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5391 字
【戾莉】“喂,等一下,我說過自己沒多少時間了吧?”
【戾莉】“慢點,拉的我手疼………等下………姐姐!”
她在後面叫喊的聲音在腦中不斷繚繞回響,看來我的確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興致感弄的有些上頭,真是用力過度了呢。
【戾初】“那,怎麼說?”
我看似隨意的在戾莉的身邊繞了一個又一個的圈,故做深沉的用疑惑的面孔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瞳孔很漂亮,顏色幾乎和周遭的環境相合於緋月。
這樣的注視反而會增加她的壓力,所以她配合着上半身輕晃了下腦袋,不耐煩的說道
【戾莉】“好了好了,我知道啦,陪你去就是了。”
【戾初】“這纔對嘛。”
我很滿意這樣子,總算是在這個充斥迴音的世界裏找到了一個暫時的伴侶,但不代表這個機會已經可以肆意的被我浪費。
我和戾莉就這樣,慢步在城市邊緣的紅樹林。
從那支斷橋的盡頭一直延伸到趴在石頭的毛髮爲止,似乎依舊保持着原有的格調,只是往常色彩的豐富如今只剩下了肉色,往第一步蟄伏,那些葉子本就是暗嬌嬌的水紅,如今,也沒有什麼過大的變化。
卻惡作劇般的,會落下腐果,滑稽的砸在戾莉的腦袋。
兩人的身姿,是僅有的,誰也沒有看見。也不怕有人打擾,因爲現在地球上沒有任何一個人類,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準備從人形體內破殼而出的亞種們。
在曾經這裏還是原先面貌的時候,我就一直在這兒守望。
斷橋………不對,現在應該已經是肉橋,我欲回憶起這改頭換面較少的地方,可好像除了格局,其他皆不是記憶裏的觸感,不過這肆意的茉莉香,已經足夠叫人醉了。
斷橋下的河流不會隨着夜晚的來臨而同樣調出黑暗,全部轉爲了啞然的湛藍,宛如我和剎的眼睛,霖霖的河水閃爍着微弱的熒光,使我們能看清楚這淺河的最底處。
沒有一條魚。但不是因爲水至清,則無魚。
幾條結隊的紅色蝌蚪緩慢的從橋底游過去,甚至那細短的尾巴都不見幾下的擺動,它們就已經過了斷橋的拱門。
戾莉蹲在橋邊,仔細的觀察河流的蹤跡,彷彿要記住每一滴水的模樣。
她蹲下,是爲了離的近些,然而明明只要伸手就可以撈起一攤,卻並沒有這麼做。
【戾初】“安靜的不遂人願呢,不過這樣的話我們也能安心,對吧?”
發現我一直在身後盯着她,讓戾莉有些不自在。
房屋們的紅蓋頭,高掛在幽綠的絲線旁,我與戾莉,黯淡的穿過了霍童的許多地方。廢廠,白鷺曾經棲息的石頭,秧苗紮根的水田,河道銀杏樹……………
不過每當我倆走過那些肉塊的身邊時,它們便不約而同的安靜下來,我抬起頭,隱約的能見到幾個零星中,那用羊膜製作成的車窗後,人形亞種們猙獰的姿態。在用餘光掃過後,“車”內躁動不安。
它們是血脈相連,還未出世的同類……………
大夜,歸居到了半夜,我們已經踏上了某個不知名的公路上。
【戾莉】“呼。”
即使事先和她講過,但是我還是需要再提醒一次。
【戾莉】“嗯,怎麼啦?”
這藍色的河流,可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母親外溢的胃液啊,那些能夠吞噬一切的藍色火焰,就是從其中產生的。
這種躁動,是預想疏離,又迫不及待的期望靠近。
【戾莉】“我可不是笨蛋,這點常識我當然知道啦。”
又爲何忌憚着我們?
