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旧日焚馆》 · 白面玉米 · 5728 字
仿佛坠入了无止境的深渊,我体验着下落的感觉,简直就像是陷入的沙漠的泥潭中,越是努力的去挣扎,就越是无法逃脱,在明白这点后,我深深的打了个寒颤。
这使我脱离了那迷雾般的梦境,就像是放映机突然被锤子打坏了一样,我的记忆是那么的模糊和突兀。我直不起身来,如同体内的血液已经被凝固住了。
那样的梦境…………
真的只是梦这么简单吗?
可是那真实的感觉,还有复杂细腻的画面,根本就不会像做梦那样的虚幻,更像是一种回忆,一种不属于我的回忆。
是寂寞的空气,在游荡,我能体会到那回忆里的所有感受,可就是接触不到那幅身体的主人的想法,让那一切是多么的虚幻,却存在真实。
那是伊子的过去,我不曾知道的过去。
仅仅只是片段,能领会到的就已经是挖掘出的绝望,还有对他人的憎恶。为什么会如此的痛苦,为什么要继续的去忍受下去呢?
我不明白,因为那不是我的记忆。
可是,明明那是别人的记忆,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境中……………
微微的汗意,浇灌在我的背上,我还是保持赤&裸上身的姿态,外面的风轻易的就顺着窗户吹了进来,挑逗着那没有任何防备的肌肤,像是在淋着淅沥的雨水。
我终于完全的清醒了,至少我是那么认为的,从床上坐起来后,那芸芸不离的压迫与恶心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扶着额头,确保自己不会因为无力而再次倒下去。
房间里面没有开灯,但是一点也不暗淡无光,各种东西的轮廓都是看的清楚,毕竟快要到了中秋,这段时间是月光最为强烈的时候。
我往窗户那边瞧过去,因为刚刚起床的缘故,看到的东西几乎都是朦胧的,像是上色极为糟糕的油画一般,但唯独坐在窗户上的少女是极为清晰的,成为了画中独特的焦点。
她穿着件与体型大不相同的睡袍,大腿以外的地方露在外面,白嫩脚掌直接伸到了我床上的位置,卷起了一些褶皱,要是不仔细看的话,我还认不出她现在穿的睡袍就是我挂在衣架上的那件。
少女的背景,便是窗外那快要塞满整个框架的月影,静谧的令人发指,好像放大过后的瞳孔。她盯着我,用开玩笑的语气开口道
【戾初】「阿拉,这么可怜的样子,是做噩梦了吗?」
噩梦?那根本是无法用噩梦来形容的。
无论是从精神还是肉体层面来说,都是巨大的折磨。
戾初那勾勒出来的微笑,像是早已知晓一切,在等待我的回答,只是渴望我说话时的气息。
【戾初】「讨厌的?呵呵,那可太多了,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是妨碍,所以才会讨厌。那个叫做志和的男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戾初俨然换了一副姿态,小小的身躯坐在我的膝盖上,面对面的看着我,像是姐姐对待弟弟那样用着牵挂不已的表情。
她伸像门把的手,顿住了。
这样的想法,时有时无的,和外面的雨水一样,并不会持续太久。
恍然间,我的耳边出现了这样的话语。
这不是我想要的。
【刹】「不用了,那样太浪费时间了。」
茉莉花的香味,混合着泥土的味道,离我是那么的近。
【戾初】「诶?」
先是几声微弱的点滴
在下楼的过程中,我和管家打了个照面。
【9月20日】
不对,自己没有资格这样说她…………
【戾初】「这么可怜的活着,想必红仪也很累,对吧。」
【刹】「是啊,是个并不舒服,但无法排斥的梦,怎么说呢,就是很奇怪。」
【管家】「————啊,是我疏忽了,作为下仆我应该考虑到这一点的,您现在想必很饿吧?毕竟昨天先生您几乎都没有用餐。」
明明你是知道的
【戾初】「原来如此,你不会理解那份失望和憎恶,甚至连排斥都做不到吗?」
她究竟在想什么,在等待什么?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提问,她既没有表现的不知所措,也没有平静的像秋季的水面,不过是惊讶。
我真是太差劲了。
【管家】「?」
窗帘飞舞到了屋内,还有接连不断的水滴润湿了我的书桌。
一瞬间,戾初的表情阴沉下去,她冷笑几声,从我的身上挪开。
清爽畅快的是吹进来的风,还是我的心境呢?
