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话 月老
《绝对剑感》 · 僩㳞月夜 · 1.2万 字
随着掌控封林谷的霸雄死去,结果不出所料。
这些无法使用内力的人全部投降了。
杀了首领,一切都迎刃而解。
虽然我说要作为王统治这里,但其实我并不打算和他们一起生活,所以便将有水潭的洞穴作为了据点。
他们似乎很高兴。
看来,他们似乎很怕我会留下来与他们一起生活。
其中似乎也有一些原本便厌恶霸雄之人,因此毫不掩饰地向我示好。
——这些家伙真没义气。
听到小潭剑的话,我不禁笑了。
这种地方哪有什么义气。
被困在这里的人,甚至比外界之人更加计较蝇头小利。
只要没有损害自己的利益,即便首领死了,也不值得悲伤,更没有替他报仇的必要。
——一有机会,他们也可能从背后捅你一刀。
只要我稍有破绽,他们就完全有可能这么做。
所以我才选择这里。
至少与不知何时会改变心意的人相比,人面紫眼蛇反倒更可靠。
「搬到这里可以吗?」
「可以了,放在那边吧。」
男人们来回搬运树根捆。
当然,不止这些。
——你离开后,他们肯定又会恢复原样。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会与血教结下这般难以割舍的深厚缘分。
那家伙似乎也十分喜欢,每当我唤它的名字,便会显得很高兴。
「再等一下。」
『真可惜。』
「昭公子在吗?」
——疯老头可能在到处找你。
听见那恳求般的声音,我苦笑着俯下身子。
我倒立着做起了俯卧撑。
在外面称呼我为昭公子的男子,极其畏惧人面紫眼蛇紫昭。
妹妹身在衡山派,倒没有太大的不安,但我们这一边的首领——也就是我——突然失踪,如今恐怕正处于相当混乱的状态。
最近,它迷上了接住我扔出的烤鱼来吃的游戏。
不止是司马英,还有妹妹昭莹莹和血教也让我担心。
怎可能不担心。
——你说什么,混账!
随着我杀死占据树根洞穴的霸雄,并成为这个洞穴新主人的消息传开,陆续有几个人前来找我。
其实,他心中应该很乐意。
乍听之下似乎是在威吓,可若说那其实是它像猫一般发出的呼噜声,有人会相信吗?
——看来你有很多担心的事情啊。
准备得已经足以让我像个人一样生活一个月。
紫昭是我给人面紫眼蛇取的名字。
——他常来啊。
水潭前方传来了仿佛野兽低吼般的声音。
浸透全身的汗水,一滴滴落在洞穴地面上。
-咕噜噜噜!
是熟悉的声音。
以她的性情,即便瞒着父亲跳下来也并不奇怪,不过或许是司马错一直守在她身边,那种事情并未发生。
——女人?
洞口外,露出了一张长着络腮胡子的脸。
恶缘转化为深厚的缘分,本就绝非易事。
因为她是有正统性的继承人。
——牙龈?
——这都安置起家当来了。
那便与我无关了。
『不知道司马姑娘过得如何。』
——才不会那么容易。
反正我只打算撑过一个月便离开,今后应该也不会再与他们发生冲突。
两柄剑又吵起来了。
「昭公子,可以请您出来一下吗?」
起初,我只觉得身为首领的霸雄毫无存在的必要,但听他们说,正因为有霸雄,树根才没有遭到毫无节制的消耗。
「好的。」
我打算趁此机会,在洞穴中锻炼外功,同时寻找修炼念的方法。
衣食住的问题解决以后,我开始担心司马英是否安好。
不借助内功或先天真气,仅锻炼肉体,这是自倒挂在山上以来久违的体验。
「在。」
『罢了,他自己应该会处理好。』
它发出特有的声音,向我撒娇。
我一边做着倒立俯卧撑,一边陷入沉思。这时,洞穴外传来了人的动静。
小潭剑提到的那个家伙是刚离开洞穴的甲灿。
——不觉得恶心吗?
