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话 传言成真
《绝对剑感》 · 僩㳞月夜 · 2万 字
「徐福」这个名字一出口,雾气中的那双金色眼眸顿时变得锐利起来。
看到这一幕,鬓发半白的中年男子心中暗自叫好。
原本只是抱着试探的心思说出口,没想到自己的猜测似乎真的中了。
中年男子名叫杜公。
他是中原武林「八大高手」之一,也是被称作「万博子」的贤人。
正如「万博子」这一别号,他精通奇门阵法。为了抓住这个自己一直追踪的人,他设下陷阱,成功将对方引入了奇门八方阵。
只不过,他并没有足以制伏对方的实力。因此这四天来,他只能不断修补八方阵,强行将其困在里面。
「先前听到『君房』二字时,我便有所怀疑,没想到竟真的是你。」
「你在说什么?」
「别装蒜了。」
「……徐福?真是莫名其妙。」
「老夫看过无数人的面相,可像阁下这样脱离天机,仿佛根本不存在于世间的面相,还是第一次见。即便是死人,也不可能有这样的面相。」
听到杜公这么说,雾中有着双金眼的男子不禁咂了咂舌。
「明明没有学过方术,却能钻研到这种地步。不愧是贤人。」
「不过是一路学习至今罢了。徐福。」
杜公语气笃定,有着双金眼的男子轻轻啧了一声。
「……没想到如今竟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
其实,杜公能知道「君房」这个名字,也不过是偶然。
两人已经在这里僵持了将近四天。直到第二天为止,两人几乎一句话都没有交谈,一个不停想办法脱困,另一个则不断修补阵法,将其困在其中。
后来,或许是双方都渐渐疲惫了,才开始偶尔交谈几句。
本想自然而然地把话继续套下去,可对方显然并不好对付。
那座石塔正是奇门八方阵的生门。
「因为那个一只眼睛为金色的男人,我的那位朋友失去了妻子,被逐出家门,在武林中更几乎沦为了公敌。」
以如此巨大的箭矢,竟还能用近乎连射的速度不断进攻,令人应接不暇。
-嗡!
「都是些早已淡出记忆的往事。把过去之事与早已逝去之人一个个翻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这时,阵中的男子说道。
-啪!
这支箭比寻常箭矢更长,也更加粗重。
『明明也在这一带布下了阵法……』
箭身几乎尽数没入土中,只剩箭羽露在外面,其威力甚至称得上惊人。
杜公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只要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人的事告诉老夫,随时都可以放你出去。」
「即便被称作贤人,你又怎么会懂?」
「既然阁下不肯说,那老夫便说说自己的猜测。」
「看来阁下并不知道,自己在钻研奇门与天机之人当中有多么出名。」
「还真是纠缠不休。」
而且,箭矢的数量突然增加了。
『这是什么箭?』
「牢笼?」
「看来阁下并不喜欢谈自己的事情。」
「老夫确实不懂。毕竟从未经历过不老不死,自然无从知晓。」
「《史记》?」
『生门!』
「现在真的见到阁下,老夫有一件事想问。」
「……」
「哈哈哈哈哈哈!」
「连阁下都被老夫困在这座阵中。你究竟为何如此忌惮那个人?阁下不正是唯一一个实现了世人所追求之物的人吗?」
「想问什么?」
听着那带着讥讽意味的语气,杜公叹了口气。
石塔被箭矢轰塌。
-嗖!
「……为何非要知道到这种地步?」
杜公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
『竟然还有这等弓手!』
-啪!
其他石塔即便倒塌,也能迅速修补阵法,但生门却不同。
听到这话,杜公笑了。
「不好!」
「该死!」
-轰隆隆!
「不如就到此为止如何?」
「唯一一个……」
无论箭矢飞来的速度,还是其中蕴含的功力,都绝非能够直接无视的程度。
阵中传来一声冷哼。
这样彼此试探下去,并没有什么意义。
对方始终不肯主动开口,那就只能想办法让他露出破绽。
「那他为何要寻找阁下?难道与阁下双眼皆为金色有关……」
「所谓无知是福。你和你那个朋友,却偏偏要自找麻烦。」
「……」
「你倒是有个了不得的朋友。」
阵中顿时传来一阵大笑。
「若说是报仇,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比起复仇,老夫更想替那位朋友夺回名誉。像他那样的人,就这么背负恶名埋没下去,实在太过可惜。」
以这支箭的长度来看,至少也是为了从远比普通箭矢更远的距离射出而制成的。
杜公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到底还是出事了。打开阵法,立刻放我走。」
然而,箭并不只有一支。
杜公略作停顿,随后说道。
「否则,他又何必将自己的行踪完全隐藏,连蛛丝马迹都不留下?」
「告诉老夫一些关于那个人的事,就这么困难吗?」
「彼此彼此。」
与此同时,阵中的人影骤然变得模糊。
「想替他报仇?」
杜公旋身一掌,将另一支飞来的箭向上击飞。
所谓《史记》,便是一部史书。
「到此为止吧。被困了四日,险些被你这张嘴套出话来。」
「竟能亲眼见到出现在《史记》中的传奇人物,实在荣幸。」
那毫无感情的声音中,甚至透着一种被漫长岁月磨平了一切的超然。
一边闪避,杜公一边确定了一件事。
语气十分平淡。
一支接一支,几乎已经称得上连射。杜公不得不放弃徒手接箭,施展轻身法闪避。
可以说是不亚于神弓的境界。
「老夫认为,他忌惮的人正是阁下。」
只要再慢上一瞬,那一箭恐怕便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杜公的话被打断了。
「你完全猜错了。那个人并不怕我。」
「你在说什么?」
杜公像是颇感兴趣般问道。
「……不是?」
「……」
石塔倒塌的瞬间,浓郁的雾气顷刻消散。
他每一次落脚,都有箭矢紧随其后钉入地面。
随即猛然转身,伸手向后一抓。
「看来你从未想过,那东西本身也是一座牢笼。」
箭身因残余劲力而微微弯曲,不断震颤。
接连射来的箭所瞄准的并非杜公,而是其中一个方位上堆砌的石塔。
「继续待在这里,对你我都没有任何好处。」
「我又怎么会知道。」
杜公凝聚气感,试图捕捉那道人影消失的方向。
杜公轻轻叹了口气。
-啪啪啪啪!
