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5562 字
【8月22日】
我混亂的醒了過來。
天氣還是異常的寒冷,但是包在被子裏的身體已經粘上了汗液,彷彿和現實隔離開來。靈魂再也做不到往常那樣的放鬆,被噩夢弄的呻吟不止。
【剎】「幾點了………」
睡眼朦朧的我看着牆壁上的時鐘,連七點都不到,沒有理由這麼早的就起牀,我整理下自己的身姿,重新的癱在牀上。
可是,不管我如何去暗示自己,都成爲了無用功,翻來覆去,愈發感到枯燥和清醒。
——現在不是去爲那些事情發愁的時候。
明白再也無法回到夢鄉後,我懷着雜亂的思緒穿上衣裝,僅僅是一個環視,就看到了掛在衣架上的類似裝着羽毛球桶的帶子,不過要長許多。那裏面是裝着那把紅刀的竹筒,是管家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給我的,要是打算隨身攜帶武器的話肯定會引來別人刻意的目光,但要是把刀藏在足筒裏,可以省去很多麻煩。
就好像來襯托刀劍美妙的匣子。
加上竹筒,整個紅刀的重量不比板球棒輕,但是就比鋼管大了幾圈,還用繩子掛着,能提在手上。
確實很方便呢。
想到這,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讓自己開心,可抑制不住的愉快情緒讓我收斂不了。
明明昨天多少還有些排斥這個東西。
我和平時一樣的坐在大廳的單人沙發上,聽着管家乒乒乓乓的家務聲,雖然很忙的樣子,管家卻一副遊刃有餘的表情,我只是關注着早間的新聞,儘量不去思考別的事情。
【管家】「先生,您是打算把這個隨身攜帶嗎?」
他在我面前擦着茶几的桌面,發現我帶着那個竹筒,就隨口問了一句。
【剎】「還是謹慎的好,除了上學期間外。有可以防身的武器總是能安心點,對於我這種毫無戰鬥經驗的人來說,赤手空拳很容易死掉的吧?」
我是莫名其妙的捲入了和黑龍的戰鬥,而鈴舂自己也說了,我從來沒有和非人戰鬥的經驗。
可能對於能使用吞噬一切的藍火的我來說我或許要比鈴舂強大,但是所謂的經驗不足可能就會讓我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已經不想繼續頹廢在家裏,剎那間對外面的渴望催促我離開,並不是說我開始厭惡洋館一成不變的生活,而是意識到缺失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想要馬上找回來。否則,枯燥,悵然的心思是滿足不了我的。
事實證明我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鬱悶的我拿起被子裏的水一飲而盡。
這難以揣測的變化,如萬花筒般迷惑着我。
就體型來說,甚至不會比伊子大。這個孩子穿了件紅黑色的連衣裙,坐在地上後也警覺的合攏雙膝,生氣的盯着我。
衣服咔次咔次的發出聲來,像是內部的材料間不斷的在磨合,她呵呵的笑着,猶如在嘲笑我的癡愣。
那裏還沒完工,等再過幾年可以使用後,綠蕉工業的總部就會從泉X遷到這裏來。
非要說的話,那個介於少女和成熟女人之間,有着深不可測的詭譎氣質的戾初,反而纔是最自然的吧。
不是外表,而是內在的心理,好像越來越依賴某種存在。
【剎】「你好意思嗎?明明是你自己先………」
戾初?!
