁秀莲开始寻找他的魂。
虽然不是女子的身体,多少有些可惜,但如此优秀的肉身极其难得。
随即,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气息骤然侵袭而来,我的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既然是新来的,就该老老实实待着。真吵啊,女人。』
『竟然还能反抗……』
一剑斩首。
我朝着正抓住剑刃的铁秀莲头部一脚踢去。
明明连肉身都没有,她的魂魄却仿佛仓皇逃命一般,拼命想要逃离意识深处。
「魄」本就是近似于怨念一般的存在。
铁秀莲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说道。
无论藏得多深,她都有自信将那道魂找出来。
我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但只要将他的魂挤出去,占据这具肉身便并非什么难事。
活了漫长岁月之后,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如果真是如此,那反倒算她运气不错。
『必须出去!』
一股与她过去所接触过的一切都截然不同的邪恶扑面而来。
『魂……不对。难道是「魄」?』
『魂啊,你藏在哪里?』
这么强大的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试图扭转剑身将剑抽回来,可她那惊人的怪力,竟令我不由得吃了一惊。
是死者的怨念与魂的残滓遗留下来的存在。
实在让人难以理解,这么小的一具身体,究竟为何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咿!』
铁秀莲不断向意识深处深入。
『女人,过来。』
重新找回自信的铁秀莲的魂魄靠了过去,准备将其强行驱逐。
耳膜破裂,头部又遭到重击,眼前顿时天旋地转,视野也变得一片混乱。
活着的人,根本不可能如此自由地操控自己的魂。
铁秀莲抓住这一刹那地空隙,使尽全力挣脱那股邪恶气息,试图逃走。
可就在这一瞬间,铁秀莲双手猛地击中了我的头部。
『这倒真是歪打正着了。哈哈哈哈哈!』
大多数魂都承受不住她历经漫长岁月、变得愈发强大而恶毒的魂魄,几乎都被她强行驱逐了出去。
『你……是什么东西?』
两百多年来,为了夺取他人的肉身,她接触过无数的魂。
「若是『月恶剑』也就罢了,就凭你这种货色,也能奈何得了老身?」
更何况,这具身体还接受过施术,甚至拥有恢复能力。
到最后,她甚至连驱逐邪鬼的咒术都念了出来。
我将剑路转向她的脖颈。
如同死死攥住脚腕一般牢牢地缠住了她,这让铁秀莲顿时察觉到了异样。
『是这家伙的魂吗?』
其中只有愤怒、杀意与破坏。
『这个……我赶不走。』
我急忙挥剑想刺她,可她已经沿着我的腿,如猿猴般敏捷地攀了上来,不知不觉间竟贴到了我的背后。
『……?! 』
虽然不知道这个家伙为什么会把这种怪物关在自己体内,但凭她的力量,不足以将其逼退。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魄竟会强大到如此地步。
-啪!
那股正在侵蚀她魂的气息暂时减弱了几分。
只要不是方才那个魄,就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然而逃到半途,她又被什么东西挡了下来。
为了摆脱这个不断侵蚀自己的魄,她将自己所知的诸般方术都施展了出来。
-咔嚓!
可铁秀莲身形一闪,竟直接抱住了我的腿。
难道真的有效?
耳膜仿佛被震裂了。
她迅速朝那里靠近。
-嗡!
既然如此,这种咒术说不定真能起效。
『急急如律令,励迪境循!』
『什么?』
铁秀莲感应到了位于最深处的魂。
在那可怕的冲击之下,我能感觉到鲜血正从眼、鼻、口中同时流出。
像是在不停咬着指甲的声音。
可现在,对方竟反过来开始侵蚀她?
只要再也没有可供转移的肉身,无论她多么精通术法,也不会有活下来的办法……
就在这一瞬间。
铁秀莲根本无法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也许,这是她迄今为止换过的所有身体之中,最理想的一具。
我提起功力,准备猛地向后倒去,将她硬生生砸下来。
可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声音传入耳中。
『这、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具身体里,会有这种根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在深不可测的浓重混沌之中,愤怒、杀意与破坏之意错综复杂地纠缠在一起。
只要将作为根本的魂驱逐出去,她便能操纵这具肉身。
因为她可是活了两百年的顶尖方士。
这毫无疑问是「魄」。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她的声音。
-砰!