分明就是故意在和我绕圈子。
房间里,代表眼睛的两双蓝光交汇在一起,然而我所见到的蓝色,是非常的混浊,谈不上纯洁的东西,令人脑髓麻痹,产出了淫靡。
还是选择问出「为什么」吗?
看到我没有否定,戾初笑着捂住嘴巴。
【刹】「为什么?你们之前应该不认识吧?」
因为我本来就不算是正常的人类,在一些方面甚至已经超越了人类这个存在的「极限」,这听起来似乎有点玄乎,但是在这个怪物满地跑的世界里,好像就显得不那么奇怪了。
我不是很能明白她说的话,可戾初反而觉得我抓不找头脑的模样十分可笑,连解释都不愿意。
【刹】「别说傻话了,笨蛋。」
唔,真是麻烦,明明天还没彻底亮起来,根本就不是吃早饭的时间。
她妖异的扬起嘴角,卸下了单纯的伪装。
用这无奈的劲头,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
说起来,虽然已经快要一天没有进食,但是那种本该有的饥饿感压根就没有如期而至。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有些莫名的触动,可是很快就被我给遏制住了。
她转过来,好像沮丧极了,似乎对我不能理解她而感到了失望。
我从床上起来,因为平时穿的睡袍已经被戾初给穿走了,便意外的打了个哆嗦。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去厌恶一个不认识的人。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什么不同?
【管家】「先生,今天您起的要比往常要早很多。」
【戾初】「不然的话,现在的一切,都会破坏殆尽。」
【戾初】「啊嘞,都到这个时间了吗?唔姆,小戾初要回去睡觉啦。」
一时屏息。
雨下的愈发猛烈,不就之后便是几道刺眼的白光在远方落下,几秒后爆发出轰隆的雷声,像是在哭泣。
哗啦————
【刹】「大概是因为我昨天一直从中午睡到了半夜,然后继续睡下去的缘故。糟糕,说不定这样的话我的作息就乱了。」
【戾初】「这就是你所谓的家人?呵呵,这么无聊啊~。」
少女的唇口,吐出稀薄的雾气。
【刹】「那样的结果对于我来说根本得不到什么,我想你也不会喜欢的吧。」
【戾初】「你要是还珍视伊子姐姐的话,最近几天要多陪陪她哦。」
屋外还是阴沉沉的,整间洋馆还是一副未苏醒的模样,这样唐突的问候,真是诡异。
【戾初】「怎么了,你好像很苦恼的样子啊。」
她歪着头,理所当然的说道。
【戾初】「与其这样,不如把身边的人统统丢掉,反正也是不需要的东西。戾初可以替代他们哦,红仪喜欢的是姐姐还是妹妹呢?」
【刹】「你才是,难道戾初没有特别讨厌,或是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不排除撒谎的可能,但是真的有那个必要吗?这听起来与恋人之间的喜欢没有关联,反而更接近于……血亲间的那种,不,还要极端很多,宛如空气和生命的联系,简单到不需要多想就能回答出来。
【刹】「我哪里会去管那么多………」
没有任何人
简直就像是有读心术一样。
破坏殆尽吗…………
【戾初】「我喜欢的,除了红仪,应该就没了吧?」
【刹】「喂!不要在这个时候装嫩!好歹把事情解释清楚啊!」
我低下头来,看着那戾初那毫无防备的表情,真叫人伤脑筋,自己做不到像是对待那些狰狞的非人一样对待戾初,难道只是因为她披着幼童的皮囊,还有这天真的音色吗?
