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话 三皇子
《绝对剑感》 · 僩㳞月夜 · 9387 字
这情况实在有些棘手。
才刚抵达,三位皇子之一的郢王竟然便亲自来找我。
这样的话,即使不想卷入也无可避免。
伏在旁边的副使高祖泽悄悄抬起头,向我使了个眼色。
像是在提醒我别忘了他先前的叮嘱。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眼下与郢王把关系弄僵,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还是尽量和气应对为好。
先前的招呼被打断了,于是我向郢王抱拳说道。
「拜见郢王殿下。」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大喝。
「放肆!在殿下驾前竟敢不跪!」
洪亮的声音中蕴含着强大的气息。
我朝那边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灰色武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
从气感上判断,他拥有绝顶之境的武威。
因为是第一次见到的面孔,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在大沇帝国皇子殿下面前,怎敢如此无礼……」
他的话还没说完,郢王便抬起了手。
意思是让他住口。
『你可能不知道,帝国即将陷入混乱。』
副使高祖泽先前所担忧的,就是这个吗?
他是武林联盟第六长老,在正派之中亦是位居前列的剑客。
听到这话,那名护卫最终低头赔罪。
「承蒙殿下如此看待,在下感激不尽。」
说不定武林联盟便想利用这一点,让晋王介入此次审理。
「帮忙?什么意思?」
『这一点在下已经听说了。』
副使高祖泽早已告诉我,三位皇子都对此事颇感兴趣。
我甚至从未想过,对方会提出让我和血教一同归顺。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知道你为了不与官府冲突而应了都督府的传召。」
听到我的询问,耳边忽然传来了郢王的传音。
『可你们毕竟也有教义,不是吗?』
「殿下此言何意?」
与担忧相反,郢王比我想象中更加开明。
还是因为他对「武」有着强烈向往,才会如此?
如今从武林联盟一直牵扯到皇子,局面已经变得愈发难以控制。
他似乎在说现任皇帝病情加重。
但他提这个的意图是什么?
那名被称作贾护卫的人大步走上前,开口道。
特意用传音告诉我这些,大概是不想让旁人听见。
此人虽性情豪爽,对邪道之人却向来毫不留情。
『殿下究竟想要什么?』
回归之前,我也曾见过他几次。
『本教更接近武林门派。』
「本王是说,要替你消除那份不安。」
我向郢王抱拳,说道。
『还请殿下明言。』
连副使高祖泽都知道这些,郢王这种身份的人若有意调查,自然也不会不知道。
「……属下惶恐。」
『哪里不同?』
『!!!』
没想到他竟怀着这样的想法,这倒令我颇为意外。
「既然今日与阁下结下了这份缘,本王打算帮你的忙。」
我叹了口气,传音问道。
护卫?
『本王认为,这个要求对你而言也并无坏处。』
「哈哈哈。本王原本还好奇,这血教之主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还挺谈得来,如此甚好。」
替我把嫌疑压下来?
郢王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让我有些在意。
就在这时,郢王说出了一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话。
不过,副使高祖泽稍稍抬头看向我时,神情依旧不太好。
「倒是与本王听说的很不一样。」
不过,比起这一点,更令我在意的是,他是一名道人。
『!?』
他为何那样?
我先划清了界线。
都督府那边本就已经将物证全部清除,如今真正的问题并非嫌疑本身。
连一名护卫武士都拥有相当不凡的武功,足见郢王对「武」确实十分感兴趣。
「谁让你擅自出头了,贾护卫。」
「无妨。护卫一片忠心,在下又怎会因此见怪。」
『是说要我们归入殿下的麾下吗?』
我本能地觉得与这位郢王牵扯上,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
「听说你是因为涉嫌违抗国令而被传召。」
『除了本王之外,两位皇兄也在此地。』
「在下不太明白殿下的意思。审理尚未开始。」
『一旦开始审理,两位皇兄会在旁听审。』
『既然如此,你应该也明白了。如今这里还有武林联盟的司马军师,以及全真教教主「天遁剑客」万宗真人。』
听说这里有武林联盟的军师,我本以为会是第三军师白蔚向,没想到是司马仲贤。
『有关。父皇和历代先帝都遵守了那个条约。不过,晋王兄长的想法不同。』
郢王继续向我传音。
有些出乎意料。
「那项嫌疑,本王以自己的权力替你压下便是。」
听我这么说,郢王眼中闪过了一抹异色。
郢王笑着对我说道。
看来他事先做了不少准备。
司马军师?
