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3128 字
我突然發現自己哪怕到了現在,還抱着天真且可笑的想法。
感覺自己被利用了嗎?亦或是得知真相的無味自嘲。
不,都沒有。
我的心裏根本就是毫無波瀾,所以我纔會明白自己究竟是有多麼可笑的態度。
拜託,你馬上要被殺了呀!
我感覺不到自己本身的鬥志,甚至開始疲軟了下來,慢慢的,葉子上滴下來的水滴落到了天空上,觸手沒有阻礙的纏繞住我的脖子,將這具脆弱的肉身扔到僵硬的地皮上。
銳利的草尖劃卡了皮膚,想不到反抗的大腦連手指都不願意動一下,任由黑刺穿過我的肩胛骨,像是審問死者一樣的釘在地上。
我的腦袋裏閃過了一個念頭,那就是爲了疼痛而叫出聲來,可是很快就放棄了。
畢竟我沒有那樣的慾望。
我真的………成爲這場鬧劇的一個無名陪襯了嗎?
不爲別的,沒有善良的內涵,沒有邪惡的目的,單純是爲了讓自己活下去,順便觀賞這血腥的場面,就要所有的非人自相殘殺,血流成河。
不,作爲遊戲勝利的條件,我的死亡是必須的。
這意味着我現在是所有非人的敵人了,註定要於數不清的怪物戰鬥到死亡。
這麼說就有些自大了,現在的我就要早早的退場了呢,不用等到其他非人主動的找上門來,自己早已經發臭了。
可惡,身體,動不了了。
鮮血從肩膀上的兩個血窟窿裏源源不絕的流出來,最後把衣服上的面料染成了一面紅布。
自己還求生的意志嗎?
【鈴舂】「抱歉,雖然平時我會稍微給自己的獵物來點折磨,但是唯獨你,是必須一擊必殺的。」
我認爲那種東西已經沒有了。
不管如何,我的結局都已經被戾初給註定了,不是嗎?
【剎】「不夠,還遠遠不夠。」
她往後極速退開,可是比不上剎的速度,用自己的餘光,她看到了地板上已經提前佈置了難以察覺到藍火,所以她的陣法纔會不起作用。
沒有理由,沒有動機,只是憑藉着自己認爲怎麼做而行動起來
你只能格擋了,單是做到這個,就已經非常勉強。
她說出了最後的一句咒罵後,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想要擋住剎的攻擊,至少可以活下來。
自己最後保命的殺手鐧,此刻卻像是兒戲般的不起作用。
不會給對方反應的時間,他舉刀揮舞,那動作,彷彿在跳舞。
第一次見識到這種怪物的我沒有猶豫,以年幼的軀體舉起了手上的刀刃。
可惡!
不對,還沒有到極限。
她突然覺得很冷,因爲剎原先的目標,正是這幼&女樣貌的首級。
殺了她。
他把刀橫向對準了自己唯一的敵人,像是流動的熒光濺到斷橋的口上。
藍色的火焰順着扭斷的部位往上攀爬,將自己所接觸到的所有給吞噬進去。
該死,不過是個人類而已,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在下一刀來臨之前,以鈴舂爲中心,又是那三道符文將剎給包圍,可是這次他的步伐沒有慢下來,一隻手上的藍火往這邊掠過來。
長且硬的黑刺對準我的胸口,侵略過來,要抹殺我的生命。
可笑,連最基礎的忍耐都無法做到的話,那麼就不要再去幻想能成爲最後活下來的那個了。
她活不下來,我絕對不會因爲這副外貌而有任何動容,因爲我非常清楚,那不過就是一張人皮而已,其深處,依然是那醜惡的黑龍,一個隨時致命的黑龍。
名爲「剎」的我,是不會被別人給殺死的,那算是一個不怎麼好笑的笑話罷了。
既然他們這些怪物成爲贏家的其中一個條件就是殺死我,那麼只要我把非人都給殺光了,我不就不會死了嗎?
那麼,還有反抗的必要嗎?
只是把代表生命的器官給破壞了還是遠遠不夠,哪怕只有一部分組織,一部分殘渣遺留下來,那都稱不上是被殺死。
就好像煙火的引線,在此刻點燃。
因爲每一根黑刺,所連接的都是自己的脊髓,雖然外表似乎堅硬無比,但那也僅限於外表。剎手上在黑刺被扭斷後灑滿了黑色液體來看,其實裏面全是如絲綢的血管。
真是草率的死法呢。
剎的刀法很凌厲,卻又很精巧,彷彿揮舞的不是一把長刀,而是用於暗殺的匕首。
黑暗與閃光,瘋狂的要佔據我的眼睛,四面沉默了一次,緊接着又是一次。
怎麼不管用了!
