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話 右軍都督府
《絕對劍感》 · 僩㳞月夜 · 1.2萬 字
副教主。
光聽這個稱呼,就知道是僅次於教主的位置。
這是我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得出的結論。
迴歸之前,恐怕她原本就是會成爲教主的人物,如今也依舊具備足夠的能力。
而且自從與我相遇後,她似乎有了一些變化。
雖然依舊殘忍、傲慢、暴虐,但經歷了許多事情之後,她變得更加堅韌了。
既然不能成爲教主,那麼最適合她的位置,便是第二人的位置。
『你……』
驚訝之餘,白惠香疑惑地向我傳音。
看來她自己也完全沒想到,我竟會特意設立這樣一個位置給她。
畢竟她曾與我爭奪教主之位,應該沒料到自己非但沒有失勢,反而會得到如此巨大的權力。
『怎麼,不喜歡嗎?』
『……先不說喜歡不喜歡,你就這麼信任我嗎?』
『我們連彼此的性命都託付過,事到如今,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不能信任你。』
我至今依然很感激她。
無論她當時抱着怎樣的心境,白惠香都曾在無雙省爲了救我而賭上性命。
若不是她,我當初早已死在無惡手中。
『就因爲這個……』
『不。即便沒有那件事,以白惠香你的能力和身份,我也會認爲副教主是最適合你的職位。』
聽了我的話,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三血星楊戰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我叫住了他。
他們大概沒想到,我會在這種場合直接把這件事挑明。
想必是因爲她有絕對的自信,即便拿副教主之位出來競爭,自己也足以取勝。
我以平淡的聲音回答。
「屬下是血魔的教徒。」
原本面帶笑意的白惠香,一邊眉毛頓時凌厲地挑了起來。
到底是三血星級別的人物,他並沒有直接把真正的心思擺到明面上。
就在這時,有人走上前來,伏地高喊。
「很好。那你有什麼不滿?」
『趁這個機會把事情徹底說清楚。』
「你說什麼不妥?」
『!?』
五血星「拳腿血雨」黃江明顯露出了慌亂之色。
原本屬於白蓮荷一方的血星們,也全都明顯露出了慌亂之色。
——你想幹什麼?
「本座的話,你們是當作笑話嗎?」
看起來就像是在說「求之不得」。
「我只是……」
當然,比試中有很多變數,但這一點誰也無法否認。
三血星楊戰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臉,說道。
「三血星。職位冊封儀式尚未結束,你這是……」
——好辦法,雲輝。
「白惠香和白蓮荷的身份是前代血魔的直系。因此,不可能只給她們普通的職位。本座賜予白蓮荷本教最尊貴的職位大祭司,而白惠香則被授予副教主之位。究竟有什麼問題?」
——不錯,這樣一來,那些傢伙爲了不讓自己的位置被人奪走,也會拼命磨鍊自己的實力。
「並非如此……」
「你們究竟是本座的教徒,還是白惠香與白蓮荷麾下的教徒?」
既然有了這個機會,我便要明確表明自己的意思,結束這種無謂的內部權力拉扯。
聽到這話,三血星楊戰頓時啞口無言。
——鐵飯碗不保嘍。
「意思就是,無論是誰,只要擁有與之相稱的實力,尊子之位也好,血星之位也好,都可以奪過來。」
這個直指本質的問題,讓整個廣場頓時安靜了下來。
我提高聲量,彷彿要讓所有人都聽見一般說道。
「賜予白惠香和白蓮荷與其能力和身份相符的職位,這讓你不安嗎?」
「所謂『副』,便是僅次於其人的意思。也就是說,白惠香小姐將得到的副教主之職,是僅次於教主的位置。而本教自創立以來,從未有過這樣的職位。」