【戾初】「你知道吗,掠食者遇的猎物在它们眼里不过是会奔跑的肉罢了,哪怕会给自己带来伤害,可是骨子里的高傲令他们面对这些『食物』时所有的也不过是蔑视。可是当遇到了其他的掠食者,那么就会感到威胁,甚至会有想要赶快杀死对方的冲动。
接着便开始猛烈起来,倾盆而下的在窗外肆虐着。
她象征性的看向墙壁上的钟表,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然后拉开房间的门,准备离开。
【戾初】「真是急躁呢,红仪。」
她举起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涂画着什么。
毕竟坐在我腿上的,可是把人命当做草芥,并非人类的怪物啊。
不过我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干劲十足,完全没有疲惫该有的状态,不知道在管家的眼里我的话会不会像是某种恶作剧。
【管家】「话是这么说,我现在就可以为你准备早餐了吧?」
应该不会是另一种极端吧?
我没有奢求她会把答案说出来,不过还是非常的好奇。
自己没有资格维持与红仪家的关系,因为是这个家族选择了我。
不对,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身体非常的轻,感觉就像是一片白纸垫在我的腿上。
空荡
哗哗哗—————
戾初用力的摇摇头,暧昧的摸着我的后颈,她似乎很清楚如何消除男人心中的烦躁,不过是几个动作就已经充满了暗示。可就是这股熟练,让我每次快要平复的不悦接连不断的发芽,完全没有将她据为己有的快&感。
戾初从窗户上跳下来,轻轻的爬上了我的床边,在她的膝盖放上去的那一刻,床因为受到了物体的挤压而陷下去一小块,她还是非常的缓慢,生怕要是动作幅度大点,我就会逃离开来。
明明我是知道的…………
***
那简直就是在刻意的暗示我什么,让我忍不住的去浮想联翩,成为了摆脱不开的枷锁,牢牢地栓固在这里。
雨,开始下个不停。
和她的眼睛不同,此刻她的语气非常的普通,没有参杂多余的情感,简直就是单纯的问候。
那份灵魂深处透露出来的不屑,仿佛在讲述的不过是一团废弃的物品,很轻易就会破碎的玻璃。
我一言不发,因为她说的某些地方,确实是没错的,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和伊子这么久的生活,恐怕是很脆弱的。
【戾初】「那种危险的味道,真是叫人不舒服啊…………」
虽然听起来像是玩笑,可是我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戾初】「哼哼~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戾初走了过去,把窗户完全的锁上,磨过砂的玻璃使能透进来的光线变得有限,几乎全都宣泄在了戾初的背影上。
月,依旧没有被埋没。
可能就是因为这点,我对食物的要求不会特别高,一日三餐对我来说更接近于一种必须的流程。
【戾初】「骗人,红仪可是犹豫了一下哦,真是不坦率呢。再说了,那样的结果正是我所期盼的。」
他满怀歉意的弯下腰来,这样的举动我已经习惯了,我无所谓的拍拍管家的肩膀,表示自己不会去在意这种事情。
被赤色笼罩
【刹】「那……讨厌的呢?」
【刹】「危险?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戾初】「那么红仪能告诉我,你自己怎么也对那个男人没有好感呢?」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吗……………
不过,在黑暗中,是根本无法确认时间的。
顾不上刷牙洗脸那些日常的琐事,我先打开了衣柜的门,拿起一件黑色的牛仔衣披在我的身上——今天已经到了假期,已经没有穿校服的必要了。
我快步的下楼,却没有刻意的营造出那种噼里啪啦的氛围,现在戾初估计还在假肢的房间里睡觉,要是太吵闹的话,她反而会不高兴吧。
在有起床气这点上,我们两个莫名的有默契。
打开门锁,凉风迅速的吹进来,看到外面乌云密布笼罩下的层层高楼,心里就出现了「迟早会下雨」的念头。
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管家】「您这是打算出去吗?」
其实,这样的天气真的没有让人跑出去的欲望,可是现在我的内心是那样的烦躁和郁闷,让我迫切的想要和外面荒然的景象接触。
