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4432 字
緋色的閃光結束,根本看不清剎的動作,他就把刀收回了刀鞘裏,只剩下被攔腰斬斷的鈴舂倒在了地上。
也許是太過愕然,她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對肉體的控制像是打了麻藥以後的樣子,無法控制。在切口處,一片淡淡,粉紅的東西滾了出來,猶如一個巨大的眼睛,流出了像是胃酸的汁液。
那些汁液向外流去,但是傷口上的紅色絲線彷彿擁有了生命,停止了對鈴舂的同化,轉而撲倒了沾上那些液體的任何地方,瘋狂的吸食着。
它們並沒有急着去同化鈴舂,而是鑽入了她的身體裏,幾個絲線爲了防止鈴舂因爲失血過多而死亡,便把傷口上的裂縫給逐個「縫合」。
當然,這只是暫時的甘延殘喘,是不會改變黑龍的命運的。
【鈴舂】「可惡……區區一個mirror,怎麼可能殺的了我……」
剎身上的殺意漸漸退卻,自己連站都站不穩,那些想要奪走某些東西都的念頭此刻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樣不再騷動,他長嘆一口氣,對所做到一切深感無力。
自己已經沒有機會了———
【剎】「真是可憐,現在的你,也只剩下可憐了吧?反正不值得同情,對於比自己更強大,更高級的存在還保持着一幅高傲的姿態,真叫人無語。」
他有一種預感,今後會遇到很多這樣的人。
【鈴舂】「住嘴!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情。」
【剎】「你不要多想了,知道爲什麼我不會馬上讓你死嗎?」
他雙手握住刀柄,舉過頭頂,一條幻想的視線正對着身下那殘缺的少女。
【剎】「你啊,自始自終都把所有的錯誤歸咎於別人,實際上也在逃避,不是嗎?連直面死亡都做不到,選擇用高傲的話語來回擊我,真叫人噁心。」
剎已經很累了,甚至都覺得在不集中注意力的話,刀就快要脫手了,所以他那些聽上去如同斥責的話語,其實有氣無力的,還夾雜沒有規律的呼吸聲。
【鈴舂】「不,跟我沒有關係,我只是爲了活下去………要不是館已經快要報廢了,我是絕對不會來參加這一次的遊戲,我也不會爲了勝利而喫人………對,這都是戾的錯!要不是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去承認
不去反省
把最根本的原因去強加在別人身上,只顧着自己那可笑的自尊。
是不是有些太自私了?
以眉間作爲中心點,無數紅色的絲線開始在自己身上游走,鈴舂本能的開始掙扎,但四肢不全的她做不到什麼。
靈魂集合的實體?!
怎麼可能?
因爲是真理給我的懲罰,所以纔會這麼痛嗎?
又是一刀。
爲什麼
注視着地上那碩大無比的人型肉塊,我將自己的手掌閉合,然後鬆開,再次閉合。
那是一位少女,一位我在熟悉不過的少女,我沒有憑據的後退幾步,她的臉上滿盈着陰森的氣息,正是這個把我從茫然迷糊的狀態里拉了出來。
有哪裏不一樣。
像一個瘦弱的小狗,戾初抱膝捲縮,對於選擇繼續守望着她的我,戾初表現的受寵若驚的樣子。
紅線爬上了眼角,以此爲界限,鈴舂的意識開始模糊了。
她忍不住的留下了眼淚,她認爲自己在流眼淚,因爲這份乾枯的心情蔓延了自己的大腦,所溢出的悲傷和寂寞,讓鈴舂馬上無視了正零星下墜的雨點。
我不會去回答,但是卻把她嬌小的身體摟進懷裏,用力的去擁抱,不讓她逃走。
是我的錯覺嗎?
【戾初】「如果單純的廝殺,就未免太無聊了,而且遲早會有一名勝者,於是我會選擇一名使徒,作爲Mirror,如果想要獲勝,其中一個條件就是Mirror的死亡,這樣Mirror就不得不被迫和非人戰鬥,非人死亡的速度會加快哦。」
名爲【同化】的真理正在把自己的一切給抹殺殆盡,她能清楚的體驗到頭骨被貫穿的感覺,非常的難受。
和十一年前那個手下留情的mirror不同,她沒有辦法分裂出一部分用於復活,只能作爲戰鬥的犧牲品而死去。
她在害怕。
再也看不到任何的東西,黑龍接受了現實。
【剎】「……老師,我果然不適合打架啊。」
重複了幾次這個動作之後,我依舊沒有實際的感覺。
像是熟透的蘋果會從樹上掉下來一樣,鈴舂的手指被完整,不會歪斜的給切斷了。
註定是不會讓我拋棄她的。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啊!!!