教徒們頓時一陣騷動。
反倒是五血星「拳腿血雨」黃江、七血星「血音魔簫」沈梅香等人,都用怨恨的目光盯着堪稱造成這一局面的元兇——三血星「血殺鬼」楊戰。
「衆人都聽着!」
我倒覺得挺感謝他。
聽到這話,楊戰驚慌地低下頭,答道。
或許是因爲我並非把她當成一個女人,而是以她的才幹,認可了她本身的價值,這讓她有種從未有過的感受。
『啊!』
所有人應該都明白,我爲何會這樣問。
「本座在此宣佈。從今以後,不論是尊星還是普通教徒,本座都只憑實力重用!」
「這……」
「你現在能在武功上勝過白惠香嗎?」
「我們是血魔的教徒!!」
我注入內力,聲音頓時響徹整個廣場。
她輕笑一聲,向我傳音。
「不是嗎?副教主再怎麼說也不是血魔,又怎會有損於我?」
然後從石座上起身,說道。
原本一直安靜觀望的二尊「亂魔刀帝」徐葛魔開口道。
「你不是血教徒嗎?爲何閉口不言?」
『呵呵,要想保住位置,一刻也不能懈怠修煉啊。』
小潭劍咯咯地笑了起來,覺得很有趣。
南天鐵劍暫且不提,沒想到連血魔劍這次也贊同了我的話。
一個個去看他們的臉色,實在太累了。
我並不想用一句「達到這種程度便可以了」劃出一條界線。
「在本教中,教主的地位如同太陽。天無二日,如果再設一個與太陽相媲美的位置,屬下恐怕日後反而會有損於教主。」
原有的體制,是實力達到一定程度後便予以晉升、相應增加職位。
「此舉不妥!」
震耳欲聾的聲音迴盪開來,教徒們隨即齊聲高喊。
楊戰不能把這話直接說出來,但我身爲第一人,自然可以。
白惠香坐上第二人的位置,他自然比任何人都更應該反對。
「血魔大人,屬下並非那個意思……」
可若當衆直接反對,便等同於正面抗命於我,所以他才拐了個彎,說副教主這個職位會有損於我。
一陣議論聲響了起來。
與平時不同。
見他疑惑地望過來,我抬手示意他暫且退下。
這原本只是因爲白惠香與白蓮荷兩派之間的競爭,我臨時想到的辦法,但若考慮到今後,確實這樣更好。
畢竟正是因爲他,我纔想到了這樣一個不錯的辦法。
「左護法。」
見他無法好好回答,我輕笑一聲。
「這、這可……」
師父解嶽天的戰意高漲。
看到這一幕,我突然有了一個好主意。
「照您這麼說,這並不是偏向某一個人的職位安排……」
真是天生的武人。
『笨蛋。換作是我,早就把你踢開了。算了……不過感覺倒也不壞……』
那人正是三血星「血殺鬼」楊戰。
但我要建立的血教,將只有有限的位置,任何人都必須爲此競爭。如此一來,即便是尊子與血星,也不得不始終保持緊張。
我俯視着三血星楊戰,以冰冷的聲音說道。
當然,要做到這一點,白蓮荷必須先重新站起來,並把自己的武威提升到相應程度纔行。
「不必拐彎抹角。你是不滿我給了白惠香比白蓮荷更高的職位嗎?」
於是左護法向後退了幾步。
「您說只憑實力重用……」
白惠香的嘴角已經勾起了一抹冷笑。
明明從此以後,任何人都可能覬覦他的位置,他卻是這種反應。
她的武功之高,在尊星之中,除了一尊單暉江和我的師父「奇奇怪怪」解嶽天之外,無人能夠與她抗衡。
這是理所當然的。
若他們一定要挑毛病,我也已經給了他們憑本事奪取白惠香位置的機會。
我再次厲聲逼問。
我從石座上俯視着三血星楊戰,開口道。
他本就是白蓮荷麾下之人。
眼神變得銳利的左護法何宗一立刻斥道。
『!!!』
聽到這話,教徒們開始竊竊私語。
說不定這下反而會讓整體水平不斷向上提升。
耳邊傳來一尊單暉江的傳音。
倒也動了些腦筋。
也就是說,只要實力足夠,隨時都可以把現任尊子或血星擠下去,佔據那個位置。
「本教是崇尚『武』的地方。只要白蓮荷有朝一日也具備那等能力,她同樣可以從白惠香手中奪走副教主之位。」
不過,他忽略了一件事。
『是個不錯的辦法。如此一來,便會從派系之間的競爭變成個人之間的競爭,本教整體的戰力也會因此提升,可謂一舉兩得。』
「所以呢?」
「繼續舉行冊封儀式吧。」
-啪!
