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360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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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人造的林子是一片靜悄悄的。
幾片能走過來的路,並非是特意修建的,甚至找不到可以尋跡的規痕,果然也僅是走過這的人所踩出來的。
世本無路,人行之地自成路。
之前用厚雲蓋住的星月,此刻像是在回應什麼東西,完全現出了姿態,別緻的銀陰讓人着迷,陪襯身下的古樓坐落於半山之間。
然後,那風又再次吹起,從石頭的縫隙上穿出,形成了如同鈴鐺似的聲音,但那又有些許不同,彷彿主調是用貝殼間的撞擊合成的。那聲音細小的壓在膝蓋下,即使隔着一層腈棉的過膝襪,還是能感覺到溼潤的親吻。
穿石風的交流很難注意到,可是交流的聲音多了纔會發現這寂光般的音色。
當她繼續朝深處走去,幾乎已經看不到燈影的殘留了,回首,更是找不到來時的路。
喘氣的時候,或許前方會出現白霧吧。
幾隻小鳥在樹上叫呢。
蟬木看向鳥鳴聚集的方向,那裏有一個巨大的輪廓,巨大的像是一個粗壯的的男人, 或許又是哪顆結實的樹幹。
毫無枝葉的樣子,樹像是在呼吸着。
沒有樹枝的樹,估計已經是死木了吧。
但是,那樹幹的頂部,似乎掛着宛如果實一樣的東西。
沾染了生腥的氣味,蟬木疑惑的把自己的頭朝一邊歪去,她漸漸的看到一顆果實從樹幹上脫落,在地上滾了幾下後,發出了幼童的呼救聲。
那就是幼童,根本不是什麼果實。
割去用來移動的四肢,就剩下那佈滿傷口的虛弱身體,她不清楚那孩子是否還擁有着視力,只知道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層血霧,一邊叫喊着,一邊吐出膿水似的酸臭液體。
難怪,真的像是“果實”一樣呢。
樹幹上的鳥好像發現了這一點,分裂出了幾片黑壓壓的羣體,衝向了地面上的孩子,那不過是普通的烏鴉,卻正做着和非人類似的事情,用尖峯的鳥喙去撕裂果實身上的缺口。
蟬木向前一步,烏鴉頓時哄散而開,叼着鮮食飛入了林裏,像是恐懼成爲掠食者的下一個獵物。
那個孩子,好像有點眼熟,莫非是剛剛遇到的?
每一下,都讓蟬木忍不住流了口水。
如果,再變成那種怪人模樣的話,這回醫生應該不會再給我變回人類的藥劑了吧。
【石像】“但是鄙人其實也和你相同,都是次品,不過我的殘缺體現在館上,這把劍就是我的館,如果不用它去持續的殺戮的話,我可能會落魄到要用點心來維持生命吧。”
【石像】“嗯,閣下的身上也有那股氣息,但似乎還有點心的殘渣混合在血液裏,真可惜,想必在這場遊戲裏面也是個次品吧。”
說罷, 劍上的嘴巴吐出了尖叫,鋒利的刃部指向了蟬木,下一秒,就會衝擊而去。
蟬木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天空,月亮好像比剛纔大了許多,吹在臉上的風逐漸升溫,以前,她或許會感到風衝入體內的一瞬間,然後又消失的悵然,那揮之不去的空蕩,體內的情感便是虛無。
心裏,大腦裏,洋溢出溫熱的甜蜜,終於,還是決定放下所擁有的一切。
在這樣的距離,蟬木已經發現了那所謂的“樹幹”,其實是一具用石頭做成的普德士鎧甲,鎧甲的面罩被拉開,卻看不到使用者詳細的面貌。
地上的草軟趴趴的,像是水底的水草,第一次見到植物如此純粹的場景,也是第一次有這種,和非人正面對峙的機會。
一頭接到命令的野獸,無論如何也要把目標給徹底的撕成碎快,就算面對的是無法戰勝的巨人,也要拼盡全力。
【石像】“ 將我帶到這個國家來的那位先生(醫生),現在似乎並不太喜歡閣下。”
她看着石像擺出了提劍的姿態,卻沒有做出相應的回應,因爲她不明白這個時候要怎麼做,從來沒有人教過她。
發現了蟬木的移動,“樹幹”像是甦醒了一般,忽然高了許多,也開始移動起來,帶響了大地的運動,連蟬木的身體都忍不住的搖晃。
那劍上,則是裝飾着蘊含死亡陰影的嘴巴。
【蟬木】“你,可以去找更強大的對手,爲什麼,我?”
“樹幹”的身上不知何時,舉起了一支粗大的“樹枝”,大的幾乎要和“樹幹”的腰一樣粗,“樹幹”上,掛着許多大小不一的果實,無力的下半身快垂到地面上。在蟬木與“樹幹”距離十米的時候,兩者都恰好停下了。
喫完點心以後,石像用葉子微抹的擦了下嘴角,然後重新拉下了面罩。
在石像的面前,蟬木捂着自己的胸口,背後的衣服忽然鼓了起來。她幾乎痛的快要跪倒在地上,可還是勉強保持站着的姿態,除了要擠在一塊的眉頭,幾乎沒有任何表情。
石像把劍放在手心持平,猶如專門的在給蟬木欣賞一般,那便是自己自豪的證明。
劍上反光的影子,樹上的葉子開始不斷的下落,枯燥的,嫩新的,何種的存在,都像雪花似的抖下,在離蟬木很近時,又迅速的被灼燒成黑色,噼裏啪啦的火花聲響。
醫生…………那個男人的樣子變得模糊不清了,可他對蟬木的感覺,和剎有點相似,但比朋友還要疏遠,而當他再一次出現在蟬木的公寓裏,又帶着接近戾初的嫉妒。
那樣的存在,幾乎是蟬木見過最強大的非人,甚至覺得,比起自己,那個怪物纔是最適合殺人機器這樣充滿機械感的稱號。
不對,準確的說,繼續活着,和被石像殺死,兩者有區別嗎?