「老夫再问一次,这次不绕弯子。被阁下忌惮之人,即便不躲在幕后谋划,也完全可以直接现身武林。可那个人却从不这样做。反而不断制造纷乱,自己始终躲在幕后旁观。」
「一个如此缜密而又强大的人,却始终不肯亲自站到台前,只在幕后左右武林局势,莫非是因为他有什么忌惮之物吗?」
「不想和那家伙扯上关系的话,就马上……」
一支疾射而来的长箭,被他稳稳抓在手中。
他走向另一处方位,重新拾起掉落的石块时,阵中的人忽然开口。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直视着雾气里的那双金色眼眸,说道。
「阁下既然活到了今日,便说明你确实找到了『那个东西』。既然如此,为何始皇……」
就算是猎虎用的箭,也不会大到这种程度。
听到这话,杜公将手中的石块重新垒上石塔,随后朝阵中走近。
杜公再次说道。
-啪!
然而,从不同位置射来的箭矢令他的注意力一乱。
-唰!
『是想拖住我吗?』
看起来像是在为阵中之人争取逃走的时间。
乍一看似乎是在帮他,可真正的目的……
『是在瞄准他!』
现在绝不是继续被这些箭拖住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支箭以远胜之前的惊人速度,准确地朝杜公胸口射来。
但还不止如此。
紧随其后,又有五支箭分别射向他周身各处要穴。
『没法全部躲开!』
若是挡下或避开最致命的这一箭,便再没有余力将随后而来的五支箭尽数躲开,至少会中上一两箭。
可胸口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贯穿。
杜公刚准备有所取舍,朝他胸口射来的那一箭,却被某人以肉身挡了下来。
-啪!
『徐福!』
正是那个原以为已经逃走的人。
也正因如此,杜公才得以同时避开射向各处要穴的其余箭矢。
「为什么?」
徐福将贯穿前臂的箭一把拔了出来,以意味深长的声音说道。
「看来想一个人脱身,是办不到了。」
这句话很难否认。
——先试试看吧。反正也不会损失……
「我、我都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了。」
接下来只要把他带回住处,等他醒来便是。
听到我的话,那家伙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我割断了缝住阿松眼皮的丝线。
不仅被施以将正常人变得如僵尸一般的秘术,甚至还遭受了强行缝住双眼与嘴巴的痛苦。
关键是必须以均匀的力量注入,接续气脉,同时帮助血液顺畅循环。
——现在总算像个人了。
『我的眼眶红了吗?』
『半尸的状态维持得太久,就会变得和僵尸没什么两样。』
眼皮上虽然还留着缝合的痕迹,但将丝线全部拆掉后,多少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若这种状态维持太久,半尸似乎也会逐渐变得与僵尸没什么区别。
小潭剑也记得他。
一旦出错,阿松便会彻底变成连正常交流都做不到的半尸,就这样活下去。
——怎么会这样?
随后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
虽说她作为母亲的遗物陪伴我多年,但我们第一次真正交谈,也正是在那一天。
按这里应该相当疼才对,可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了。
『这可绝对不是没有损失。』
『麻烦了……看来得抓紧时间了!』
虽然气脉已经重新接续,但负责痛觉的神经似乎没能恢复。
看到那熟悉的反应,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无比熟悉。
受了这么多苦,竟然一点都没变。
我明白了。
就这样,五个时辰有余,我彻夜未眠。
『不过,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我明明说了这是现实,他怎么突然又说是梦……难道?』
阳光穿过林木照在他的脸上,看起来也总算像样了不少。
「我说真的是我,阿松。这不是梦。」
铁秀莲的记忆中,制造半尸的经历虽然不少,可真正将半尸恢复原状的案例,却只有一次。
「阿松。」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他猛地喘起了粗气。
「几年?您这是什么意思?小的……」
这时,阿松轻轻推了我一下。
『以内力重新接续气脉,再把秘术逆着施展一次。』
我正准备将他扛到肩上。
那段可怕的记忆似乎重新浮现出来,他开始摸索自己的眼睛与嘴。
也就是越来越接近真正的尸体。
简直就像死人的眼睛。
幸好至少还有那一次的记忆。
「没事。我已经让你恢复原样了。虽说还没有完全恢复。」
问题在于,铁秀莲为了威胁我,曾让阿松体内的禁制暴走。
这一夜的辛苦没有白费。
原本苍白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许生气。
如今我有外祖父,也有父亲,还有即将成为妻子的司马英,可在那之前,除了莹莹之外,他是唯一一个与家人无异的人。
我扶起阿松,让他盘膝坐好。
与处于半尸状态时几乎毫无差别。
「我……我的脸?」
「唉!」
天终于亮了,阿松的脸也清晰可见。
所以他刚才掐了自己的脸以后,才会说什么这是梦。
「想着就算是在梦里,也该抱少爷一次才是。少爷,没有小的和夫人在身边,您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一定很寂寞吧?小的一定会去找少爷的!在那之前,您再忍一忍……」
「啊……」
「不是,少爷干吗戳我的肋骨啊?」
我急忙把他放回地面。
他以前就隐隐有些冒失,看来这一点还是没变。
我同时向头部五处穴道与命门穴注入功力。
不过阿松变成这样并没有太久,或许还有救。
「虽说是梦,可少爷的声音也变得这么沉稳了。如今您应该也长成这副模样了吧?」
为了让他的气脉不受损伤,并始终保持畅通,我不得不极为细致地控制功力,绝非易事。
「你……」
半尸。
即便是为了控制五感,铁秀莲对那些人以及阿松所做的事,也实在残忍至极。
杜公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提起内力。
我急忙走到他身边。
他的瞳孔一片涣散。
我强行掀开阿松的眼皮。
『一定要救活他。』
「少、少爷?」
阿松满脸惊恐,用双臂撑着身体不断向后退,直到看见我的脸,那双眼睛顿时瞪得滚圆。
随后却露出了失落的神情。
力气简直跟个大力士没什么两样。
「阿松。」
「真的是我。」
越来越多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向这里逼近。
这家伙胆子向来不大,每次受惊都会露出这副表情。
阿松突然发出惨叫,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顾名思义,便是半死的状态。
他连气都喘不匀。
我的鼻尖顿时一酸。
我有些担心,他可能无法彻底恢复原状。
「啊……原来是梦啊。也是,被掳走的少爷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还红着眼眶看着我呢。」
我用力按了按他的肋侧。
——你打算怎么做?