比起在这样压抑的小空间(洋馆)呆着,不如好好的去探索下外面的风雨。
【刹】「嗯。」
我就这么简单的回答着,不想多说些别的什么,然而我却看到管家亲手的把雨伞递到我的身边。
【管家】「下午可能还是会下雨的,请先生您注意点。」
啊,这个家伙,还是那么的会体谅人,还是那样的温柔。
是个和我相反(仿)的人。
他要是再年轻些,肯定会有很多异性追求,我如果是个女孩子,也不例外。
可这只能局限于如果了,再怎样的变化,也做不到成为现实。
【刹】「那好吧,我尽量早点回来。」
我象征性的摆了摆手,不过是往外面走了几步,就听到了踩雨的声音。
***
只是在外面漫无目的的行走。
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感觉不到和我相似的气息。
潦草的就回去,等待我的还是无聊吧。
假期就是这样,找不到自己的归宿。
一条是我完全陌生的地方。
啊,我记起来了,就是在这里,我遇到了一个非人的袭击。
我抬起头,仔细观察两条路的区别。
心里在亢奋,回忆那血液喷洒,宛如玫瑰盛开的时刻,几乎快要让我陶醉。
奇怪…………
互相残杀…………
一条是通往医院的路。
跟随着那诺隐诺现的痕迹,我绕到了一栋大楼的后门,仰起头,一滴水滴落到了我的眼睛里。
因为那不是普通人用肉眼能看到的痕迹,是一种残留的物质,类似于味道的东西。
很难受,下意识的多眨了几次眼睛,仅此而已。
就算有,也是成群结队的出现,虽然结果还是一样而已。
这些「线」不是停留在固定的地方,是往远去在拉长。
我盯着这些痕迹,它杂乱,模糊,不属于周边的格调,尽管如此,路上的行人还是和平常一样的走着,甚至能毫无阻碍的穿过这些痕迹。
那么或许这些红线能拉这么长,可能不是那个蝙蝠模样的非人自己「走」出来的。它大概早就倒在了半路上,结果被那个更为强大的非人拖拽到了巢穴也说不定。
作为非人,既然做好了和我战斗的觉悟,那就要带上杀意,可我感受到的,是对方的恐惧。
【刹】「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有消散。」
我跟着残留的痕迹继续行走,万物仿佛寂静了下来,可是我清楚,那不过是认真状态下的沉迷。
等等。
我一步又一步的走着,直视着那犹如「线」一样的红色且半透明的痕迹,这是很美丽的东西,就像是尸体暴露出的肠子似的,延绵不绝的到了远处。
那是个思绪混乱的怪人(物),有点像是猩猩和蝙蝠杂交过后的生物,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我之所以能够看到,是因为被红刃造成的伤口很快就会不停的长出不规则的肉块来,而那种肉块是会分泌出一种特殊的液体,凡是液体留有的地方,都会出现这样只有我才会看到的「线」。
所以说啊,那是个思绪混乱的家伙。
我喃喃自语, 陷入的沉思。
单单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直觉,就让我明白,那是有铃舂实力的怪物。
这样的颜色…………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吧?不是被我原地杀死,是带着伤痛逃脱了吗?
这种实力的家伙,从户犬开始到现在都能活下来,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幸运罢了。连二流非人都不是的杂鱼,到底是哪根筋出了问题,竟然选择直面身为实力顶点的Mirror(守门人),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
我是个屠夫,只有屠宰场能使我感受到纯粹的诱惑,能匹敌的或许就是看非人们互相残杀到满地肢体吧。
……对我而言,这里和屠宰场没有差别,战斗留下来的痕迹还保留在周围,不知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发现。
这么多天过去了,肯定已经完全的被同化了,可是就常识来说,能支撑这么远的距离,真是叫人匪夷所思。
对了,当时的我,会故意让那个蝙蝠模样的非人逃走,就是因为察觉到了它逃跑的方向,有一个异常强大的非人。
然而,当我走到一条分岔路口时,红色的「线」也跟着分为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