“樹枝”上,還有一個果實在不停的晃動,像是在進行一種無力的掙扎,如何的用力,也擺脫不了這困縛的鎖鏈。像是父親一樣的手,抓住了“樹枝”上那還在掙扎的果實,一段時間後,是咀嚼頭骨的聲音。
那是什麼意思?
【石像】“而這樣殘缺的代價,就是鄙人或許要比那些強大的非人,還要強上那麼一點點。”
需要的不過是手臂揮舞的力量而已。
【石像】“哦?閣下是想死嗎?”
連樹上的烏鴉,都再也沒有下來過。
第一次,有着如此明晃在心底的決意。
如果死了的話,又會空空如也吧。
【石像】“抱歉,讓閣下看到鄙人不雅的模樣,這可不是爵士的作風,但鄙人向來不喜歡吵鬧的小狗,但是飯後的甜點卻是一大愛好。”
殘響,少女的背後是彷彿泥潭沸騰的聲音,石像的臉依然藏在面罩下,卻能想象出他驚訝轉爲有趣的笑容。
這是初次與非人的戰鬥,但這真的能稱之爲戰鬥嗎?石像感覺不到戰鬥該有的激情,蟬木也不會有面對強敵的壓迫感,他們像是兩個漠不相關的來者,隨時要往相反的方向離去。
嘎嘣,嘎嘣。
而石像的興趣並不在蟬木那邊,用手去慰撫那把石劍,劍上燦燃生輝的嘴巴,被那雙粗糙的手給摸過時,忍不住的縮了一下,然後開始流起了口水。
【石像】“強大的對手嗎?很抱歉,鄙人不會去做那麼冒險的事情,那些勁敵會在自相殘殺中死去的,我更願意去清理閣下這樣的雜碎,而且…………”
非常不妙,哪怕已經努力的去剋制了,可石像的語氣中,還是保留一股抹除不掉的殺氣和憤怒。
沒有聲音,地上的果實再也沒了聲音,對非人來說,新鮮的程度已經開始大幅度的下降。
四海爲家,只要帶着一把能夠作爲武器的劍,不論哪裏都可以棲息,即使是充滿污穢的水溝裏,烈日下焚燒的火焰裏。
可是現在,蟬木已經被塞滿了。
湧入空氣的腐臭味,溫熱且慰藉的像是和蟬木擁抱在一起。
蟬木人類的外表,瘋狂的冒着熱氣,臉上,手上,凡是衣服擋不住的地方,都好像因爲過分的高溫鼓起了大大的肉泡,不斷的生長,最後又爆開,濺裂出了血和人皮的殘質,潮起潮落般,人生虛弱的證明。
地上聚集的血灘,還有少許分離出來的皮肉,在蟬木起泡的腳邊扭動着,血灘冒出滾燙的熱氣,爲這冬季增添一絲遲來的溫暖。
不過很可惜,地上原本就少的綠草,直接枯萎了,滾滾的熱氣,血薄糜爛的芳香。女性嬌嫩的軀體漸漸的崩裂,如破碎的玻璃,成片的倒入了地上,直到展露了深處的白骨,又一次的再生,把原有的地方徹底的取代。
魚的形體,漸漸的有了模樣,和人體雜放成一塊。
一根,接着一根像是頭髮的線條從蟬木的皮膚裏“發芽”,很快就垂到了地上,如同因風而飄的柳條。暗幽的青藍,猙獰的血紅,那些從皮膚裏面生長的線條,是血液的管道,交錯在一塊,因爲疼痛,無處安放雙手去將這些血管從身上成堆的拔起,可還是沒用,拔除的速度,根本比不上生長的速度。
“次啦——砰!”
裙子的後面直接被撐破,那是有衣架那麼長,像是藤壺一樣的肉扇,頂部開着小口,不斷的排出沸騰的血液和氣味。
【蟬木】“嗚………哈………哈………呃……嗚……………啊呃………嗚”
不自覺的發出類似哭鬧的語氣來,蟬木用手撕着自己的臉,最後嘔了出來。
不停的嘔吐,不斷的嘔吐,沒間斷過的嘔吐,看上去像是沒關的水龍頭,血液,熱氣,胃裏沒消化完的食物……………
她想用手堵住自己的嘴巴,可當手掌堵上去的下一刻,嘴裏的東西還是流了出來,接着有感覺不到掌心的存在。
原本就已經到極限的手掌,被嘴裏吐出來的那高溫的血液,一點一點的,融化了,在蟬木的眼裏,融化成了像是麪糊似的肉泥,滴在了地上。
緊接着,視野消失了,靈魂墮入了黑暗裏,她感覺到自己的眼珠滾了出來。蟬木趴在地上想要摸索,新長的小拇指先碰到一雙圓圓的東西,剛準備裝回眼窩去,臉又開始軟趴趴的,舌頭配合塌陷的眼皮,掉在地上。
“臉”已經沒有了,怪物混合人的部分瘋狂的再生,肉扇繼續噴出濃郁的血液用來散熱,而這個過程,幾乎是建立在白骨上的。
眺望的石像,突然笑出聲來。
【石像】“這就是你本來的樣子嗎?”
坐在血灘中心的,不是少女蟬木。
而是一個似人非魚的怪物,在那裏嗚咽着。(外貌參考假面騎士Amaz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