吸收「恶心婆婆」铁秀莲的魄之后我才知道,这是将制造僵尸的秘法施加在活人身上后产生的东西。
看来要么是我没能让他完全恢复原状,要么就是从半尸恢复过来时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阿松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呼……呼……这、这是现实吗?小的是在前往武林联盟的途中被掳走,然后……呼……呼……」
「阿松!」
「呃啊啊啊!」
「哎哟,是是。」
「是现实。」
而且眼珠的颜色也浑浊了许多。
「呼……」
他是直到母亲去世,都一直侍奉着母亲与我的人。
『阿松……』
正准备查看他的情况,阿松却突然一把将我紧紧抱住。
随后右手五指分别按住他头部的五处穴道,另一掌则贴在后腰的命门穴上。
能做的都做了。
「……啊?」
「阿松。看来就算时间不算太长,可你毕竟以半尸的状态过了几年,似乎还是没能完全恢复原样。」
真是的。
阿松以疑惑的神情望着我。
随后像是为了确认一般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真的是少爷吗?」
「都说了是我。」
「少爷!」
他眼含泪水,一把抱住了我。
我拍了拍因激动而颤抖的他的后背。
都是因为我这个没用的主人,才让他受了这么多苦,实在对不起他。
若不是母亲当初的嘱托,他本可以在家门里做些杂活,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这时,阿松松开我说道。
「少爷,您是怎么从那里逃出来的?您又不会武功……啊!少爷,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得先逃才行!」
「逃?」
「那、那个怪物一样的老太婆,说不定会来抓小的。啊,不对,小的会想办法对付她,所以少爷您……」
我抓住阿松的手臂说道。
「已经结束了,阿松。」
「少爷,这可不是能轻易带过的事。那个怪物一样的老太婆,是个会抓住好端端的人,把人的眼睛和嘴巴都缝起来的疯婆子。对、对了,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四大恶人之一,那个『恶心老婆子』……」
「噗。」
我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说得倒没错,可从他嘴里听到「恶心老婆子」这叫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拍了拍阿松的肩膀说道。
「走吧。路上我再慢慢告诉你,先找点热乎的东西吃。」
看起来是同行之人的几人连忙讨好震钧。
宋左伯漫不经心地朝那边看了一眼,随即赶紧低下了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被血教掳走的少爷竟然自己出现在小的面前。您明明连武功都不会,又是怎么把小的救出来的……」
空气一阵波动,锐利的剑气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剑痕。
这时,站在震钧身旁的孙子震勇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说道。
她本想亲自去找,可众人全都拦住了她。
按常理来说,他们在战力上根本没有处于下风。
只不过一整夜过去,依旧杳无音讯,终究还是难免令人担忧。
昨天才有「月恶剑」司马错突然找上门来,今天「烈王霸刀」震钧又出现在这里,实在巧得让人无话可说。
客栈一楼的角落里,坐着四个人正在用饭。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便挥起剑诀指,朝旁边横着一划。
司马英等人早已从听见的对话中猜出他们在找谁,于是用传音商量好了该怎么说。
「那位老前辈既然已经去了,应该不会有事。」
「咦,那两个大块头,是后起之秀论武时见过的人。」
洪湖县的港口村庄。
「多少吃一点吧。再这么叹下去,地都要塌了。」
「这里什么时候成了什么聚会广场?又不是什么超人聚集地。」
整整一夜都没有任何消息,她自然担心得厉害。
-嚓!
毕竟若是跑去五大恶人之一「恶心婆婆」所在之处,反倒有可能妨碍陈云辉。
「您这是什么意思?」
「嗯?」
阿松看到之后,顿时吓得浑身一颤。
「看到什么了……啊!」
而站在他身旁的,则是他的孙子震勇。
众人正准备上楼,震勇却没有跟上。
可如今,他的武功连一成都尚未恢复。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再次骚动起来。
约有六名武林人士走进了客栈,周围不少人都向他们投去了目光。
说着,震钧望向客栈角落里正在用饭的司马英一行人。
「是的,前辈。」
若是在这种时候不慎暴露身份,还真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张文亮自然难免有些慌张。
震勇完全听不懂震钧这话是什么意思。
此人正是「烈王霸刀」震钧。
张文亮曾与震钧见过一两次。
司马英不停叹气,连面前的面都已经泡胀了。
可如今看着他们,竟然称赞了起来。
「祖父,那些人说不定是那家伙的同伴,我去问问再回来。」
随后他看见那根拐杖,双眼又猛地睁大。
那个怪物一样的家伙既然特意警告过不要招惹「恶心婆婆」,她必然还藏着什么后手。
宋左伯忍不住对她说道。
我冲他笑了笑,说道。
「你这一代,当真是人才辈出。」
只不过若把这件事说出来,司马英恐怕会更加担心得面无人色,所以张文亮一直闭口不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
随后用传音补了一句。
「知道了。」
他实在看不出究竟有什么出色之处。
震勇走到他们跟前,正准备双手抱拳行礼。
震钧望着那两兄弟,轻轻感叹道。
『难道尊主那家伙的警告是真的?』
「是这里吗?」
面对震钧的询问,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子恭敬答道。
看来他还记得「恶心婆婆」铁秀莲随身携带的东西。
自己的祖父不仅对身为孙子的自己如此,对任何人都极少开口称赞。
「『烈王霸刀』!」
但不仅仅是熟悉的面孔。
『就算那老太婆再强,又怎么可能同时应付「月恶剑」与主公二人?』
正是司马英,以及双胞胎兄弟宋左伯、宋右贤,还有已经成为宋左伯师父的「鬼杀拳魔」张文亮。
「爷爷,您真的相信那个传闻吗?当时您不是亲眼见过吗?不过短短几个月就跨过壁障,怎么可能呢?」
若是两人对上五大恶人中的一人,任谁看都会觉得前者胜算更高。
震勇眯起眼睛,像是认出了什么似的说道。
我用手指向他身旁。
阿松一脸无法理解地对我说道。
阿松一脸不解地张开嘴。
「若不勤加磨炼,恐怕很难扬名啊。」
「少、少爷?您该不会是学会武功了吧?」
阿松的双眼剧烈晃动起来。
张文亮说道。
他是在确认自己的人皮面具有没有移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背负双手、面容威严,留着短短颌须的中年男子。
「烈王霸刀」震钧素来对恶人深恶痛绝。
尤其是那两个大块头里有头发的那个,在后起之秀论武时,不是还败给了那位「南天剑客」的传人吗?
