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话 天下第一的称号

面对那压倒性乃至令人叹为观止的武功，师徒二人都震惊不已。

「小剑仙」昭云辉的武功超乎想象，即使说他已非人类也毫不为过。

每当他挥剑，数十棵树木便会被劈开，而拳脚所至，地面塌陷更是屡见不鲜。

白香墨先前与浑身染黑的假李正谦交手时，还曾将对方视为怪物。

可是……

『真正的怪物原来在那里。』

拥有如此武功，恐怕独自一人便足以应付千人，不，甚至万人。

而且还不是普通壮丁，而是武林人士。

看着假李正谦拼命挣扎，试图从昭云辉手中逃脱，却被打得浑身粉碎、遭到斩切，白香墨甚至觉得他有些可怜。

『……这成长速度简直不可思议。』

初次见到昭云辉时，他还远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虽然比其他后起之秀出色，但由于经验不足、领悟不够，自己不是还曾指点过他吗？

如今反倒轮到自己向他学习了。

『剑仙的影响竟有如此之大吗？』

他甚至不是剑仙本人，只不过是剑仙弟子的弟子，却已强大到这种地步。

白香墨甚至不禁想到，倘若剑仙传人的弟子都有这般实力，那么先前与自己交手的剑仙传人，或许也未曾使出全力。

『师父。』

这时，李正谦向他传音。

『怎么了？』

『昭兄，不，「小剑仙」那不可思议的武功暂且不论，那头如鲜血般染红的头发，分明是……』

当然，每次刚刚再生，就又被弄成这副模样，对他而言想必也是生不如死。

『……师父也知道，我在习武之前，便对气息有着极为敏锐的感应力，能够凭借气感分辨不同人的气息。』

但弟子李正谦自然不可能知道此事。

于是白香墨问道。

当初为了修复与无双省之间的关系，白香墨才派李正谦参加那场试炼。

『一定很吃惊吧。』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呃啊啊啊！」

但他不明白弟子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如今他应该已经清楚自己与我之间的差距了，就到此为止吧。

『无双省？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李正谦接下来说的话，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师父。』

他甚至难以理解，自己的弟子究竟在说些什么。

白香墨咂了咂舌。

倘若「小剑仙」昭云辉成为武林联盟盟主，实际上便无异于成为三大势力的首领。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师父。』

『什么？』

「你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将『魄』植入劫杀剑的？」

白香墨反问道。

听到这话，白香墨双眼骤然睁大。

最初我还不知道他是假李正谦，以为他的身体被劫杀剑中的魄夺走了，便打算以天权将其吸收。

若不是亲眼见到眼前这一幕，白香墨本因有约在先，并不打算主动揭露此事。

然而，这家伙体内偏偏没有本该存在的魄。

听到我的询问，那家伙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结果，他确实因为中意对方才选择隐瞒。

在白香墨的催促下，李正谦挠了挠头，说道。

『当初见到河云时，虽然他的气息与后起之秀论武时相比有了微妙的变化，但在试炼过程中，我还是确信自己没有认错。』

都已经落到这般田地，却还紧闭着嘴不肯开口，你也不是省油的灯。

『难道？』

『……！！』

也正因如此，他才收李正谦为弟子。

看来这果然是关键所在。

『这不是该隐瞒的事情。』

正当白香墨为此陷入沉思时，李正谦又说道。

「呃呜呜……」

『……师父还记得你派我去参加风影八类宗试炼的事吗？』

武林联盟、血教、无双省三大势力原本相互制衡，但荒唐的是，竟有一个人同时身处这三大势力的核心。

这家伙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

『嗯，确实说过。』

李正谦便向他解释。

即使李正谦回想起自己曾被劫杀剑的妖性控制，仍因痛悔此前犯下的杀业而没有隐瞒。

得知这样一个人竟然还有血魔这一重隐藏身份，他当时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哈！昭兄竟既是剑仙传人的弟子，又是血魔……』

『你说什么？昭云辉就是河云？』

我留下了他的头部及上半身的上部，将南天铁剑刺进那家伙的心脏，说道。

整个武林的宗主大权，都快落到同一个人手中了。

「杀……杀了我。」

-咔嚓！

于是白香墨简略地向他说明了自己迄今为止的经历。

可是，「小剑仙」昭云辉竟然也修炼了这门功法……

不过，刚才白香墨故意激怒他时，让我猜到了一些事情。

「人的身体里，魂与魄维持着平衡。可你的肉身里却没有魄。」

『是我亲自派你去的，怎么可能不记得。』

听到李正谦突然提起无双省，白香墨不禁疑惑。

面对他的询问，李正谦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

虽然比不上徐福，但即使身体被斩开、碾碎，他的肉身依然不断再生。

『正如你所想。那是因为他修炼了血天大罗功。』

『怎么会有这种事……哈！』

『因为中意他，所以就瞒着师父？』

『很抱歉。虽然我确实很中意他，但我也认为，出身益阳昭家的他既然隐瞒身份，前往寻找「无情风神」，应该有自己的缘由。』

『当时我没有告诉师父，其实那个河云就是昭兄，「小剑仙」昭云辉。』

师父白香墨修炼血天大罗功之事早已传遍整个武林，他自然清楚。

白香墨因金上帝一方的拉拢，早已得知小剑仙与血魔其实是同一个人。

『你只管听着。』

而且，他如今不是还成了武林联盟盟主的候选人吗？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到现在才说。』

不过，他认为还是事先告知弟子，才能让李正谦守口如瓶。

李正谦透露的这一事实，足以撼动整个武林。

望着惊讶不已的李正谦，白香墨再次传音。

白香墨惊讶得难以抑制。

白香墨倒吸一口气。

听到这话，李正谦瞪大了眼睛。

白香墨原本还担心他与旁人的情感交流太少，但这个一向循规蹈矩、恪守义理的弟子，竟然偏偏中意昭云辉。

『有事没告诉我？』

『你知道全身要穴被针刺中时有多痛苦吗？』

『很吃惊吗？』

『你怎么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我只是把那份痛苦原封不动地还给他罢了。』

不过，仅凭这件事就责怪弟子，也有些不妥。

就连金上帝躲在幕后也未能实现的事情，那个昭云辉竟然眼看就要做到了。

面对我的询问，那家伙忍着剧痛说道。

白香墨记得很清楚。

『……因为我很中意他。』

『那时我不是告诉过师父，有个叫河云的人当上了少宗主吗？』

白香墨一时间头疼起来。

——你还真够狠的。

『哪里狠了？』

『这样一来，金上帝那家伙岂不是反而不算什么问题了？』

听到这话，那家伙像是受够了似的望着我。

如今武林中各方势力三足鼎立，都不足以形容眼下的局势了。

『我也是刚刚才发现，师父先前说过的那位曾假扮金眼之人的剑仙传人，与那边昭兄的气息十分相似。』

小剑仙正逐渐成为正派的新英雄与象征。

『……又是什么？』

『我并不打算一直隐瞒。倘若与无双省发生冲突，我本想向昭兄寻求帮助。』

「我会杀了你。不过，得先从你嘴里听到真相。」

白香墨自己得知这一事实时，也曾大吃一惊。

得知全部真相的李正谦震惊不已。

「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他记得，是「无情风神」陈圣白的亲生儿子突然出现，夺得了少宗主之位。

-噗！

『其实，因为我很中意他，如果不是与无双省之间出了问题，我本来打算对此闭口不提……』

白香墨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就好。』

「……」

「这么说来，你是把自己的『魄』放进了劫杀剑里吧。」

那家伙的瞳孔微微颤动。

看来我的猜测多少有些正确。

我继续向他道出自己的推测。

「你说那是三百余年前的事……你和慈景正究竟是什么关系？」

「……」

「如果金上帝知道桃花仙的事情，肯定早就查明了我的身份。可他并没有。也就是说，你与慈景正之间必然有着密切的关系。」

「……你究竟在说什么？」

「少装傻了。」

-噗！

「呃呜呜！」

我像是要用剑继续挖动一般，那家伙痛苦不堪。

「既然你知道桃花仙，那就必定是与他有关的道人。你究竟是谁？」

听到我的询问，那家伙立刻别过脸去。

他还真是嘴硬。

此人必然与慈景正有关。

不过，当时追随慈景正的那些道人，都被八位师父亲手废去武功、抹除记忆，送出了桃花仙。

——难道不是他们中的一个？

不可能。

白香墨调整好姿势，语气困惑地向我问道。

-哗啦啦！

毕竟就算不靠你，我也有办法查明真相。

缩地法。

我没有必要特意告诉他缩地法的事情。

这毫无疑问是缩地法。

虽说我已经解除了血魔化与雷气的顺应，可他竟能如此轻易地躲开我的剑。

『缩地法？』

听到我的呼唤，李正谦有些不自然地应道。

他是个头戴竹笠、面蒙黑布的人，竟避开了我的一剑。

约二百里外的一处幽深峡谷。

我立即朝那对师徒飞身而去。

我也不知道。

然而，我刺出的那一剑所携带的赤色雷电剑击，也同时被吸入了那片空间。

被震飞的白香墨以落地身法稳住身体，朝我喊道。

「既然你不肯开口，那就只好检查李正谦体内残留的魄了。」

「我也不知道。」

等到身体恢复，能够再次施展缩地法时，剑仙传人恐怕早已将「魄」吸收。

『糟了！』

说完，我移开视线，朝身后示意了一下。

唯有达到能够折叠空间、借此移动的道之境界，才能施展这种手段。

我望向南天铁剑的剑尖，那里还因赤色雷电的余波而微微颤动。

见状，我不禁露出惊愕之色。

-嗡！

「哈……哈……杀了我。你这家伙……能知……知道的，什么也没有……」

-唰！

-轰隆隆隆！

「果然，你这家伙非得夺走别人的一切才肯罢休。我的前身怎么会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你这种家伙……」

