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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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了车站，很快的行驶到了水泥铺成的地面。引擎发出了像是齿轮卡住的声音，配合着路面接连的拐动，我感觉坐的非常的不舒服，似乎脸色也难看了起来，要是自己开摩托车或者其他什么半开放式的交通工具的话，应该还不至于这么疲惫，我独自忍耐下去，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费力的把窗户给摇下来，外面的灰色为之一变，新鲜着，是空气。趴在边缘的地方，看那快速变化的道路与陪衬，才发现这乡下小镇和城市的不同，没有那么多压抑呼吸的大建筑，听到的也是单调，不会那么杂乱。

拐入了道路狭窄的地方，似乎进入到了霍童镇子内部的地带，砖瓦勉强维持着一排排老屋的形体，介于破败和韵律之间。

熟悉的体会，眼前充满了数不清的既视感，内心明白这是初次来到这个小镇上，但却仿佛认识这恒古不变的地方，明和夜，烙印在唇中。

至少，这里的“水”让我有种俯视自己的错觉。

仅仅只是错觉？

局限在困惑，不过却不会因此而发愁，坐上车的路程比预料中的要短的多，在身边同样的气息非常的密集，很快，就驶入了镇子人迹最少的深处。那里时间像是不再移动一般，由竹子和各种茂密高大的植物遮挡着，这点与洋馆非常的相似，但是摆布的更加自然，昆虫也因为时节，开始环绕在上空。

我早已有了准备，在镇子深处的那片荒芜的林地，巧妙的露出古宅的一角，容易联想到百年时的道观，灰蒙蒙，清淡淡，如同透过发丝看到的东西一样。

空蝉，遁影，玉考夜书。

车轮不再旋转，慢慢的压住了地面上爬行的蜗牛，背上的行囊掉出了许多珍珠似的工具。大猫着火的尾巴就这样熄灭了，它又一次剖开自己的肚子，黑漆漆的里面，像是坏掉的肝脏会从膀胱里滚落，人便是这样的行动轨迹走出来，这回我是走在戾初的前面。

铅色的墙壁坐落在我的面前，看下旁边加上我就只有三个人，疑惑之际，引擎又一次的在背后拉响。

【伊子】“不进去坐坐？”

【舟江】“算了，一天时间也就这么多，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浪费掉了，今天工地那边还有几捆钢材要我拉先走了，工作重要。”

【伊子】“好，那下次再见。”

这里的全貌由上到下介入我的视野，仅仅是望着大木门外的石狮，就不免有了触动。我向前一步，夹杂鹅卵散布的中间，那一叠叠用旧木构成的房屋高立于此。

这不忍放开，乡愁的思念。

我曾经………来过这个地方………可是………我却没有那时的记忆。不过，这千年的川河，不会忘记我。

我好像明白接下来该做什么，把头抬到最高。那果然藏着一双婪欲的眼睛，翠橘一般的投影而来，注视在戾初和我的身上，唯独不愿意分点给伊子。

它是一只最像猫的猫的猫，肚子犹如装满了污秽的云雾，警惕的盯着过来的人。不论是皮肤还是毛发，都像是将身体的里面翻到了外面来，黑漆漆。它眯着眼睛，估计在辨认什么，悠悠的直起身来，打算伸个懒腰。

这时我才能发现，这只猫是没有尾巴的，便和人一样。也许是为了完整，猫就在那几近溃烂的下半身塞了把筷子，肮脏的矢气从屁股和筷子的夹缝里喷出，简直就是活着的烟囱嘛，真是丑角一样。

【伊子】“人老了真无聊，明明思维还在运动，结果对器官的控制会逐渐失去，和困在迷宫里一样。”

戾初迈开脚步，跟着痕迹朝里面走进去。很久没有看到她这么高兴了。

猫重新发出了尖叫，让我手背的汗毛竖起，就像是与动物的那份想要逃走的欲望共鸣。

【伊子】“你别让婆婆站太久。”

它这回窜入了屋内，跟过来的我看到了陶瓷摔碎的瞬间，就和魔方一样虚幻。然后是和燕子似的飞跃，黑猫在座椅旁静止。

【戾初】“小猫，别害羞。”

眼睛似乎都没有看着戾初，鼻子却不断的摆动。

不是这副躯壳有了变化，是它被一个少女抱在了怀里。

老人闭口不言，使得气氛变得尴尬，即使敏锐的明白她疯狂的杀意，用这副身体，也做不了什么。

正在活动筋骨的老猫一个不小心的从宅子的顶端摔下来，先是踩空的的惊呼，然后就是几串飞起的水花，但它跌落的也不是普通的水桶，老猫瞬间跳起，带着身上滚烫的热气跑进了宅邸。

【刹】“话说，为什么我们要来这个地方，我以前都不记得有来过这里。”

伊子的反应很快被我下意识的忘记了，沾湿的猫爪印在台阶上变成一行，犹如在刻意的吸引人前进。

这句话，有点违心的感觉。

四足的动物灵活的越过了低矮的门槛，就剩下一个眼神回望，那究竟是惊恐，还是喜悦？不能辨别。

黑猫穿过了大堂中间的水缸，爪印在石头上开始泛黄，我好像听到了怒吼一样的声音在四周回荡，将戾初的踩水声淹没。

老人的脸看上去像是失去清水浇灌的土地，数不清的皱纹有圆的，直的，几乎盖住了面孔，唯独一双眼睛，还保持着水分。

猫竟然也笑了出来，它的嘴巴里倒全是人的牙齿，可也有了松动，差不多快掉下来了。

【刹】“你在和我说话？”