「有没有哪里乱了?」
听了震勇这番话,震钧摇了摇头。
「那恶心老婆子以后再也伤不了你了,放心吧。」
张文亮神色慌张地遮住了自己的脸,对宋左伯问道。
人群中有两个熟悉的面孔。
那里放着一具被斩成两截的老太婆尸体,以及一根挂着铃铛的拐杖。
「莫失了礼数。」
每次见面,两人都会因为一个是恶人、一个是八大高手的对立身份而交手。
「我哪吃得下。」
宋左伯吐出一口气,说道。
他自己也参加过后起之秀论武,而宋左伯、宋右贤这对双胞胎兄弟给人的印象实在太过强烈,想忘都忘不了。
「唉……」
「嘶!」
「这里人多,我们去二楼吧。等一等,应该就能见到了。」
仔细一看,其中两人穿着绣有标记的衣服,应该是武林联盟的人。
震钧盯着孙子看了一会儿,吐了口气。
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司马英也忍不住吃了一惊。
「还以为你去了无双省,总该学到点什么,看来还是老样子。」
『那个痴迷武功的家伙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我从前丹田被毁,一辈子无法习武,如今却能从手中使出这般剑气,难怪他会如此震惊。
震钧与其余人上楼后,震勇朝司马英一行人的桌子走去。
「主公不会有事的。而且……」
「那、那个是?」
众人竖起耳朵,很快便听见了他们一行人的谈话。
「有没有事你怎么知道?一整夜都过去了,现在都快正午了。」
「怎么这么吵……咦!」
宋左伯顿时吓了一跳,连忙避开了视线。
「前辈,我们陪您上去。」
『到底为什么?』
震勇转头望去。
只见两道人影背着阳光站在那里。
「公子!」
司马英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走进客栈的二人,正是陈云辉与阿松。
而门口众人之所以议论纷纷,不只是因为他们二人的出现,更因为阿松背上还背着一个沾满鲜血的巨大布袋。
陈云辉走进客栈后,视线先扫过司马英一行人,随后又转向二楼。
「喂!」
震勇威风凛凛地朝客栈门口走去,叫住了陈云辉。
他朝楼上瞥了一眼,察了察动静,随后轻轻抱拳说道。
「昭弟,好久不见。」
一见面便直接把人当成了小辈。
听到震勇这话,陈云辉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两人在无双省时其实已经见过,只不过当时陈云辉戴着人皮面具,甚至还蒙着一只眼,所以震勇根本没认出他来。
他也没必要特意暴露自己身为风影八类宗少宗主的身份。
可这一笑,却惹得震勇心中不快。
『他在笑?』
震勇本想发作,可顾忌楼上的祖父,只能强忍下来。
不过,明明是许久未见,为何眼前这家伙给他的感觉,竟与当初在无双省见过的那个人如此相似?
无论如何,祖父既然说想见他,那就得把他带过去。
众人的视线自然而然都落在了那个布袋上。
况且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什么时候离开了无双省,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的气息比过去凝练了不少。
这句话一出口,四周短暂地陷入寂静,随即顿时骚动起来。
若真摆开场子较量一番,自然就能看出那些传闻究竟被夸大了多少。
「我也该少花些时间修炼武功,像你这样到处积攒名声才对。那样的话,说不定也能有个像你一样响亮的名号。哈哈哈哈。」
正如小潭剑所说,「烈王霸刀」震钧的孙子震勇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可转念一想,他又生出了趁机让对方难堪的念头。
「不错。」
「这是『恶心婆婆』铁秀莲的尸体。」
若不是「恶心婆婆」,之前客栈里的事情差点就要闹出大乱子了。
震勇忍不住问道。
可对方这副从容的态度,看着实在令他碍眼。
当初感受到的那股压迫感,如今再看,感觉已经截然不同。
「这是必须送去武林联盟的尸体,没办法。」
「『人恶面』事件的幕后之人,就是这个老怪。」
毕竟上面沾满了血,任谁都会好奇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难道里面真的装着尸体?
那可真是一场让人胆战心惊的重逢。
好歹也是在正派中声名鹊起的人,竟把装着尸体的布袋一路带进客栈,实在荒唐。
震勇微笑着说道。
「我说昭弟,大白天带着尸体到处走,这算怎么回事?」
「昭弟,近来你的名声可是响亮得很啊。」
「结果而言,算是吧。」
『祖父说不定会替我安排一个交手的机会。』
这种反应多少也在预料之中。
四周的议论声听得我都有些难为情了。
我原本还以为,他至少会在无双省待上一年左右,没想到出来得比预想中快。
她原本正想朝我走来,可周围人的目光全都集中了过来,只能与其余人一起继续站在桌旁。
现在倒没觉得有那么夸张了。
「恶心婆婆」铁秀莲可是「五大恶人」之一。
「正是如此。这是恶心婆婆的尸体。」
眼下得先应付面前这家伙。
『见到父亲了吗?』
震勇表情僵硬,盯着沾满鲜血的布袋。
「距离传出他击败『鬼杀拳魔』和血魔的消息才多久?」
『公子!真的是恶心婆婆的尸体吗?』
「哎呀,这位的眼力可真不错啊,少爷。」
不过,他会这样想也并非不能理解。
是因为少宗主之位已经定下,拿到了该拿的东西便提前离开了?
况且,当初第一次遇见时,祖父不是还因为自己的态度问题训斥过自己吗?
这一瞬间,震勇自己都掩饰不住震惊。
「什么?」
「哎哟,真重啊。」
不过也没必要逐一解释。
-哗!
周围的人也全都一样。
他明明听说至今还没有抓到凶手,难道那个凶手就在这布袋里?
听小潭剑这么一说,果然震均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我。
『看来现在也还是这么想。』
——现在怎么样?
严格来说,其中有好几个因素交织在一起。
「什么?」
『晚点再告诉你。』
——看看他的表情。
祖父特意来到这里,说不定也是为了比较一下自己与这家伙。
看来他始终难以相信。
「这么说,『小剑仙』又击败了『五大恶人』中的一个?」
「竟然是恶心婆婆?」
「已经查出是谁了?」
「那是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装着尸体到处走呢。」
方才还侃侃而谈,此刻却像是彻底说不出话来,嘴微微张着,连眉头都舒展不开。
面对震勇的询问,陈云辉若无其事地答道。
「为什么恶心婆婆的尸体会在你手里?」
不过,多半也只是被夸大得厉害罢了。
『或许还会让我们比武。』
「好久不见。」
『……!!』
周围的人也全都听得出来。
乍听像是在夸奖,其实分明是在挑衅。
「最近那起掳走女子事件的主谋。」
因为若血魔的活动路线与我重合得太过频繁,很容易引人生疑。
「不可能吧。」
他们都知道我是为了结盟而去的,结果我突然带着恶心婆婆的尸体回来,也难怪他们会吃惊。
当时,他还认为我比他低上一筹。
不过后来改变了主意。
不过他很快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立刻收敛神色,开口说道。
这时,陈云辉也随意回了一礼。
原本我是打算以血魔的身份除掉铁秀莲,借此扬名。
「天啊……」
震勇心里其实很想立刻确认那些传闻究竟是真是假。
——他在看你。
司马英的传音传入耳中。
震勇皱起眉头看向布袋。
『嗯,见到了。』
「这么说,昭弟,是你把这老怪物弄成这副模样的?」
阿松听了,咧嘴一笑。
他在无双省学会了风影八类宗八类中的两门武功,实力比以前又精进了一层,因此如今颇有几分自信。
谁知道呢。
看来这几个月里,他在风影八类宗下了不少功夫。
还是说,二楼那位「烈王霸刀」震钧在背后出了力?