听到南天铁剑感慨万千的声音,我不禁失笑。
『试着适应吧。』
我将它紫色的眼睛与自己的姓氏合在一起,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大家都身处为了活命而挣扎的境地,做得太过未免刻薄。
过去的我绝不会相信,但现在看来,确实可能如此。
所以,他连一步都不敢踏入洞穴。
『应该庆幸吗?』
所以我嘱咐甲灿,继续履行这种职责即可,但不得再向封林谷中的人索取荒谬的暴利。
我把他当作我的代理人。
它是在向我讨要关注。
正如血魔剑所说,如果消失的我不再出现,最终只能将原本的首领白莲荷作为替代。
起初,他大惊小怪地推说自己做不到,可我扬言,倘若他出事了,便会追究其他人的责任,他这才装作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倘若人们消耗树根的速度超过其生长速度,树根很快便会枯竭。而霸雄掌控此地之后,才得以控制树根的消耗量。
——这也是缘分啊。云辉。
没过多久,水潭洞穴便变成了一间颇像样的房间。
我又不会在这里待上多久,收什么手下?
名叫甲灿的男子朝我躬身行礼,说道。
我从倒立姿势翻身站稳,喊道。
「等一下,紫昭。」
修炼还没结束。
白惠香?
——该不会被那个狐狸精趁虚而入吧?
——也是。
我一直都待在这里,怎么可能不在。
有师父解岳天在,还有另一位尊子「乱魔刀帝」徐葛魔,以及三名血星作为战力,怎么可能如此轻易便被击败。
-咕噜噜噜。
正如小潭剑所言,其中几人曾表示想投到我的麾下,但都被我拒绝了。
只是我失踪得越久,他们选择以牙龈代替牙齿的可能性便越高。
眼下应该还不至于如此。
除了用树根编成的地席之外,还有不少足以方便起居的物件。
——真麻烦。
至少眼下,不要在我面前做出这种事即可。
如此一来,时间应该也会过得更快。
就这样,五日过去了。
那是人面紫眼蛇翘起尾巴发出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是否会有什么事需要吩咐他们。
事实上,我将霸雄使用的东西全都搬了过来。
——是在说那个女人吧,人类。
他们说的没错,我与这名男子结下关系,是两日前的事情。
我虽没有与那家伙共用这些东西的意思,但总比接下来一个月都蜷缩在光秃秃的地面上睡觉要好。
——应该又是来讨鱼的吧。
——名叫白莲荷的那个女人,小鬼。
即使回归重生,命运依旧难以预料。
只要我还在这里时能够守住规矩,等我消失之后再发生什么,便不再是我的责任。
「倘若公子有任何吩咐,随时都可到树根生长的洞穴来找属下。」
毕竟,确实需要有人管理树根。
——那家伙可信吗?
以这个姿势,还得再做一百次左右。
「呼……呼……」
虽然不知道内功如何,但如果能使用先天真气,便可以借助「天玑」重温血魔的武功,进行心象修炼了。
即便身处洞穴之中,只要有人聚居,便少不了所谓的传闻。
『嗯?』
他们在洞穴中生活已久,各种东西都做了出来。
——和那些带虫子来的人类相比,他们还算好了。
『呃。』
他们还真喜欢抱怨。
正如血魔剑所说,有几人想从我这里得到鱼,便试图以物易物,拿来死老鼠的尸体,或将虫子密密麻麻地串在木签上。
我一点也不想接受,便直接将鱼白送给了他们。
『反正鱼多得是。』
我转头望去,洞穴石壁旁生着火,那里悬挂着十余条正在熏制的鱼。
起初我还担心鱼不会继续游入,可人面紫眼蛇紫昭钻进水潭底下的洞口又出来之后,潭中便像是下过一场鱼雨般,重新挤满了大量鱼儿。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数量减少。
我朝洞口大喊。
「需要鱼吗?」
那名络腮胡男子,也是曾经向我讨鱼的人之一。
不过,与其他为自己索要食物的人不同,他是为了被称为「月老」的人而来。
「月老」是封林谷另一派系的首领。
络腮胡男子说,他们的首领病情恶化,已命不久矣,临死前想要吃一次鱼,所以才前来找我。
因此,我当时给了他数量充足的鱼。
「正好我在熏鱼,要给你带五条吗?」
这点人情,我随时都可以施舍。
「公子若愿意给,我自然感激不尽,但我此次前来并非为了此事。」
「什么?」
『啊……』
「年轻人,你怎么了?」
「请躺下休息吧。」