黑龍的心臟,竟然沒有被同化?
可是——
難道說………
她低頭不斷的嘔吐,吐出的卻只是水而已,那些吞下去的肉,彷彿不過是我的幻覺而已,沒有被吐出來。
【戾初】「紅儀,你知道嗎,南巖古代的風俗「困獸之鬥」嗎?」
***
她那纖細的手,戳進了肉塊當中,輕描淡寫的把一個有碗那麼大的東西捧在手心裏。
答案其實不需要猶豫。
她是所有事件的源頭啊。
明眼可見的,戾初眼睛中的紅色正在消散,再次變爲了蔚藍。左眼的「戾」字也沉了下去,不見蹤影。
【剎】「戾初,爲什呢,爲什麼你要這麼做?」
我無法阻止,也不想組織,能站立已經是我目前能做到的事情中最爲費力的,更何況我還沒到會去救我的敵人。
在把最後一塊「食物」吞嚥到了胃裏後,戾初坐在地上,表情顯得過分痛苦,像是在忍受凌遲的酷刑,發現不對的我趕緊在她旁邊蹲下來,防止以外發生。
到了生命的最後,鈴舂的靈魂變得和薄霧一樣的散開。
戾初低下了眼垂,其中蘊含的是時間都恍惚和沉痛的回憶。
戾初露出了「就是這樣」的表情
她哀嚎着,看到血液從小腹那裏噴湧出來,是如此的豔麗,又是如此的悽慘,她不願意去體會,但可悲的現實無時不刻在體型鈴舂,這不是夢境。
她俯下身來,讓頭靠近名爲鈴舂的肉塊,輕柔的去嗅聞死者的味道,然後以嘲諷的語氣開口
自己的確死到臨頭了呢。
她不得不張開嘴巴,用盡全力的去呼吸,但她也清楚,不過是徒勞。
名爲「戾」的親情
【戾初】「很遺憾不是嗎?哪怕用了我的樣子,依然還是不會有人接受你,這換作是以前,你的那些信徒只會覺得那是所謂的『恩賜』吧。」
沒有回答,戾初自知無趣的咋舌,那清純動人的外表下是與自身不符的情緒,她嘆了一口氣,然後————
時間既不短,也不長的過去了。
也就是沒有任何人情的戰鬥———
類似於羅馬的鬥獸場,祖先們會活着猛獸,在廟會的那天把這些猛獸關在一個不大的空間裏,任由他們戰鬥到死。最後活下來的那個會成爲今年的福獸,得到居民的供養和朝拜。
【戾初】「的確,這個活動是我組織的,如你所預想的那樣,現在的我並不是肉身,只是靈魂集合而實體罷了。」
這份情感
原本蔚藍的瞳孔此刻已經由狂暴和殺戮佔據,像是雨夜的雷電在相互迴響着。宛如滴上了一滴血液製成的墨水,少女的瞳孔變成了一片赤色的汪洋大海,一個「戾」字也隨之在左眼顯現。
也許是已經明白了我已經知道了戾初的身份,她開始怯懦,害怕我會就此無情的將她拋棄,變得像是棄嬰一樣讓恐懼與絕望纏身。
可是…………
不是不願意體會
我想要明白,這一切的源頭,到底是什麼。
一片又一片,把最後的虐殺進行到底,她毫不留情的將鈴舂唯一「活」着的證據殘酷的毀滅,吞噬那血紅透明的殘渣。
她張開嘴巴,開始盡情的啃咬着這顆還在跳動的心臟,血液像是瀑布一樣的流到了她的衣領上,將那嘴脣變成了妖豔的顏色。
我聽到了腳步聲,離我很近,非常的獨特,讓我有些驚訝。
就像是喝完的水的杯子,此時此刻已經變得空空的。
我問自己。
我想叫出少女的名字,可最後還是把要說的話吞嚥下去。
理所應當的,我把自己心裏最真切的話語告訴了她,自己卻被嚇了一跳,簡直就是在宣誓戾初是我的所有物一樣。
【鈴舂】「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
而是渴求吧!