「正道武林联盟那个司马军师曾对本王说,血教和邪派武林人士大多凶暴无知,缺乏品格,让本王最好不要接近。」
「可是殿下,此举有辱皇室……」
他大概以为我不知道,所以也没把这个事实直接说出口。
与先前那副友善的模样不同,似乎显露出了什么私心。
『本王正是想向你提出对等的条件。』
「……是的。」
「我们之中,性情更加自由不羁、对自身欲望更加坦率的人确实不少,但这并不意味着无知或没有品格。」
『皇兄想整顿那些会危害国家的武林人士。』
「殿下!」
这时,郢王对我说道。
至于他对郢王之外的其他皇子究竟说了些什么,也不难想象。
厚望。
虽说官府与武林之间订有约定,但高官与皇室之人中,不愿接受这一点的也大有人在。
全真教教主「天遁剑客」万宗真人。
『这似乎与此事无关。』
「看你这样子,确实如此。」
『本王向来爱惜人才。所以,本王想将你与血教,一并收入本王麾下。』
副使高祖泽曾说过,晋王崇尚道教。
『晋王兄在审理时,必定会把其他事情一并牵扯进来,借机逼迫你。到了那时,你希望与官府维持和睦关系的愿望,恐怕就难以实现了。』
看来那人是负责护卫郢王的。
「够了。本王都说了无妨,你为何擅自出头?况且武林人士自有武林人士的规矩,你又何必强迫于他?」
『自金上帝以来,官府与武林签订条约,无论正邪,只要不越过条约规定的界限,官府便一直放任你们自行其是。』
「呵呵呵。若是如此,你的这番打算恐怕就要落空了,也无妨吗?」
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正是。武林联盟似乎对晋王兄长寄予厚望,一直在支持皇兄。』
「还望理解护卫的无礼。皇室的规矩本就是如此。」
而这,竟还算是「对我并无坏处的要求」?
若没有这些皇子,本来根本不至于如此棘手。
可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也就是说,除了与大沇帝国维持友好关系的正道武林联盟之外,其余武林势力都将被镇压,就像金上帝时期那样。
『晋王殿下对道教格外看重,曾数次向陛下奏请,禁止国教之外的宗教。尤其像血教这样的教派,在他看来更是彻头彻尾的异端。』
我轻笑一声,说道。
这是无法否认的。
「殿下的好意,在下感激不尽。不过正如殿下所说,我既是为了与官府维持和睦关系才接受召见,自然也会接受审理。」
感觉事情进展顺利。
「殿下所指何事?」
我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武林联盟认为晋王将会登上皇位。
毕竟他是皇太后所生,他们会作出这种预测也很正常。
而他们与官府积极结交,也并不只是为了眼前利益,更是为日后做准备。
——那晋王以后会当皇帝吗?
遗憾的是,不会。
武林联盟这次算是彻底押错了。
晋王虽是皇太后所生,最终却没能成为皇帝。
——咦?那……
小潭剑正要问我其他事情,可郢王的传音先一步钻入了我的耳中。
『如果你和血教归顺本王,本王会给予你承诺。』
『殿下指的是?』
『不是说了是对等的条件吗?既然晋王兄长庇护正派与武林联盟,那么本王便会站在血教一边。』
『……殿下是要支持我们吗?』
『不错。你只需阻止武林联盟不自量力地支持晋王兄长即可。若能做到,等本王不久之后登上万人之上的位置,武林联盟便会永远从世上消失。』
郢王毫不掩饰自己的抱负。
说到最后,他已经明显流露出了对皇位的欲望。
如果提议能顺利实现,这绝对不是坏事。
——他提出了什么条件?
我简要地告诉了小潭剑。
三位皇子之中,他是最为放浪不羁的一个。
「好吧,给你一天的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希望你最终能作出一个对你与血教都有利的选择。」
「你是谁?」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答道。
『确实如此。』
面对他,我微笑着说。
如果按照郢王所说,似乎是这样,但武林联盟真会那么容易受人摆布吗?