「这这这……到底是……」

我挥动手掌，动作缓慢的白香墨与李正谦便被深厚的真气分别震向左右两侧。

但是，蒙面人的剑却比他们更快。

比起这个，还是得赶紧从真正的李正谦身上吸收「魄」。

除了胸口以上的上半身之外，他的身体其余部分都被那道剑击轰得粉碎。

——让他跑了怎么办？

「这真的是人类的力量吗？」

拜此所赐，他的身体变成这副模样，接下来几个时辰恐怕都无法动弹。

-啪啪！

-砰！

这是一种必须将道修炼到八位师父那般程度，才有可能施展的高深之「道」。

我立刻再次施展血魔化与雷气的顺应。

对方出现得太过突然，我甚至来不及阻止。

在缓缓流逝的时间中，我看见两名师徒中，真正的李正谦身后空间泛起波动，先前那个头戴竹笠的蒙面人现出了身形。

剑锋转眼就要触及李正谦的脖子。

若在施展轻功时同时运转雷气的顺应，其速度便超乎想象。

就连蒙面人自己也感到难以置信。

-唰！

我朝那人挥出了南天铁剑。

峡谷仿佛遭遇天灾一般崩塌，原本如急流般奔腾的水流向四面八方飞溅。

二十余丈外，白香墨正与真正的李正谦待在一起。

当时慈景正不仅被斩下头颅，身体也被彻底焚毁了。

「刚才那究竟是什么？空间突然扭曲，然后……」

「昭兄。」

正当我准备朝那人刺出一剑时，空间突然泛起波动，那个正向后飞退的家伙仿佛被吸进去一般消失了。

-噼里啪啦！

「呃！」

就在那片地方，一道黑色人影急忙将某人拉了出来。那人正是先前头戴竹笠的蒙面人。

他们所处的时间比现在还要晚。

-嗡！

听到这话，那道人影望着被毁坏的峡谷，惊叹不已。

「呃啊啊！」

已经没有时间继续思考。

那么，这家伙究竟是谁？

「你以为我什么都查不出来吗？」

这家伙不可能幸存才对。

那正是先前头戴竹笠的蒙面人。

「必须加快计划的进度。」

看着露出冷笑的我，那家伙像是再也忍受不住一般喊道。

-噼里啪啦！

眼前的空间突然泛起波动，一道人影骤然出现，斩断了假李正谦的脖子。

在惊人的轻功之下，我感觉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那家伙的身影就这样消失了，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八位师父的术法本就不可能解除，即使他们恢复了记忆，也绝不可能在如今这个时间与他们相遇。

两人被震开后，空出了一个缺口，我毫不犹豫地朝那家伙刺出一剑。

「李兄。」

「咳……咳……那……那家伙的力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嚓！

『风影光神步！』

速度瞬间进一步提升，我的身影转眼间便抵达了他们面前。

「你想对谁下手！」

但对方是能够施展缩地法的人物。

但已经太迟了。

但我只惊讶了片刻，思绪便转向了另一件事。

「……！！」

这是尚未入籍为道人、也未曾修道的我，无法学会的术法之一。

那个不知身份的蒙面人瞪大了双眼。

「你没事吧？雷将大人。」

面对人影的询问，蒙面人咳嗽着说道。

「刚、刚才那究竟是什么？」

惊慌失措的他急忙飞身后退，试图施展缩地法。

原本流逝缓慢的时间，再次恢复了正常速度。

空间泛起波动的同时，一道裹挟着赤色雷电的剑击，将峡谷的一部分彻底轰飞。

就在那一瞬间。

我的剑击确实击中了那家伙。

空间泛起波动，他的身体被吸了进去。

蒙面人对抱着自己的人影说道。

激动的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看到他们，那家伙瞪大了眼睛。

『本该杀了那家伙的！』

『杀了他是为了封口。那个人接下来要对付的……』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能让如此威力的一击穿过缩地法。

那家伙随即飞身后退。

李正谦与白香墨正缓缓转过头去。

这点你应该没有想到吧。

怎么回事？

我隐约感觉到他有些拘谨。

难道是见识了我的武功之后，开始害怕我了？

可我知道他并不是那种性格。

眼下还是先处理要紧的事情吧。

「李兄，我会代替你师父，立即帮你除去剑中的妖性。请过来。」

这时，白香墨走到我面前，神情严肃地说道。

「不必再费心演戏了。你不就是剑仙传人吗？」

『……?! 』

正朝李正谦走去的我，顿时停下脚步。

他是怎么发现的？

我暂且装作不知情，开口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我的话，白香墨摇了摇头，说道。

「明明已经有『小剑仙』了，武林联盟里『那家伙』却还让人假扮你。而我去找正谦时，你又出现在这里。这些事都让我感到奇怪。」

「……」

他是凭这些就确信了吗？

不过，这一次两者出现的时间间隔，确实比以往短得多。

「你恐怕是误会了。」

这时，李正谦对我说道。

「哈！」

听到我这番无论怎么解读都显得狂妄至极的话，白香墨与李正谦师徒二人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哈……』

「什么？」

随后对白香墨说道。

也就是说，他连白香墨都没有透露。

「那家伙坐在皇位上时，目的便是让武林彻底灭绝。至今一直躲在幕后不肯现身，也是因为害怕我再次出现。」

这时，白香墨语气不悦地对我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为了正义而除掉金上帝？」

白香墨带着一声叹息答道。

仿佛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这种事情。

听到这话，白香墨与李正谦都不禁瞳孔颤动。

「剑仙传人，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曾说自己是为了阻止金上帝那家伙的野心才出手，可若是这样发展下去，老夫实在看不出你与他有何区别。」

「总比只消灭正派、一统武林要好吧？」

我进一步向他施压。

——恐怕连想都不愿想吧。

听到这话，我轻笑一声，说道。

「若是李兄与你的师父，也就是前盟主肯帮忙，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什么？」

「区别吗……」

李正谦皱起眉头。

-呼！

「……那时，我只知道昭兄是『南天剑客』的弟子，也是益阳昭家的幺子。因此我认为你应该有自己的隐情，连师父也没有告诉。」

「呃？」

「那种话，不是只有做到所谓的『仰不愧于天』，才有资格说吗？」

「……」

——是因为莹莹吧？

更何况，我的亲生父亲和外祖父都出身于无双省，而我自己如今又掌管着血教，实在没有必要对正派抱有什么留恋。

听到这话，我冷哼一声，交替望着这对师徒，说道。

等等，如果是这样，难道……

「老夫虽已卸下盟主之职，但也曾为了正派牺牲自己。如今怎能眼睁睁地看着所有力量尽数掌握在一个人手中？」

毕竟，回归之前，我就是死在正派人士手中的。

「这是什么意思……」

「……武林联盟，不，整个正派武林，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击垮的。」

「即使你真的这样当上盟主，倘若正派人士知道真相，又会怎么样？到时候，他们还会追随昭兄吗？」

看来他认为是自己拖累了师父白香墨。

对此，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更何况，倘若血教与无双省也同时行动……

「你以为老夫和这孩子会帮你吗？」

他皱起眉头，反驳道。

他仿佛在试探我的名誉一般问道。

白香墨语气沉重地对我说道。

听到这番话，我沉默了。

可为什么当时什么也没说？

『……！！』

「当时别无选择。我认为只有那样，才能救下你和武林联盟。」

就像过去的血教那样，这一次，衰亡的便会是正派。

「这样的一面？」

虽然话是我自己说的，但总觉得自己仿佛在以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身份说话。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的气感竟然敏锐到这种程度？

「你们的误解还真深啊。」

感受到从我身上升腾而起的强烈杀气，李正谦吃了一惊，摆出了起手式。

「呼。」

「即便如此，你还能说自己身为剑仙传人，是真心为了武林的正义吗？」

这时，白香墨神情严肃地对我说道。

「你打算违背先前答应无论什么要求都会满足的约定吗？」

「我暂且还是称你为昭兄吧。我的气感比旁人敏锐数倍，能够准确分辨他人的气息。」

面对这句话，他们又如何能够否认？

若不是为了莹莹，对如今的我而言，灭掉正派反而更加容易。

「你身为前盟主，应该很清楚如今的正派早已不复全盛时期了吧。」

白香墨神情紧张地凝聚气息，对我说道。

这就像通过金眼观察他人一般。

「我不仅知道昭兄是剑仙传人，还知道你就是无双省的少宗主河云。」

正当我心头一惊时，李正谦接着说道。

「昭兄既是小剑仙，又是血魔，同时还是无双省的继承人，不是吗？」

身为前盟主的他，想必对此更有切身体会。

连师父都没告诉？

「如果实在不相信，大可以试试看。不过，无论如何，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没想到自己的全部身份竟会被人识破。

我望着他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

毕竟，这对师徒已经亲眼见识了我将山体破坏成那副模样的实力。

「能分辨气息？」

听到我的话，白香墨闭上了嘴。

「难道不是吗？倘若你连武林联盟盟主之位都坐上了，如今引领武林的三大势力，岂不全都落入一人之手？」

李正谦似乎不知道此事，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师父白香墨。

我从未想过会出现这种局面。

不过，我之所以打算留下正派，只是出于一个原因。

「这是真的吗？」

归根结底，我只是为了那丫头，才打算让正派归于我的麾下，而非落入金上帝的掌控。

见白香墨迟迟无法开口，李正谦对我说道。

「看来我看错昭兄了。没想到你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可即便如此，整个武林都落到一个人手里……」

没错。

这些事情，白香墨早已知晓。

只是莹莹身属衡山派，而她本人又担任凤凰堂副堂主，对正派怀有自己的志向，所以我才采取这种较为平和的方式。

听到这话，白香墨不禁咋舌。

看来他没想到我会拿这件事作为要挟。

确实如此。

「哼！」

只要我愿意，即使独自一人，也足以给正派武林联盟造成沉重打击。

「……这是什么意思？」

「情况不同？」

「那就不能让他们知道真相。」

自从前总军师诸葛元明去世，武林联盟就已经与过去不同了。

「拿别人的弱点作为要挟……」

「不过，如今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么说，他当时就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李正谦紧咬嘴唇，随后对我说道。

「落到一个人手里，又有何不可？」

听到这话，李正谦的脸色黯淡下来。

他忧心忡忡地望着我。

虽然他们不知道，但事实上，正派会变成什么样，我根本无所谓。

见我疑惑，李正谦解释道。

白香墨也同样如此。

我不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

「你打着正义的名义，亲手杀死过多少人？白香墨。」

听到这话，白香墨皱起了眉头。

我继续说道。

「为了孤立血教，你们正派凭三寸不烂之舌，让无双省那个正直无辜、甚至曾在官府任职的飞月英宗走向覆灭。」

听到这话，白香墨的瞳孔剧烈颤动起来。

那是正邪大战爆发之际发生的事情，李正谦并不知晓。

因正派那种非此即彼的划分而牺牲的人，绝不止一两个。

「那是……」

看见白香墨的脸色，李正谦的神情也僵住了。

想必是因为从师父的反应中察觉到，我说的确实是事实。

「武林联盟，不，正派就是这样，以驱逐邪派为名，让数不清的人走向死亡。这样的家伙，有什么资格随意把正义挂在嘴边？」

「……」

「还有白香墨，你也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藏起劫杀剑，甚至隐瞒了弟子李正谦受劫杀剑的妖性控制、杀害无数人的事实。」

随着我不断说下去，师徒二人的脸色越来越惨白。

我毫不留情地揭开他们想要隐藏的丑事，他们心里想必十分痛苦。

我望着李正谦，说道。

「李正谦。难道因为受妖性控制，你杀害无辜之人的事实就能一笔勾销吗？」

「我……」

——哇……论耍小聪明，你还真是天下第一。

『他们被我的三寸之舌打动，像你一样，以为我胸怀为武林着想的宏大志向，不正主动站出来说要帮助我吗？』

「……」

「他说得对。倘若武最终沦为伤害他人、夺取权力的工具，那只会形成不断引发流血的恶性循环。」

白香墨一时语塞，随后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看来他们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么远大的抱负。』

