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

夏天走了，卻又很快的回來，如此反覆的樣子，不知道經歷過了多少次，這就是季節的輪迴，也是時間的偶遇，雨水每年都下的猛烈。但之後總會有蟬鳴。

可那丁香似的姑娘，宛如沉寂在了葉片的後面，身影消逝了，不再給蟬木留下獨特的回憶。

可是也許明天，明天就可以見到她了呢？只要還能繼續等待下去，那個明天說不定就來了呢。

現在最不缺的，便是時間，醒着的時候念着，睡着了之後想着，趨近永恆，它像潮水，能帶來一切，也能帶走一切。

下水道的生活好像稍微的能展露點微亮，上方的井蓋，路燈與太陽恰好能通過小小的孔洞照射，形成一個圓潤細長的光柱，放着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光芒。

然後————

在這過不完的孤獨中，她找到了唯一能夠排解自身空虛的方法。

愛撫自己，不斷的刺激自己。

自慰便是僅有的愛好。

在那種時候，她纔會稍微的同情失去一切，墮落在不潔的自己。哪怕肉體是亢奮的，可精神要比平時意外的清醒，脫離空虛換來的平靜，會讓人狠狠的上癮，甚至有一股依賴感。

不對

爲什麼？

爲什麼我要做這種無意義的事情。

我是什麼

非人，人類？

無論哪一種存在都不屬於我。

這樣的我爲什麼要存在下去？

我想死。

死就好了。

因爲這就是生命的結果。

臭味

鏽味

以及

【蟬木】“……………………”

到底是從何而來的？

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依靠在旋梯邊的牆壁，現在大概是冬天吧，地面上好像能見到凍結的鳥屍，覆蓋在了雪體下，許多天了，還是保持原來睡眠的模樣，白條混合脈搏，容易聯想到紗布，毫無去處。

這是城市最污穢的地方，如迷宮，縱深的管道里，沒有多少能留戀的東西。

即使我知道，這種情感並不單純，混合罪惡的愛慾。

但是，在水流的遠處，依然有發光的紅點朝這邊游來，隱隱糊糊，像是新生的蝌蚪似的，也是迴旋的流火，似乎只要是運動不息的液體，都會出現它們的蹤跡，哪怕是像蟬木一樣，孤影隨形。

因爲“支提”【剎】，便是我所有的慾望，我想要得到他，其他的一切都無所謂了。

【志和？】“戾莉（lilin），這或許就是我的名字吧，你呢，小魚。”

蟬木用手支撐着牆壁，這疲軟的雙腿很難靠自己的努力前進，下面污濁的水流，略過腳底，褐色的，和淚之川比起來就顯得有些過分。

可是她現在就存在於這個世界裏，這份錯誤被包容，但遲早會被抹除。

死亡離我還很遠。

連這樣令人沉醉的香味，都是第一次的接觸到，掛雨般的停在那個男人身上，使心層酩酊。

好痛啊。充斥身體的是虛無和寂寞。

香味。

【志和？】“我的名字嗎？”

【志和？】“有人住在這裏嗎？抱歉打擾了。”

而她走過的路，亦是如此。

男人好奇的用手指向自己，本該是最簡單的問題，他還是思考了很久，大概自己也很疑惑吧。水面上的紅點擴散開來，接着立在水面上，像是折斷的蘆葦。

好像不是第一次，在悠久的地方，一片竹林裏，也有一位陌生的少女有着這股味道。

對面高點的管道上，微語惆悵的白色霧氣從某人的嘴裏呼出，是極光似的朦朧，一位她從未見過的男性走入視野。像是回味過來的黑色百合，格子上有飄然的韻味。

心源戾初。

但是————

【戾莉】“成爲完整的人類，或是非人，對你來說都是幻想而已，真是有趣，你想成爲其中一者嗎？”

爲什麼她要問這個？

不聽聲，因爲過於空靈。

如果死去了，還會有新的生命出現，這樣的輪迴，那麼我死去的意義是什麼？

蟬木戒備的退到了牆角，這個披着人類皮囊的怪物讓她非常的不安，也使她想起了進行改造時人類的嘴臉。

她會在夜晚的時候在附近的河道遊蕩，在那裏的魚會像螺旋一樣跳舞，是極爲激烈的。最後，凡是跳過舞的魚靈魂都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了破碎的魚骨浮於水面，安然的在血色中被遺忘。

回答蟬木的，是少女成熟嬌俏的聲音。

即使不再擁有情感，這也依舊是最爲初始的慾望。

【蟬木】“你，誰？”

某種從來沒有聞過，清澈微醺的淡香，彷彿是從白色的嫩花散開，誤入到了穢土，使這清澈頓時曖昧起來。

【戾莉】“聽上去不錯，蟬木，你還有人類的氣息啊，哼哼，你到底是什麼？一種被改造過後的錯誤產物吧。”

她說的沒錯，這的確就是錯誤的結果，怪人本不該誕生的。

【蟬木】“名字………名字……………蟬木。”

追求幸福——————

只有紅的流星點點，還在這血色裏交流融匯，卻難以辨認，偶爾能見到半邊的輪廓。

……………茉莉花的味道。

【戾莉】“呵，別這麼緊張，可以的話，我能做到的哦。”

她意味深長的勾起嘴角，惡意毫無顧忌的表露出來。

【戾莉】“只是啊，這樣的美好不過是暫時的。”

不，哪怕是暫時也好，她依然想逃離這裏骯髒的地方，盡情的在陽光下沐浴。

【蟬木】“人類………………”

【戾莉】“嗯？”

【蟬木】“我，成爲，人類……………”

【戾莉】“哈，真可愛。”

一支細小的針筒從大衣的口袋裏面拿了出來，在針管的裏面，流動的是綠色的液體，在黑暗中發散熒光。

【蟬木】“爲什麼，做，這個？”

【戾莉】“嗯？啊，因爲我想稍微看看，淚之川的水，到底能做到哪種地步。”

【戾莉】“而且……………”

【戾莉】“等戶犬再次開始的時候，你要把Miorr給殺了……………”

注：lilin，在民間傳說中是莉莉斯和亞當的女兒，是代表淫慾的夢魘女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