即便晋王成为皇帝,武林联盟也必须继续与官府维持关系;若是郢王登基,我们这边同样也得一直与官府保持联系。
「在下乃血教教主。」
敞开的衣襟下,胸口肌肉犹如雕刻而成一般清晰。
说完,郢王转身沿原路离去。
『殿下不是说过,只要您出手,便能撤去嫌疑,连审理也一并取消吗?』
似乎还在喝酒。
戌时末。
他容貌俊美,长发向后束起,脸上微微带着醉意,以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望着我。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出现在他的官舍。
「庆王殿下。」
这绝不是可以轻描淡写看待的事情。
「单独谈?」
『无论哪一方登上皇位,武林都将与以往不同。』
他说庆王不仅是三位皇子之中最为残暴之人,性情又极为乖戾,根本猜不到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最好不要与其打交道。
「没什么好处的谈话。」
所以副使高祖泽特意叮嘱我,晋王与郢王尚且罢了,唯独不要去找庆王。
——你确定将来当皇帝的,是这个浪荡子一样的家伙?不会是你记错了吗?
想正面通过他们进去,恐怕并不容易。
「自当如此。」
「你是因为有嫌疑才被召到这里的。明日审理之前,不能离开右军都督府,还是自重些吧。」
听到我的话,庆王嗤笑了一声。
高祖泽叹了口气,警告我。
听到这句话,庆王俊美的眉间立刻皱了起来。
郢王要我成为他的属下。
-哐啷!
我微笑着回答。
『一天?明日正午便要开始审理,来得及吗?』
听到我的呼唤,原本正解开歌妓衣襟、手里端着酒瓶的青年转过头来。
『乍听之下确实如此。』
「你问这个做什么?」
突然。
庆王从白天开始便出去在附近游荡,一直饮酒到现在,还听说召来歌妓寻欢作乐。
听我这么说,郢王点了点头。
听到这句话,郢王的一边眉毛微微挑了起来。
嘴上虽然这么答应,我却并没有打算老老实实待着。
可我偏偏必须见他。
所以才要去找他。
「明日就是审理之日,恐怕很难就这么回去。」
『还请给我一天时间考虑。』
听说庆王已经回到了右军都督府的官舍住处,我正朝那里赶去。
我轻笑一声,说道。
——为什么?
——这不是挺好的吗?以后与官府出了问题,郢王会替你撑腰;武林联盟若支持晋王,你们正好也支持郢王。
——武林联盟那些家伙会接受这个吗?
说着,我向庆王迈出了一步。
见他一脸疑惑,我反问道。
「只是问问。」
郢王离开后,副使高祖泽站起身,对我说道。
他与晋王不同——晋王正与全真教教主万宗真人一同研读道家经文,在住处打发时间;也与郢王不同——郢王整日都在演武场习武。
「没有好处?」
我也这么认为。
看来他对我们方才的传音内容十分好奇。
没错。
「不会耽误太久。只求殿下给我一点时间。」
——真厉害。
如此一来,自金上帝以后订立的那份条约便会逐渐名存实亡,武林也会越来越深地受到官府影响。
-嗖!
不知道。
「高兄,庆王殿下如今在何处?」
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打算怎么办?不管真相如何,如果现在拒绝,这个郢王会不会立刻变成敌人?
又或者,郢王也可能是在骗我。
——那是什么意思?
庆王喝了口酒,说道。
然后他对我说。
副使高祖泽之前的担忧,已经变成了现实。
「到底还是出了这种事。郢王是个固执的人。你们究竟谈了些什么?」
郢王问我。
然后他又拿起酒瓶,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然后将瓶子粗暴地扔在地上。
于是小潭剑说道。
这人就是庆王?
郢王脸上的笑容。
-咻咻咻咻!
——这意味着失去了自由吗?