一旦察觉事情不对,就绝不能有所留恋。
『找到了。咔咔咔咔咔。你以为能逃得掉吗?我这就把你从这具身体里赶出去,帮你解脱……』
『急急如律令!』
『必须出去!快点……』
-咔哒、咔哒!
-咔嚓!
铁秀莲瞬间愣住了。
突然,铁秀莲一把抓住了血魔剑的剑刃。
「你的身体,我收下了。」
她正准备将那道魂挤出去,可那东西却反过来抓住了她。
于是,一道声音在她的意识中响起。
即便精通方术与邪术的她,也从未接触过如此高层次的存在。
就在这时,抓住她的那个存在突然反过来侵蚀了她的魂魄。
她还是第一次进入如此强大的身体。
「咳啊!」
「该死!」
-嗖嗖嗖!
从那声音中透出的焦躁,让铁秀莲的魂魄确信了一件事。
这一定就是当代血魔的魂。
因为所有曾被她侵蚀过的魂,都会流露出恐惧与焦躁。
『找到你了,小子。』
接下来,只需要把这个魂赶出去。
区区一个活了二十来年的小鬼,他的魂再强又能强到哪去……
-咔嚓!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方才还显得无比焦躁的存在,突然一把抓住了她。
两者接触的刹那,铁秀莲的魂魄再次掩饰不住自己的惊愕。
刚才明明还是一个焦躁到了极点的魂。
可就在与自己接触的瞬间,她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难以想象的庞大气息。
虽然还比不上之前遇到的那个存在,却也远远超出了她的估量。
『这、这是什么?』
『你是新来的?』
『这、这个也不是「魂」。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同样也是「魄」。
并非当代血魔的「魂」。
从那份细腻,以及清晰可感的情绪来看,这应该是一个女人的「魄」。
然而,她所经历的岁月远比铁秀莲更加漫长,甚至连那股邪恶而妖异的气息都强烈到不断翻涌。
『你这新来的倒挺有胆量。可惜不是个男人。』
『我……我……』
『仙、仙气?』
毕竟,它散发出的光芒实在太过强烈。
那些魂仿佛已经适应了这种咒术一般,一边嘲笑,一边抓住了铁秀莲的魂魄。
原本死死抓住她、不断侵蚀的魄,力量果然变弱了。
只要再往上一些,像伸手一般碰到那道光,她就能脱离这具肉身。
『剑、剑仙!』
她试图再次闯入其中,却立刻感受到了完全相同的痛苦。
必须赶在意识深处下方那些邪恶而妖异的魂抓住自己之前!
那道邪恶的声音回荡开来,仿佛沾满了鲜血。
『这里是控制「念」的天权世界。任何魄一旦进入这里,便再也无法出去。可谓是死胡同。』
只差一点。
『世俗之人,都称老夫为剑仙。』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看起来倒也挺适合拿来玩玩。』
我一时根本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这里可没有地方能让你逃离。』
将近两百年的漫长岁月,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坚持至今?
『呵呵呵,反正你是逃不出这里的。放弃吧。比起那个怪物,伺候本姑娘总要好些。』
铁秀莲魂魄再次念起了驱逐邪鬼的咒文。
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被彻底吞噬。
『啊啊啊啊啊!』
被这些怪物般的魄包围,铁秀莲彻底陷入绝望。
铁秀莲的魂魄简直快要疯了。
『出去以后……必须把孩子们……叫来……』
铁秀莲的魂魄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震惊。
剑仙显然早已看穿了她的目的。
那明亮的光芒仿佛天生便与她相克。
她脑中只剩下了一句话——
凭她的经验判断,这个魄至少也存世数百年了。
不管怎么想,这都不可能。
也就是说,对方经历的岁月甚至超过自己的两倍。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可是号称「邪派中的邪派」的血教之主,为什么他的体内竟会存在剑仙的「魄」?
这具肉身的主人,乃是当代血魔。
手背上呈北斗七星形状排列的七颗点中,第四颗「天权」,骤然绽放出强烈的光芒。
一旦被困在这里,说不定将永远陷入痛苦之中。
只要是习武之人,天下又有谁会不知道剑仙的威名?