「前辈,倘若外面还有家人或亲友,您可有什么话想要留下?」
可能是因为外出不在,因此我不好贸然询问。
河玲,是我母亲的名字。
「请这样转告她。河玲啊。因为你无能的父亲和祖先,才让你遭受了那般残酷的磨难,是为父对不起你。倘若你还活着,哪怕为父死后化作鬼魂,也要守护你……」
「月老」以怀疑的目光望着我,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我也向他抱拳答道。
看来,他从我的反应中察觉到了异常。
「呵呵呵。一个将死之人,竟在你面前露出这般难看的模样。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老夫已经许久不曾见到了。」
我走到他身边,说。
看来,他是想起了家人或亲友。
他的眼眶渐渐泛红。
泪水止不住地从他眼中流下。
——这个老人……是飞月英宗的宗主,「飞月剑客」河成云。
「前辈,请躺下休息吧。」
「呵呵呵。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能见到你这样的年轻人,真是令人欣慰。只是有些惋惜。」
听到我的话,「月老」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一名老人面色苍白,如同死去一般躺在那里。他披散着一头垂落的白色长发,白眉低垂,几乎遮住双眼,脸上还蓄着浓密的胡须。
咳出的血越来越多,看起来病情极为危重。
『……等一下,我现在……』
他笑着说。
「世事难料。我也好,守在您身旁的这些人也好,谁又能断定我们不会因天幸而离开这里?」
那副模样仿佛圣人一般,令人肃然起敬。
中原人口无数,出现同名同姓之人自然并不奇怪。
我对「月老」心生好感,想替他将遗言带到外面。
「说不定还有希望。若我能离开此地,并遇见前辈的女儿,定会将您的话转告给她。」
——云辉。
「……您说,她叫河玲吗?」
「咳咳。谢谢。谢谢你。既然你这样说,老夫也想将原本打算埋在心里带走的话说出来了。」
看来,「月老」身上藏着一段难以启齿的往事。
我来到他们居住的洞穴,不禁皱起了眉头。
在这样的地方被囚禁了二十多年,竟然还能保持这般风骨。
我终究没有告诉他,自己一个月后便能出去。
「请您畅所欲言。」
『不是说原本有八名手下吗?』
他一直没有表现出来,可那唯一留下的女儿,似乎正是他心中千秋难解的遗恨。
「你怎么了?」
我心中暗自惊讶。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受了重伤。
其他人不见踪影。
否则消息一旦传开,或许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前辈何必如此客气?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能帮上忙的自然要帮。」
[虽然曾设法让唯一剩下的女儿逃走,可她如今是生是死,仍旧不得而知。]
听到我的话,「月老」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
这是巧合吗?
「前辈!」
最终,月老在周围人的劝说下躺下了。
我被「月老」方才说出的那个名字震住了。
或许是因为即将面临死亡,他对一切都显得超然。
「前辈!」
「月老」双手抱拳,朝我行礼。
「月老」忽然皱起了眉头。
就在「月老」眼中的神色转为警惕之时,南天铁剑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请告诉我吧。」
垂落的白眉虽然遮住了他半边眼睛,可他的目光却无比端正清明。
守在他身边的男人们试图阻止他,但无济于事。
「像恩公这样的年轻人,在外面应当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却被困在这种地方,实在令人惋惜。至于老夫,反正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咳咳咳。」
流着泪的「月老」咳嗽着说道。
我也走上前去劝阻。
这真的是将死之人的眼神吗?