聽我這麼喊,白惠香帶着滿意的神情單膝跪下,雙手抱拳向我低頭。
隨後高聲道。
「謹遵教主之命。」
至此,白惠香正式成爲了可謂本教第二人的副教主。
再也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畢竟如今他們要擔心的,已經不是派系,而是如何保住自己的位置。
左護法何宗一悄悄看了我一眼。
因爲接下來,還有一項重要的宣佈。
——哈哈,真期待他們的反應。
是啊。
公佈我與四大惡人之一「月惡劍」司馬錯之女司馬英的婚約,任何人都必然會大喫一驚。
左護法何宗一正準備開口宣佈。
就在這時,一名教徒急匆匆地朝高臺跑來。
他的神情十分凝重。
「大、大事不好了!」
「到底出了什麼事,竟如此慌張?」
二血星「修羅刀」柳白走上前,向停在高臺前的那人問道。
那名教徒隨即單膝跪下稟報道。
聽到這話,那名將領的臉色頓時變得兇狠。
「不如由我們護送您!」
「解兄!」
可「官」的可怕之處在於,他們能夠調動數之不盡的大軍,再借助這種兵器,以壓倒性的數量發動攻勢。
我嘆了口氣。
但是三萬多名官軍,那幾乎已經是討伐,甚至戰時纔會出現的規模了。
旗幟上寫着「右軍都督府」。
據說皇室裏有足以令武林人士驚歎的隱藏力量,看到眼前這些人,我倒愈發好奇起來。
聽到召我前去的話,教徒們頓時一陣騷動。
「情況不妙啊。」
——之前見到的那些官兵,恐怕連小嘍囉都算不上。
「我去去就回。」
武功本來就不是隻有武林人才有資格修習的東西,但這些人的水平卻相當高。
若把這個前來傳令的騎兵殺了,那一刻便等於是開戰。
以此人的身份,應該也是頗有名望的人物。
方纔厲聲逼問我的那名將領用長槍指着我,說道。
聽到對方公然威脅,師父怒不可遏,正要衝出去,二尊「亂魔刀帝」徐葛魔連忙抓住他的衣角,把他攔了下來。
可對方並非縣、府一級,而是統轄多個省的右軍都督府。
「怎麼會有這麼多官兵?」
能動用這種程度的兵力,就意味着更上面的人出手了。
數千騎兵奔馳而來,震得大地都彷彿在顫動。
對方爲了召我一個人,竟然動用瞭如此龐大的兵力。看來若我在這裏拒絕,局面只會更加難以收拾。
我還沒走到近前,前方的軍士便齊齊向我搭起弓箭。
看來我爲了從都指揮僉事手中取得許可而行賄之事,終究成了問題。
「血教教主須卸下兵器,獨自前往右軍都督府應召!」
騎兵來到本壇外牆附近後停下,高聲喊道。
我卻因爲他剛剛那句話,反倒得到了一條相當有用的情報。
騎在馬上的那名將軍開口道。
我也不知道。
一尊單暉江神色凝重地對我說道。
這時,師父解嶽天站在外牆上,高聲問道。
如果官府裏全是普通人,皇室恐怕早在很久以前就被推翻了。
這種巨弩需要三個人合力操使,能夠同時射出數十支箭,其威力甚至足以貫穿城牆,絕非普通弓箭可比。
——雲輝,小心點。前主人說過,官府之所以可怕,不只是擁有百萬大軍,更因爲其中還隱藏着不少高手。
難怪他們連攻城戰以及對付武林人士的戰略兵器都一併帶了出來。
尊星們異口同聲地想要勸阻我。
無論武功多高,若那無數箭矢同時射來,都必然會造成相當大的傷亡。
——爲什麼?
『!!!』
『……有些意外。』
右軍都督府會找我,原因恐怕只有一個。
『啊!』
「呼……」
隊列前方,站着一名蓄着長長絡腮鬍、身穿華麗甲冑的中年男子,以及他麾下的諸將。
「血魔大人!」
「看來是使者。」
「什麼!老夫問你話,你不回答,竟敢——!」
這個選擇是對的。
抵達一定距離後,最前方的騎兵舉起了一面藍色旗幟。
龐大的官兵數量讓廣場上一片譁然。
「若拒不應召,此地便會被箭雨射成蜂窩!」
對此,我嗤之以鼻,說道。
必須從他們的射程中撤離。
那是被稱爲弩的大型合成弓。
果然,我此前猜測是府級以上出動,並沒有錯。
確實如此。
官軍隨即停止前進。
-唰唰唰!