戾初微笑的靠近我,用自己的眼睛好奇的在我身上打量着,時不時還上手摸幾下,然後滿意的昂首,用舌頭滋潤下快要龜裂的嘴脣。
【剎】「對不起,是我走太快了。」
得有多無聊的人才會寫出這種內容啊,員工失蹤和董事會同性戀的謠言完全是兩種東西吧。
由於今天是週末,所以街上有數不盡的人頭,從我們身邊走過。對於路邊面對面牽手而什麼都不做的兩人多少會產生好奇心,其中有幾個年輕人在看到戾初還是個孩子後就馬上對我投來鄙夷的目光,有的甚至快步繞開我們。
【剎】「喂,別這樣,搞的我很不自在。」
然而現在的戾初一反常態,穿的是一件厚實的黑紅連衣裙,長長的裙襬蓋住了大腿部位,而小腿也穿上了棉製的及膝襪。我從來沒有想到她會穿成這樣模樣。
比如,今天的頭版是這樣的:
【剎】「我沒有意識到。」
我指向點門口那邊的架子,上面擺放着許多本地的報紙。
【剎】「店長,那些報紙可以看嗎?」
【剎】「出去?明明她自己的傷還沒有好啊。」
我莫名被一股無名的怒焰牽着鼻子走,連語調都有了明顯的提高。無法去理解自己生氣的緣由,只覺得今天的戾初讓人非常不舒服。
好像有魔力一樣,我的情緒瞬間就平復了下來,微聲的答應道,只覺得她的手一定是凍僵了,不然不會這麼的乾燥,宛如多年的枯木。
【剎】「沒別的事情要交代的話我就先出去了,如果我看到戾初我會把她帶回來的。」
那天晚上,我就是在那裏遇到鈴舂的。
他的聲音從廚房傳過來,已經洗完時水流衝擊的聲音。
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爲經常會有店面爲了增加所謂的「書香氣」而買些報紙刊物,實際上從來不會去更換,作爲裝飾物度過了一年又一年。
【大怪異!全省最爲強大的工業帝國的員工失蹤,證明綠蕉工業董事會集體是同性戀的證據又多一條?!】
砰!
【管家】「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記不得了,好像腦袋裏有關的記憶被抽調了一樣,只記得有所謂『非人』的存在,似乎是爲了搶某個東西而互相殘殺起來?總之我不清楚了,您可以問問二先生。」
沒有平時給我的詭異感,身上也沒有散發出瘮人的妖氣,就好像是個氣質成熟的小學生而已。
簡直就和在垃圾堆重生的加里有某種意義上的相似。(出自1991年木城雪戶的代表作漫畫《銃夢》,裏面的女主角加里在執行某次行動中被軍事法庭審批後投下大氣層,雖然有幸「復活」但是失去了記憶。這裏是指每個有非人記憶的人都失去了與非人有關的重點信息。)
【管家】「先生………不是我多嘴,您沒有發現奇怪的地方嗎?」
雖然綠蕉工業的名聲確實不大好,可是紅儀家和他們的交往還是比較頻繁的,所以我很清楚同性戀完全就是子虛烏有的。
有了之前的教訓,儘管再大白天我還是全力的去感受周圍異常的存在。
我清楚的看到了店外的景色,既沒有車水馬龍,也沒有森林的寂靜,不過是稱不上充實的日常風景。
可是……總覺得有哪裏不一樣,彷彿眼前的人不過是個和戾初和像的人。
強大的對手………我算嗎?
我拿了一張叫做《閩東日報》的報紙,這是我們這裏本地的報紙,但是向來是不受到當地人的青睞,作爲本地的小報抓不住讀者想要的內容,很多亂七八糟的內容都可以在上面刊登,於是自然願意看的人就少了。
但願如此。我內心沉重的站直了腰板,總覺得不放心。以前的我通常都是讓別人替我操心,想不到現在居然反過來了。
戾初不是我的寵物,我能做到的是保護她,不是控制她。
畢竟電視上也有演過,殺人犯會回到犯罪地點,去回味當時的感覺,不是嗎?
我說不出有哪裏不一樣,只能像個呆子,默默的愣住了。
等等
【剎】「我知道了,具體的事情我會問姐姐的,對了,管家,你有看到戾初嗎?」
現在的我掌握不到他的行蹤,他也沒有繼續以人類的身份來學校,雖然鈴舂肯定會在館出現,可是在對方的地盤戰鬥和自殺沒區別。
奇怪的地方?
這件事未免過於詭異了吧,誰說問伊子就一定可以得到一個準確的答覆呢。
我看到一個黑色嬌小的身影撞過來,我和對方都嚇了一跳,互相沖擊下,我直接做坐在了地上,那個冒失的小孩子也是一樣,但後退的更遠。
【剎】「其實我以前就想問了,管家,聽你們的語氣,以前南巖地區的非人好像挺多的。」
可是曾經繁榮的土地神信仰是不可能只有我一個人明白黑龍寺這個地方,據說最厲害的時候可是南巖三分之一的人是鈴舂的信徒,爲何偏偏死抓着我不放?