【戾初】“不要用手去碰,不然的話,會很疼的哦。”
我沒有接過這句話,反倒是自顧自的加快了腳步,直到重新使我倆看到的是同樣的地平線。
不是我們啊,原來。
午夜又到了清晨,陳陽懶散的翹到了山頭,像是半點心頭,使得表面的滑溜反射到眼眶。我們坐在腐敗的火車頭頂,能見到這輛用血肉做成的火車,正開在骨頭製成的軌道。
我從地上撿起一個很硬的渾濁物體,這東西既不是肉塊,也不是血管,更不是骨頭,那又是什麼?我不禁有了滑稽的想法,這不會是某個東西同化過後,變成戾的………結石了吧?
哈,那還真好笑。
她抖擻了下身體,保持了正常的心態,順便呼出了口拖拽的長氣。
【戾初】“它們似乎不是很喜歡你吶。”
把紅塵吹過來的和風是有溫度的,在這個已經徹底被戾同化的世界,季節的差別在不經意間,逝去了。這顆星球的環境正在被il(巨人)所改造着,成爲供亞種們生活的溫牀。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曖昧的瞧了我一眼,我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於是乎我故意扯開了話題。
【戾莉】“這個是幹嘛用的?”
好“不”愜意。
她勾起指甲,輕飄飄的在車窗上劃過,甚至引起了整個“車”的顫抖。
戾莉用失望,又有些睏倦的聲音說道。
她很快就站起來,順便用褲子擦了下手,有些吹過來的紅塵沾在了上面。
被同化過的公路依舊像是公路,每一寸上都密密麻麻的長滿了用肉眼難以分辨的肉刺。比以前更加的粗糙,走在上面就如同走在用紅色油漆打翻過的塑膠道。
來到了這片,被赤雪鋪蓋的霍童土地。
【戾莉】“這也算證明,母親其實潛意識裏就不太喜歡我吧。”
【戾莉】“呵呵,倒也情有可原呢。”
【戾初】“諾,給你一個。”
沉思令人不禁慢了腳步,然而戾莉卻依舊保持原有的速度,把那份忌憚帶遠了。
輕輕的鳴了,就是爲了尋找來之不易的回憶,纔開啓了這攤旅程。
畢竟,又有誰會喜歡移動的死呢。
【戾莉】“唔………的確只有我們倆個人………”
就這樣無邊無際的,隨着生命的延綿,在時間上不停的來回。宛如自己跟着的前方,敞亮着一盞明燈。
公路上依舊不斷的聒噪,車模樣的肉塊像是山河似的擺在前頭,平常喧囂的汽笛總是會雜弄着撲鼻的尾氣,如今也消失的無影無蹤。那些聒噪的因素,全都是那些車形狀的肉塊,發出來的笑聲。
火車開的不快,所以當我們到達了目的地的時候,很容易的就跳下來。
我和戾莉繼續朝南巖的更外邊走去,可能稍微的放鬆下精神,就會跑到南巖以外的地方,可是這又有什麼差別呢。
【戾莉】“這麼想的就好多了。”
【戾莉】“也許今天把我換成戾真,結果並不會有變化,她只是平等的討厭我們而已。”
【戾初】“水飄啊,水飄,我剛剛出生的那陣子,和戾就經常這樣玩哦。”
一陣子功夫,我就已經把那個堅硬的物體丟出去,然而只是在水上跳了三下,便沉下去了。
奇怪,以前可以跳很多下的。
是因爲血和水的密度不一樣嗎。
這裏的河流大多數沉澱的都是戾的血液,而不是胃液,按理來說,有胃液的河流纔是佔少數。一般的河流都是這樣,由紅霧捲到了原先正常的河裏,把普通的液體同化成了血液。
戾莉嘗試性的丟了一個,一下都未跳起,當它觸碰到河面的時候,註定會在血液裏越沉越深。
【戾莉】“要找到竅門……還有點難。”
【戾初】“嘛,沒事,就這樣吧。”
我笑着退到了另一邊,這個位置,可以直接面對着支提山。
插入粉淡淡的雲中。
地球上的很多山如今都換了模樣,至少,再如何獨特的地方,被同化過後也是一團臭肉,可是支提山似乎變化並不大,只是光亮少了許多層次。
與周圍粉嫩的環境,格格不入。
在上一次戶犬開始,戾離開之前,這裏曾是我和她居住的地方…………
那正是一切的開始,我最初能用手指握住的東西,就是淚之川的水流。
環繞在支提山頂。
那麼,爲什麼當時承載着戾的隕石會選擇支提呢,是巧合,還是命中註定?
