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186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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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在黑夜裏是看不清東西的,靠着身兩邊的側線來感知水裏的環境和水中生物的動向,人類也是,需要些許單薄的燈霓才能用眼睛去適應那轉瞬即逝的暮夜。
不過是一場惑亂的睡夢,白日便已經悄然離去。
遙望窗外的天空,黑的像是浸透墨汁的宣紙,站在窗外所能俯瞰到的,是那古舊雜紛,緩緩流淌的迷條水流,小的則是路邊難以察覺的水溝,大的,是橋樑下波濤滾去的河道,城市建在其上。清濁兼容的滴泉聚在一起,河水飄逸出湛藍的光彩,還有那赤紅像是蝌蚪似的小點在遊動。
蟬木趴在窗前,將那一切都攬入自己的視野之中,風鑽入了那暴露在外的肚臍眼裏,然後變成了一股熱風,從嘴裏吹出。
不想繼續待在這裏了,想要成爲那些支流的一部分。
徹底的融合。
她並沒有穿上自己的內衣,不過是簡單的把校服配套的襯衣掛在身上,赤裸着雙足就走到了樓道。
疼痛是可以忍耐的,但騷動卻不行。
追逐着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像是漩渦要把落水的蝴蝶吸入。裸露的腳底碰到了水泥地上小小的凹起,她奔走在斑馬線上。
狂風攪亂了衣片的小角,蟬木明白那就是自己飢渴的具象化,生命的呼吸,就會在此刻變得更加倉促。
人類並不喜歡在黑夜中活動,或是大多數的動物生來如此。
只有昆蟲,會聚在那耗費生命的燈泡下,纏綿徘徊,無休無止的跌落在了地上。
她佇立在了水道的岸上,迷人的青光照耀在了臉上,以及身體上那逐漸淡去的通紅,水面上是滾去的波浪,卻看不到魚的痕跡,或着說是沒有發現魚的痕跡。
水裏在發光?不,那是倒影的建築,本身就自帶着光芒,然而水裏那點點的紅色“蝌蚪”卻不是來自倒影,手確確實實的在水裏遊動,和淚之川的直流一起,朝着大海擴散到整個星球。
慢慢的,她沿着河道上的石階走了下去,彷彿踩在了沼澤裏面一樣,蟬木在水中漸漸的陷了下去。最終浮在上面的秀髮也沉淪了下去,在河水裏看着岸邊,視覺是模糊不清的。
肉慾的在剛纔得到了滿足,可內心卻愈加的空虛,越是空虛就越是追求着肉慾來麻痹自己,內心的空虛卻又造就了罪惡感,如此反覆,得到的便是數不盡的矛盾,離現實不斷的遠離。
僅僅在水中的時候,才能徹底忘記那些,忘記人類的一部分,忘記魚的一部分,想象着自己就是河水,遨遊向自然的邊界。
可那是不可能的。
似人非魚的影子在水裏漸漸的飄到遠處,像是腿的兩個尾巴輕輕煽動,後面就劃出了幾道連綿回彈的波紋。
凡是影子游過的地方,就避免不了會染上紅色的墨汁,河水裏散發出了濃郁的鐵鏽味。
抬起頭,在遠處的銀杏樹上,站着一個小小的身影,正饒有趣味的觀察着滿身血水的蟬木。
明天,又會變成和往常相同的日常。
在那片地獄之中,早已經看不見那怪物的影子,而本該失去所有生命跡象的地方,卻伸出了一隻纖細的手臂,抓緊了岸邊的圍欄。
接觸到空氣的那一刻,原本乾枯的手臂頓時就豐滿了起來,蟬木抓着圍欄爬上了岸上,錘着自己的胸口不停的咳嗽。
【蟬木】“是誰………………?”
一排整齊的肉扇浮上了水面,在頂端無數的小口上,噴湧而出了許多散發熱氣的血液,濺到了河道的四壁,大多流入了水中,頃刻間,河水在沸騰。
【il】“……………………”
遺失了故鄉,在外界遊蕩的孤獨個體。
那是在尋找母親的幼獸,在這個城市裏流浪,希望能碰到自己的同類。
【il】“哼哼…………哼哼哼……………哼哼………”
她不是任何人,卻也終將成爲任何人,是由“戾”所分裂出來的個體,是一個剛出世不久的孩子,對這個未知的世界進行着自己的探索。
只是少女肩膀上,還長着一個像是節肢動物的觸腳,不協調的,那隻觸腳好像是用人肉組成的,僅僅在頂端的一小部分,保留了昆蟲的特徵,但是一點點細微的紅色絲線,真在緩慢的向上侵蝕。
熟悉,卻不盡相同的味道。
赤紅的血色就這樣佔據了這片水流,蒸汽向上噴發,造就了宛如地獄般的景象,透露出緋色的磷光。
一股帶着土腥的茉莉花味,忽然掩蓋住了瀰漫在空氣中的血鏽味。
沉默不語,只是發出銀鈴似的笑聲,無名的少女坐在樹幹上,藍色的瞳孔漸漸的變成的狂緋的硃紅,宛如月亮一般的眼珠。
那是個小女孩,有着和剎還有戾初如出一轍的容貌,但是外表卻要比他們兩個人更加的年幼,像是七八歲的幼童似的,那眼神如同出生不久的嬰兒,還在對外界探索。
“戾”字在她的左眼上慢慢的顯現,就像是在和蟬木炫耀一樣。
女孩露出了極爲詭異的微笑,猶如嘲諷蟬木那小丑般的悲哀,玩弄的咬着指甲。
她努力的回頭看去,由自己排出體外的血液造就的赤色地獄,不過轉眼的時間就被後面追隨而來的河水所沖走,河道很快就回到了原本的樣子,就好像一切都從未發生過一樣。
無名的少女全身覆蓋了藍色的煙火,消失在了夜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