据说一个叫「人恶面」的人四处无差别掳走女子,因此新成立的凤凰堂也派出了人手。
毕竟那可不是别人,而是「五大恶人」之一,更是武林中屈指可数的绝世高手。听说眼前这个布袋里装着她的尸体,不吃惊才奇怪。
「恶心婆婆?」
从宋左伯、宋右贤,到「鬼杀拳魔」张文亮,所有人都是一脸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阿松将背上的大布袋咚的一声扔到地上,说道。
自从在参加武林联盟举办的大会见过他以后,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震勇隐约想起,自己来这里的路上似乎听武林联盟的人提过此事。
从那以后,只要听见关于这家伙的传闻,他便莫名恨得牙痒。
这件事还是之后再说吧。
「武林联盟?」
「『恶心婆婆』铁秀莲的尸体。」
震勇像是根本无法相信一般,顿时提高了声音。
虽然我已经尽量收敛气息,但他多少应该也听说过那些传闻。
在无双省时,他虽然也曾见过我,但他所记得的「昭云辉」,仍旧是武林联盟后起之秀论武时的模样。
跨过那道壁障之后,我已经能够大致判断出他的实力。
不过,那种百战老将般的威压依旧没有减弱。
仅仅静静俯视着对手时散发出的气势,就不逊于任何超人。
『他也在打量我。』
「烈王霸刀」震钧同样正用目光估量着我。
我已经尽可能收敛气息,但他多少应该还是看出了我的几分底细。
既然目光已经对上,总得行个礼。
我正准备双手抱拳,震勇却指着布袋说道。
「你真能确定那是恶心婆婆?」
还是不相信?
我疑惑地望向他,震勇像是完全无法接受一般继续说道。
「不是说至今为止,凡是见过恶心婆婆真面目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吗?既然如此,你又怎么知道这具尸体究竟是不是恶心婆婆?」
他这句话一出,周围人的视线也顿时集中到了布袋上。
看来大家同样在好奇,究竟是不是真货。
『还真会惹麻烦。』
让我证明?
这恐怕不太好办。
客栈里有这么多人正在吃饭,难道要在这种地方把一具血迹斑斑的尸体掀出来给他们看?
只会让场面变得难看。
「这里似乎不太合适。」
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后起之秀,竟跨过了壁障,还接连击败了「五大恶人」中的三人,这种话谁会轻易相信。
也是,若没有这等实力,当年与具济阳交手之后,又怎么可能活下来。
众人的反应,已经不像是在议论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还能怎么。
「正明道长。」
还是先向前辈打招呼吧。
如果我的记忆没错,他现在应该是三十五岁。
随后便从二楼栏杆一跃而下。
——是你认识的人?
——什么意思?
正明道长既然是武林联盟的人,为什么会和「烈王霸刀」震钧同行?
他向震钧说了一句:
原本还以为看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多少会适可而止,没想到突然来这一出。
正因如此,众人的注意力反而更加集中到了震勇身上。
『前辈希望我怎么做?』
被我干脆利落地拒绝,震勇的脸顿时微微涨红。
「……真是突如其来啊。」
是二军师司马忠贤安排的吗?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总得给自己找个像样的理由。
既然连我自己都未必会信,也没必要要求他一下子接受。
「『烈王霸刀』的孙子向小剑仙提出比武了!」
「只是稍微看一眼也……」
如今他的境界仍停留在绝顶之极,不过气息正在不断攀升,看来用不了多久便能迈入超绝顶之境。
还真是一点没变。
我传音问道。
——是什么?
这下事情倒变麻烦了。
我原以为去了无双省之后,他多少会成熟一些,没想到自尊心还是这么强。
「这些日子,你的名声倒是涨了不少。看来震某也得向昭弟讨教一招才行。如何?」
当年,他可是被称作华山派下一任掌门的人。
没错。
「嗯。那可不是比武,而是挑战。」
就算换成我,恐怕也很难轻易相信。
——那又怎么了?
「即便没有今日这一面,盟里也曾托贫道转告你,若是见到你,便请你到武林联盟一趟。贫道自己也一直想亲眼见见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这样一来,以后也不会毁容了。
他似乎是因为至今仍无法判断我的实力,想通过交手来找回自信。
具济阳在血教内战中被揭露是尊主的手下,如今武功尽废,被关进了牢里。
「梅花快剑」正明道长向我抱拳,说道。
算是相当不错。
这家伙毫无征兆地向我提出了切磋。
震勇继续说道。
『让我去武林联盟?』
「就算不提别的,当初后起之秀论武途中被干扰中断,没能与你在大场合真正分个高下,也一直让我觉得遗憾。」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悄悄望向客栈二楼的「烈王霸刀」震钧。
只见震钧的手指正紧紧扣着扶手。
这时,震均旁边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
「这可真有好戏看了。」
「前几天的事没听说吗?甘肃省北部最顶尖的后起之秀之一申吉林,被小剑仙一招就打败了。」
他强压着情绪,对我说道。
当然,他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也正因为如此,震勇的自尊心大概又被狠狠刺激了一把。
只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完好无损的脸,所以一时没认出来。
「梅花快剑」正明。
他并非这一代的后起之秀,而是十年前曾备受瞩目的「三龙二凤」之一,也是华山派「梅花白剑」昊阳真人的首徒。
多了几分从容,望向我的眼神中也同时带着精气与好胜心。
震钧向我传音。
『别因为是老夫的孙子,就想着放水。』
「真的?」
「这有什么?武人之间见面,简单交手几招当作问候,不也是常有的事吗?」
-啪!
看来最近这段时间,我因为与其他高手过招,一路打出了威名。
听说自从毁容之后,他便变得冷酷寡言,出手也极为狠辣。可如今仅从这张脸来看,给人的印象确实完全不同。
「她的模样与外界流传的并没有太大差别。你若真想看,在这里不方便,之后再给你看便是。」
小潭剑说得也有道理。
「在人家吃饭的客栈里把尸体拿出来,岂不是给掌柜添麻烦?」
我正要朝楼上抱拳,震勇忽然打断了我。
就连参加后起之秀论武,也不过是为了让孙子增长些阅历,他向来不愿卷入正邪任何一边。
「前辈……」
最近武林联盟接连办砸了几件事,司马忠贤还曾说过需要新的英雄之类的话,莫非就是因为这个?