我的目光快速的掃過,還是些沒有營養的東西,心裏的負面情緒卻在一點點的發泄出來。
這個咖啡廳不大,算上店長只有兩個員工,所以他大概是會幫忙做些事情,在抽不開身的情況下完全不用到顧客身邊講話,喊一句就好了。
我的斥責還未說出口,戾初就向前一步,用手指抵住我的嘴脣,佻達的對我搖了搖頭。
【???】「好痛!」
我已經見過無數次了,可卻不會感到厭煩,偶爾仔細的去體會,還是別有趣味的。
等等,清理?爲什麼是這個詞彙?
好像一切都是再正常不過的。
可是爲什麼他會盯上我,盯上戾初?
人們行走的腳步
戾初?
我不可思議的看着她,挑剔不出問題的外貌擺在我面前,我捕捉不到戾初的視線,輕微的螺旋在我的腦子裏不斷的衝擊,想不出此時該說的話來。
【剎】「誒?」
【店長】「當然可以,這些都是最新的,本來是給客人們準備的。」
一邊說着,她一邊把自己的手縮回來,放入口袋裏。
記憶被抽調………
她叫了一句,用着近呼不悅的語氣。
看到這個標題我的眼皮忍不住上下抽搐。
像是這樣超脫常理的生命一旦發現了,通常都是會記在腦子裏的,怎麼可能會有不清楚這樣模棱兩可的回答。
如果真的是這樣,難道是因爲我發現了鈴舂「館」的所在地?
早上起來到現在我不論是在假肢的房間亦或是別的地方,我都沒有看見她的身影,所以在到大廳的時候還是留了一個心眼去想要發現她。
我喝了三杯白茶,走路時都覺得自己的肚子裏全是水在翻滾,彷彿一個行動的水袋似的,撕裂的體感順着骨頭的振動連接我的聽覺。
我伸出手,把她拉起來。
而且有關非人的由來和許多本該知道的詳細信息伊子和紅儀家的人從來都沒有告訴我,或者說,他們可能和管家一樣,對非人有關的知識有了殘缺。
畢竟在受傷後我還是非常擔心這個孩子的安危的,甚至出現過把她一直留在我身邊的念頭,還好馬上被我否決了。
【管家】「誒…………」
我走出了家門,和往常一樣的朝東邊的方向前進,每次都會路過的一棟公寓樓今天還是停着雜亂無序的兩輪車,不經意間身體就會因爲穿不過車與車之間的縫隙而產生摩擦。
【剎】「我從來沒聽說過,怎麼回事?」
在那晚走過的馬路上,稍微的抬起頭就可以看到遠處聳立在大地上的建築,輕佻的日光讓高樓的影子拖在我的身後。周圍的路還算不上平躺,還非常崎嶇。
***
我不能認可。
我虛無的拿出手表看了眼時間,確認一天才剛剛開始不久,突然想去綠蕉大廈看看。
很刺耳的語句。
【戾初?】「現在可不是說過分話的時候唷。」
【管家】「先生,以前這裏的非人確實到了氾濫的地步,所以紅儀家多少會接觸些,這也是爲什麼我們這裏早年都市傳說興起的原因,但是十一年前好像清理乾淨了。」
我按住快要貼到我身上的戾初,她很高興的樣子,我卻笑不出來,就像夜晚中的木屋,堵住了我的鼻息難以反抗。
【管家】「哦,您說戾初小姐啊,她今天早上出去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也有了一些變化,不是普通細微的改變,而是傾向於入侵似的「改造」。
【管家】「抱歉先生,我也不是沒有阻止戾初小姐的意圖,可是她根本沒有給我反應的時間就走了。或許只是普通的散步而已呢。」
這樣被人看着,還是第一次,感覺很不好意思。
我快步的繞過前面的拐角,沒有減速的意思。
天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冷,但之前的戾初卻喜歡穿着件單薄的淡紅上衣,裸露自己的腿部,儼然是體會不到天氣的變化,雖然昨天在我的提醒下她穿上了褲襪,可依舊是一副不能禦寒的樣子,雖然考慮過給戾初披一件外套之類的,不過都被她拒絕了。