【戾莉】“要不要一起上去看看?”
【戾初】“昂?啊…………”
戾莉隨手把剩下的結石丟進了血河,她也許是明白了我的心思,這回,換成了她拉着我的手,引領前進。
我畢生的追尋是找到戾墮落的原點,爲此我去過了很多地方,這一次———我相信我離真相不遠了。
【戾莉】“啊……………”
【戾初】“咳咳咳咳咳。”
奇怪……………
【戾莉】“這個怎麼像是入河狗的井一樣?”
到了半山腰時,一股莫名的鬆弛感幾乎令我暈眩不以,倒是戾莉還保持正常的狀態,有些不解的盯着我,可能是因爲她並不明白我爲何突然會這樣。
時之循環,景色未動,點點失去。
貫穿天際,直刺雲霄的巨人,讓人聯想到世界樹。而戾此刻,正安詳的在世界樹的體內,編織着每一個人類靈魂的夢。
沿着山底小徑的石子路往上攀爬,能明確的感受到周圍的不協調和詭異之處,登神的臺階纔剛剛踏上,就彷彿有無數雙躲在暗處的眼睛視奸着我們。
我只能在背後牽着戾莉的衣角,勉強的移動。
而提着燈光的,正是il,她將那些人類的靈魂,全部引領到了戾的體內……………
自己的咳嗽聲把我從短暫的幻覺里拉了回來,嘔吐感強烈的逼進咽喉,我坐在山脊的臺階上,用了很久才緩了過去。
我點了下頭,明白她的心情,就算是我,其實也一樣的,我只是稍微壓抑了下,不讓戾莉看出來。
惡臭的白霧溢出了我們小腿的位置,就見眼前浮現出不可計數的指紋輪廓,牽引着我們的身體。
甚至,能聽到倒影裏接連不斷的交流聲。
【戾初】“很簡單不是,因爲那些非人的能力,不都是來源於戾的基因,他們有的,戾應該也會有吧。”
好安詳吶,一個接着一個的竊竊私語,恍惚間,我好像躺在了沒有時間概念,龐大的羊水世界,於全人類的靈魂一起。可是,我並非他們的一員。
但是,這和入河狗的井內不同,淚之川所出現的倒影,只是單純過去的縮影,只是…………再普通不過的過去。
而今又,孑然一身,旦日庚行。
她們倆個的靈魂,是否也會在il的指引下,得到新的安息呢。
這種幻覺對精神和生理簡直就是種巨大的折磨,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間,所謂的自我也幾乎要被洶湧而來的惡意和悲傷吞沒。
它不激浪,不昂揚,僅僅是作爲火山口的漣漪湖水,存在於雲低。
好像熟悉,好像值得回味,就如同將完結的電影倒放。
在我的指路下,我們已經來到了支提山真正的山頂,平靜的火山口內承載着的是一潭波粼粼的清水,在這裏,又會有新的時間和感情沉澱起來。
而今又,孤獨暈染,恍惚沉湎。
現在我才知道,原來你一直在忍耐着…………
【戾莉】“那個就是………淚之川嗎?”
只是以旁觀者的姿態。
忽然間,在水中無言的波流裏,我見到了一絲微微亮起的活光,那是無法形容的美麗,但也會一點一點烤焦自己的火焰,周遭的靈魂機械的漂浮過去,排起了長隊,跟隨在了那束火光之後。
【戾初】“不,沒關係的。”
我開始難以控制的去懷念伊子和骨貞的身影。
剎(戾),你之前一直在經歷這種幻覺的騷擾嗎?