「老夫似乎误解了你这位剑仙传人的真正用意。」

难道他一直勉强支撑着，只为了杀死师父的仇人，以及另一个屠杀众人的「杀凶」绝心？

「你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若你允许，老夫虽能力有限，也愿为你的志向尽一份力。」

「责任？」

「啊啊……」

——哎呀，你竟然制定了这么宏大的计划，连我都不告诉？真让人有些失落。

不能让武成为追逐权力与野心的工具。

「老夫该如何承担责任？」

尽管承受着巨大的压迫感，李正谦还是艰难地开口。

然后说道。

「师父？」

「我要建立的武林，不会再拘泥于正邪之分而相互残杀。」

听到这话，师徒二人的神情变得微妙。

一味想要消灭其中某一方，终究有其局限。

「你们必须承担责任。」

「我不是说过了吗？单凭一死，根本不足以偿还那些罪孽。」

『这样一来，他们也会像白惠香一样，在我的麾下好好管理武林联盟。』

「难道你……」

「而且，像现在这样，因为互相残杀而逐渐衰弱的武林，也会不断出现想要将其消灭的人。」

「……」

随后，他像师父白香墨一样抱拳行礼，说道。

难怪他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师徒二人的神情顿时僵住了。

「武」的本质正是如此。

「我想斩断这条愚蠢的循环。」

小潭剑不禁咋舌。

——所以，你打算把他们用在哪里？

「我还有这个资格吗？」

白香墨凝视着我，随后郑重地向我抱拳行礼。

这已经算是相当了不起的成果了。

他语气真挚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表示欣然同意。

「共存。」

「你们认为，自己的性命足以抵偿那么多人的死亡和罪行吗？」

望着这对师徒，我随即收敛了气息。

他似乎为自己如今的处境感到羞愧。

听到这话，李正谦似乎深受感动，眼眶渐渐泛红。

白香墨似乎听懂了我的话，脸上露出颇为震惊的神情。

『要真有那种想法，我就不会身在血教，而会以正派人士的身份尝试改革了。』

听到这话，白香墨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深深吐出一口气，望向弟子李正谦。

「那可不行。」

「那你为何一直没这么做？」

听到这话，我挑起一边眉毛。

『……！！』

而且还是发自内心的。

「……」

白香墨反问，像是无法理解一般望着我。

果然，他们骨子里还是正派之人吗？

见到他们这副模样，小潭剑说道。

「按照正派的论调，就算我杀了你们，你们也无话可说吧。」

「……真的只要这样就行？」

——什么？

「啊啊……」

「武人的根本，在于通过习武修养自身，并在竞争中不断进步，而不是以此为借口互相伤害、满足自己的欲望。」

狂风般的风压骤然掀起，树林摇晃，四周也随之震动。

「……我不会否认。我从未认为自己犯下的罪已经消失。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将这一切公之于众，并以自己的性命谢罪。」

他们应该很清楚，只要我愿意，杀死他们并非难事。

白香墨似乎也是第一次知道弟子的真实想法，眼眶泛红。

想来是因为亲身经历了这次事件，他已经充分意识到，金上帝那样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这倒出乎我的意料。

「你要居中协调，让武林各方保持平衡，在发展中共存。」

他对我说道。

目的应该是不断修养自身、磨炼武艺。

『像前盟主白香墨和李正谦这样正直的人，越是用力量逼迫，他们越是宁折不弯，绝不会屈从。』

说话间，我释放出全身的气息。

『白香墨资历深厚，得让他担任武林联盟的副盟主，为我所用。』

『李正谦就算放着不管，也会自己成为大堂主，带领正派的后起之秀们。』

「也请允许我像师父一样，帮助昭兄。」

「怎么能只让弟子承担责任？老夫也会以性命承担责任。」

只要维持现有的格局，让各方相互制衡、共同发展即可。

『你真的以为我怀着武林共存、天下太平之类的宏大志向？』

他似乎被我的话打动，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

李正谦双眼微颤，交替望着师父白香墨和我，开口说道。

『看看这结果。』

「共存？」

白香墨应该比谁都更能理解我的真正用意。

我简短地回答。

毕竟他曾带领正派走向全盛时期，也亲眼见证了它的衰落。

『失落什么？』

『所谓正派人士，就得用这种方式对付。』

「我不是已经让你这么做了吗？」

看来他能成为武林盟主，并非偶然。

「你以为我会出尔反尔吗？」

「如果你那么想死，我现在就能杀了你。但换作是我，哪怕是为了偿还那些罪孽，也会尽到自己所能承担的责任。」

无论如何，即使知道了我的全部身份，我不还是让他们站到了我这一边吗？

「可是，即使我已经不记得了，我的双手也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

我并没有说太多，他却有着相当深刻的洞察力。

——你这家伙还真是……

看来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在完成这些事情后结束自己的生命。

李正谦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实在不像是在虚伪作态或撒谎。

『比起威胁或交易，更重要的是让他们心服口服。』

「只要维持现有的格局就行。」

——哈！

「什么？」

「即使凭力量让所有人屈服，等到我走后、世代更迭，终究还是会引发新的血仇与战争吧。」

「因为我还没有找到那个冒充我杀人的人，也还没有为师父报仇，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这叫计谋。』

到了这种程度，早已超出小聪明的范畴了。

总之，既然已经将他们收归麾下，也该按照原本的目的行事了。

我叫住李正谦。

「李兄，过来一下。我来帮你除去妖性。」

听到这话，李正谦满怀期待地问道。

「真的能消除吗？」

「若是消除不了，我又怎么会这么说？」

要是他已经完全被魄控制，那还另当别论。

但现在的话，只要我将它吸收，看来就不会再受到什么影响了。

「还请帮忙。」

李正谦长期以来受劫杀剑的魄控制，一直饱受罪恶感的折磨。

我将手放在走过来的李正谦头上。

随后催动天权之力。

-嗡！

右手背上的北斗七星光点中，第四颗泛起了蓝色光芒。

当我接近李正谦的魂时，果然立刻发现了它。

那家伙的「魄」。

只要将它吸收，应该就能得到蕴藏在魄中的力量与记忆。

『你以为躲得掉吗？』

没想到竟然是她。

『我不是已经说过，失去的记忆无法恢复了吗？』

『等等……』

『认得我吗？』

『呃呜呜……』

面对他的询问，记忆中的「魄」答道。

那是一个眉毛修长、面相朴实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面露喜色，对我说道。

『无论你有没有记忆，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慈景正。』

这时，我看到了某个人的脸。

『不是一般的人物。』

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既然雷将说到被火焚烧，那显然指的就是当初我焚烧了那人。

听到女子这么说，雷将用苦涩的声音低声咕哝。

『这样一来，魂岂不是会更加不稳定？』

紧接着，承载在魄中的记忆如幻象般在我的脑海中接连浮现……

『难道你以为我会在毫无好处的情况下向你施以善意？遵守你我之间的约定。否则，在你实现心愿之前，你就会死。』

「恶心婆婆」铁秀莲。

应该连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才对，他究竟是如何以「魄」的状态复活的？

那股脱离身体的黑色气息，随即被吸入我手背上的天权光点之中。

『……谁？』

看来这个名叫雷将的人，也与慈景正一样，是个与桃花仙有关的道人。

火把的光芒在洞穴中摇曳，四周给人一种荒凉的感觉。

我怎能忘记这一幕？

看到从自己体内飘出的、如同黑色雾气般的东西，李正谦惊讶不已。

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

被称为雷将的男子对女子说道。

那是我挥剑斩向某人的幻象。

直到现在，我仍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没有听错，那女子刚才称这个中年男子为雷将。

倒也有可能。

说完这番话，雷将收起真气，转头望向魄躺着的地方。

女子的话还未说完，雷将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了手。

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办法夺取慈景正的魂魄了。

听到他这么说，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铁秀莲？』

『这与你无关。总之，无论有没有被火烧过，既然已经过去了漫长的岁月，死去的肉身终究会衰朽。』

雷将是三百余年前便追随金上帝的三名心腹之一。

他转过头，望向某处，声音中带着怒意说道。

『是洞穴吗？』

当时我不仅斩下了他的头颅，还担心留下后患，以防万一，将他的身体也焚烧了。

『道家的术法？』

毕竟他出现在慈景正的魄的记忆里。

『别小看道家的术法。』

『……咳咳……还说是什么心腹……看来也不尽然……那……男人……不在，你就敢随便……那样称呼他……看来……』

不过，她的语调和说话方式，似乎在哪里听过。

『啊！』

『花多少时间都无所谓。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恢复记忆。』

魄进入的瞬间，我感到一阵仿佛遭雷击般的麻意。

-咻！

『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会……那么爽快地……帮我……』

『慈景正？』

看了看俯视着我的中年男子周围的环境，似乎是一处洞穴内部。

我的视角始终来自魄中承载的记忆，而此刻，我似乎正躺在一张床榻般的东西上。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竟然会是慈景正的「魄」。