本來就是我的錯誤,要是擦破了這個孩子的皮膚就不好了。
找了個寧靜疏遠他人的位置,毫無顧忌的坐下來,我沒有喝咖啡的意願,而是點了一杯很少品嚐的白茶。
做不到隨波逐流的我隨便找了個咖啡廳坐下。
我並不在意這些。
【管家】「據我所知,非人爲了能在現代社會存活,是不會有追着一個強大對手的行爲,而雖然您缺乏實戰經驗,可總體上來說是沒有非人會主動招惹您的………難道是因爲有什麼特殊原因讓黑龍非殺您不可嗎?」
這家報紙,很喜歡拿着沒有證據的事情去污衊別人。當媒體利用自己的輿論武器去攻擊別人,就會成爲所謂的「假新聞」,儘管你知道並不可性,還是或多或少會被引導。
她張開嘴巴,吐出蜜桃味的氣息。
看到她的臉,我一下子愣住了。
不去想別的東西,維持重複無味的行走姿勢繼續前進。
風的呼聲
【戾初?】「紅儀剎,想不到你這麼悠閒,會一個人單獨的跑出來瞎逛呢。」
在完全理解鈴舂的意圖前,我是不會掉以輕心的。
他會不會有回到綠蕉大廈附近的可能?
【戾初?】「呵呵,乖~」
她伸出手來,壓在我的頭上,然後慢慢的撫摸着,彷彿我不過是個寵物一樣。
【剎】「等等,你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太奇怪了。」
我推開戾初,主動與她來開距離。少女站在寬闊的路上,停留於黑暗的長廊,願意回應的,除了吹動髮絲的寒風,幾乎都在拒絕讓她靠近。
一份孤獨,成爲了她擁有的東西。
戾初眯起眼睛,透露出不敢相信的詫異,然後失望的低下頭,自言自語的嘀咕着。
【戾初?】「想不到就算有戾的樣子,我還是不討喜嗎…………」
【剎】「你說什麼?」
風突然像刀鋒一樣的刮來,雖然勉強能聽到戾初的聲音,但是馬上,就遺忘在記憶的泥潭中,漸漸的找不回來了。
【戾初?】「沒什麼,只是覺得很有趣罷了。」
【剎】「有趣?真是摸不着頭腦,算了,我們回去吧。」
遇到戾初以後,我就再也沒有駐留在外面的想法了,空伐的感覺在身上諾隱諾現,看不見,更適應不了。
這或許和自己緊張的心情有關,這純粹的氛圍幾乎把我包裹於其中,忍耐不住的我已經不去在意這溢出的維和,搖搖欲墜的想要逃離。
逃離…………
戾初在背後拽住我的手,叫着我的名字。
阻止我繼續奔現脫離現實的臆想中,在黑色的路上,把所有的不安給消除了。
【戾初?】「別走…」
察覺到她的手在抖動,我忍不住停下來。
【剎】「怎麼了?」
【戾初?】「我還不想要回去,難得能享受這片刻的自由,還有很多想要去的地方呢,吶,陪我一起走,好嗎?」
【剎】「可是………」
猶如一道離奇的命令控制着我的全部,想要說出的否定被我吞嚥下去,視線也變得模糊不清,只記得戾初那黯淡的瞳孔依舊追逐我不放。
冥冥之中的意圖,拉扯着,不可理解的光芒。
我沒有任何緣由的笑着,笑着一絲落寞。
她用可憐的目光與我對視,顯然我並不是有繼續在外的意圖,可是在那一瞬間,猶豫了。
我不情願的點點頭。
【戾初?】「做錯事的人,會被喫掉哦。」
【戾初?】「紅儀,做個遊戲吧。」
是的,我抵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魅力,心裏再怎麼想要抗拒,想要掙扎,卻目送自己的腳步移動起來。
是偶然嗎?
我跟在戾初後面,一起往人行道那邊走去。
咔
大腦裏隱隱作痛,像是有一條蠕蟲,寄生在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