若真有炎热地狱,大概就是这种痛苦吧。
『都说了,你逃不掉的。』
『呵呵呵,客人增加了。』
『老夫不过是一片魄的碎片罢了。不过,你一个活着的魂魄,为何会来到这里?』
这些魄仿佛将她视作了猎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具身体的深处关着这么多怪物,但若再不逃出去,她很可能会被它们吞掉。
那个魄一点点地缠住她的魂魄,不断侵蚀,就像是在蚕食她一般,她的力量也随之削弱。
就在碰到光芒的瞬间,她突然被一股仿佛整个人都在燃烧的剧痛笼罩。
绝对不能这样。
『什么?』
然而,这道青色光芒之中蕴含的气息,却与她完全相克。
对铁秀莲而言,那是一个她根本不敢触及的绝对存在。
碰到那道光,确实像是能够让魂魄离开肉身,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其他的话,她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这些魄并无肉身,只以灵体的状态存在,因此这种咒文对它们再有效不过。
随后,将她向下拖去。
『急急如律令,励迪境循!』
这里简直就如同一座监牢。
感受到强烈危机的铁秀莲魂魄再次拼尽全力,试图摆脱这个死死缠住自己的不明之魄。
明明没有肉身,铁秀莲的魂魄却仍止不住地颤抖。
如果她自身属阴,那么这便是阳之气。
『居然想用驱逐恶鬼的咒术。咯咯咯。』
一旦进入这里,便再也无法出去。
-嗡!
『急急如律令,励迪境循!』
而是踏入了神之领域的存在。
剑仙的魄之碎片说道:
直到此时,铁秀莲的魂魄才终于意识到,这里根本不是离开意识深处的出口。
『不行!不行啊啊啊啊啊!』
她只为了一个目的而活。
『不行!不行!』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魄」。
仿佛有火焰正在焚烧她的灵魂,要将其彻底烧成灰烬。
『必须出去。这里……这里……』
『啊啊啊!好烫!太烫了!』
『为什么……一具身体里,既有那种邪恶的魄,又会有如此强大的仙气……』
那暧昧而又危险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仿佛正被拽入地狱深处,铁秀莲的魂魄不断遭到侵蚀。
『愚蠢的女人。』
『这、这到底是……』
然而,这一次却毫无作用。
我那一瞬间失去的意识,也猛然清醒了过来。
『……不可能!』
『是看中了这孩子的肉身吗?』
-嗖嗖嗖嗖!
-嗤嗤嗤!
哪怕她是恶名昭彰、令人闻风丧胆的「恶心婆婆」铁秀莲,在面对这个已然踏入神之领域的剑仙之魄时,也依旧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
意识深处的上方,隐约可以看见一丝光芒。
那道回荡的声音反而令她变得更加焦躁。
她的魂魄仍不断念诵着咒术。
『出口……不是出口?这个……难道……』
那个目的尚未实现,她绝不能被困在这种与无间地狱无异的监牢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铁秀莲的魂魄发疯似的挣脱这个邪异的灵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若这股阳气并不强大,她或许还能与之抗衡,可眼前这股力量却庞大到了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程度。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一具身体里竟然还有这种怪物?』
铁秀莲的魂魄用尽所有力量,朝那里冲去。
她原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道光就是出口。
一道充满正气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可惜,可惜啊。何苦驱使肉身,反倒迷失了自己?』
那正是仙气。
-嗤嗤嗤!
此刻,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夺取这具肉身的念头。
『就是现在!』
『现在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吗?女人。』
「恶心婆婆」铁秀莲说想要我的身体之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可现在,却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重新从深处拽了出来。
『啊!』
「恶心婆婆」铁秀莲仍旧趴在我的背上。
我正想将她扯下来,手背上的第四颗星——天权,却突然染上了一层紫光。
-哗!
就在这一瞬间,无数记忆碎片涌入我的脑海。
复杂的记忆与信息仿佛被强行刻入脑中,一阵剧烈的眩晕随之袭来。
「呃!」
这与我过去从血魔剑和邪连剑中吸收「魄」时出现的现象一模一样。
大量我从未经历过的记忆,与一股庞大的气息同时涌入体内。
而这一切,正顺着趴在我背上的铁秀莲身体流入我体内。
「内力?」
不仅仅是「念」,连内力也一并涌了进来。
随着深厚的内力不断涌入,我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了一段段陌生的口诀。
我依照那些口诀运气,那股庞大的内力便涌入丹田,与原本存在于其中的内力逐渐融合。
虽然完全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但这毫无疑问是属于我的一场奇缘。
无论如何,都得把这股内力吸收掉。
「呼……」
与先天真气不同,内力各自性质有异,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消化多少,但这样的机会又怎能错过。
「攻击他!」
就连我也没想到,她竟然在河对岸藏了这么多人。
很快,那些存在破开草丛,显露出了身形。
与「魄」不同,「魂」依附于肉身。当人死去后,「魂」便会归天,也就是返回灵性的世界。
看样子,是在寻找机会将她拉开。
「老怪!」
「老怪……情况好像已经不一样了。」
铁秀莲闻言,狠狠瞪了司马错一眼。
司马错挥到一半的剑停了下来。
这一点,我也说不清确切原因。
「我、我的孩子们怎么会……」
「哈啊……哈啊……别过来!」
我却对她说道。
话音刚落,诡异的一幕顿时发生。
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具娇小孩童的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庞大的内力。
「你这家伙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孩子们会听你的命令?」
不只是嘴,连鼻子里也开始流血。
——天权?