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看见了我的表情。
看来,被称作「月老」的人的离死亡已经不远了。
——绝不会错。他就是「飞月剑客」河成云。
他似乎就是这些人的首领「月老」。
可听见他口中说出「河玲」二字时,「月老」方才的那句话再次从我脑海中掠过。
话未说完,「月老」剧烈地咳嗽起来。
听到我的话,「月老」露出了一抹苦笑。
「月老」摇了摇头。
「请不要这么说,尽管告诉我便是。」
「多亏恩公施下恩惠,老夫才能在离世之前享上一回口福。能让老夫心满意足地离去,真是感激不尽。咳咳。」
我的思绪突然变得混乱起来。
「……前辈。」
听到我的话,「月老」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他刚才说什么?
「老夫的家人和亲友早已尽数死去。虽然曾设法让唯一剩下的女儿逃走,可她如今是生是死,仍旧不得而知。说到底,她恐怕也不可能逃出那些人的手掌。」
「不必了。你有这份心意,老夫便已经很感激了。」
络腮胡男子以苦涩的声音对我说道:
『!!!』
此人着实令人敬佩。
即便算上那名络腮胡男子,也只有一半人数。
鲜血从「月老」的嘴角流了下来。
「前辈指的是什么?」
有的失去了手臂,有的脸上留下了像是被野兽抓伤的长长疤痕。
「『月老』临终之前,想见一见恩人的容颜,至少亲自向公子道一声谢,所以我才来请您。」
为了让他在离世之前至少能解开一些心结,我说道。
『什么?』
「啊……」
——他的头发已经尽数变白,又病得面目憔悴,所以我方才没有认出来。但我以前见过此人。
听到我的话,「月老」的脸顿时扭曲起来。
「正是。」
「月老」对我说道。
令我惊讶的并不是这个垂死的老人,而是守在他身旁的三名男子。
「咳咳咳。恩公亲自前来,老夫又岂能躺着迎接?」
这时,被称作「月老」的老人艰难地想要起身。
「这里根本出不去,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那血已经泛着黑色,看来他确实已时日无多。
「哈啊……哈啊……」
面对心生疑惑的我,南天铁剑说出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
「月老」默默望着我,随后顶着满是泪痕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不是为了鱼?
我正因这句话震惊不已,「月老」却以怀疑的声音对我说道。
他那副模样,仿佛正在怀疑我是不是敌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莫非认识我的女儿?」
见「月老」的态度骤然改变,守在周围的男子们也露出了戒备之色。
这时,我将手伸入怀中,取出了玉佩。
随后,将其递到了「月老」面前。
看到玉佩的瞬间,「月老」的双眼骤然睁大,仿佛眼珠都要迸裂出来。
我取出的玉佩,正是飞鹤月牌。
「月老」一见到它,脸色顿时变得难以用言语形容。
他瞪大双眼,目光丝毫不肯从玉佩上移开。
我问他。
「您认识这个吗?」
我的问题让月老带着困惑的表情开口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本宗的飞鹤月牌?」
果然认出了飞鹤月牌。
莫非正如南天铁剑所言,他当真是飞月英宗宗主「飞月剑客」河成云吗?
他会困惑,我亦是如此。
「……这是我母亲曾持有的东西。」
「母亲?」
听到我的话,「月老」那双被白眉遮住一半的眼睛颤抖起来。
眼眶再次泛红的「月老」艰难地伸出手,握住了仍呆立在原地的我的手。
当初如同遭司马错绑架一般被带到这里时,我还以为所有事情都乱了套,谁又能想到,我竟会在这种地方见到外祖父?
话虽如此,我却几乎是将那名络腮胡男子强行推到了一旁。
看他忧心忡忡的样子,看来我必须将实情告诉他。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我,我无法直视他的目光。
正如他所说,血魔剑能够强行令持剑之人的血脉暴走。
随后,我跨坐在外祖父身上,按压他的心脏部位。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
「外祖父!」
「你,你要干什么?」
然而,随着交谈不断深入,我能够强烈地感觉到,在内心深处,「月老」与我之间确实存在着一段由血脉维系的深厚缘分。
男人们悲痛地呼喊着。
『什么?』
接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母亲的无名指与中指一样长,而且只有左眼……」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实在难以预料。
——……难道是要调节血脉?