我同樣對突然出現的官兵感到困惑。
「右軍都督府爲何要召本教教主?」
我也同意。
尊星們看着這一幕,臉色都相當不好看。
就在這時,官軍那邊有一名騎兵舉着旗幟奔馳而來。
這也難怪。
「而且,你既然說的是『嫌』,那便意味着罪名尚未得到證實,不是嗎?」
「現、現在有三萬餘名官軍正朝這裏趕來!」
右軍都督府的官軍,顧名思義是真正的正規軍。
「因違抗國令之嫌而被召至右軍都督府,竟還敢詢問將軍大名?」
看來,收受我賄賂的都指揮僉事,要麼把錢莊的票據藏得很好,要麼已經讓人將其銷燬了。
-轟隆隆隆!
偏偏在舉行即位儀式這樣的大喜之日發生這種事,而且還不容易解決。
他們後方,無數步兵鋪滿平原,排成隊列向前進軍。
「這恐怕有些困難。我也得保護自己的性命。」
這支軍隊本就是爲了防衛而設,與府中所能調動的官兵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您不能獨自應召!」
「正是。敢問將軍尊姓大名?」
「三萬?」
已經獲得了都指揮僉事的許可批准,與通判李石之間的關係也順利解決,原本以爲不會再有大的問題。
但官軍連這種戰略兵器都帶了過來,意味着稍有差池,就可能直接演變成戰爭。
騎兵大聲回答。
「到你履行職責的時候了。」
單論個人戰力,他們遠不如武林人士。
我曾以諜者身份在武林聯盟生活,也對官府中的高階人物略有了解。如果能知道對方的身份,應對起來會更容易。
『他們所有人都修煉了武功。』
抵達官軍所在之處後,小潭劍輕輕咋了咋舌。
「你說什麼!」
「你就是血教的教主嗎?」
眼下若願意承受一定的傷亡,或許勉強還能與這些官軍一戰。
我朝尊星們搖了搖頭,看向已經成爲副教主的白惠香,說道。
是武林聯盟動的手腳嗎?
步兵之間,馬匹拖着數百輛車,而車上則架着某種巨大的弓形兵器。
『……』
『這不是「府」一級調動的。』
那名看似主將之人已經達到絕頂之境,麾下將領也都有一流高手左右的水準。
停下來的官兵開始往車上的大型弩機裝填箭矢,其餘數千名弓兵則跪在地上,張弓搭箭。
「而且,明明叫你卸下武裝前來,你竟敢違令!還不立刻放下身上帶着的兵器,把你戴着的那副醜陋的惡鬼面具摘下來!」
我的問題被一位將領打斷了。
那種大型弩機雖然也有攻城用途,卻同樣是爲了對付武林人士而準備的戰略兵器。
想來也是如此。
無謂的衝突,只會讓我們與官府的關係徹底惡化。
——那些傢伙爲什麼擺出這種陣勢?
見我獨自一人來到這裏,他似乎頗爲得意。
-嗖!
既然如此,就沒有必要一開始便示弱。
那名對我怒目而視的將領指向血教本壇,說道。
「你真的想看到他們在箭雨中變成蜂窩嗎?」
他在威脅。
「看在官府的體面上,我才獨自前來應召。若你們還要擺出這種架勢,可就有些難辦了。」
「哈!就憑你這傢伙,覺得難辦又能如何?難不成還想在這裏被就地處置……」
-撲通!