『还没试过就放弃了吗？』

充满怨恨的魄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蜷缩起来试图躲避。

『你也会死？』

『看来你已经忘了。是我在帮你，让那家伙找不到你。』

据说他是三人之中武功最高的一个，可无论三百余年前还是如今，我都没有与他照过面。

『我明明警告过你吧。将魂从肉身中移走，与将魂装进那种纸张之类的东西里，是有区别的。』

那家伙的魄拼命抵抗，随后终于从李正谦体内脱离出来。

他的师父白香墨也同样如此。

「这就是妖性？」

『这根本不是放不放弃的问题……』

虽然语调和说话方式有些耳熟，但声音实在相差太大，我没能立刻想起来。

-唰！

『若是那样，我恐怕也死了。』

这分明就是我在桃花仙斩下背叛剑仙师父、被逐出师门的弟子慈景正的头颅时的情景。

中年男子烦躁地质问那女子。

女子仿佛不敢相信，反问道。

于是，我进一步催动天权的力量。

这时，被称为雷将的中年男子用烦躁的声音对女子说道。

然后对魄说道。

看来他正在以真气施加压力。

那是我最后对那家伙说的话，所以记得十分清楚。

慈景正身边曾有追随他的道人，因此这种可能性并不低。

『不管是道家的术法还是什么，一旦失去肉身，魂就会变得不稳定。这一点我已经亲自证明了。』

『……！！』

『……难道他潜入过桃花仙？』

这真是个令人惊讶的事实。

『这是怎么回事？他根本不认得我啊！』

『难道一点异常都没有吗？』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的脸色僵住了。

『异常？若有异常，我恐怕连你都记不得了，雷将。』

随即，那里传来了痛苦的声音。

『啊呜呜……』

听着两人的对话，我又推测出一件事。

『无论如何都要恢复记忆。一定要救活他。』

雷将岔开了话题。

我虽然没有向师父们学习「道」，但能够施展将魂魄装入纸张之类的东西中的道术，便意味着此人已领悟了高深的道。

『慈景正？』

否则，他不可能随意出入桃花仙。

『既然那么重要，当初就该阻止他的肉身被烧成灰烬。』

她是五大恶人之一，曾试图夺走我的肉身，结果反而被夺去自己的魄，失去了力量。

看到这一幕，我立刻知道了这个魄究竟属于谁。

-飕！

这么说来，这声音的主人竟然是铁秀莲？

这时，那里传来了一道声音。

『贱人，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铁秀莲。』

正在我疑惑之际，魄所浮现的记忆如雾般散去，场景随之变化，又有别的景象浮现出来。

那么，这个中年男子难道是道人？

『你这种家伙，直接杀了才对。』

-簌——！

随着这句话落下，魄中的记忆如雾般散去，又转入另一段记忆。

由于「魄」中只会留下由强烈的「念」所产生的记忆，因此并非所有细节都得以保留。

不过，现在有一件事已经能够确定。

被我杀死的假李正谦，是以慈景正的魂魄复活的人。

可以说，他与铁秀莲一样，也是通过更换肉身的方式重生的。

只不过，从目前看到的情况判断，虽然他复活了，却完全失去了记忆。

『这么说来……』

那个激怒我的假李正谦，曾把有关桃花仙的一切都说得像是听别人讲述的一样，而不是他自己亲身经历过。

这就意味着，直到如今，他的记忆依然没有完全恢复。

这样的人，真的还能称作慈景正吗？

-簌——！

记忆再次转换。

这一次仍然是幽暗的洞穴，摇曳的火光之间，我看到了正在盘坐的雷将。

他对魄说道。

『集中精神。你如今遗忘的，都是你前身已经领悟的一切。』

『明白了。』

『本来，为了领悟和理解，最好重新修炼「道」。但如今已经没有太大意义，所以我会传授你「魔道」。』

魔道？

难道是指那种使前身的气息失控暴走的邪异变化？

『……』

听到雷将的话，慈景正的魄问道。

『呃呜呜！』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缩地法。

不过，魔道似乎也与正统道家的缩地法一样，需要长年累月的修炼，才能真正熟练运用。

不仅如此，他还试图接着除掉体内留有那家伙的魄的李正谦。

正如雷将所说，魔道与道极为相似，也能够施展那些领悟了高深之道的道人所使用的术法。

面对这个问题，雷将闭上了嘴。

正在爬行的慈景正的魄，隐约听见雷将的声音传入耳中。

-簌——！

慈景正发出近乎惨叫的声音，抬头望向那声音的主人。

接下来的记忆，都是魄接受雷将教导的情景。

慈景正的魄焦急地寻找雷将。

『那家伙会很高兴吧。』

毕竟什么都想不起来，会感到郁闷也是理所当然。

然而，他却因为害怕对方泄露什么秘密，宁愿斩下他的头颅，也没有选择救他。

『啊……那就是劫杀剑吗？』

『怎么回事？』

『那我失去的记忆也能恢复吗？』

寄宿在李正谦体内的魄，尚未达到运用自如的程度。

由于我是通过慈景正的记忆观看这些景象，连他都没听清的话，我自然也无法得知。

与魔道有关的东西，也不断积累在我的记忆之中。

看到那人的瞬间，慈景正陷入了极大的震惊。

『魔道可以做到道所成就的一切。』

不过，这次与此前有些不同。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听见这道声音的慈景正痛苦得浑身颤抖。

随后，他以带着坚定决心的声音对魄说道。

『啊啊啊啊！』

我无法得知魄的记忆中出现的那个存在究竟是什么。

我实在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劫杀剑？终于找到欧冶子的五柄妖剑之一了吗？』

慈景正的魄痛苦地哀号起来。

我实在难以听清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然而，随着这些修炼缩地法的记忆浮现，我产生了一个疑问。

按照这段记忆，真正精修魔道的人，只有重生的慈景正和雷将。

-嗤——！

然而，在那里，一个全身被烧得焦黑、几乎只剩骨头、勉强还维持着人形的存在，被刻满金色文字的铁链束缚着。

极度恐惧的慈景正似乎当场倒下，记忆也就此中断。

『移气真经……魔道……』

这里看起来像一处溪谷，可流淌其中的并非水，而是某种呈朱红色与黑色的炽热之物。

『景正，你必须完成你我原本想要完成的事情。为此，你记忆中的……』

这时，连续浮现了许久的修炼记忆终于结束，转入了另一段记忆。

雷将对慈景正怀有相当深的感情，甚至不惜利用魂魄让他重新复活。

『那究竟是什么？』

『嗯。』

既然是重要到足以留在记忆中的事情，就不应该到这里便结束。

我从慈景正的魄中感受到了强烈的恐惧。

『无论如何，我都会把它找回来。景正，你只管专心恢复自己原本的力量。』

『问得好。魔道极为接近纯粹的「恶」。它可以成为「邪」，甚至包容「妖」。』

『这就是劫杀剑。』

『不。这把剑不会交给那家伙。』

而且，还不止武功。

这些记忆接连涌现，魄，不，应该说重新诞生的慈景正所学到的一切，开始如同我亲自习得一般，逐渐被我融会贯通。

记忆突然泛起波动，声音随之消失，紧接着便转入了另一段记忆。

『……?! 』

雷将继续说道。

『雷将？』

似乎光是听到那声音，就已经让他感到极度痛苦。

因为慈景正的魄正浸在那种泛着朱红色的炽热之物中。

那么，那家伙是雷将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魔道又接近什么？』

听到雷将的话，魄似乎又有什么想问的。

『那比道更强吗？』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身份？

场景再次变化。

『……』

随后，他发现雷将正跪在某处。

什么？

真奇怪。

慈景正的魄朝那里爬去。

『道极为接近「善」。有阳便有阴，反面之物同样存在。那便是「魔道」。』

慈景正的魄拨开那东西，拼命从中爬了出来。

『没错。』

他的双眼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

雷将的声音听不见了。

-簌——！

那双眼睛简直不像人类的眼睛，而像是蛇的眼睛。

四周热浪翻滚，空气因高温而不断扭曲。

『啊啊啊！……我一直殷切地等待着这一天。景正终于……想起了将……大人束缚数百年的法具……毕法的口诀。』

这仍然是某处洞穴，雷将正指着一把放在岩石上、刻有复杂纹样的剑。

看着这段记忆，我想起了斩下慈景正头颅的那个人。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难道那家伙就是雷将？』

这真的是记忆中的景象吗？

『啊……啊啊啊……』

那人将视线转向慈景正。

就连我也觉得这段记忆恐怖至极。

他的身体几乎全部熔化，只剩下上半身，好不容易才爬到外面，却依然无法承受那种被灼烧的痛苦。

身体虽然不断恢复，却也同时持续受到灼烧，那份痛苦丝毫没有减轻。

对方显然在说些什么，却根本听不清。

『不是复仇？』

这时，慈景正的魄耳边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啊啊啊！我、我为什么会进到这种鬼地方？雷将……雷将！你究竟在哪里？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当我疑惑之际，记忆又转入了另一段。

『我一定会让你亲手杀死那家伙。但重要的并不是向他复仇。』

魄似乎也想找回自己的记忆。

就连我看到他的瞬间，也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感觉他根本不像人类。

那家伙能够施展缩地法。

看过这段记忆之后，我反而更加困惑。

正当我感到疑惑时，另一段记忆开始了。

那家伙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恢复力量后，就连杀死我前身的剑仙传人也能杀掉吗？』

『不交给他？』

『不错。我们必须在自己手里留下一柄，才能在关键时刻夺取「那个东西」。』

慈景正的魄听后点头表示赞同。

『哦，原来如此。那么，只要等那家伙找齐其他所有剑的时候动手就行了。』

『没错。但在那之前，必须先采取措施。』

『采取措施？』

『我要把你的魄装进这里面。』

『我的魄？』

面对疑惑不解的慈景正，雷将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

『一旦剑仙传人得知那家伙的计划，为了阻止他，肯定会率先设法取得妖剑。』

『果然，雷将，你简直就像张子房一样。不过，我明明还活得好好的，你要怎么把我的魄取出来，再装进剑里？而且，这把剑中原本就已经有另一个充满怨念的魄了。』

『她会办到的。』

-啪！

雷将弹了个响指，一名拄着挂有铃铛的铁杖之人走进了洞穴。

看到她，慈景正用不悦的声音嘀咕道。

『铁秀莲。』

「师父，昭兄究竟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面对弟子李正谦的询问，前盟主白香墨摇了摇头，答道。

他们亲眼看见昭云辉从李正谦体内取出看似妖性的邪气，并将其吸收。

没走多远，眼前便出现了无数岔路。

总之，只要按照听来的路线走，肯定就是这里。

原本就强得像怪物的人，如果气息还要继续增强，那该如何是好？

不过，也不能丢下昭云辉独自离去。

看来她为了保护自己的本体，确实设下了各种限制。

「先替他护法吧。」

若继续留在这里，便不得不向他们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原本是五大恶人之一「恶心婆婆」铁秀莲的养子，一直侍奉着她，后来发现灭自己满门的正是铁秀莲，才转而追随我。

武林联盟的人很快就会到达此处。

——云辉，看你嘴里不断冒出白气，这地方似乎相当寒冷。

「昭兄！」

这里如今以险地闻名，加上种种不祥的传闻，就连采药人也不敢靠近，人们称其为余冰窟。

震钧的目光正望向那座被轰出大洞的山。

『……！！』

气感敏锐的李正谦，不可能随便说出这样的话。

六条岔路上全都布有咒术。

-沙沙！

被人发现，自然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气息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而且还在不断增强。」

「明白了。」

-嗒！

若昭云辉已经醒来，凭他的机灵，应该能想出一个妥当的借口。但白香墨自己并不擅长这种说辞。

「似乎是这样。」

「很奇怪。自从我体内的妖性被吸入昭兄体内之后，他的气息就越来越强了。」

看着突然消失的昭云辉，师徒二人都目瞪口呆。

此地寒冷异常，当地人几乎一年到头都得穿着冬装。

白香墨望向了东方。

「那座山怎么变成那副模样了？」

就在这时，以副盟主「烈王霸刀」震钧为首，武林联盟的长老、各堂堂主及副堂主级别的武人纷纷赶到了这里。

-嗡嗡嗡！

——干脆把武宗儒叫来怎么样？

否则根本无法移动。

我轻盈地落在余冰窟前。

虽然能够一次跨越二百里，但若连续跨越三四次这样的距离，内力或先天真气便会消耗甚巨。

谁知道呢。

「因为那座山就是他弄成那样的。」

到场的众人望着山上那个巨大的洞，以及几乎化为废墟的树林，无不震惊。

渐渐地，那些人的气息越来越近。

如果武林联盟的武林人士看见那座山变成了那副模样，究竟会作何反应？

若只是普通打斗倒也罢了，可如今连山体都被轰出如此巨大的洞穴，造成了近乎天地剧变般的动静。

「我有个地方必须赶紧去一趟。」

话音刚落，昭云辉的身影便突然被吸入了扭曲的空间之中。

然而，昭云辉却对他们说道。

因此，必须先将其恢复，才能再次施展缩地法。

「你清醒过来了？」

「该怎么办？」

「就是这里吗？」

听到李正谦的话，白香墨不仅感到惊讶，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可是被称为仙人的剑仙的传人。这点事情不可能让他出事。」