因为……
他企图用甜言蜜语说服我,但一旦成为手下,便再也无法轻易脱身。
『你打算怎么办?』
比我想象中还要俊美得多。
庆王所在的官舍那边很热闹。
随后朝一处灯火明亮的地方而去。
『但实际上没有这么简单。』
『一旦与官府结盟,你以为能轻易脱身吗?』
「只是想与庆王殿下单独谈谈,所以前来拜访。」
当天深夜。
那边隐约传来女子的笑声。几名歌妓正陪着一名醉醺醺的男子饮酒。
『那么,便向本王效忠——』
归根结底,无论晋王还是郢王,都是想先按照自己的需要利用武林,随后再将其彻底纳入麾下,继续使唤下去。
「什么?」
看起来像是庆王的随从之人,也一同坐在那里喝着酒。
「明日就要因为违抗国令之嫌受审的人,竟然深夜闯入本王的住处,胆子倒是不小。」
「看来我喝多了,本王与你大概没什么可谈的。回去吧。今天本王心情不错,肯让你就这么离开,你该谢恩才是。」
官舍的正门由官兵把守。
他似乎认定,无论如何我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我施展风影步,越过了官舍的围墙。
如果一直待在这里,谁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
『多谢殿下厚爱。的确是个令人心动的提议。』
或许他们为了避免吃亏,已经另外与晋王谈妥了条件。
仿佛从阴影里冒出来一般,十名黑衣蒙面人突然出现,挡在我面前,同时拔出刀剑。
每个人看起来都颇有身手。
被蒙面人护在身后的庆王开口道。
「别越线。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该不会想触怒本王吧?」
我扫视了一眼那些蒙面人。
他们全都神情戒备,目光死死盯着我。
「不要妨碍我,先睡一会儿吧。」
「这家伙现在在说什么……」
-咚!
一名蒙面人正想说些什么,却随即倒在了地上。
而且倒下的还不止他一个。
-咚!咚!咚!
另外九名蒙面人也握着剑与刀准备冲上来,却接连倒了下去。
庆王用锐利的眼神盯着我,问道。
「……你做了什么?」
「只是让他们睡一会儿。」
「让他们睡着了?」
听我这么说,庆王哼了一声,用手背抵住自己的额头。
似乎醉意仍未散去,他脸上泛着红晕,半眯着眼看着我,开口道。
「本王是醉了看花眼了吗?还是说,这也是某种武功?」
「你把本王至今所做的一切全毁了。好不容易才……」
「什么?」
是啊。
「殿下指什么?」
裙子里面,最适合藏兵器了。
「看来是施了类似邪术的东西啊。」
庆王看到我,咋了咋舌。
我微微一笑,说道。
「你做了件蠢事。」
「已经展示过了。」
她们都没有内力,若不强行摇晃唤醒,至少一刻钟之内是醒不过来的。
——要走吗?
可他却对这种能力的本质产生了兴趣。
真是个奇怪的人。

「因为这不是武功,只是一种小伎俩,所以我才这么说。」
——为什么要走?
「现在能和殿下对话了吗?」
庆王方才以目光示意的地方,有蒙面人在四处张望。
盘子摔碎,酒壶滚落,一片狼藉。
『不,怎么可能。』
仍在笑着的庆王又拿起一壶酒,直接对着壶嘴灌了起来。
一茶顷后,我再次出现在仍坐在桌案前喝酒的庆王面前。
似乎另有含义。
原本颇为失望的庆王神色一变,显出了兴趣。
庆王张开双臂说出这句话,在他周围的歌妓们顿时吓了一跳。
——又不是斜视,眼珠子乱转什么……
「他们之所以离开,是为了各自回去禀报不同的事情。」
「你能让这里的姑娘们也睡着吗?」
既然如此,就配合他演下去吧。
「……什么意思?」
我的话音刚落,那些原本瞪着我的歌妓同时倒在了桌案上。
听他这么说,我看向那些歌妓。
『有人在监视庆王。』
先别说话。
「都说你是血教教主,脑子倒还算灵光。可惜脑子虽好,你这愚蠢的举动,却让本王此前所做的一切准备全都前功尽弃了。」
先去把那些人也弄睡再说。
——越来越熟练了啊。
『那些人不是殿下的手下吧?』
「哼嗯。」
翻过墙后,我迅速移动。
『本来想直接让他们睡着,但我又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对此,我若无其事地回答。
「什么意思?」
——人类,你到底还在期待这种家伙什么?
——什么?
然后对我说道。
「小伎俩?」
「您怎么能说这种话!」
听到我的传音,庆王的眼珠上下动了动。
小潭剑与血魔剑同时咋了咋舌。
庭院南面,以及西北面。
毕竟,一个对我怀有戒心的人,本就会自然而然地盯着我的眼睛。
庆王一直喝酒、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应该是在告诉我:那些人正看着这里,让我先离开。
——这家伙做派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酒鬼。
我没有必要特意向他解释幻意眼。
这是什么意思?