話還沒有說完,那名將領雙眼猛地向上一翻,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啊!」
「這是怎麼回事!」
看到他瞪大雙眼、昏死過去的模樣,其他將領頓時齊刷刷將兵器指向了我。
蓄着絡腮鬍的主將稍稍提高聲音,向我問道。
「你做了什麼?」
沒有任何施展武功的痕跡,下屬將領卻昏迷了,他看起來相當驚訝。
對此,我用柔和的語氣回答道。
「他言辭無禮,我只是讓他暫時睡一會兒。」
「睡一會兒?你難道不害怕眼下的處境?本將只要抬一抬手,弓弦便會立刻放開。」
「晚了。」
「什麼?」
「在你抬手之前,以我爲中心三丈之內的人,全都會死。」
並不是因爲他們有多麼畏懼官府,而是因爲與官府維持友好關係,能夠得到許多實際利益。
『沒有必要特意向外界透露自己的真實姓氏或名字。』
原本張弓瞄準的士兵,也一齊收起了架勢。
我的視線自然地轉向了那裏。
他還沒有說完,我便把手從劍柄上移開。
「……你該知道,你周圍同樣有弩箭正瞄準着你吧?」
是的。
『馬車?』
自報身份的副使高祖澤,對那名絡腮鬍將軍說道。
一個原本被官軍擋住的人露出了身影。
「即使沒有劍,作爲武林中人,赤手空拳也同樣具有威脅,難道要把我的手腳全都砍下來,之後再替我接回去嗎?」
——嗯?你什麼時候姓白了?
在洗掉妝容、戴上人皮面具之前,我一點都不想把這張化過妝的臉露出來,讓人當成笑話。
提刑按察使司副使高祖澤也對我說道。
「本副使也會與閣下一同乘車。」
正疑惑間,他又說道。
『呼。』
「若能圓滿解決,我又有什麼理由拒絕?」
他們既然都修習武功,自然能夠清楚感受到彼此之間的差距。
『!!!』
「你竟敢!」
「在下是掌管血教的白某。」
並非尋常馬車,而是一輛頗爲古雅,看起來像是專供身份尊貴之人乘坐的車駕。
倒是個聰明人。
他多半還負責國令監察一類的事務。
若是其中的副使,可以說是司內一部之長。
因此,正派武林人士多少都會顧及官員們的臉色。
明明是以嫌疑之身傳召我,卻讓我坐這種馬車?
按理說到了這種地步,也該放棄了,可身爲率領三萬大軍的主將,立場似乎讓他無法這麼做。
雖然我閉着左眼,但憑金眼仍能清楚看出此人的氣息。
「咳。既然高副使這麼說,確實不該再徒增無謂的犧牲。」
「那麼,請上馬車吧。」
「如果你想看誰更快,下次被斬的可不會是鬍鬚了。」
「還望閣下遵守這個約定。若摘下面具後發現並非真正的教主,都督大人絕不會對此事輕輕放過。」
高副使又對我說道。
副使高祖澤對我說道。
不過,他明明沒有披甲,從外表與氣度上卻一眼就能看出是個身居要職的中年人。
眼下確實不能摘。
-轟隆隆!
「有些緣由,現在不方便摘下面具。等到了都督府,我自然會摘。」
「姜將軍,就到此爲止吧。他既然已經應召,又何必非要打上一仗?」
——怎麼?官很大嗎?
「姜將軍已經退了一步,閣下若也顧及官軍的顏面,能否把手從劍柄上……」
「那麼,那副惡鬼面具總能摘下來吧?一直戴着面具,本官也無法知道閣下究竟是真教主還是假教主。」
『血教歷代教主一脈都是白姓。』
提刑按察使司?
絡腮鬍將軍轉過頭,朝一名士兵使了個眼色,那人隨即揮動旗幟。
事情得以圓滿解決,我心裏雖然鬆了口氣,卻沒有故意表現出來。
將領們也難以開口。
根本不需要開放上丹田。
好不容易有個臺階能保住顏面,他當然會接受。
「爲何這麼說?」
「閣下是?」
就在這時,一道閃電般的銀色劍光閃過,他的長鬍須瞬間被整齊地削去了一半。
提刑按察使司,是統管一省刑獄的司法機構。
「這……」
甚至有人因爲緊張而流下了冷汗。
高副使所指之處,停着一輛很大的馬車。
那股鋒銳的氣息,大概會讓他們產生一種心臟都被緊緊扼住的感覺。
——還真立刻就接下了。
他沒有修煉武功,只是一個普通人。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本官高祖澤,現任貴州省提刑按察使司副使。」