「烈王霸刀」震钧虽然算是更接近正派的人物,却一直保持着中立立场。
所谓猛兽即便对自己的幼崽,也会严厉磨炼,大概说的就是这种人。
看着他以轻灵的身法落地,震勇开口道:
——不过你想想,你只是后起之秀的年纪,却已经被称作「八大高手」。要他若无其事地接受这种事,反而才奇怪吧,云辉。
所以才没有进一步阻止震勇。
原来没有毁容的时候,竟长得如此俊朗。
「不合适?」
他通过气感大概已经判断出我有几分实力,但似乎还是想亲眼看看我真正出手。
毕竟震勇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堂堂正正提出切磋,若现在让他收回,反而只会更加丢脸。
啊……也是。
等等。
「前辈,晚辈暂且失陪。」
还真会说些自己都未必相信的话。
『正明?』
——实力怎么样?
可看样子目的并不是单纯打个招呼。
看来那一瞬间火气又冒上来了。
「能见到近来声名最盛的后辈,实在荣幸。贫道乃华山派正明。」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也没办法。不过昭弟,我们这么久没见,不如简单切磋一下如何?」
随着「昭云辉」这个名字的声望越来越高,武林联盟似乎也开始积极关注我了。
「谁知道呢?『烈王霸刀』的孙子,实力又怎么可能差?」
一直皱着眉的震钧叹了口气,轻轻点头。
——回归前不是这样吗?
-啪。
『切磋?』
他显然已经知道,震勇的实力根本无法与我相比。
「喂,现在早就不是一个层次了吧。」
看来在同辈之中,他很难接受有人比自己更强。
认识。
「他不是『二新星』之一吗?再加上李正谦,当初三人不都以实力相近的劲敌身份扬名吗?」
此刻仍然放任他继续,也是出于对前辈的礼数,我才没有直接越过震勇去向他行礼。
当时身为南天堂堂主的他,在与「血蛇王」具济阳交手时中了毒手,整张脸被毁得极为狰狞。
「原来是『梅花快剑』前辈。在下昭云辉。」
每当历史发生改变,总会有人在不知不觉间因此得到好处。
可如今,他却与武林联盟的人待在一起。
正疑惑间,正明道长再次向我抱拳,说道。
「虽说初次相见便提出这种请求有些唐突,但贫道也想向后辈讨教一场,不知可否?」
嗯?
这又是哪一出?
震勇也就罢了,怎么连正明道长都要跟我比武?
先提出比武的震勇似乎也没料到,开口问道。
「正明道长?怎么突然……」
「震弟,莫非你以为只有你想与小剑仙过招?贫道也很想与这位近来声名最盛的后辈交手一番。」
看他的声音与眼神,简直恨不得现在立刻便与我交手。
是个好胜心相当强的人。
——他不是听说过你的实力吗?怎么还这样?
看他的眼神,我大概明白了。
比起震勇,他显得更加单纯,不过理由应该差不多。
多半只是想亲自确认那些传闻究竟有几分真假。
正派中人尤其重视辈分,而到了正明道长这种位置,想找高手比武,同样会受到辈分限制。
——也就是说,不能随便找人挑战?
差不多。
总不能跑去向武林联盟盟主,或者武当派掌门提出比武吧。
既没有合适的名分,反而很容易引来非议。
看来都打算认真打一场。
听到这话,原本兴致勃勃想去围观的人脸上顿时浮现出失望之色。
震勇的额头红得发肿,甚至微微鼓起了一个包,一边呻吟,一边晕头转向。
得让他们彻底明白才行。
「既然正明道长有意出手,那便请您先吧。毕竟您是前辈,我怎能抢在前头?」
看来是在意周围人的视线。
「你管这叫指点?」
随后轻轻弹了下手指。
「啊!」
若传出去的反倒是我会顾及对手实力,将自身压到相近的层次陪人过招,那以后只会不断招来这种麻烦事。
「都说不必了。」
看来即便是以正派「昭云辉」的身份,我也不能表现得太好说话。
正明道长哪怕多少有些挂不住脸,还是厚着脸皮说道。
看来正好碰到了他们的自尊。
正明道长咽了口唾沫,终于整理好表情,对我说道。
「再怎么说,也该讲究先后。前辈先请。」
「一起上?」
就是得让人看到这种程度,今后那些动歪心思的人才不会轻易冒出来。
「反正都是要指点你们一二,谁先谁后有什么重要的?而且两位若是联手,多少还能从中有所收获,不是吗?」
就在我思索之际,两人已经为谁先出手的问题互相谦让起来。
两人的神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倘若我的名声真的已经高到堪比「八大高手」,对他而言,这种机会自然不可能轻易错过。
「这里有后院吗?」
恐怕是。
虽说我控制了力道,但脑袋受了震荡,一时恐怕还回不过神来。
因为方才瞬间发生的一幕而短暂陷入寂静的客栈,很快又被窃窃私语声填满。
无非就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像震勇那样狼狈,所以提前叫人别去围观。
「二十出头便达到这种境界的人,以前真有过吗?」
就在这时,人群的议论声忽然大了起来。
「我只是觉得,彼此的层次并不相称罢了。」
『谁知道呢。』
「好、好……」
——真是不自量力的挑战。
「能暂借一用吗?」
-嗡嗡嗡!
「比起这个,他明明只被弹了一下,整个人却翻了两三圈吧。」
听到这话,两人的脸同时僵住,转过头来看我。
得到掌柜许可后,他对我说道。
『正派中人啊……』
邪派中人若彼此实力差距过大,除非到了非拼命不可的地步,或者双方本就关系亲近,否则根本不会主动提出比武。
『……!!』
「你说什么?」
两人这样互相推让,并不单纯只是礼数。
正准备往客栈门口走,正明道长却向一个看起来像客栈掌柜的中年人问道。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正明道长嘴巴微张,完全掩饰不住震惊。
我用郑重的语气说道。
「那你还让我们同时出手?什么比武,分明就是……」
毕竟亲生父亲是中立势力无双省的宗主,而我自己又是血教教主,若还把自己当作正派中人,似乎也有些可笑。
这是拐着弯说,想尽量避开旁人的目光。
我轻笑着跟在了他身后。
看来是下定决心了。
震勇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额头猛地向后一仰,当场向后翻滚了两三圈。
「这里客人不少,不如出去再比?」
正明道长的目光左右游移。
——你准备怎么办?
「只要别弄坏什么东西……」
可以说,都还未达到超绝顶之境。
震勇的武功与正明道长相差无几。
这时,我慢慢把右手伸到了他的额前。
见他们明明各有心思,却还在不断互相谦让,我开口说道。
事实上,彼此实力差距已经摆得这么明显,而且他也已经确定我不会手下留情,那就应该到此为止了。
-啪!