——你打算做什么?
「我让那些监视者以为,我是奉其他皇子之命而来的。」
那些人似乎并不像蒙面人或歌妓一样,是庆王自己的手下。
一般来说,得知让人睡着的技艺,不是会对这种能力心生戒备,就是只觉得新奇。
「监视的人都已经退下了,现在可以放心说了吧。」
「哈哈哈!不过就是睡着而已,有什么好怕的?来,试试看。」
正在饮酒的庆王,眼珠缓缓转动,看向了某些方向。
她们的手正缓缓伸向裙摆内侧。
听到这句话,那些歌妓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我还以为殿下带来的是寻欢的歌妓,看来并不是。」
「你是觉得我醉了,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吧。」
我以幻意眼的第三阶段,让那些监视者看到了幻象。
即使不特意要求对方看看我的眼睛,也能自然地引导对方看过来。
庆王的嘴角扬了起来。
我的问题让庆王轻笑了一声。
「殿下果然与外界传闻中的样子大不相同。」
「殿下不必担心。」
「只是小伎俩而已。」
「殿下是说,为了消除另外两位皇子的戒心,才一直装作沉湎酒色吗?」
——不对劲。她们的手为什么都往那里伸?
也许是因为本就是绝世美男子,他的一举一动看起来都像画一般。
这种人,真的只是个纨绔子弟?
若我全力施展风影步,不是相当程度的高手,根本不可能以肉眼捕捉到我的身形。
他们都急匆匆赶回去了,究竟会怎么理解,等明天便知道了。
「看来你是不打算再展示那些杂术了?」
听到我这么说,庆王眯起双眼,一边喝酒一边说道。
——更好的办法?
一茶顷,顾名思义,不过就是喝一盏茶的工夫。
庆王像是在咀嚼我的话似的低声念了几遍,随即轻笑一声。
「连碰都不碰,就能让人睡过去,这也叫小伎俩?看来传闻邪派中人不同于正派,尤擅各种杂术,并非空穴来风。」
这样一来,在两边看来,我接触的便不是庆王,而是另一位皇子。
我没有否认。
听说我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处理掉了那些监视者,他是觉得意外吗?
庆王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将稍稍散乱、垂落出来的头发向后捋去,又放下了手中的酒瓶。
「殿下!」
「担心?」
庆王神情微微僵住,压低声音斥道。
郢王派来的监视者,看到的是我与晋王在一起;晋王派来的监视者,看到的则是我与郢王在一起。
「就当作我像让这里的人睡着一样,对他们施了些催眠的小伎俩吧。」
「还真够固执的。」
她们外表虽然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可那细微的动作,却与训练有素的刺客十分相似。
庆王皱起眉头。
我看着庆王,连连摇头,露出失望的表情,随后抱拳转身。
-咚!咚!咚!
我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她们脸上,而是看向她们的手腕、手背,以及她们细微的动作。
庆王直直盯着我,说道。
「你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与本王说话,究竟有何意图?」
「我需要庆王殿下的帮助。」
「帮助?」
听到我的回答,庆王不知觉得哪里好笑,咯咯笑了起来。
笑了好一阵,他才对我说道。
「是为了明日的审理?」
「是的。」
「看来你是担心自己率领的血教与官府纠缠上啊。」
明明还在装着一个沉醉酒色的浪荡子,他却已经将整个局势掌握得一清二楚。
果然是个一直在隐藏真正自己的家伙。
庆王连连摇头,指着自己的脸说道。
「看来你对本王所知甚少。一个废妃之子,又是个沉湎酒色的王,能有什么力量?」
他是在故意贬低自己。
「不管你期待什么,本王都没有力量帮你。」
「殿下还真是把自己藏得很深。」
「为了活命罢了。不管你期待什么,最终都会失望。」
看来他是打算继续装到底了。
既然如此,也只能这样了。
「夜已经不长了,那我便开门见山地说。」
「为什么这么说?」
随即,一个藏在那边的人现出身形,手中捧着一只陈旧的长匣走了出来。
果然还是无法说服他吗?