司马错看到趴在我身上的铁秀莲,吃了一惊,立刻走了过来。
司马错似乎以为我是中了老怪物的招。
这时候若贸然将我们分开,很可能两个人都会出事。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啊!』
可很快,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本想将铁秀莲从我身上扯开的动作又停了下来,向后退去。
可铁秀莲却慌忙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什么?」
于是我开口说道。
「老怪,从那小子身上滚开。」
岳父大人「月恶剑」司马错正将袭来的怪人们一个个斩倒,见他们竟听从我的命令,也觉得奇怪,转头看向了我。
来人正是岳父大人「月恶剑」司马错。
就连正在斩杀那些怪人们的司马错,也无法掩饰对这诡异现象的疑惑。
「这是……」
面对这完全出乎预料的状况,铁秀莲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随着他们停下动作,四周也骤然安静下来。
那些正疯狂扑向司马错的怪人,仿佛瞬间被冻结一般,齐齐停在原地。
-噗嗤!
「呸!」
我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尖啸声震动整片树林。
但她以术法将自己的魂魄转移到我体内,企图夺取我的肉身。
「不想死的话,就往西边跑!」
铁秀莲脸色大变,大声喝道。
结果,她的「魄」被天权吸收了。
「啊啊啊啊!」
看来他已经发现,铁秀莲体内的气息正在不断涌入我的身体。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铁秀莲的魄被「天权」吸收了。』
我按照脑中浮现出来的运气口诀,不断接纳那股内力。
正是那些用丝线缝住双眼与嘴巴的怪人们。
可我却没有动。
仿佛亲身经历过地狱一般,那些拼接在一起的身体部位都在剧烈颤抖。
看着那些摆脱自己控制的怪人,「恶心婆婆」铁秀莲掩饰不住惊愕。
他在周围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紧贴在我身上的铁秀莲。
大概是因为从灵性的层面而言,魂附着在比现世更高的维度上。
明明我从未学过方术、邪术之类的知识,如今却自然而然地知道这些,看来应该是从铁秀莲的「魄」中一并吸收而来的记忆。
两人的气息原本正彼此黏合,如今强行分离,我们同时喷出了一口鲜血。
-啪!
铁秀莲确实还是活人。
「拦住他!」
——明白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家伙会听你的话?
『简单来说,就是铁秀莲的「魂魄」进入了我的身体,其中的「魄」被掌控「念」的天权吸收;但「魂」无法被强行束缚,所以依循天理,又重新回到了她自己的身体。』
「你这老怪,到底在干什么?」
铁秀莲的指甲几乎都快掐进我的脖子里,再次大喊。
-咚!咚!咚!
-啪啪啪!
——怎么这么复杂?
以前,血魔剑中的血魔之魄,以及邪连剑中的朱邪连之魄,也都被天权所吸收。
小潭剑十分好奇,向我问道。
「呃!」
司马错正皱起眉头,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四周忽然传来了大量人的动静。
一直紧贴着我、不断被抽走内力的铁秀莲猛然发力,强行将身体与我分开。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铁秀莲加重手上的力道,对我喝道。
就在我持续吸收了好一阵的时候。
但铁秀莲现在还活着。
『我好像明白了。』
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司马错仍以剑指着她,说道。
——怎么了?
铁秀莲的指甲刺进了我脖颈的皮肉。
-啪!