『设有咒术。』

『我看没那个必要。』

白香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嗯……」

这里距离武林联盟并不算远。

其实我本想直接施展缩地法来到这里，却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困难。

可是，吸收之后，昭云辉便闭上双眼，身体不住地颤抖。

他不像昭云辉那般机敏，能够随时随地编出借口，因此，能给出的回答只有一个。

由于我尚未好好修炼道或者魔道，最大移动距离比想象中短。

「怎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昭云辉睁开了眼睛。

「该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

「什么？」

听到师父的话，李正谦皱起眉头，说道。

缩地法首先必须准确记住想要前往的位置或地点。

我以内功护体，穿成这样倒也无妨，但普通人恐怕得穿上好几层衣服，才能进入这里。

就在这时。

面对他的询问，白香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有许多人正朝这里聚集。

幸好他在恰当的时候醒了过来。

「去问『小剑仙』吧。」

甚至还流出了冷汗。

比起远远望见时，眼前的景象更加令人震撼。

小潭剑所说的武宗儒，是「操淫四魔」中的长兄铁淫儒。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限制。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还没人察觉，那才奇怪。」

『……?! 』

「刚才那是……」

-唰唰唰！

余冰窟内部如迷宫般错综复杂，一旦误入，便很容易迷失方向。

总之，既然已经顺利来到这里，就进去看看吧。

从那股庞大的气息判断，似乎是「烈王霸刀」震钧走在最前面。

那并非轻功之类的手段。

倘若放任不管，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只能守护着他。

他们不仅不知道那是什么，而且昭云辉竟然把他们留在这里，自己突然消失，令两人一时愕然。

——限制还真不少。

确实如此。

辽宁省黑山深处的一座幽深石窟。

发现白香墨后，副盟主震钧如烈火般冲了过来，问道。

「『小剑仙』？」

正如他所说。

「看来武林联盟的人出动了。」

我伸出手，南天铁剑立刻飞入手中。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进入洞窟之后，寒意愈发刺骨。

紧接着，李正谦也望向同一个方向。

明明吸收了妖性，气息为何反而增强？

若是好好修炼，极限说不定还会进一步扩大。

此时，已经能够看见他们的身影。

——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

听到李正谦的询问，白香墨看向仍然闭着双眼的昭云辉。

「什么？」

『哈！』

既然这里设有咒术，她应该立刻就会察觉有人闯入洞窟。

到时候自然会知道，并来到这里。

-啪！

我弹了个响指，洞口布下的咒术随即解除。

这里布有各种咒术，有的能使人产生幻觉，有的能束缚人的双脚。

说是一旦进入便几乎无法离开，也毫不为过。

『不过，对我可没有用！』

由于我吸收了铁秀莲的魄，她开发并熟练掌握的大部分咒术，我也都能施展。

自然不难将其解除。

从右边第二个入口进去后，道路渐渐通往地下。

每隔十余丈便会出现岔路，而每处都布有各种咒术。

当然，我将它们全部解除了。

就在这时，数十支箭突然从洞窟顶部倾泻而下。

-咻咻咻咻！

但那些箭还没碰到我，便在半途停了下来。

我轻轻挥手，箭矢顿时全部碎裂，向四面八方飞散。

——还有机关啊。

那是自然。

这里可是铁秀莲最重要的地方。

毕竟里面存放着盛有她本体的极冰棺。

占据武宗儒身体的铁秀莲气得发抖，猛烈摇晃铃铛，下达命令。

于是我也弹了个响指，大声说道。

即使被我夺走了魄，她仍不愧是凭借邪恶咒术被称为中原第一的人物。

-叮！当啷！当啷！

『……?! 』

「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血魔！」

随后准备照我的命令行事。

反正现在这些半尸听从的是我的命令，而不是她的。

我从存放物品的福袋中取出恶鬼面具，戴在脸上。

我皱起眉头，看向武宗儒。

「杀了那家伙。」

——他的表情怎么回事？

『……?! 』

听到我的话，铁秀莲皱起了眉头。

「你以为我会解不开自己开发的禁制吗？」

看着那副身体发出这样的笑声，实在令人不舒服。

虽然有些麻烦，但我还是逐一解除它们，继续深入。

『啊。』

就在这时，占据武宗儒身体的铁秀莲将铁杖朝地面一顿。

「武宗儒。」

听到我的呼唤，背对着我的武宗儒开口说道。

『真该说不愧是她吗？』

虽然他上了些年纪，但毕竟习过武，身体还很硬朗，以前并不需要拄杖。

于是我弹了个响指。

我再次弹指下令，半尸们又转过了身体。

我曾在那个被她当作肉身的孩子身上设下禁制。

这倒有些出乎意料。

——咦？这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会……？」

毕竟武宗儒知道我是血魔。

我已经深入了不少，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再感受到这股特有的气息，我便更加确定了。

就像那些半尸一样，让其只能听从我的命令。

「杀了那家伙！」

半尸们再次转向我，朝我涌来。

那些眼睛和嘴巴都被缝起来的东西一齐扑来，根本谈不上什么壮观，只会让人皱眉。

我竟然就这样放任这个老怪不管。

「我叫你们杀了那家伙！」

占据武宗儒身体的铁秀莲向半尸们下令。

「什么？」

我清楚地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杀意。

光看表情，简直像是在看仇人。

——那边不就是他吗？

我将南天铁剑放进福袋，继续向前走去。

占据武宗儒身体的铁秀莲不禁露出惊讶之色。

「啊……」

见状，铁秀莲再次将铁杖顿向地面，摇响铃铛，大喊道。

命令刚一下达，半尸们便一齐朝我蜂拥而来。

正如小潭剑所说，穿过数百具半尸之后，我看见武宗儒站在他们身后的一处洞口前。

从它们身上感受不到普通人拥有的「生气」，看来是将活人强行制成了半尸。

『寒气。』

确实如此。

-当啷！

当然，如今他们都听从我的命令。

于是我叫了他一声。

正如小潭剑所说，武宗儒正恶狠狠地盯着我。

每次看到这副模样，都令人忍不住皱眉。

「虽然你改动了禁制，但还是借用了原有的咒术。」

她甚至不惜将原本的肉身封存起来，自然也要设置防护措施。

摆脱禁制、夺取武宗儒的身体之后，她最先做的事，似乎就是重新夺取半尸的控制权。

「先杀了那边的家伙。」

随着铃声响起，半尸们像是早就在等待一般，纷纷抬起了伸在前方的手臂。

眼前之人看起来分明就是武宗儒，但说话方式却像「恶心婆婆」铁秀莲。

『嗯。』

就这样穿过十余处机关与咒术之后，我越往地下走，岩壁便越是被冰覆盖。

难道她对这些咒术与机关如此自信？

——知道了。

「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吗？哈哈哈。」

『从这里开始，还是先戴上面具吧。』

看来是我低估了她。

进入连冰冷的寒风都不断涌出的洞窟后，眼前出现了一处人工开凿、足有数十丈宽的空旷洞室。

面对我的询问，占据武宗儒身体的铁秀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

「蠢货！杀了那家伙！」

——可是，她好像故意放任不管。

-啪！

「不是我，杀那边的家伙。」

「我只是想试试看，没想到真能行。」

正如所料，里面有数百具眼睛与嘴巴都被缝起来的半尸。

但看来她自行解除了禁制。

那些原地停住的半尸听从了我的命令，转过身体。

难道她是仗着这里的半尸，才敢如此行事？

数百具半尸同时冲来，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看来由于使用了相同的咒术，谁下令，他们便会听谁的。

我盯着武宗儒，对他说道。

我嗤笑一声，对她说道。

他原本不是会这样带着敌意称呼我为血魔的人。

「不过，就算这样，也不会改变什么。」

看来我猜对了。

即使她是咒术大师，想在短短七个月内彻底拆除原有的所有禁制，再重新制作，时间也实在太紧迫了。

-啪啪啪啪！

他们明明应该无法听从她的命令才对。

七个月的时间看来确实不短。

那些正冲过来的半尸突然停下了脚步。

半尸们又纷纷转了回去。

-啪！

见我露出疑惑之色，占据武宗儒身体的铁秀莲得意扬扬地说道。

-啪！

『南天，你也暂时进去待着。』

洞窟深处传来了无数股气息。

随着她下令，半尸们又转过身体，准备扑向我。

「……你是怎么夺走武宗儒身体的？」

-当啷当啷！

不过，他手里竟握着一根挂着铃铛的铁杖。

原来如此。

铁秀莲过去曾将数百具半尸收归麾下。

「杀了那家伙！」

咒术与命令同时生效，半尸们顿时不知所措，身体左右来回转动。

不一会儿，他们竟像死了一般，僵在原地。

「这些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铁秀莲摇晃铃铛，催促半尸们，可是毫无用处。

他们仿佛因机关装置过载而出了故障，连继续移动的念头都没有。

我咧嘴笑着说道。

「他们不听话了？」

铁秀莲紧咬嘴唇，怒不可遏。

「你究竟……」

就在这一瞬间，我施展了缩地法。

-嗡嗡！

空间扭曲，转眼之间，我便出现在她身后。

我突然从背后现身，铁秀莲猛地转过身体，掩饰不住惊慌。

「你、你怎么会？」

她的反应与我预想的不同。

我原以为她与雷将有关，一看见缩地法就会认出来。

但她却像是头一次见到这门术法一样，惊讶不已。

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控制一下力道啊，这里要塌了。

「什么！」

『啊！』

她有着圆润的大眼睛，眼尾微微上扬，脸庞看起来有些像猫。

——什么办法？

如果我是她，最后会选择的办法只有一个。

即使转过头去，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注意到，看来是没办法了。

——从人类的标准来看，她算是美人吧？

这与先前她还是老婆婆模样时，某种东西从那具身体脱离、进入孩子体内的情形十分相似。

回到极冰棺中自己的本体肉身。

——哎呀，这般大小，似乎都能和当初黄英镖局的镖头黄慧珠一较高下了。

那里是整个洞室寒气最浓的地方。

我依然将头转向一旁，只用左手，便轻松挡下了铁秀莲的招式。

因此，她似乎理所当然地认为，如今也能轻易制服我。

是弹指功的一种。

从这股气势来看，她比最初以老婆婆模样与我相见时更加强大。

「你在干什么？」

刚进入这里，我便忍不住惊讶起来。

确实如此。

『难道是那个？』

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随着冲天而起的水流渐渐平息，我看见了一名赤身裸体的女子，她披散着一头长长的青黑色秀发。