薄清的霧靄,如點點朦朧的人影,無法自抑的聚攏在湖面上。
【戾莉】“你沒事吧…………”
畢竟,不論多少次,我都不能忘記這裏。
我努力的仰起頭,已經分辨不出太陽垂到了哪個位置,但那如搖籃曲一般的川水聲,好像已經近在眼前。
戾莉撩開那層層的霧靄,終於可以看見其底下清澈的湖面。婉轉的,輕飄飄的霧靄沉入水中,顯現出湖面清晰可見的倒影。
【戾莉】“以前,只是遠遠的看見過…………”
這時我才發現,那束火光來源於一顆精巧玲瓏,呈現子宮形狀的燈籠。
是沒有傳承下來的留戀。
人生無息,呱呱墜地,無奈延續。
雖然和平常,只是一個普通的火山湖罷了吧?但不知道爲什麼,初次見到這種場面的戾莉,居然被觸動了。
這不再是支流,而是淚之川真正的源頭。
也許在這裏面,能有和現在完全不相同的景色呢。
心跳加速起來。
【戾初】“我想………試着去裏面看看,也許能找到以前我從未找到過的東西。”
並非是“改變”,只是試着看看,因爲我知道,作爲回憶的體現,裏面的過去是無法改變的。
就像是當初假肢在井內虛妄的過去,將佐倉殺了一遍又一遍,但是卻絲毫不會影響現實裏的佐倉依舊好好活着。
【戾莉】“嘛,你隨便啦,反正不要影響到我做正事就好。”
【戾初】“噗嗤………呵,哈哈。”
【戾莉】“有什麼好笑的………”
我放下了捂嘴的手掌,揶揄的瞧了眼身邊的戾莉。
【戾初】“你呀,從剛剛開始,我說要去的任何地方,你其實也想去吧。”
【戾莉】“唔………”
【戾初】“在同類面前說謊的技巧你可沒有好好從戾那邊遺傳諾。”
我從水裏無數的落葉中取走一個,用落葉的葉內乘了一點水,交給了戾莉。
【戾初】“把這個喝下去吧。”
【戾莉】“誒,爲什麼,這和喝母親的*水有什麼區別。“
【戾初】“別鬧,這可和入河狗的井是誘惑人被動入井不一樣,進入淚之川所造的過去,是需要主動的。”
趁着她不注意,我直接給戾莉灌進去。
【戾莉】“唔……唔………喂,你呀!額………好像,還挺有味的。”
【戾初】“是吧。”
我自己也弄了一瓢,淺淺的喝入了口中。
睡意沉倦,這隱湯的味道,幾乎快要讓我上癮,只見湖水迸發出強烈的光芒,把身體吞沒進去。
(ps:時之循環,景色未動,點點失去
清晨的爽朗,呼喚鳥鳴。
大蛇………………
然後走出的黑暗,摔倒在了
可是光芒的後面是黑暗。
我不能使喚自己的雙腿,反常的在黑暗裏遊走,無盡無昧,雖然在黑暗裏可見度不行,但我依然能察覺到腳下羊水在滾動。
【戾初】“真是耀陽的使人討厭呢。”
【????年?月?日,淚之川裏的過去】
***
把早起的太陽拉到支提山頂,露出了第一份陽光。
漸漸的,鬆了一口氣。
把藏在瞳孔裏的戾字灑在道理的兩旁,我只是跟着,跟着………………
某個送信的郵差騎着自行車路過溪旁的時候,發現在溪流的岸邊,有兩個相互依偎的孩子。
河裏。
她不知道現在是何年何月,但這裏應該是一個不論是剎,骨貞,伊子,假肢,巴人,蟬木………大家都還活着的時間吧。
而今又,孤獨暈染,恍惚沉湎………這一段這麼牛逼肯定不是我寫的,我也寫不出這麼牛逼的東西,這一小段是網易雲ID:古明地桃,在東方同人曲《Samsara》做的歌詞翻譯,我覺得比較應景就加上去了。)
紅藍相交,直到化爲半黑半白。
兩位少女中的其中一個先醒了,她找了一個像是肉苞形狀的石頭坐着,用右手阻擋投射而來的光線。
我見到了………在黑暗的前方,有一雙發亮的瞳孔。
他不管那麼多,繼續開着自行車在霍童的鄉間小路,無趣的按着車鈴。
其中一個皮膚較白,另一個,則是曬成了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