可那些怪人却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只要肉身尚存,「魂」便会依附于肉身,因此按照天理,自然会重新回到原本的肉身之中。
随后,她突然仰头望向天空,发出一道怪异的尖啸。
「跪下。」
「呕!」
我所能承受的内功已经达到极限,经脉也因此承受了过大的负荷。
就在这时,许多知识突然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许多人的气息正飞快朝这里逼近。
天权掌控的是「念」,而「魄」乃是一个人生前最强烈的念愿,即执念与意志,因此天权之力能够将其吸收。
她带着明显的惊慌向我说道。
忽然,一口鲜血从我嘴里流了出来。
「走!」
命令刚一落下,那些怪人便一齐扑向司马错。
有人破开树林,突然现身。
司马错立刻趁机想将她从我身边拉开。
粗略估计,至少也有数十人。
看来她是想带着我一起逃。
足有数十名怪人同时跪倒在地。
「恶心婆婆」铁秀莲冲那些怪人大喊。
铁秀莲喘着粗气,手上不断加力,对我说道。
就在这时。
「咳……」
——可那老怪不是还活着吗?
「……你不知道?」
「现在还想跟老身耍嘴皮子!你体内的那个……呃……」
铁秀莲突然说不下去了。
我也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
就在这一刹那,我如鹰爪般扣住了她正掐着我脖子的手腕。
「小子,你想干什么!」
铁秀莲为了阻止我,将更多内力灌入手中。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她的手竟微微颤抖着,被我一点点从脖子上扯开。
「什么?」
发现自己在内功上竟然落了下风,她脸上的惊愕再明显不过。
看来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相当一部分内力已经被我夺走了。
-啪啪啪啪!
既然在内力比拼上落了下风,铁秀莲便改用擒拿手扣住我的手腕,试图将其折断。
奇妙的是,她的擒拿手法竟已清清楚楚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抓住其中破绽,反过来破解她的擒拿手,扣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原本挂在我背后的铁秀莲从肩上翻了过去,狠狠摔向前方。
-轰!
被砸在地上的铁秀莲吃痛地皱起眉头,可下一刻便猛地弹身而起,摆出了掌法的起手式。
「内力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然增长……」
铁秀莲像是完全无法理解一般低声喃喃。
我则若无其事地说道。
「你!」
司马错听了我的话,哼了一声,将铁珠收进了袖中。
我知道是谁。
随着魄被吸收,她本身也出现了某种异常。
紧接着,五道人影从树上跃下,现出了身形。
结合从铁秀莲那里吸收来的记忆,这些人毫无疑问就是她从幼年时期便掳来养大的孩子们。
「老身不知道你究竟动了什么手脚,可你以为老身会把那件事告诉你?」
「得了场奇缘啊。」
其中一人已经达到超绝顶之境,其余四人则都是绝顶境界高手。
我看向已经难以自行起身的「恶心婆婆」铁秀莲。
司马错似乎正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听到这句话,铁秀莲眉头微微皱起。
随后重新看向铁秀莲。
照他的性子,我还以为他会亲自动手,没想到竟然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我。
确认她的武功确实大幅减弱后,司马错对我说道。
「什么?」
「你们就打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去吗?」
既然如此,我也不会拘泥于手段。
话音刚落,草丛中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杜公?』
「啊……」
「你这家伙究竟对老身做了什么?」
『看来是真的不知道。』
像是头痛欲裂一般,整张脸都痛苦地扭曲起来。
司马错冷哼一声,对我说道。
此前还能轻松躲开司马错『弹指神通』的她,如今已经显出了明显的衰弱。
我还在想岳父大人为何突然如此,原来他是将对「恶心婆婆」的最后一击让给我,好让我的名声更上一层。
「魂魄」之中的「魄」,乃是一个人生前所拥有的强烈之「念」。
「万博子」杜公!
岳父大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因此此刻正将几颗铁珠在掌心缓缓转动。
——她是在装不知道,还是真的不知道?
我略微低头,向他表示谢意。
她似乎连刚才试图夺取我肉身的那段记忆都已经不完整了。
「即便内功已经大损,以你的耳力,也该听得见正在靠近这里的人吧?」
司马错弹出的铁珠,狠狠击中了铁秀莲双腿脚踝附近。
「放屁!什么都没做,我的内力怎么会这样,而且为什么记忆……」
「杜公说你的面相奇异得连天机都无法推读。如今看来,至少这运气,确实好得惊人。」
小潭剑轻笑起来。
——怎么了?
我缓缓扫视四周,开口说道。
看她现在的反应,随着「魄」被吸收,她似乎也一并失去了相当一部分与之相关的记忆。
甚至抱起双臂,摆明了要看看我究竟会怎么处理。
明明还活着,却又与死人无异,倒是十分贴切。
『就是对这些东西的称呼。』
看来是准备先静观其变。
铁秀莲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像是在瞪我一般将脸转了过来,厉声喝道。
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半尸?