天上的雲開始消散,把今日的滿月顯露出來,放出了所謂的混沌,在和以往不相似的夜晚裏,空氣微微振動。
【戾初】「紅儀……除了你,已經沒有任何能夠接受我的地方了。」
加重
這回是直接陷入了鈴舂的頭顱裏。
無數的匱乏感,有的不過是這些而已。
誰都可以,爲什麼,戾初,爲什麼你要這樣作賤自己,讓這血味瀰漫的世界玷&污你。
隱隱約約的,我能聽到心臟中,傳出鈴舂細微的慘叫。
她抬起頭,楚楚可憐的看着我。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許久以前南巖地區作爲祭祀祖先的禮儀。
爲什麼,戾初會這樣,本應可愛,純潔的她會像一個怪物那樣的去屠殺,那熟練的姿態和還未習慣暴力的我形成的鮮明對比。
【戾初】「………紅儀,我讓你討厭了嗎?」
【剎】「但是,Mirror0;守門人)的作用是什麼?既然是非人間的殘殺,怎麼會牽扯到我的身上。」
我不能理解。
她笑着,帶着幾絲癲狂,令我覺得恐怖。
紅色的絲線在她的小腹裏不停的攪動,她明白那是什麼地方,卻不願意承認,可依舊是在無窮無盡的地獄裏,把空虛填滿。
【戾初】「作爲契約,我自己則可以喫掉戰敗非人的靈魂,來代替館的作用。」
嗚哇—————
【鈴舂】「想不到,這一次的戶犬裏,我是第一個退場的呢。」
要是不瞭解的人,估計會以爲她是在尋求幫助,然而經歷過這一切的我在看到前面的畫面時,已經快要崩潰了。
她伸出手來,上面沾染了血污,可是我不在意,任由戾初撫摸我的臉頰。
【鈴舂】「我的結局………果然如此嗎。」
怎麼會這樣———
但是在明代,這個活動就被取締了。
【剎】「那你是怎麼維持實體狀態的?除非你有足夠強大的靈魂…………」
平日裏互相生活,一起共度時光的非人,只能活下來一個。
………
【戾初】「呵呵,根本贏不了嘛,畢竟Mirror可是最爲強大的使徒。」
她小心翼翼的試探我,生怕我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少女的額頭滿是冷汗,她的櫻脣在發抖。
再加重
在無窮無盡的黑暗裏,我居然看出來了,那是一顆晶瑩剔透的心臟,還在栩栩如生的跳動。
我緊閉雙眼,能感受到腳下的的混濁,還有牙光上的污穢。無論是身體的哪一處,幾乎都沒有「存在」的飽和感,或許是因爲失血過多的原因,我撕開裏面穿的襯衫按在傷口上,把重心靠近腳趾,防止自己因虛弱而摔倒。
可是,那些傾灑出的血液,再也沒有機會碰到剎了,那些變得和子彈粗的絲線很快就把傷口給抑制住了。
也就是說,作爲被戾初選上的我,面對的敵人是南巖地區所有的非人。
爲什麼,爲什麼我的心裏毫無波瀾,相反,明明自己親手把一個擁有知性的生命給殺死了,爲什麼一點該有的情緒都沒有。
【戾初】「本身就是館的我,沒有準確的生命來源,所以我制定了這樣遊戲,每十一年將南巖就會封閉成爲非人無法離開的狀態,他們不斷戰勝同類直至最後一人,就能夠使用我的肉身,達到反轉現實(類似實現願望)的能力。我把這個『儀式』稱之爲戶犬。」
【剎】「果然怎麼說你都是不會去改變的。」
戾初環抱着我,發出了笑聲,然而聲音裏面帶着幾分抽泣。
她和剛纔的樣子判若兩人,這時我才明白,我那內心的殺意或許並不是她的改造,可能只是成爲Mirror的副作用,畢竟她自己,也被殺意支配着。
可能那些怪物已經不是本土的了,這麼多年輪替過去了,只剩下類似鈴舂這樣少數的還活着,大多數應該是不久前爲了參加戶犬而來。
本來該責備戾初把我捲入戶犬的我,現在只感到莫名的決絕和堅定。
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剎】「這麼做是爲了什麼,戾初,只是單純的活下去嗎?」
我不能理解,只是和鈴舂一樣,單純爲了「活下來」這個目的嗎?
戾初把食指放在嘴脣上,搖了搖頭。
【戾初】「抱歉,有些事情我還不能告訴紅儀,但是請相信我好嗎?唯獨你,唯獨你是戾初能愛着的人,所以我是不會傷害你的,而且—————」
她的頭往我這邊貼過來
【戾初】「紅儀沒有想要見到的人(實現的願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