「月老……」
就连我也胸中激荡,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二……三!」
「恩公。你母亲的左耳垂和额头上不是有痣吗?」
他似乎想通过刺激心脏,让心脏重新跳动。
「天意啊。天意……」
血脉亲情当真伟大。
河成云用右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
「你母亲……你母亲可还安好?」
这时,血魔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外祖父……」
『!? 』
正当我半信半疑之时,只见放着血魔剑的外祖父胸口不断鼓动,体内的血脉也开始激烈震荡。
『该死!』
「心,心脏不跳了。」
我的呼唤,让泪眼婆娑的河成云的嘴角微微颤动。
正当我疑惑不解时,「月老」以颤抖的声音向我问道。
「外孙啊。是我的外孙。」
泪水从河成云颤抖的脸颊上倾泻而下。
但因为体内扎着银针,我根本无法控制中丹田。
「快让开!赶快让他躺下!」
看到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包括络腮胡男子在内,所有人都想阻拦我。
我有很多话想说,也有许多事情想问,可身为外祖父的河成云似乎也一样。
「该死。下雨了吗。眼里充满了湿气。」
我也说出了自己记忆中母亲的特征。
完全正确。
看他们熟练的应对,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就在这时。
河成云在担心被困在这里的我。
——它到底要干什么?
不断悲切呼唤母亲名字的河成云,手上的力气逐渐消失。
我试图强行引出先天真气。
听到它这句话,我急忙从外祖父身上下来,拔出了血魔剑。
「不用担心……」
刚刚还喜悦不已的面容,如今已被悲伤浸染,看起来痛苦至极。
然而,我的话尚未说完,河成云便如同凭空恢复了力气一般,猛地撑起上身,对我问道。
「你怎么也被困在这种地方?上天何其无情。让老夫沦落至此还不够,竟把你也送了进来?」
「怎会有子女先于父母离世的道理?玲儿啊……我的玲儿啊……」
「请让开!」
我抱着一线希望唤起了念,可上丹田更接近精神之力,外祖父的心脏依旧没有重新跳动。
他们是真心侍奉「月老」,因此见他在临终之际与血亲相认,似乎也感到了深深的感动。
他原本苍白的脸色迅速涨红,继而逐渐变成了紫色。
是泪水遮住了视线。
「啊啊啊……老夫以为是上天助我,原来并非如此。」
那名络腮胡男子一边流着冷汗,一边不断按压胸口,脸色却渐渐暗了下去。
我从不相信所谓一眼便能认出血亲之类的话。
守护在月老身边的男人们似乎也深受触动,眼眶纷纷泛红。
难道它是想利用这一点?
这是什么意思?
「咳咳!」
『啊!』
——人类,把本座放到那个老人的胸口上。
「为什么这么说?」
我能看出他对母亲的思念,可我实在无法亲口告诉他,母亲已经去世了。
不行。不能这样。
「咳……咳……」
他的手似乎没有力气,颤抖着抓住我的手,我紧紧地握住了。
——没听到吗?快点!
难道刚见面,我便要送走外祖父吗?
「外祖父……」
「月老!」
好不容易才见到我真正的亲人。
「月老」不敢与我对视,只是喃喃自语道。
「上天相助老夫,竟让老夫见到了如同那孩子分身一般的你。」
我将他们推开,把血魔剑放到了外祖父胸口上。
听到「月老」这句话,我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这是我不想再放开的亲人之手。
但是,方才还满心欢喜的河成云,脸色忽然暗了下来。
「是双眼皮。」
「玲儿……玲儿竟然有了孩子吗?」
周围的男子们急忙将外祖父河成云放回原处躺下。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 』
这句话刚一落下,我的眼前便顿时模糊起来。
他们将呼吸愈发急促的外祖父头部向后仰起,替他打开气道。随后,那名络腮胡男子跨到他身上,双手交叠,以固定的间隔按压胸口的心脏部位。
只要能够使用内功或先天真气,我便可以将其灌入他的体内。
泪流不止的「月老」,不,是河成云。
他在描述我母亲的外貌。
「在这种地方遇到亲人。」
「你……你是我的外孙啊。」
我的犹豫让河成云的表情迅速变得阴沉。
河成云哽咽着说。
然后他泪如泉涌地说。
南天铁剑的话让我精神一振。
「月老!」
他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一时说不出话。
外祖父河成云的口中喷出了血。
「月老!」
河成云的身体如弓一般向上拱起,继而重新平直地躺了下去。
随后,他原本停止的呼吸竟再次恢复。
「呼、呼吸?」
看到这一幕,我急忙将手放在外祖父河成云的胸口。
-咚!咚!咚!