那股阴寒气息迅速朝某处飞去。

赤身裸体的铁秀莲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我面前。

天花板的碎石纷纷落下。

-啪啪啪！

回到本体肉身中的铁秀莲神情冰冷地说道。

在火珠的光芒下泛着淡淡光泽的池水，突然像逆流的瀑布般冲天而起。

见自己的招式如此轻易地被挡下，她不禁瞪大了眼睛。

那股释放出来的阴寒气息，随即迅速消失在洞窟深处。

紧接着，她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在了地上。

-啪啪啪！

这是移气真经的手法。

我一掌朝她头顶拍下。

虽然我多少控制了些功力，但由于打算一击将她制服，整个洞室的地面还是塌陷了下去。

-唰！

从刚才起她就一丝不挂，害得我很难直视。

「啊啊！」

她的胸部也相当丰满，每当晃动时，我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朝那里移去。

最后一次与她交手时，我不过刚刚跨过第一道壁障。

我朝阴寒气息飞去的地方走去。

下方还有一个用岩石凿成、看起来像浴池的水池。

『啊！』

然而，那东西似乎既非实体，也与「气」的概念截然不同，我没能抓住。

-啪啪啪！

面对飞来的水珠，我伸出了手。

「没办法了。」

你这么一说，我的眼睛不是更容易往那里看了吗？

整个洞室的墙壁都镶满了夜光珠，就像以前在封林谷见到的那样，里面被映照得一片幽蓝。

就在这一瞬间。

可是她依然没有恢复意识。

就在这时，铁秀莲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砰！轰隆！

一股阴寒的气息突然从她身上涌出。

从火珠的光芒映照其上的情形来看，池中似乎盛着水。

不过，那里并没有夜光珠，而是镶嵌着数十颗火珠。

沿着洞窟通道前行，不久之后，眼前又出现了一处宽阔的洞室，虽然不及先前的洞室那般宽广，却也相当宽敞。

而且，当时还有岳父「月恶剑」司马错相助，加上她的魄被吸收之后，功力急剧衰退，我才能将她制服。

雷将从未向她展示过缩地法，或者她失去魄时，连带着遗失了许多记忆，因此也可能不记得这件事。

我微微移开视线，对她说道。

-啪啪啪！

看到她原本的模样，我似乎明白金上帝为何曾与她有过短暂的情意。

在逆流涌起的水流之间，出现了一道朦胧的人影。

我朝她伸出手，施展擒拿手法。

我抓住倒下的铁秀莲，摇晃着她。

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嗖！

随着她释放出气息，周围的水珠也在风压之下朝四面八方飞散。

『这是？』

是因为回到了本体肉身吗？

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我正望着那道人影，逆流而上的水珠突然像暗器一般朝我飞射而来。

-啪！

『还是先制服她吧。』

-轰隆隆！

洞室剧烈震动。

「你的武功比以前更强了？」

我顺着那股阴寒气息的方向飞身追去。

被弹回去的水珠撞上逆流而起的池水，最终被吸收了进去。

比起她的招式，另一样晃动的东西反而更让我在意。

没想到眼前竟是一名容貌如此美丽、身材如此完美的年轻女子。

就在这一瞬间。

她提起功力，试图一口气挣脱，却根本不可能甩开。

就在这时。

看到她的瞬间，我也不由得惊叹起来。

无论更换多少具肉身，终究都比不上真正属于自己的身体。

原以为这个老怪的本体应该与她此前的模样相似，或者至少是个上了年纪的人。

「哼！即使如此，也不会改变什么。」

铁秀莲准备朝我施展比刚才更强的铁爪招式。

什么一较高下？

「既然我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本体，你就做好觉悟吧。」

「在那之前，你还是先把身体遮一遮吧。」

那门爪法，招招都是直取要穴的杀招。

她急忙抬起另一条手臂抵挡，却还是被直接压倒在地。

或许是因为回到了本体肉身，她满脸自信地朝我施展铁爪功。

-嗡嗡嗡！

即使她回到了自己的本体肉身，如今的我与当时相比，也早已是天壤之别。

于是我试图抓住那看不见的东西。

我探了探她的脉搏，脉搏仍然正常跳动，实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我像擒住猎物一般，一把抓住了正在施展招式的铁秀莲的手腕。

-哗啊啊啊啊！

「什么？」

-咻咻咻！

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水珠随即反弹了回去。

-哗啊啊！

我一时间忘了这里是地下洞窟。

不过，稍微动用了些力量，铁秀莲便已经趴倒在地，摇摇晃晃，神志不清。

她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都在流血，看来头部受到了极为严重的冲击。

要是力道再强一些，她恐怕就这样死了。

铁秀莲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我，说道。

「你、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不过短短几个月，怎么会……」

看来她对我如今远非当初可比的武功感到震惊。

毕竟她可是活了二百余年的「五大恶人」之一，却被我一招打成这副模样，有这种反应也不足为奇。

「那不是你需要知道的。接下来，你得回答我的问题。」

听到我的话，她紧紧咬住了嘴唇。

虽然败得如此轻易，但似乎并不打算轻易开口。

不管怎样，我还是问道。

「你是受雷将所托，将慈景正那家伙的魄植入劫杀剑中的吧？」

「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表情不像是故意装作不知情，而是真的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看来她失去魄之后，确实遗失了许多记忆。

「还要装傻吗？」

听到这话，她提高了声音。

「雷将那家伙虽然帮过我不少忙，可我为什么要往那种妖剑里……」

「你刚才亲口说过，无论什么事都愿意做吧？」

就在我准备再次催动天权的时候。

——那你准备怎么办？

天权的光点泛起了蓝色光芒。

「还给你。你的魄。」

『能。』

『回去吧。』

或许是因为双目失明，她本人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自己赤裸的身体，但我可不一样。

「什么？」

我之前没有注意到，此刻却发现她的眼珠在转动。

即便如此，我还是得让她恢复记忆，于是伸手抓住了她的头。

「呃呜呜呜！」

『只是，那魄在天权中待了这么久，一直与无数充满怨念的魄共处，或许已经受到了影响。』

明明是她自己的魄，我却没想到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副作用。

对我来说倒没什么不好，只是看着她那张憔悴的脸，实在令人惊讶。

看来她是真的很不想再次经历。

我伸出手，洞室一角的一大块布便被虚空摄物吸了过来。

「该看的都看过了，现在才让我遮起来？」

铁秀莲望着我问道。

——恐怕不是什么好影响。

「你只管遮起来。」

「先回答我的问题。」

听到我的话，小潭剑疑惑地问道。

「问题？」

「所以，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望向正泛着蓝色光芒的天权光点。

什么？

那动作与其说是想甩开我的手，倒不如说像一个落水之人紧紧抓住救命的绳索，充满了迫切之意。

『嗯……这么说来，会不会与被天权吸收的魄有关？』

——你打算对她用刑吗？

这反应连我也没有预料到。

铁秀莲突然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了我扣在她头上的那只手。

于是，我直入正题。

「无……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做，求求你，不要再把我送回那个有着恶魔般家伙的地方！」

-唰！

听到我的问题，她似乎也不明白缘由，开口说道。

见我抓住她的头，铁秀莲顿时惊慌起来，试图甩开我的手。

听到这个问题，铁秀莲忙不迭地点头。

她用布遮住身体之后，我看着也自在多了。

一股如同热气般摇曳的气息从天权光点中逸出，渗入了铁秀莲的头部。

「你、你想干什么？」

正当我疑惑之际，她向我哀求道。

——这样没问题吗？

——你该不会……

看来无论如何都得重新将她的魄收回来。

据我所知，她为了寻找能够生育的身体，不断夺取别人的肉身，结果由于术法的副作用而失明了。

正如窃笑的小潭剑所说，如果把待在桃花仙的那段时间也算进去，她的魄确实已经被囚禁了很久。

「是啊。」

听到这话，铁秀莲便将那块布缠在身上。

『嗯……』

『还真难缠。』

虽然不知道确切原因，但可以肯定，她确实受到了某种影响。

「这么快就忘了我刚才问过你的话？好吧，我再问一次。你是受雷将所托，将慈景正那家伙的魄植入劫杀剑中的吧？」

但她已经身受重伤，凭她如今的功力，要挣脱并不容易。

-啪！

『即使将魄还给她，也完全不会对我造成伤害。』

我对遮住身体的她说道。

她强忍怒意，重新闭上了嘴。

我对抽泣着的她说道。

我正想问她究竟在说什么，却一时间哑口无言。

『……?! 』

她甚至翻起了白眼，情况看起来很不妙。

她甚至咬紧嘴唇，猛地转过了头。

『至少得先让她恢复记忆，我才能得到想知道的情报。』

这倒也是个办法，但怎么看，她的记忆都太不稳定了。

铁秀莲是我第一次吸收活人的魄，而现在看来，只有将魄还给她，才能让她恢复记忆。

完全恢复记忆的她哭着哀求我，说无论什么事都愿意做。

——那能做到吗？

「求求你……」

『没什么关系。』

——这样下去，她不会死吧？

「你不想再经历一次那个地方的事吧？」

看来她连向我多说些什么都不情愿。

『……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说不定她的魄已经变得充满怨念。

对此感到疑惑的我问道。

『魄中蕴藏的力量，我早就已经吸收了。』

「求求你，不要把我送回那里！」

「看来你能看见东西了？」

难道她已经完整恢复了被天权吸收的魄所保留的记忆？

而且一直与充满怨念的血魔、朱邪连等人的魄待在一起，倒也不难理解。

「你说能看见了？」

「呃啊！」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从天权中将她的魄牵引出来。

铁秀莲满脸恐惧，眼中含泪，正在哽咽。

「那、那是……」

我刚想稍稍抬起右手，她便疯狂地点头。

——被关了那么久，当然不想了。

事实上，我第一次见到武宗儒时，没有立刻认出来，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的双眼完好无损。

有必要让她彻底感到恐惧。

「遮起来。」

天权能够以我为媒介，像牢狱一般囚禁「念」或「魄」。

「这是什么？」

铁秀莲的魄在天权之中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是什么现象，连我也不知道。

得剑仙师父正式传授七星玄门之后，我如今运用起来比从前更加熟练。

我望向手背上北斗七星中的天权光点。

「……不知道。自从我的魄被囚禁在你体内之后，我就能看见东西了。」

紧接着，她像是头部被铁锤狠狠砸中一般，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记得她还是老婆婆的时候，双眼不是一片白色吗？

若铁秀莲重新接纳这样的魄，或许会发疯，也可能受到那些怨念的影响。

-啪！

『看来还是得把她的魄还回去。』

「那、那是……」

面对我的询问，她犹豫了一会儿。

嘴上虽然说什么事都愿意听从，可看来就像进茅厕前后心情不同一样。

于是，我催动天权，准备将手放在她的头上。

然而，我的手还没碰到她。

「啊啊！」

她突然抱住了自己的头。

她痛苦得连额头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令人惊讶的是，某种模糊的东西正从她的头部缓缓钻出来。