以威脅還威脅。
正派與武林聯盟一直與官府保持着密切關係。
話音剛落,我釋放出了自己的氣息。
聽我這麼說,高副使像是認輸了一般連連搖頭,隨後看向那個被稱作姜將軍的人。
登上馬車出發後沒多久,坐在對面的高副使輕輕敲了敲車壁,對我說道。
可邪派,以及迄今爲止的本教,都不是如此。
「如果不信,大可以試試看。不過代價,是在場諸位將領的性命。」
隨後雙手抱拳。
惱怒的絡腮鬍將軍微微抬起手。
「老實說,你們這些邪派之人,不是與正派不同麼?」
姜將軍似乎也知道無法從我手中奪走劍,重重嘆了口氣,咬緊了牙。
『若我在這裏說自己姓陳或姓昭,就等於把血教內部發生的變化告訴了外人。』
高副使看着疑惑的我,笑道。
我閉上左眼,開啓中丹田,釋放氣息後,包括那名絡腮鬍將軍在內,麾下將領的臉色頓時僵住。
絡腮鬍將軍神情凝重地對我說道。
這時,一道聲音傳了過來。
小潭劍咯咯笑了起來。
看來是想把哪怕一點可能造成危險的因素都排除掉。
「都說你們是被稱爲邪派的武林人士,與那些所謂的正派之人不同。如今見到閣下,倒真切體會到了。」
『……這又是在打什麼算盤?』
我趕得匆忙,臉上的妝還沒洗,也沒有戴人皮面具。
我笑着說道。
確實不同。
有些奇怪。
「原本只需說幾句話便能解決,卻平白鬧得雙方紅了臉。」
他謹慎地向我提議。
既保全了姜將軍的顏面,又把局面緩和了下來。
-唰!
「你們不該叫我過來的。」
「那種東西,只對與你們差不多水準的人有用。」
既然我已經答應之後會摘,他也不好再繼續強求。
我看着他們,以略帶譏諷的聲音說道。
「其實本副使沒想到,閣下竟會如此輕易地登上馬車。」
「這輛馬車以特殊材料製成,裏面說話的聲音不會傳到外面。所以儘管放心交談。」
一觸即發的局勢。
「那是自然。」
「白教主,眼下您畢竟是因涉嫌違抗國令而被傳召。可否先將兵刃交由我們保管?若查明無罪,自會再歸還於您。」
絡腮鬍將軍的手微微發顫,怎麼也抬不起來。
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聲音充滿殺氣,絡腮鬍將軍原本要舉起的手顫抖着,終究沒能舉起來。
「正因如此,本副使料想你不會輕易遵從官命,所以才連右軍都督府的軍隊都調了過來。」
「還不如只派一個使者來,這樣就不會有這麼多官兵受累了,實在可惜。」
聽到我的話,高副使顯得有些疑惑。
「若本教有意排斥官府,又怎麼會特意去找都指揮僉事大人,取得本教集會的許可?」
「……本副使都有些懷疑,閣下究竟是不是我所知道的那個血教的教主了。」
「不能順應時代、執意抗拒的人,終究會被時代的浪潮吞沒。本教同樣無意加害治理國政的官府,或那些善良百姓。」
「哦……」
聽我這麼說,高副使發出了一聲輕嘆。
隨後以誠懇的聲音說道。
「此事本副使該向閣下道歉。看來本副使對貴教與教主抱有了無謂的成見。」
一個官員竟如此坦然地道歉。
倒真令人意外。
拋開身份高低不談,他似乎是個比想象中更不錯的人。
「若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任何人會有成見也是理所當然。改變這種成見,正是我這個當代教主的職責。」
「說得好。若都督大人知道教主竟是如此有品格、有教養之人,想來也會少幾分憂慮。」
「承蒙如此評價。」
倒是個很談得來的人。
若官府中這樣的人多一些,武林與官府之間或許便不會發生那麼多衝突。
——反過來不也是一樣嗎?
也是。
不,武林聯盟同樣如此。
「召教主前來途中,稍有不慎便可能爆發戰爭。您不覺得,本官甚至親自帶着兵馬來到這裏,有些奇怪嗎?」
有道理。
「本官也只是猜測,大概如此。」
『……?!』
「如今右軍都督府內,晉王、慶王、郢王三位殿下都在。」
「時局?什麼意思?」
「請說。」
「人與人之間的交情,不就是意氣相投纔會產生的嗎?」
『……!!』
難道只是擺出來給人看的嗎?