「跳了。」
「什么?」
「心脏在跳动!」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怎么可能?」
大家都难以置信。
即将死去的外祖父河成云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我也因为太过高兴,眼泪几乎要涌出来。
这时,血魔剑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人类,这只是临时措施。本座让此人的血脉活动起来,使鲜血强行流转,才勉强令他的心脏重新跳动。但只要本座一离开,他便会立刻丧命。
『!!!』
那岂不是与已经死去没有区别?
我望向外祖父河成云的脸。
面对我的询问,独臂男子以沉重的声音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
独臂男子执意要跟着去。
我虽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他们为了阻挡它,竟然炸开了水道?
「呼。」
在这样的贫瘠之地,人与人之间的情谊竟然如此深厚。
「你这身体怎么去!还是我跟着昭公子去带路吧!」
难道是指人面紫眼蛇那样的妖怪或妖物?
络腮胡男子想要抓住我。
伤口处虽然已经腐烂,但若以火灼烧后好生静养,或许还能稳定下来。
除了进入这处居住洞窟的通道之外,还有一条通往另一处洞穴的通道。
「……如果你告诉我……」
我与独臂男子一同奔过黑暗的通道。
「你没有听见传闻吗?我能够施展武功。」
「我只是感到惋惜。如果早点找到四花草,月老就不会这样了!」
「你以为他们为何会受如此严重的伤?正是为了进去寻找药草,才变成这副模样。」
「如果我能用这条命来救月老,我随时都愿意牺牲自己。」
「那里真的有药草吗?」
炸开了水道?
「我也一起去。」
这时,那名失去一条手臂的男子愤然爆发了。
「什么?」
但络腮胡男子急忙阻止了他。
「七个人进去,只有三个人勉强活下来。我们炸开水道,才好不容易将它阻挡住。你认为遭遇那种怪物之后,还能活下来吗?」
我甩开他的手臂说。
「请只告诉我一件事。里面确实有四花草吗?」
独臂男子坚定地表示。
唯一能救外祖父的药草就在那通道里面。
我能感受到他强烈的报恩之心。
「月老对我来说就像父亲一样。如果不是他,八年前我就已经死了。」
「至少也该留下一名身体无碍之人守着月老。你看这个。」
他将某种粗糙拼接、如同皮革般的东西,缠在一支由树根制成的火把上。
「难道就这样袖手旁观,让月老死去吗!」
外祖父的状态,一看就是濒死的样子。
来到这里时,我便觉得有些奇怪。
那么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你,你这样……」
「不想死就听我的话。我已经警告过了。」
但我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牺牲自己。
「昭公子……听说您是月老的外孙。如果月老知道你要进去,一定会拼命阻止。」
「不行。进入那里无异于自寻死路。」
「别这么说。至少见到了亲人。」
我不知道四花草是什么,为什么会这么说。
但现在并不是可以继续解释下去的状况。
这时,独臂男子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只有这样才能阻止那怪物。」
「……」
「问题不在这里!」
只见他腹部有四道锐器造成的伤口,伤处已经腐烂化脓。
「真的没问题吗?」
这件事固然令人疑惑,却并非眼下最重要的问题。
「请大家守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我问道。