——那是什么？

是铁秀莲的魄。

不知怎么回事，我明明没有直接接触她，她的魄却自行脱离身体，试图被吸入我手背上的天权之中。

『啊！』

难道她刚才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这时，我想起了师父曾经说过的话。

师父说过，被天权吸收的魄，以及被囚禁其中的念（念），都会完全归属于我。

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意思。

-嗡！

「呼……呼……」

我再次收起天权的力量，她似乎也不再感到疼痛，满头冷汗地望着我。

看来魂魄之中的魄被抽离身体时，那种痛苦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当然不会。

『啊……』

「你知道他说要如何破坏那个夙愿吗？」

啊！还有一件事得问问。

甚至想要破坏他的夙愿，说是憎恨也毫不为过。

我记得正是因为金上帝，她才变成了无法生育的身体，因此对他怀有相当深的怨恨。

在桃花仙的法具中，与天遁并列为至高的便是灵宝毕法。

这与她失去记忆之前的回答相同。

我望向正抱着我的腿抽泣的铁秀莲。

不过，这下可以确定了。

「画出了什么？」

「是的。正如你所问，我受他所托，将一个名叫慈景正之人的魄放入了劫杀剑。」

那是一张经过药物处理的纸。

『灵宝毕法？』

正因为有共同的敌人，雷将才很可能隐藏自己，留在金上帝身边。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俯视着她，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

毕竟她一直在夺取别人的肉身。

看来雷将虽然托她办了许多事，却没有告诉她太多内情。

「他说，这样做将来能够破坏那个男人的夙愿，所以我才帮了忙。」

她所说的那个男人，自然是金上帝。

若是能够查看雷将的记忆，或许就能知道得更详细。可惜我看到的是慈景正的记忆，其中遗失了许多内容。

「好了，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拿来。」

——你打算怎么查？他被你打成那副模样，还会轻易现身吗？

慈景正的记忆中，那个拥有蛇眼的存在。

「他没有告诉我。不过……」

当然，他们确实有唯一的共同点。

那些文字并非从上往下排列，而是呈圆形，如同图画一般绘在上面。而且正如铁秀莲所说，文字写到中途便断了。

她能够以邪术将魂魄转移到其他肉身之中。

不过，看来即使不用刑讯之类的手段，效果也相当明显。

没错。

雷将分明像是奉他为主一般。

最好的办法，是把这件事告诉桃花仙的正阳真人。

没错。

虽然她的魄已经归属于我，但即使如此，她也可以选择隐瞒，如今却主动告诉了我。

正当我感到疑惑时，她对我说道。

——看来只有抓住那家伙才能知道了。

「……其实，正因为这样，雷将为了恢复慈景正的记忆，做过各种试验。其间，那个人曾画出过某样东西。」

我试着读起上面的文字。

『雷将那家伙绝没有奉金上帝为主君。』

我继续追问。

铁秀莲原本就违背万物之理，延长了自己的寿命。

如果掌握了这门术法，似乎很容易让人屈服。

她展开卷起来的纸，上面刻着无数文字。

他认为五柄妖剑聚齐之时，便是露出隐藏獠牙的机会。

与作为兵器的天遁不同，灵宝毕法本身虽然也拥有力量，但据说其中最珍贵的遗产，是记载在里面的那些秘术。

她竟然趁机把那东西偷了出来。

——唉，白高兴一场。

我真想问问她，在天权里面究竟经历了什么。

「小、小女子不知天高地厚。我愿意奉你为主人，所以求求你，唯独那件事……」

这并非我有意为之，看着她甚至觉得有些可怜。

然而，据我所知，距离桃花仙再次开启还有整整十年。

——这还真方便啊。以后谁不听话，直接用天权把他吸收就好了。

「为什么答应他的请求？」

果然与记忆中看到的一样。

我曾向师父说起吸收活人之魄的事情。师父告诉我，违背自然之理的行为，最终必然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然而，读着读着，我不禁愕然。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那样对我。」

那家伙最后的记忆，应该是我在桃花仙阻止他的事情。

原来那家伙想要找回的记忆就是这个？

「你知道雷将为什么想恢复慈景正的记忆吗？」

——向你复仇？

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

「这下该清楚谁才占上风了吧？」

连说话都变得恭敬起来了。

确实如此。

「最后经历的事？」

如果魄真的能随我心意被吸收，倒是可以这样……啊！

不是要恢复全部记忆，而是只要想起最后经历的事就够了？

不过，除非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否则最好还是不要轻易使用。

两人都想杀了我。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伏在我面前苦苦哀求。

必须抓住雷将。

否则，根本无法弄清他真正的目的。

『这是什么？』

——为什么？

我总觉得这件事与那个存在有关。

我曾受桃花仙中最顶尖的师父正阳真人教导，因此知道法具灵宝毕法的一部分。

「……他认为这样就能克服自己的弱点。」

不过，看来那东西对她没什么用。

虽然我从记忆中见过那个存在，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

既然他与慈景正志同道合，就绝不可能奉金上帝为主君。

「他没有告诉我。」

——确定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要收集五柄妖剑吗？」

——灵宝毕法？

哈！

「我趁雷将暂时离开时弄到手的，不过只有一部分。」

「不过什么？」

想起那件事，又能有什么好处？

铁秀莲走到洞室的一角，打开铁匣，取出了某样东西。

正阳真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明白了。」

「他说，只要那个叫慈景正的人想起最后经历的那些事就够了。」

这可真难办。

——看来还是有办法的嘛。

铁秀莲甚至抱住我的腿，可怜兮兮地说道。

那么，雷将是打算利用灵宝毕法的秘术救出某个人吗？

那家伙的目的，是彻底控制武林，或将其毁灭。

[啊啊啊！我一直殷切地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景正终于想起了将……大人束缚数百年的法具……毕法的口诀！]

不过，好歹让五大恶人之一的她屈服了，也不算吃亏。

『难道与那家伙有关？』

毕竟她恶名远扬，如今竟连自尊都抛弃了，甚至愿意奉我为主。

不过，我不是已经知道如何将他引出来了吗？

——什么办法？

只要把金上帝引出来就行了。

——金上帝？

没错。想要打开平王陵墓中的石棺，就必须集齐欧冶子的五柄妖剑。

其中必须有我手中的邪连剑和血魔剑才能打开，因此他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取得。

——他会主动来抢？

没错。

一旦五柄剑全部聚齐，雷将那家伙必然会露出真面目。

先返回武汉市，再设法自然而然地把金上帝引出来。

——要回去了？

当然。

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为了赶到这里，花了不少时间，几乎熬了一整夜。

天亮后就要选出盟主了。

无论金上帝打算如何插手，我都得在他行动之前，确保自己先坐上盟主之位。

——啊，没错。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还得处理那个被我冰封后，装进能够容纳任何东西的福袋里的徐福。

——那她怎么办？

于是我向她传音。

面对她的询问，铁秀莲紧抿嘴唇，回答道。

「哈！」

「『月恶剑』。」

『嗯。』

她竟然一下就认出了戴着人皮面具的岳父，令他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人。

铁秀莲一见到司马错便开口说道。

「遵照主人的命令，我会侍奉主母。」

「英儿。」

「是的，主母。」

岳父似乎因这出人意料的身份而吃惊，皱起了眉头。

跪伏在地的铁秀莲皱起眉头望向司马英，于是我说道。

因为他知道铁秀莲能够偷听传音。

「你说要追随公子？」

虽然途中施展缩地法时休息过好几次，但缩地法在这方面确实方便。

『……真的吗？』

对方可不是普通人，而是与自己父亲齐名的大恶人，我竟然要将这样一个人交给她当侍女，她自然吃惊。

「英儿，这女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谁能想到，这样的女子竟然就是恶名昭彰的「恶心婆婆」？

铁秀莲有着怪物般敏锐的听觉，甚至能够听出传音。

听到这话，铁秀莲眼中闪过异色，轮流打量岳父与司马英。

也难怪，我刚以缩地法出现在房间里，他便察觉到了铁秀莲的气息。

「公……公子？」

「什么？」

果然，她天生的性情并没有改变。

她原本因为铁秀莲恢复年轻后的美貌而有所戒备，但看到我那居高临下的态度，以及铁秀莲的反应，似乎解除了误会。

虽然先前已经多次以缩地法穿越空间，但身处树林时，她似乎没有太大的感受。如今突然来到住处内部，看来把她吓了一跳。

岳父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铁秀莲。

『……?! 』

「你怎么把这女人带来了？」

听到我的话，铁秀莲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谁会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弱点呢？

「妻子？」

听到这话，我开始拼命动脑筋。

「英儿要是愿意，可以让她当你的侍女。」

这时，惊讶不已的司马英开口了。

见她这副模样，岳父与司马英都目瞪口呆。

「你是谁？」

那人正是戴着人皮面具的岳父「月恶剑」司马错。

我连忙开口，试图消除误会。

看来她很难相信。

面对岳父尖锐的质问，铁秀莲挑起一边眉毛，对我说道。

「这个年轻又漂亮的女人，竟然是『恶心婆婆』？」

因为我得弄清她话中隐藏的意思。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铁秀莲的本体，出现这样的反应也并不奇怪。

「我想什么了？」

「嗯哼。你为什么要追随公子？」

-嗡！

虽然眼下还用不着她，但她应该还掌握着其他有关雷将的情报吧？

『对于我的妻子以及我所珍视的人，你只需像对待我一样对待他们。除此之外，你不必向任何人臣服。』

「啊……嗯……」

看来他也待在我住处旁边的房间里。

「父亲。」

「这女人又是谁？」

「这件事恕我不能奉告。」

听到小潭剑的问题，我望向铁秀莲。

「她只能服从我的命令。」

「如今连这样的大人物，公子也要收作侍女了呢。」

「主人？」

「什么？」

多亏了她，我还知道了雷将打算在背后算计金上帝。

她像猫一样挑起双眼，反问道。

「铁秀莲，你得跟我走一趟。」

她毕竟还有自尊，因此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看来虽然她已经屈服于我，但要她臣服于其他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铁秀莲瞪大了双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司马英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我身旁的铁秀莲身上。

司马英也瞪大了眼睛，说道。

我也不便向他透露铁秀莲屈服于天权的事情，只能含糊其词地回答。

想要弄清楚的事情，暂且已经弄清楚了。

她好歹也是五大恶人之一，凭借无数恶行与高强的武功而恶名远扬。

铁秀莲向司马英跪伏行礼，说道。

司马英似乎领会了我的意思，叹了口气，点点头，随后对我说道。

刚才她还以为我回来了，满脸喜色，表情却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连其他人的脸色也要看吗？」