「可不是嘛。又或者,是你变弱了。」
「杀了那个老怪。」
看来他是真的打算袖手旁观。
就像当初得到血魔与朱邪连的魄后,也并没有因此获得他们全部的记忆一样。
附近确实能清楚感觉到有人正在接近。
说着,她单手捂住自己的脑袋。
内力大量流失之后,她的实力果然明显下降了。
「准备怎么办?要我把他们全都揪出来吗?」
-嗖嗖!
察觉到内力大量流失后,她脸上顿时露出了明显的慌乱。
他们帮助铁秀莲绑架年轻女子,又将活人制作成半尸,全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随着她的魄被天权吸收,我也得到了她的一部分记忆,可偏偏我最想知道的——尊主究竟有什么弱点——却没有浮现出来。
「我来处理。」
——是谁?要不要我过去看看?
「什么?」
「什么也没做。」
大概是觉得我若能混出名堂,对司马英也有好处吧。
毕竟,我手里已经有了从她那里吸收来的部分记忆。
——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吗?
岳父大人与杜公还有交情?
「你的养子们到了。你教得不错,不知你的这些孩子,能不能应付岳父大人与本座?」
『不用。』
嘴上虽然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却还是能感觉到岳父大人的这份心意。
更重要的是,杜公什么时候见过我,还给我看过面相?
岳父大人「月恶剑」司马错自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据说他学识渊博、多才多艺,几乎无所不知,因此得了「万博子」之名。
「那老怪的脑袋,也能给你那点微薄的名声添些分量。」
直到这时,铁秀莲才开始检查自己的内力。
据说杜公不仅精通风水地理,还擅长推演天机。
我摇了摇头。
『啊!』
看他的架势,简直下一刻便要朝那些藏匿之人施展『弹指神通』。
其中三名是看起来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一名是三十出头的男子,最后一人则头发半白,看起来已有六十多岁。
「铁秀莲,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你肯告诉本座,尊主为何要寻找那些剑,本座可以保你一命。」
铁秀莲用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白眼仰视着我,开口说道。
我朝四周高声喊道。
「八大高手」之一,同时也是被称作贤人的人物。
我早就知道她不可能这么轻易开口。
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响,铁秀莲双膝一软,被迫跪倒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到底为什么!」
司马错把玩着手中的铁珠,问道。
『当然有。』
其中实力最强的那名六旬老者对我说道。
几人无不相貌堂堂,只是神色间都透着焦躁。
铁秀莲显得极其混乱。
——嘴上不说,倒还挺照顾你的嘛。
说罢,司马错将剑收入剑鞘,双手负到了身后。
「这究竟是怎么……」
「呃!」
听说他能从一个人的面相中看出其运势,但他竟说我的面相连天机都无法推读,我自然会在意。
是让我来收尾。
我凑近几分,如同低声耳语般说道。
「她既然盯上了你,就该由你亲手解决,不是吗?」
「只是运气好。」
铁秀莲抱着脑袋,痛苦不堪。
「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我……」
周围共有五道气息。
「阁下便是当代血魔吧。久闻大名。」
「你就是『操淫四魔』的长兄铁淫儒吧。」
『……?! 』
听到我这么说,那老者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看来他没想到我竟然知道自己的别号。
读取铁秀莲的记忆后,我才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
他们正是三十多年前恶名昭彰,被称为「操淫四魔」的四兄弟。
『那还有一个呢?』
那个三十出头的青年、先前卷入司马错与铁秀莲之战而死的杨正,以及被邪连剑操控后死去的那三人,都是那老怪后来收养的养子。
至于这四兄弟,当年「武汉第一剑」白香墨身为武林盟主、正值名震江湖之时,他们曾栽在白香墨手中,自此销声匿迹。
根本没人知道,他们竟然也是「恶心婆婆」养大的人。
这时,那三名五旬男子中的一人对我喊道。
「放了母亲。这样的话,我们便让你就此离开。」
「若我不肯就这么离开呢?」
听到我的反问,那名三十出头的男子摇了摇手中一个像铃铛似的东西。
-叮铃叮铃!