我倒希望他主动放弃,但站在他的立场上,哪怕明知会输得很难看,恐怕还是会选择挑战。
既能与实力更强的高手交手积累经验,若运气好,甚至还能借此扬名。
不能只是随便应付。
没错。
「哎哟,我们这种规模的客栈哪有什么像样的后院?不过仓房和茅厕后面,倒还有一小块后院。」
先与我交手的人,自然比后出手的人更吃亏。
「不必。震弟,还是你先。既然是你先提出比武,贫道又怎能横插一脚?」
震勇终于压不住火气,提高声音说道。
「那他怎么连这个都没挡住?」
而这样的震勇,仅仅被我弹了一下手指便落得如此下场,也就意味着换作正明道长,结果恐怕同样不会有太大区别。
倘若震勇真与我交手,至少撑过十招,打出些像样的表现,他的名声反而会随之上涨,可结果却只落得这般丢脸。
我不由得暗暗失笑。
「他不就是伸出手,在额头上弹了一下吗?」
可他既然已经以「想向声名显赫的高手讨教一招」为名提出比武,此时若就这么作罢,丢的便不只是面子了。
——所以找你切磋最容易?
「你刚才看见了吗?」
方才向我提出比武的华山派正明道长微张着嘴,掩饰不住脸上的惊愕。
简直再合适不过。
不过,我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不再把自己当作正派中人了。
「嚯……八大高手的威名果然不是假的。」
我若无其事地说道。
小潭剑咯咯笑着,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出去吧。」
「时间不多,不如两位一起上吧。」
——照你这么说,以后这种事岂不是会经常发生?
正明道长朝客栈里的人抱拳,客气地说道。
这话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了。
一到这种时候,还真是一个个心思都写在脸上。
「我从未瞧不起二位。」
「啊……」
——不过,与其落得和那家伙一样的下场,他总该放弃了吧?
结果反倒成了替我抬高威名。
因为后者能够事先看清我的实力。
「走吧。」
「就算你最近名声再盛,让我们两个人一起上,你这是在瞧不起我们吗?」
看来若我这次随便应付过去,今后还会不断有人拿这种名义来找麻烦。
我对仍旧一脸惊愕的正明道长说道。
不过,我也得借这次机会彻底把话说清楚,否则以后这种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呃……」
比起更重实际利益的邪派中人,正派中人的名誉心要强得多。
「不过是正派前后辈之间的一场小小比武,贫道会尽量不惊扰诸位。还请诸位暂时不要到后院来,多有不便,还望见谅。」
「门口人多,容易伤及旁人,就去后院吧。」
原因无他。
一直待在客栈二楼的「烈王霸刀」震钧,此刻正背负双手,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他一动身,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两眼放光。
「八大高手竟然有两位聚到了一起!」
「这下不会真有好戏看了吧?」
四周传来充满期待的声音。
我也走下台阶,向「烈王霸刀」震钧抱拳,正式见礼。
「别来无恙,前辈。」
「嗯。」
震钧轻轻点头,从我身旁走了过去。
『……』
随后,他走到还没能爬起来的震勇面前,将一只手按在他的头顶。
「呃呃呃……」
震勇的脑袋微微颤动,口鼻之间冒出一缕白气。
震钧替他化去了残留在头部的劲力。
「爷、爷爷?」
震勇终于回过神来,看清状况后,脸因羞耻而涨得通红。
他自己大概也没想到,竟然会被一根手指弹飞。
「愚蠢的家伙,啧啧。」
震勇垂着双手,倒吸了口凉气。
我本来只是不想再有人小看我,可眼下看来,似乎真把局面弄得有些不愉快了。
霸烈刀。
先是「浪王」赫天万、「鬼杀拳魔」张文亮、「恶心婆婆」铁秀莲,如今竟又轮到与「烈王霸刀」震钧交手。
那样确实不会产生太大的损害。
看到这一幕,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烈王霸刀」震钧对我说道。
「那是个很可怕的人,您没问题吗?」
「跟我来。」
『唉。』
「公子,『烈王霸刀』不是『八大高手』之一吗?」
换一种比武方式?
震钧毫不掩饰地表明了自己的本意。
「所谓长江后浪催前浪,果然不是虚言。」
『……!!』
机会抓得倒快。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能看清对手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爷爷我不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长江后浪催前浪。
在这里交手,只会让损害变得更大,实在勉强。
「烈王霸刀」震钧率先走了出去。
「若不是今日,恐怕以后便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老夫也向你讨教一场吧。」
「传闻果然是真的。」
话音刚落,四周的议论声顿时更大了。
「闭嘴。」
「烈王霸刀」震钧正在解开包裹着那柄琵琶形长刀的布。
气焰尽失的震勇深深低头认错。
「烈王霸刀」不只是武功高,阅历也深,简直像条老狐狸。
「晚辈并非拒绝,只是说自己尚且不足。」
只是他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我身上,因此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察觉。
判断得倒快。
震钧对面露惊慌之色的正明道长说道。
仓房和茅厕占去了大半,真正能称作后院的地方,恐怕连五坪都不到。
『公子,把他的气焰狠狠压下去!』
仅仅一个月左右,竟接连发生这种事,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正如小潭剑所说,震钧望向我的神情绝不是在开玩笑。
难道是为了不造成破坏,不使用内力,只比招式?
「烈王霸刀」震钧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环顾四周,皱起眉头。
震钧引以为傲的宝刀。
听起来像是在认可我,可他的气息却在逐渐变得锋锐。
不知何时,客栈里的人已经纷纷从后门涌了出来。
『行得通吗?』
后院比想象中还小。
「前辈过誉了。」
『这架势,简直马上就要出手了。』
看来还是得换个地方。
我大概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正明道长,抱歉,这次能不能让给我?」
听到这话,正明道长的脸色反倒缓和了下来。
「即便你当真如此认为,可你一招便击败了那孩子。若就这样算了,武林中人岂不是要笑话我这一脉无人?」
这可不是旁人,而是长期稳坐「八大高手」之列的「烈王霸刀」震钧主动向我提出比武,众人的目光自然全都集中到了我们身上。
『唉。』
这可算不上什么安慰。
「别想着拒绝。」
——成为强者就是如此。云辉,你的名声越响亮,今后这种事便会越多。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
「是啊。」
阿松像是担心似的低声问道。
我轻轻点了点头,走向后院。
不过,我也不能就这么爽快答应交手……
这一下,连我拒绝的由头都被他提前堵死了。
真是麻烦到了极点。
意指世代交替。
本来就狭窄的地方,如今众人又涌进来贴墙站着,空间顿时显得更加逼仄。
『我这运气也真是……』
这又不是赌上性命的生死之战,只是一场比武,再加上我还带回了比他更可怕的怪物——「恶心婆婆」铁秀莲的尸体,她对我的信心似乎变得相当强。
「爷爷……」
——看起来生气了。
「爷爷,这根本不能算正式交手。突然毫无预兆地使出招数,换作谁都会——」
不过,其中最重要的一层,便是认可。
「听说你会以气驭剑?」
这句话里包含着许多意味。
「前辈,场……」
然而,他口中却提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建议。
「前辈,晚辈怎敢接受前辈的挑战?即便不交手,晚辈如今也还远远不是前辈的对手……」
震钧伸出手,震勇绑在后腰、以布包裹得呈琵琶形的那柄刀,顿时被隔空摄物之术吸入了他的手中。
震钧收回落在孙子身上的视线,再次转身朝我走来。
「绝无此意。」
我只是朝他露出淡淡的笑容,没有回答。
似乎以为祖父是在责骂自己,他急忙辩解道。
「尽说些言不由衷的话。」
「走吧。」
-轰隆隆!