她因天权而屈服于我，却并未对其他人屈服。

「求求你饶了我，主人。」

「她是我未来的妻子。」

见我仿佛施恩一般说出这句话，司马英瞪大了眼睛。

面对岳父的询问，我替她回答。

「看来你又想回去了？」

因此，即使遮掩容貌，她也能瞬间识破对方的身份。

我稍稍抬起右手，她便急忙跪了下来，向我哀求道。

我与司马英对视了一眼。

是为了向她示意，我之后会私下告诉她。

她问的不是我，而是铁秀莲。

这样一个人竟然跪在我面前，表现出臣服的态度，岳父自然难以理解。

总不能让他亲眼看我吸收「魄」吧。

或许是觉得这个称呼还不错，司马英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房门猛地打开，戴着人皮面具的司马英走了进来。

随后，她便恭敬地向司马英回答，表现出臣服的态度。

岳父正想向我传音，却又停了下来。

反观铁秀莲，却皱紧了眉头。

这时，我听见有人从住处隔壁的房间跑过来。

空间一阵扭曲，周围的景象随之变化，我回到了此前住过的武林联盟城内的住处。

「什么？」

「她是『恶心婆婆』铁秀莲。」

这时，我想到了一个既能避免惹她不高兴的办法。

「那是……」

不过，岳父似乎已经大致察觉到铁秀莲的实力，用带着戒备的语气说道。

只要是我知道的地方，就能这样一下折叠空间，直接移动过去。

我将铁秀莲交给司马英当侍女，她似乎完全没有料到会这样，发出一声为难的低吟，望向自己的父亲。

岳父似乎觉得这场面实在令人啼笑皆非，咂了咂舌，望向我。

他的眼神仿佛在问。

『你已经彻底制服她了吧？』

看来我的察言观色能力也长进了不少。

于是我点了点头。

岳父随即目光锐利地盯着铁秀莲，随后对司马英说道。

「这是你未来夫婿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真的没问题吗？」

「要是出了问题，自然得由你未来的夫婿负责。」

听到岳父这句话，我默默咽了口唾沫。

这是警告。

意思是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我的实力已经超过岳父，但不知为何，或许因为他是司马英的父亲，我还是会看他的脸色，甚至紧张得冒冷汗。

——前主人说过，岳父是在女婿心中如泰山一般令人畏惧的存在。

听到南天铁剑的话，我暗自咂舌。

那位明明连个意中人都没有，怎么会有这么丰富的经验？

——他只是精通理论罢了。

——咳咳。

面对小潭剑一针见血的话，南天铁剑连连干咳。

「……五大恶人中的一……位，竟然决定侍奉哥哥和姐姐？」

不过，她很快便看了看我的脸色，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确实如此。

这时，雪白反而更加愤怒，仿佛在警告我一般，紧盯着铁秀莲说道。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人影便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朝雪白飞扑而去。

就在这一瞬间。

「谁欺骗谁了？」

「先停下来，听我说。」

这时，司马英对我说道。

雪白将莹莹推向一旁，接下了这一击。

反倒是雪白似乎无法理解铁秀莲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向我问道。

房门打开，莹莹与雪白走进了住处。

岳父则抱着双臂，在一旁观望，仿佛在说这是你惹出来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两人似乎都被我的威压所震慑，收敛气息，向后退了几步。

「这贱人是那男人的心腹！」

「恶心婆婆」铁秀莲是恶名远扬多年的武林老怪，谁能想到那样的老怪竟会是如此绝色的美人？

——那女人其实也挺简单的。这不就是朝三暮四吗？

我曾拜托雪白继续保护莹莹，看来她一直陪在莹莹身边。

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我先安抚了她们。

或许是顾忌其他人在场，莹莹不像平时那样，反而用沉稳的语气想要说些什么。

「现在城里都乱成一团了……」

——这场面还真是不可思议。这些家伙竟然全都聚到了一起。

大概是因为岳父也在，她有些拘谨。

「你们两个都冷静点。」

「事情就是这样，小姐。」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大喊，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知道。她是『恶心婆婆』铁秀莲。」

-啪！

于是，我释放出只有她们二人能够感受到的气息，警告道。

「啊！公子，现在可不是做这些事的时候。」

比起奴隶或侍女，受到护卫的待遇自然要好得多。

当然，严格来说，是因为我插入两人之间，仿佛擒住猎物一般牢牢抓住了她们的手腕，才迫使她们停手。

连我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什么？」

「她决定侍奉我和英儿。」

「这女人是侍奉金上帝超过三百年的心腹。她比主人想象的还要危险。」

「原本的模样？」

「这是什么意思？她决定侍奉哥哥？」

莹莹一脸摸不着头脑。

两人猛地一惊。

朝雪白飞扑过去的，正是铁秀莲。

看到我，莹莹松了口气。

与她同行的那个人完全收敛了气息，肯定是雪白。

司马英话说到一半，便转过头望向住处的房门。

「呼……」

「这女人曾经追随金上帝！」

雪白语气尖锐地打断了铁秀莲的话。

看她这副态度，看来两人过去同在金上帝麾下时，关系并不怎么融洽。

-咚咚！

——不管怎样，总算避免了因为随便带女人回来而挨骂。

不过是从奴隶那种最糟糕的处境中稍微改善了一点而已。

听到司马英这番话，铁秀莲似乎心情好了不少，神情略微开朗起来，握住了她的手。

反倒是莹莹完全弄不清状况，向我问道。

岳父也很难一直守在司马英身旁。

看来我昨夜独自外出，始终没有回来，让她很担心。

「哥哥。」

从气息和气感判断，来人是妹妹莹莹。

看来效果相当明显。

岳父既然说了没问题，司马英便索性不再多想，向仍跪伏在地的铁秀莲伸出手，说道。

「那女人竟然是『恶心婆婆』？哥哥你明明……」

「你们如今都不再与金上帝为伍，彼此已经不是敌人了。」

「你知道那女人的真实身份吗？她可是五大恶人之一的……」

两人在短短片刻间交手了约五招，随即停下。

「啊啊……」

听到小潭剑这番话，我也在心中笑了。

多亏司马英如此明智地对待她，才没有再生出什么大问题。

「小姐一直在找公子呢……啊！」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司马英本人虽然也是超绝顶境界的高手，但考虑到敌人的实力，若有铁秀莲这样跨过超人壁障的高手守在她身边，我也能放心不少。

当然，容貌恐怕还是其次，她更惊讶的应该是铁秀莲的身份。

因为有人正朝这里走来。

两名女子同时朝我喊道。

「铁秀莲，你从刚才起为什么一直叫云辉主人？」

「好吧。不过，你毕竟曾与家父齐名，让你当侍女似乎不太合适。你就做我的护卫，平时陪我说说话吧。我会称你为姐姐。」

听到这话，莹莹瞪大了眼睛。

司马英向她点头说道。

「我叫你们住手。」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仔细想来，雪白作为心腹侍奉金上帝近三百年，自然知道铁秀莲原本的容貌。而铁秀莲拥有超乎常人的敏锐听觉，不受人皮面具的影响，仅凭心跳声便能辨别对方的身份。

「不再与金上帝为伍？这贱人绝不是那种人。她是在欺骗主人……」

「哥哥！那女人曾经追随金上帝！」

铁秀莲也用不悦的声音说道。

虽然她已经表示要奉我为主，但要让知道她过去的人得知自己抛弃尊严、屈服于我的事实，似乎还是令她难以启齿。

转眼之间，两名女子的掌法与爪法便激烈交锋，招招直取对方性命。

虽然不是我刻意安排，但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场面令人啼笑皆非。

-啪啪啪啪！

莹莹吓了一跳，急忙对我说道。

不愧首先是武人，竟然都乖乖退开了。

我咂了咂舌，轮流望着她们，像是在劝解一般说道。

「你该不会明知道她是谁，还把她带来了吧？」

「恶心婆婆！」

「我没杀她。而且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

只要我一松手，她们恐怕立刻就会展开生死之战。

雪白的一边眉毛扬了起来。

被我抓住手腕的两名女子，功力仍在不断提升。

听到我的话，反倒是莹莹掩饰不住惊愕。

「我……决定侍奉这位。」

「嗯？」

人的心思就是这么奇妙，有时候，即使只是那么一点改善，也会让人觉得差别极大。

面对这个问题，铁秀莲紧紧咬住嘴唇。

两人的双手每次交错，都会掀起风压，发出仿佛撕裂虚空的声响，令莹莹目瞪口呆。

随后，她一脸不解地问道。

与上次不同，莹莹这回敲了门。

哎哟，我的耳朵！

这倒也算是件好事。

从她的声音与表情来看，整个人都快惊呆了。

如今竟连「五大恶人」之一都表示要侍奉我们，她似乎难以相信。

就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时，雪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笑容，突然挽住我的胳膊，对铁秀莲说道。

「哎呀，原来你是我家夫君的侍女？怎么不早说呢？」

「……?! 」

面对雪白故意挑衅的话语，铁秀莲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看来她完全没有料到这种情况。

铁秀莲用难以置信的声音反问道。

「你家夫君？你到底……！」

「你不知道啊？这里的司马英姐姐是大夫人，我是二夫人。」

「夫人……？哈！」

面对一脸难以置信的铁秀莲，雪白微微一笑，说道。

「既然尊卑关系已经明确了，你就该知道怎么侍奉了吧？」

「你说什么？」

-咯吱！

听到这话，铁秀莲涨红了脸，咬牙切齿。

说起来，铁秀莲曾与金上帝有过深厚的关系，或许连金上帝的心腹们都得看她的脸色行事。

——地位完全颠倒了呢。

还真是。

若是一切按照我的计划发展，众人应该已经对金上帝产生了戒心，而有关身为「小剑仙」的我与血魔联手击退敌人的传闻，也应该传开了。

……确实如此。

雪白显然非常享受这一刻。

「前武林盟主亲眼看见哥哥用剑贯穿山峰，公开宣称自己没有把握与天下第一高手交手并取胜，因此要放弃武林盟主之位！」

先转移一下话题吧。

这样一来，就更容易推动正邪双方建立友好关系。

这与我的计划完全不同。

「天下第一剑？」

「啊？」

此时，她仍在不断激怒铁秀莲。

然而，莹莹口中却说出了出乎我意料的话。

『……！！』

——这场较劲还真是杀气腾腾。

看来还是让她们分开比较好。

「现在武林联盟里的所有人，都称哥哥你为『天下第一剑』！」

听到这话，莹莹这才想起来，双掌一拍，对我说道。

难道是因为昨夜城里发生的事情？

莹莹一直看着两人针锋相对，整个人都愣住了，听到我的呼唤才回过神来。

……真是要疯了。

「现在城里因为哥哥的事，都乱成一团了。」

都怪白香墨这家伙推卸责任，结果我的真正实力彻底暴露了。

「什么事？」

「你刚才说城里乱成了一团，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

倘若我不在场，她们恐怕早就打起来了。

「该叫主母才对吧？快叫一声。」

这又是怎么回事？

「莹莹。」

怎么我突然就成了「天下第一剑」？

照这样下去，只要把她们放在一起，恐怕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如此。

于是我问道。

听到她的话，铁秀莲咬得牙齿咯咯作响，拼命压下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