面对我的询问,络腮胡男子回答。
「昭公子!」
「不行。情况紧急。一起走吧。」
独臂男子听了留着胡须的男人的话,摇了摇头。
络腮胡男子指着周围的男子说道。
「可……」
独臂男子粗鲁地咒骂了一声。
听甲灿说,他们在开辟逃离封林谷的通道时,水道突然决口,将他们冲飞了。
男子在洞穴的某个地方捡起了什么东西后说道。
我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自寻死路?」
外祖父着实令人尊敬。
「……只是临时措施。什么都没有改变。」
是一颗绿色的珠子。
「该死!上天也太无情了。刚见到外孙就要夺走他的性命!」
「这是我必须完成的事情。」
「你说炸开水道将其拦住,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站了起来。
听到我的话,络腮胡男子一时语塞。
「如果是你,能眼睁睁看着刚见面的亲人死去吗?」
络腮胡男子用充满恐惧的眼神说。
奔跑途中,我问道。
「请绝对不要让剑从外祖父的胸前掉落。还有,顺便提醒大家,绝对不要碰那柄剑。」
这时,独臂男子大声喊道。
「你连进入之后,该去哪里寻找药草都知道吗?」
「这是什么意思?」
我指着外祖父胸口的剑说道。
络腮胡男子向我问道。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独臂男子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说道。
「四花草?那是什么?」
「里面有非人的存在。」
这与我知道的情况不同。
现在他们在说什么?
「昭公子,您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是将剑放上去,月老怎么会……」
没有解释原因就这样说,大家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那柄剑一旦离开,外祖父便会死去。
我用虚弱的声音回答。
「有!若是往那下方深处走,便能找到……该死!」
这时独臂男子走了过来。
独臂男子掀起了如同破布般的上衣。
他们受伤的痕迹,与在人与人争斗中留下的伤口截然不同。
络腮胡男子斥责了他。
独臂男子点了点头。
「药草?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那种药草……」
然后看向外祖父河成云胸前的血魔剑。
「非人的存在?」
「那是能救月老的药草。」
看来他正是怀着这般坚定的决意,才跟随我而来。
「我一个人去也没问题。」
他虽在呼吸,脸色却依旧泛着紫色。
奇怪的是,它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拿着这个。」
「这是什么?」
「夜光珠。」
「夜光珠?」
「在黑暗中能发出明亮光芒的珠子。」
这样珍贵的东西,他怎么会有?
我正疑惑时,他解释道。
「月老与我们为了离开封林谷,曾经寻找过一条靠近水道的通道。我们确信,水流汇聚之处的尽头必定会有出口。」
这话有道理。
现在洞穴通道旁还能听到激流般的水声。
只要凿穿这面墙,便应该能抵达水道。
「我们沿着洞穴通道走到底,却发现那里被墙壁堵住了。」
「那里有水道吗?」
「不。那里是月老和我们都没有预料到的地方。」
「什么意思?」
「那面墙是人为砌成的。」
「什么?」
-嗖!
独臂男子用手触摸洞穴墙壁,说道。
独臂男子将随身携带的行囊牢牢绑在身上,又把火把立在洞壁旁,走向了积水之处。
-嘭!
从独臂男人的声音中可以感受到恐惧。
-噗!