「留意官府?」
「妖剑。」
「真是可笑。既然争取到了那般自由,就管好你们武林自己的事情便是。为何还要插手官府之事?」
话音刚落,庆王浓重的一边眉毛猛地挑了起来。
「不错。」
「若本王保护你,反倒会成为晋王与郢王的眼中钉。为了你而承担这些,代价太大了。」
然后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庆王和郢王一样,修炼了武功。
「本来并不想插手。只是本教的宿敌武林联盟一直与官府结交,又不断使些手段,我才无法一直袖手旁观。」
但我故意没有说破。
但他同样是一个警惕心很强的人,一直隐藏在沉迷酒色的外表下,说服他并不容易。
「不划算的交易,只要补足差额就行了。」
我故意装作有些遗憾、准备退让的样子,缓缓抬起双手,正准备抱拳。
「殿下身边的人,耳目倒是很灵通。」
听我这么说,庆王连连摇头。
晋王与郢王试图凭都城防卫军和禁军阻挡,却最终失败。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与之前判若两人。
当然。
以内力散去醉意后的庆王,与方才满面酒红时相比,显得格外沉静。
庆王听了我的话,嗤之以鼻。
如今,他恐怕已经掌握了北方防卫军,以及五湖都督府这两支军队。
庆王抱起双臂,对我说道。
「要是殿下愿意坐视晋王势力继续壮大,那我也无话可说。」
「这是什么?」
「这是事实。本教对官府之事本无兴趣。只是晋王殿下一旦继承大位,对本教而言便是最糟糕的局面,因此我们自然只能关注另外两位皇子殿下。」
我从容答道。
第一次见到他时,我便从那发达的肌肉以及刺激气感的气息中察觉到了。
「借口倒说得像模像样。」
如果让他知道我连他手里的所有牌都一清二楚,庆王反而会将我和血教视作危险的存在。
「殿下既说自己没有力量,那为何还不断派人接触北方那支为了抵御山族与大匈族而设的三十万防卫军?」
「所以你是向郢王请求了一天的宽限,然后来找我的。」
情报就是武器。
「……」
一直盯着我看的庆王开口了。
回归之前,皇帝突然驾崩,葬礼期间,北方三十万防卫军,以及五湖都督府两军共二十万兵力,向都城进军。
「本王问你是如何知道的,你不回答吗?」
「希望殿下出力,让明日的审理平安结束。」
「金上帝订立的条约,当今圣上一直遵守得很好。可一旦下一任帝位临近,武林也不得不提高警惕。」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吗?
但同样的情报,如何使用、如何透露,都会令局势发生变化。
「正是。这对殿下而言同样没有坏处。若审理结果对本教不利,令本教受到影响,武林联盟便会更加卖力支持晋王殿下。」
看他的表情,与刚才截然不同,显然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其实,为了不触动他的戒心,我并没有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庆王开口说道。
「我会谨记。」
「官府会戒备、监视武林,武林自然也能反过来留意官府。」
『他在排出体内的酒毒。』
「你想要什么?」
「开门见山?」
这时,庆王嘴角微扬,说道。
——他在做什么?
——他真是刚才那个醉鬼?
庆王脸上笼罩起一层浓重的阴影。
必须只透露到不至于引起未来皇帝庆王戒心的程度。
气氛与此前彻底不同了。
『没错。』
「怎么看都不划算。」
「本王不过是让你知道,本王同样一直看着这一切。」
「此话怎讲?」
「……?!」
他应该是惊讶于我竟然知道这件事。
不能逼得太紧。
所以我只点到为止,说成「不是一直在与北方防卫军接触吗」。
那匣子的长短与厚度,刚好足以容下一柄剑或刀,外面密密麻麻贴满了黄色符箓。
面对我的询问,庆王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声音中流露出的傲气与威严,让我感到惊讶。
作为未来的皇帝,我本想与他保持良好的关系。
听到我的话,庆王又连连摇头。
这种时候,进退拿捏才是关键。
庆王朝官舍住所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也就是说,要本王牵制晋王与郢王。」
——他会武功?
「你的意思是,保护你和血教,就是牵制晋王和郢王的方法吗?」
——动脑筋也是件辛苦的事。
即使武功不如郢王,也达到了足以被称为一流高手的程度。
很快,庆王的身体散发出淡淡的蒸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