黑刺貫穿了空氣,插入了我的胸口,肋骨發出了不協調的響聲,猶如快要散架的建築。
***
我能體會到體內再次燃起的熾熱,以及那揮動刀刃的慾望。
【鈴舂】「卑鄙無恥的傢伙!」
三刀
前面,是遙不可及的藍天。
鈴舂的身體,被分割成了兩個部分。
暫時而已。
【鈴舂】「我還以爲你不會反抗了呢。」
在清淡淡的河流邊,有着無數的碎石。
人類所持的武器與鈴舂背後的黑刺不停歇的碰撞,發出了吵鬧無序的雜音。
譁——————
她的黑刺可是比鑽石還要堅硬,居然這麼輕而易舉的給切開了。
搖搖晃晃的她將另一隻手伸向了紅儀剎。
………
黑龍的武器確確實實的陷入了他的體內,可那不過是浮於表面罷了,沒有繼續的更加深入,完全達不到致命的程度,因爲那位守門人(mirror)正握着黑刺的一端,費力的要把這個體內的異物給拔出啦。
她用盡的全部的力氣,卻只能眼睜睜是看着紅儀剎將那根細長的黑刺輕鬆的拔出,然後扭斷。
脆弱的像一張紙,她的整個手臂破碎了。
令人安心,不會厭惡。
鈴舂在藍火殃及到本體之前就強忍疼痛的切斷了那根黑刺。傷害她的是名爲真理的東西,傷口是沒有辦法癒合的,只能忍受煎熬。
哪怕是戾初將我推到了這個懸崖上,可我心裏依然不帶一絲悔意,這個時候應該恨吧?但是我做不到,我認識這個孩子還沒幾天,卻早在無形之中,有了一份特殊的情感。
你不是要殺我嗎?
一記斬記,把那些阻攔的黑刺盡數切斷。
我已經對這種無意義的爭鬥厭煩了。
她強忍着疼痛,把那些黑刺連根拔出,看着原本屬於自己的一部分變成了只會扭動的肉。
【鈴舂】「你到底是什麼人?身爲守門人(mirror),你和之前的幾個完全不一樣。」
時至今日,我難道還沒有明白嗎。
心裏的慾望還未滿足。
那是,獨屬於家人才會帶給我的親近,不會擁有敵意,而是會無私相信的關係,似乎有名爲「血緣」的紅線將我們兩個人聯繫在一塊。
一條將死的人魚躺在上面,並不顯得怪異。
彷彿被噩夢給附身了,她的兩眼不斷的翻白。
數不清的蟬鳴。
背後,是厚實的大地
眼睛裏,能直接看到鈴舂那玲瓏剔透的心臟,在跳動着,蘊含生命的獨特。
每一刀,都充滿了優雅
嗯,不需要去想那麼多。
結束……雖然這個詞從你的嘴巴里說出來真的很膚淺,不過確實快了。
鈴舂的牙齒在咯咯作響。她看到了飛起的火花,點亮了黑色的兩面。
自己所自滿的武器,被那沉默冰冷的mirror扭成了麻花。
感覺像是救命稻草,當緊緊握着的時候才發現,那不過是一直以來都未鬆開的刀柄。
躲開?並不算,後退的鈴舂感覺到了脖子上那細微的缺口,上面也有紅色的絲線在向外延伸,不過並不會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倒像是毛毛蟲一樣的緩慢爬行。
正如婉轉的蒲公英種子離開了母親就不再回來,我好像已經忘記了自己的這份本質的存在,居然任由其他低賤的物種來企圖染指我。
每一刀,都帶着殺意
好,好痛啊!
滋滋滋——
這令人髮指的恐懼,是因爲對方的以子能力的極限來對付我嗎?
怎麼就忘記了呢?
發白的夏日。
毫無意義的去「剎」。
【鈴舂】「你是怪物嗎!區區一個人類,怎麼可能把把臨近全盛的我逼到這種程度。」
怎麼,很痛嗎?
你還沒有資格。
紅色的絲線,開始從切口往鈴舂身上蔓延過去,經過的地方都變成了粉嫩的肉塊。
一刀
【鈴舂】「不!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的結束!」
我記得這種情感,在許久未見的從前,我就已經體驗過了———
人類少年沒有回答,凌空又是一刀,不過這次的距離比較大,被鈴舂輕鬆躲開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
想到這,我忽然感到一種快樂,也能強迫雙臂去突破關節的限制,移動起來。
這便是我的本能。
自己難道沒有讓他認真的資格嗎?鈴舂心裏閃過這念頭。
對於紅儀剎來說還差遠了。
鈴舂格擋的速度更快了,大概是爲了能尋找機會主動攻擊,可是————
連通背部的黑刺和觸手,鈴舂在十幾米遠的地方扭動着軀體,發出了慘痛的叫聲,十指像是章魚一樣的無力,下垂。
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