外祖父他们发现的,或许正是昔日那个门派留下的痕迹。
——司马错不是说过吗?这里曾是某个已被灭门的门派的圣地。
一双长着修长利爪的手,牢牢抓住了男子的肩膀与大腿,正要将他的腰身生生撕裂。
我真的不确定这是不是人。
它微微张着嘴,露出的牙齿尖锐得令人发寒,瞳孔则呈黄色。
「……希望有。」
绿色的微光正从那里传出。
剑锋都已刺入肋骨内侧,它竟还能承受这种痛楚。
剑锋刺破怪人的皮肤,深入其中。
「呃!」
我向前递出夜光珠。
我也会如此。
『真硬。』
我的脑海中回响着南天铁剑的声音。
身法快得惊人。
他似乎还带着另一颗夜光珠,前方隐约透出幽绿色的光芒。
「呱哇啊啊啊啊!」
我跃出水面,唤起「天权」之力。
『!? 』
我将剑向上挑起,试图斩断它的指甲。
「是这里吗?」
我一路跟随,水中忽然传来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沉入其中的声音。
它全身赤裸,瘦骨嶙峋,苍白的皮肤下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手和脚像野兽一样长着锋利的指甲。
「进入其中之后,我们发现了许多极其古老的遗迹。所有人都无法掩饰兴奋。」
不但外貌诡异,鼻端还不断传来一股仿佛尸体腐烂般的恶臭。
我也不明白。
『人?』
「不错。」
我变换剑招,扭转剑锋方向,直刺怪人的眉心。
怪人接连挥动双手,以狰狞的利爪朝我抓来。
「咔啊啊啊啊啊!」
「呃啊啊啊啊……逃,快逃!」
明明眉心已被贯穿,怪人却毫不在意,依旧朝我挥动利爪。
我们继续沿着洞穴通道向下走,前方出现了一处积水之地。
就在那一刻。
筑起墙壁,便意味着有人不想让其他人进入。
紧接着,那道幽绿色的光芒沉入了水面之下。
——又不是在故意吓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我穿过那片赤红、破水而出的瞬间,独臂男子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虽然赌上了性命,但内心还是想活下去。
-噗!
然后他对我说。
我本想将其斩断,反倒被挡了下来。
我循着那道光游去。
我本以为这一剑已经确实刺入,可怪人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挥动锋利的指甲抓向我的面门。
游了许久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朦胧的水面。
于是我也跟着跳进了水里。
「……那个非人的存在就在里面吗?」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那个存在放开了独臂男人。
既然头颅已被贯穿,它必死无疑。
随后挥剑斩向那个企图将独臂男子撕成两半的存在。
这正是我想要说的话。
「是的。」
-扑通!
它的模样虽与人相似,却又与人类截然不同。
「那里有能治疗你伤口的药草吗?」
「是的。游过这片积水,便能进入通往那些空洞的洞穴通道。不过,从这里开始必须保持安静。」
『成了。』
如果他说的属实,那么在这封林谷中,除了被强制困住的人之外,还有其他人的痕迹。
它竟然没死。
『啊……』
-锵!
他首先进了水里。
我正因不知发生了何事而蹬腿上浮,水面上却猛然洒开了一片红色之物。
我施展步法避开它的攻击,随即以南天铁剑刺向它的肋骨。
隐藏在黑暗中的那个存在露出了真面目。
「是妖物或灵物之类的东西吗?」
那指甲不只是锋利,还异常坚硬。
『这真的算是人吗?』
他这样说,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
真是难以置信。
「咕噜噜噜。」
那竟然是一个人。
「……有人特意砌起了这面墙吗?」
『该死……这是什么?』
他明明如此畏惧那个存在,却仍有勇气一路到了这里。
这样的奇遇,足以让人兴奋。
「不,那不是那种存在。它就像死人一样。」
「莫要因为能够施展武功便掉以轻心。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不要交战,直接逃走。那便是应付它的最佳办法。」
但有一点令人疑惑,那便是有人刻意用墙将其封死。
「绝不会错。因为那颗夜光珠,就是在凿穿那面墙后面的洞窟里找到的。」
宛如猛兽的低吼声从它口中传出。
锋利的指甲擦过了我的胸口。
这是令人惊讶的事实。
-唰!
——真恶心。
我向后仰身,避开了这一击。
「发现古老遗迹后,我们一时兴奋过头,拆毁了一面本不该打开的墙。那个怪物般的东西,便是从那里冲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可能性很大。
谁会愿意白白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那里有名叫四花草的药草吗?」
「呃啊啊啊啊啊!」
「死人?」
「洞穴中有数十处宛如房间般的空洞,那些空洞也都被人为砌成的墙壁封住。我们花费时间将墙壁凿开,一一探查。其中有一个即使没有阳光也能生长药草的洞穴。」
上衣顿时被鲜血染红。
怪人向我冲了过来。
「这并非历经漫长岁月自然形成的洞壁,而是将加工过的石块以灰浆黏合后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