铃铛响起,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男子顿时露出慌乱之色,喃喃道。
「不对!半尸们怎么……」
「原来你们就是仗着这些东西,才敢跟我说这种话。」
「正是,大哥。」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半尸纷纷站起身来,迅速转身,将铁秀莲的养子们团团包围。
「走!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从额头一直到脖颈,血管一根根鼓胀起来,仿佛随时都会爆裂。
-啪!
「你这家伙!」
「孩子们!别上当!为娘的方术,无人能解!」
「终末!」
「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那个!」
他的额头同样迅速鼓起一根根血管。
站在铁淫儒身旁的另一名五旬男子立刻抱住脑袋,当场跪倒在地。
铁秀莲厉声喝道。
见我竟然知道这等可以称作绝密之事,铁淫儒显然十分震惊。
看来「魂魄」之中失去「魄」,的确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
「本座知道的,可比你想象中多得多。包括你现在的这具身体,其实就是你自己生下的孩子。」
「呃啊啊啊啊!」
反而随着血管不断爆裂,整张脸逐渐变得鲜血淋漓。
听到这句话,铁淫儒反驳的声音明显颤了一下。
「母亲!」
『……!!』
铁秀莲朝他们厉声喊道。
毕竟「恶心婆婆」铁秀莲的方术,此刻正明明白白地按照我的意志发挥作用。
不过,他们之间这层母子关系,当真是以正常方式形成的吗?
-啪!
听到我的话,铁秀莲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
「咔咔咔咔咔!」
「呃啊啊啊啊!」
下一瞬,那几名五旬男子中的一人突然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地惨叫起来。
我对她说道。
一群大男人竟对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孩子喊母亲。
我咧嘴一笑,说道。
「因为现在,已经是我的了。」
「呃啊啊啊!」
铁淫儒急忙喊道。
-啪!
我看着她,轻笑了一声。
她像是无法理解一般,喃喃自语。
还真是幅古怪的景象。
除了铁淫儒以外,其余兄弟虽然也一度露出了动摇之色,但似乎最终还是认为铁秀莲的话更可信,很快便重新镇定下来。
看到这样的结果,包括铁淫儒在内,其余兄弟全都震惊地看向了我。
看来她是担心铁淫儒真的把极冰棺的位置说出来。
看来即便看不见,只要情绪产生剧烈波动,眼球同样会有所反应。
「子生!」
「铁淫儒。你侍奉铁秀莲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存放她真正肉身的极冰棺在哪里吧?」
我再次打了个响指。
「母亲!快阻止他!子生要死了!」
她之所以制造出这么多半尸,也不过是在钻研保存自身肉身的技术与方术时,产生的副产物。
我走到她面前,屈膝蹲下,与她保持平视,说道。
「你应该也知道,若连极冰棺中真正属于你的肉身都被烧掉,你便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办法了。说吧。」
我轻轻打了个响指。
「我……我为什么直到刚才还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没有移开视线,对铁淫儒说道。
看来他们实在无法相信。
见方术竟然不起作用,铁秀莲终于掩饰不住茫然。
看来这就是她发动方术的方式。
正因为如此,即便被强迫去掳人,他们也依旧彻底服从她。
「母亲说得对。那家伙不过是在动摇我们罢了。」
她如今虽能通过方术,将继承自己血脉的肉身当成自己的身体使用,但若真正的肉身也彻底死去,这一切便再也无法继续。
「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再生育,却还强行夺取其他女人的身体来生孩子。你现在遭到这种天罚,可谓是自作自受。」
我见状轻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毕竟谁能想到,我拥有铁秀莲的一部分记忆。
那是存放铁秀莲真正肉身的冰棺。
「怎、怎么会……方术为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我吸收了你的魄。
铁秀莲顿时发出一阵急促而怪异的叫声。
「看来不管用了。要不要再加一个?」
听到我的问题,铁淫儒的一边眉毛猛地颤了一下。
这些养子身上,全都被铁秀莲下了禁制。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会使母亲的方术?」
见半尸竟然听从我的命令,那几兄弟更是惊愕不已。
就连铁秀莲本人,在听到「极冰棺」三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后,也明显动摇了。
铁秀莲已经陷入了严重的混乱。
「只要告诉本座极冰棺在哪里,本座便替你解除铁秀莲施在你身上的方术禁制。」
其余兄弟见状,全都掩饰不住惊慌。
这是她最后的秘密。
听到这句话,她那双白眼剧烈颤抖起来。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极冰棺是什么?
可那个被称作子生的五旬男子,痛苦却丝毫没有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