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看來是我把官府想得太簡單了。
「閣下只需接受召見,在都督府舉行的審理中回答質詢。若沒有什麼大的變故,便會以無罪結案。」
「雖說官府與武林之間訂有條約,可像你們這樣隨時可能化作禍根的危險人物,難道官府真會一直放任不管?官府同樣一直在留意武林內部的動靜。」
三萬大軍都派出來了,如果這還不叫施壓,又叫什麼?
「還請副使指教。」
「武林聯盟是算準了這段時間?」
晉王?慶王?郢王?
外界雖然沒有消息,但我想現在多半正在病榻之上。
他們分別是皇太后、第一妃以及第二妃所生,都是覬覦下一任皇太子之位的大人物。
事態已經嚴重到能被稱作「時局」了嗎?
「太極劍帝」從善真人。
三位已經獲封王號的皇子,竟然同時在右軍都督府?
這可是一條頗爲令人介意的消息。
自然不會視而不見。
若擺明了只是做一場早已串通好的戲,我自然沒有去的理由。
「那麼,爲何要召我過去?要是這次召見的答案早已定好,我恐怕很難奉陪。」
『按現在算,大概是兩年後會發生的事,我當然知道。』
「只是?」
所以才說是嫌疑。
副使高祖澤說道。
「總而言之,正因爲三位殿下都在,武林聯盟的軍師又親自找上門來,所以這次召見已經無法避免。」
——他們是什麼人,讓你這麼喫驚?
這可是召見血教之主,而不是什麼小門派的掌門。
現在才知道並非如此。
「試我的武功……」
「那麼,你們準備站在武林聯盟那邊?」
副使高祖澤鄭重地警告我。
面對我的詢問,副使高祖澤壓低聲音,如同耳語般說道。
他們不願受國令束縛,又想施展自己所擁有的力量。
若真是這樣,確實可以說他們費了不少心思。
「所以,本官現在纔會與您談這些。」
「那我該怎麼辦?」
『大沇帝國的三位皇子。』
——你知道?
「那樣不行嗎?」
「不。倘若真是如此,就不會派使者前來,而是先對貴教施壓了。」
所以官府與武林纔會時不時發生衝突。
「既然知道,爲何還……?」
這是我完全沒有料到的事。
『啊……』
「什麼問題?」
「什麼?」
「三位殿下讓我有些在意。尤其是最接近繼承大統的晉王殿下,此人崇尚道家,據說還曾受過武當派從善真人的教導。」
大沇帝國以道教爲國教。
也許,官府與武林在調動人數方面上確實不是一個層次。
「……這一點,我會有所準備。」
我自己也是因爲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只當這是武林聯盟在背後搗鬼。爲了不把餘力耗在與官府周旋上,才安靜地接受了召見。
「若能如此關照,實在感激不盡。」
「你指的是?」
「都督原本打算以正派聯盟同樣會向官府奉上貢物、賄賂爲由,將此事一筆帶過。」
對於官府而言,武林是繼續要拉攏,又不能掉以輕心的存在。
聽到我的問題,副使高祖澤輕笑一聲,說道。
「武林聯盟送給官府的錢財與貢物,難道會只是一星半點?他們確實與部分高官有交情,因此即使是都督府,也很難完全無視他們的『誠意』。」
「正如您所猜的那樣。」
「都督已經命都指揮僉事,將從貴教收下的票據全部處理掉了。應該全都燒掉了,所以如今已經沒有證據。」
大多數武林人士本就性情自由。
「確實有些疑惑。」
當然,以道教爲國教,並不代表會迫害其他宗教。
「如果閣下確實想圓滿解決此事,本官建議您千萬不要觸怒三位殿下。」
正覺得疑惑,副使高祖澤開口說道。
——皇子!
副使高祖澤說道。
「郢王殿下對『武』極爲感興趣。聽說曾經一度二分武林的血教之主將要前來,他已經表現出了相當大的興趣。」
這究竟是二軍師還是三軍師想出的計策?
皇子雖還有其他人,但封王的只有這三位,實際上,未來的皇太子也會從這三人之中產生。
「本官只是多慮,擔心他會一時興起,想要試試閣下的武功。」
高副使捋着鬍鬚,對我說道。
「與閣下一番交談之後,本副使覺得,這場時局或許也能妥善化解。」
「只是……」
「可偏偏出了問題。」
「……雖說我是武林中人,但聽聞三位皇子殿下都在此處,確實令人喫驚。」
他準確地抓住了問題的要害。
「雖說與都指揮僉事之間的行賄受賄嫌疑違反了國令,但若只是與門派審批有關的問題,即便都督大人再頑固,本來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原來如此。
「事情變得麻煩了。三位殿下奉陛下之命,如今正在巡察各省以及五湖都督府。」
「這倒不算壞事。」
——皇帝病了?