【伊子】“外面门的门槛怎么这么高，你们走的也太快了吧？”

喵呜！

诶？

【阿伯婆】“嘿嘿嘿。”

【戾初】“哦哦哦，猫呢！”

伊子就和看不见戾初嘴边的血渍一样……………还是说，作为正常人类的她，有和我们认知不同的地方？但偏偏这时候…………莫非，是环境不同的原因？

【伊子】“我都差点忘了婆婆已经老年痴呆了，居然连思维都不完整，那还能以人而称呼吗？嘛，活死人吧。”

喵呜！

黑猫用了点力气，在树根下刁出了一只肥大的铁线虫，于爪间扭动，很快被吞进去，又在黑猫塞满硬币的胃里扭动。

这时我再次观察，椅脚处的树根，原来是老者的小腿，只不过因为过分的消瘦，才会出现误会。

她的手从黑猫的下巴到私处抚摸过，但不再将一切的注意力放在这个动物上，抬头而望，一位像是失去时间的老人坐在椅子上，分不清年龄，甚至是性别。直勾勾的目视前面。

而椅脚处，还立着两根枯掉的木根，画着纵深的凹痕，显现出了沧桑与死气，黑猫舔舐着木根下的旁枝，用爪子扒开一道裂纹。粘稠的黑色液体留下，像是鼻涕，不久，又组合成了鼻子和耳朵。

她乐呵的笑了出来，张开的嘴巴没有牙齿，唯有里面一根，枯萎的舌头。

【伊子】“这里？”

她扶着椅子，勉强的站起来，稍稍的偏头，难道说在看着戾初背后的我吗？

就在老者的面前，一颗啃干净的猫头骨跌落，其他的部位的骨头也从戾初嘴里吐出，包括筷子嚼碎的木屑。

【阿伯婆】“媚肉之香，好久没有闻到了。”

她像是关节冻住一样，僵硬的走出一步，带着摇摇欲坠的灵魂朝这游荡，每个动作，都丢下了许多生命的年轮。老人张开了五指，握住了我的脑袋，薄纸似的力气甚至都让我忘记了挣脱，却是后退一步。

【伊子】“猫？”

我回望四处，仔细的确认以后，这里只有我和戾初两个人。

伊子又转头看了眼椅子上的老人，不禁冷哼一声。

【阿伯婆】“带着孩子回来看我来了。”

在愣神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伊子的声音，还以为那不过是幻听中的一种，但接下来，她忽然就扶住了老人，帮她慢慢的靠回椅子上。

而它，视野一下子便的高大了。

【伊子】“这里是红仪家以前的老宅，其他人搬走后就剩下婆婆还住在这里，照顾她的护工今天回区里过端午了，因为顺便要过来扫墓，我就先搬进来几天。”

端午还要来扫墓…………什么奇怪的习俗，清明或许会更合适，不是吗？

虽然会觉得奇怪，但这已经没什么了，我刻意的减少呼吸的频率，只是那位婆婆好像已经陷入沉眠，没什么好担心了吧，我这样安慰自己。

【伊子】“这里的宅子结构很简单，以居住的房屋来说…………哼，挺不错的。”

颓凉的风袭入前堂，擦拭衣服上的灰尘，在墙壁上的残纸，呼呼飞去。

【刹】“就这么让婆婆待在这好吗，容易着凉的。”

【伊子】“没事，过一会就好了，毕竟没有不停的风，很快就散去了。我去整理东西，你就在周围逛逛。”

她走进了老宅的走廊里，身影消失在黑暗。

我摇了摇头，毫无目的性的踉跄到老宅的院子处，所见的，都是沙白的土地，扬起时，便会掩盖住气味。

戾初蹲在院子的中间，聆听着我的脚步。

【刹】“戾初，我累了。”

【戾初】“嗯，我也是。”

她转过身来，用像是跪着的姿势，把额头放在我的小腹上，好像这样，就能互相分担对方的疲惫。

而其中，还包含着共同的回忆。

***

接下来，会看到什么呢？

鸟，究竟是贴着天空飞行，还是湖面？因为像是镜子，才会分辨不出来吧。

白鹭成群，长长的飞到了湖心的小洲，散漫，不显得郑重，要是能捞起一条大鱼，估计会很开心吧。

少女和母亲停在了能看清山下的位置，从她们胸脯的位置往下，泡着的是橙色昏般的泉水，把那双脸给照亮。

不一定要在群山最高之地，却坐落在那中间的山鸾顶峰，陨石在那砸下的巨坑，漫出了水源，像是哺育的白液。在山顶，形成了天然的湖泊。

这便是淚之川的源头，一个只存在恬静，不能泛起小舟的地方。

嘀嗒嘀嗒，催人入眠。

往昔的岁月，成为石头，投入池中。

可月亮，没有离去。死去的水不能从禁止的地方逃走。

戾手捧着一片巨大的油叶，盖在了戾初的头上，雨水沿着凹陷的地方聚起，在她们的头顶，又是一片满满的小河。

【戾初】“下雨了。”

戾初已经和戾有着相同的体型。身体，不会有任何的差别，可她还是附在戾的胸间，用嘴巴吸允着戾的嫩乳，即使知道不会有东西挤出来，但这不过是一种让自己安心的方法。

【略】

本来就将身体浸泡在湖里，为什么还要撑起这样的伞呢？也许，只是为了片刻的依赖感。

温度，并不湿冷。

世界和虚影，把吹过的海螺打上岸来，俯视着山下的小镇，顷刻间，幽灵躲入寂魅，那一幅幅建筑的景画，蒙上了雨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