「嗯?」
既然连师门的颜面都搬了出来,我便再没有拒绝的名分。
「烈王霸刀」震钧开口道。
毕竟这是只有达到超绝顶之极的境界才能施展的手法,众人会吃惊也是理所当然。
『好窄。』
「再过十年,恐无人能做你的对手了。」
「……晚辈知错。」
这可是踏入超人之境的高手之间的较量。
也就是说,他原本对那些传闻半信半疑,如今却已经认可我足以列入「八大高手」之中。
「地方太窄,换一种比武方式吧。」
围观的人群根本压不住兴奋。
震钧指向后院,对我说道。
就在这时,司马英向我传音。
-嗖!
「这些年来,老夫见过不少人才,可像你这样成长得如此之快的人,还是第一次。」
虽说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迎接注定败局的心理准备,可现下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能让自己下台的台阶,当然不可能放过。
「八大高手之间要交手了!」
再解释下去,只会被骂得更狠。
已经没有可以脱身的借口,只能与他比上一场了。
「怎么可能!」
「晚辈怎么敢不让给前辈?」
她看起来完全不担心。
若真正交起手来,仅仅余波便足以将周围夷为平地。
这么好的热闹,谁会愿意错过。
「……会。」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正疑惑,震钧微微一笑,说道。
「正好。老夫也修炼以气驭刀十余年了。」
-嗖!
震钧的手离开霸烈刀,刀身随即自行飞上半空。
那般自然地悬浮而起,看来确实如他所说,经过了相当长时间的修炼。
完全不借肉身之力,纯粹施展以气驭刀,我还是第一次见。
「喔喔喔喔!」
「以气驭刀!」
「『烈王霸刀』竟然会以气驭刀术!」
围观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连我都忍不住心生赞叹,更何况旁人。
南天铁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云辉,我准备好了。』
他早已急得恨不得立刻飞出去。
既然局面都变成这样了,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这样一来,就成了南天铁剑与震钧的以气驭刀之间的较量吗?
-锵!
南天铁剑脱鞘而出,飞上半空。
话音刚落,悬在空中的霸烈刀与南天铁剑同时动了起来,在半空划出绚丽的轨迹,激烈碰撞。
听到这话,震钧的眉间顿时阴沉下来。
「什么?」
可实际发生的情况,却与他的预想截然不同。
「就算他跨过了壁障,『烈王霸刀』可是几十年前就已经达到那个境界了。」
随着震钧催动内力,他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一粒粒沙土随之浮起。
「比内功的话,肯定是他吃亏。」
看来他确信自己的祖父必胜。
并不是顾及我,而是在说如果水准还达不到这个程度,就干脆放弃。
「若只是比拼以气驭刀剑的招术,无法直接打击对手,所以便再加一项吧。」
「若觉得困难,只比以气驭刀剑之术也无妨。」
我将原本只提到六成的内功,一口气提升到了八成。
「听说你被称作『小剑仙』,看来果然自信非凡。好,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来吧。」
看来他觉得我是在反过来挑衅他。
「前辈,可以再用力些。」
但若一边施展以气驭刀剑之术,一边同时进行内力比拼,精神势必会严重分散,内力比拼时也不得不因此出现动摇。
听到这话,震钧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看到这一幕,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所谓内力比拼,就是两人双掌相抵,单纯比较彼此功力的高低。
……这分明就是挑衅。
震钧用比方才更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也随之继续加力。
震钧直直看着我,说道。
-啪嚓!
震钧脸上满是自信。
可如果只比拼以气驭刀剑的招术,胜负便会变得相当模糊。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在内力比拼中,自己竟然压不动我。
吸收了「恶心婆婆」的内力之后,我也正想知道如今自己的内力修为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晚辈倒是无妨,不过前辈真的没问题吗?稍有不慎,可是会受内伤的。」
「厉害!」
显然打算凭借压倒性的攻势,一举分出胜负。
与此同时,震钧也运起了内功。
看来他本想骤然提升功力,让我措手不及。
所谓比武,即便不杀死对方,最终也还是以制服对方来决定胜负。
这话并非没有道理。
他对我说道。
我看着惊讶的震钧,说道。
震钧将双掌朝向我。
众人都认为,这种比法对我不利。
在围观众人的起哄下,比武的气氛愈发高涨。
-嗡嗡嗡!
-嗖!嗖!
这一幕再次令众人发出惊呼。
这倒正合我意。
「天啊!」
「竟然是以气驭剑与以气驭刀之间的对决!」
「『烈王霸刀』竟然在内功比试上被压制了!」
身为孙子的震勇也望着我,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似乎打算在这里彻底展示自己的优势。
「嗯,那便开始吧。」
『……!!』
『这是要把比试的层次再提高啊……』
「这辈子居然能亲眼看到这种东西,真是死而无憾了。」
周围随即传来一阵议论声。
「前辈打算再加什么?」
似乎觉得这样下去不妙,他再次提高了功力。
刹那间,震钧的脸涨得通红,手腕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下一刻,震钧扎在地上的双脚竟一点点向后滑去。
然而下一刻,震钧的双眼却猛然睁大。
「好。」
「以气驭刀剑之术有多耗费心神,你也清楚。我们一边操纵兵器,一边比拼内力如何?」
我也向前走去,与他的双掌相抵。
我以有些为难的语气对震钧说道。
震钧走到我面前,说道。
我原以为他会慢慢提升功力,可看起来,他似乎一开始便提到了七八成。
这可真让人为难。
「连内力都一起比的话,『小剑仙』不是很吃亏吗?」
「你!」
「喝!」
『那就认真把内力提起来试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