『而且三年後便會發生國喪,那位皇太子從被立到登上皇位,也不過短短一年。』
「您應該很喫驚吧。」
是準備告訴我應對之策嗎?
『嗯。』
「讓都督出手的人,是武林聯盟嗎?」
我皺起了眉頭。
我原本還以爲,是都指揮僉事自己把物證毀掉了。
「可以請教一件事嗎?」
「還有一件事,也請務必牢記。」
所以信奉佛門的少林寺、恆山派、峨眉派,至今依然能夠正常活動。
「那麼,這是武林聯盟……」
是都督府爲了把事情圓滿解決,才主動將其處理掉。
否則三年後突然舉行國喪,未免太過奇怪。
「您是不是想問,他們是否打算借官府之手打壓貴教?」
「考慮到官府與武林之間的關係,晉王殿下應該不至於做得太過,但或許會說些刺激教主的話。」
稍有差池,從官府的立場來看,也可能演變成一場大戰,根本沒有必要勉強施壓。
當然,我也想如此。
可是武林聯盟真的會老老實實地只准備這些嗎?
說不定還在某處設下了針對我的陷阱。
——沒關係嗎?
『必須做好準備。』
好在,我知道這三人之中究竟誰會成爲皇太子。
這時,副使高祖澤忽然問道。
「說句題外話,本官一直有些好奇。閣下爲何戴着這樣一副醜陋的惡鬼面具?」
原來他一直在好奇這個?
我忍不住一笑,將面具摘下了一半。
露出了半張化過妝的臉後,副使高祖澤頓時瞪大了雙眼。
「教主竟是女子?」
聽到這句話,小潭劍立刻放聲大笑。
——不就是化了個妝,怎麼就成女人了?
我板着臉回答。
「我是男人。」
副使高祖澤笑着說道。
「本官知道。聲音分明是男人,喉結也凸着,肩膀骨架又完全不同,本官怎麼會真把閣下認作女子?」
「……」
還挺會開玩笑。
這期間,我已經洗掉了臉上的妝,又戴上了人皮面具,因此惡鬼面具也摘了下來。
這一點,我同樣銘記於心。
畢竟是大沇帝國的皇子,即便我不像他們一樣下跪,也正準備抱拳行禮,這時郢王卻先向我開了口。
看來終於抵達右軍都督府。
整日在馬車中與副使高祖澤交談,不知不覺間彼此已經熟悉了不少,甚至到了稱兄道弟的程度。
「白兄,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唯獨三位殿下,無論發生什麼,都千萬不要與他們結怨。」
「本王等你等得脖子都快斷了。聽說你很強?」
就這樣,一天過去了。
「放心,高兄。我怎會忘記你的叮囑。」
循着氣息看去,只見一名身穿藍色綢衣、面相貴氣的青年,正大步朝我走來。
『!?』
「你就是血教的教主嗎?」
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卻已踏入絕頂之境。
走出兩三步之後。
這麼想着,我下了馬車。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建築。
連省級別的官員,我都不願輕易得罪,又怎麼可能主動去觸怒皇子。
牌匾上赫然寫着「右軍都督府」。
「最好儘量保持距離。」
若與皇子發生衝突,事情必然會鬧大。
下車之前,副使高祖澤再次叮囑我。
兩個時辰之前,我們抵達了右軍都督府所在的貴州省貴陽。
正這麼想着,包括副使高祖澤在內的官員忽然全部跪下,高聲喊道。
惡鬼面具戴上一整天實在難受,相比起來,人皮面具反而舒服一些。
一股頗爲強大的氣息刺激到了我的感知。
皇子自己都找上門來了,這要我怎麼保持距離?
『郢王?』
「拜見郢王殿下!」
-噠咯!噠咯!吱呀!
『是誰?』
『嗯?』
疾馳了許久的馬車停了下來。
「正是,殿下。」
他比其他官員要開明許多,我也覺得與他交好今後會有所幫助,因此從他那裏得到了不少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