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8426 字
【6月7日】
遠遠的,夏季的序風略過了這片混濁的草木上,很快的飄走,不再回頭,黯傷間,好像看到腐枝上一葉梅苞,便是睜開了眼睛。
的確,這回徹底的醒來了。
手臂伸到了井的邊緣,身上溼潤的污水向下滴回去,野獸的爪子緊緊靠牢在那唯一能支撐的地方,最後從井底爬到了地面。
身上都被打溼了,她無力的趴在粗糙乾裂的黑土上,肚子上下的起伏,還證明自己的生命還未散開。
一點疼痛,聚集在手掌上,似乎是爲了從那爬上來,割破了太多的地方,來不及仔細的端詳,在那更前面,能看到夜影般的迷光,彷彿疊加而上的臺階。
終結了啊,已經。
自從那個夏日跌落以後,又過去了多久呢?是不必要的幾個瞬間,還是悠久如海的百年呢?
那樣美好的世界雖然是虛假的,可這不就是做夢的價值嗎?一片青空似的美麗,還是不屬於自己,再來一次………也不是不可以,可下次,又有誰會叫醒自己。
算了,已經足夠了。
【假肢】“有些………煩乏……對吧……”
沒有人回應,連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在問別人,還是在問自己。
【假肢】“貞…………”
下定了決心,她用力的握住手掌,從地上爬起來,衣服上難免會因爲碰上了土灰而髒了點,可這已經是幾十年前的制服,沒有必要去在意。
感覺到額頭上的水滴更涼蒙,或許是汗沾混在了那上面,溫度明明不高,可卻有一股火熱纏繞在身上。
像是要燃滅的山火,漸漸的蔓延,順着直覺捂住的胸口,便是起源於此。
背靠井壁,觸感不一樣,苔蘚要多太多,而周圍也荒涼太多,是在夾雜無草無木的山谷,乾旱的土地,吹不到溼風,僅坐落那見底的枯井。
這並不是霍童老宅的那做枯井,可拋開自然在上面留下的痕跡,倒看不出區別,現在,也不需要區別。
夜撲打在面龐上,即使看到的是死傷之地,也不會再有絲毫的動容。假肢無聲的邁開了步伐,追溯着人的氣息,走在漫道上。
***
在太陽昇起以前,陰詭依舊遍佈四處,亦是隻有眼睛,纔是依靠。
假肢抬起手,摸着墓碑上粗糙的凹起和陷下的條紋,一切都彷彿重現了過去。
還是說………已經……………
喝了一口從攤點上買來的豆漿,明明還剩下好多,卻還是被丟了下去,碰到了地面,噴灑了一地。
沒有回應。
但是很冷,假肢的後背在止不住的發抖。
那是無數個坐落在這裏的墓碑,穿梭在其中,甚至沒有實際的感受,死亡不值得恐懼,也不該被排斥。
她下意識的點點頭,彷彿得到了答覆,看到太陽下的塔噴出了濃煙,如同自己變得飄渺的影子。
脫掉了鞋子,留在了後面,凝視已經重生一半的太陽。那裏閃耀出了重影。
【假肢】“好黑啊,到晚上了嗎。”
像是血漿遁入雲中。
到了最後,力氣都已經用盡了,假肢也停了下來,雖然臉上滿是虛汗,可表情終於轉爲了滿意。她坐在那塵灰的石碑旁。徹底放鬆了,不再費力的思考,而是像以前那樣,把頭,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假肢】“我真的………好想你,貞。”
即使沒有溫度,聽不到安撫的搖籃。
忍不住的抓緊了自己的雙肩,那樣心裏會好受點吧,像是喉嚨被捏緊一樣,假肢忽然想要去呼喚某人的名字,可張開嘴,念出來的卻是嘶啞的呼喚。
沒有回應,可假肢卻愣愣的盯着左邊,好像那邊真的有個人和她一起靠在欄杆上。
【假肢】“挺好看的。你說是吧。”
一把玻璃的碎片從手上拿出來,不用對着鏡子也知道脖子的動脈在哪,深深的劃開,能感覺到壓力釋放的快感,幾滴沾在手指上,輕輕的抹在嘴脣上。
一座很高的大樓,從上往下看,所有的景物都像是螻蟻一樣,也是觀看日出絕佳的地方。
***
不是和雷電和烈火那樣令人振奮,她的願望深邃而又黑暗,不論生在何處,都折磨自己。
這裏不是虛假的“井”吶,是孤獨的現實,一個只存在自己的現實。
【假肢】“這樣啊。”
硃砂,似諾流螢。
自己在意的人所剩無幾了,如果沒有自己在意的人,那麼就毫無意義。繼續待下去,遲早會癲狂。
那是映象裏,南巖最高的大樓,看到另一邊尖塔的頂端,假肢不免有些心血來潮,可很快她就拋開了所有的情緒,因爲那些電線杆變成了樂譜線,攔住了很多東西。一點竹筍般的冒頭,太陽昏橙的光使得樂譜變得紫黃。
高山聳立在後面,而不遠處的一條河道,不知爲何有許多片葉在上面盪漾開來,承載對逝死思念的蠟燭微明承重在上面,好像點亮了原本失神的瞳孔。
假肢睜大了眼睛,像是機械娃娃,臉龐,裝飾出了淚痕。一頓一頓的翻過了天台的欄杆。
淡淡的光是波紋,在石碑上應召。
她終於笑了一下,登上了天台邊緣的石墩,血液流入了衣服裏,宛如自己擁抱自己。
她極力的去打消這種念頭,因爲這樣下去,自己的確會像個孩子那樣哭出來。
惶恐無助的眼神不斷的在墓林裏尋找着,她所憑藉的是來自過去的記憶和熟悉感,然而過去這麼多年了,或許那個墓碑已經轉移到了別處了呢?
她閉上了眼睛,因爲眼瞼情不自禁的開始發燙。想要被人捂着胸口,陌生人也好,唯獨不想要是自己。
嘗不出味道。和味覺無關,是液體的高溫刺激着舌頭,只有痛感,嘗不出味道。
“趴擦”。
但
溼答答的鞋子踩在水泥的臺階上,走過的地方都留下了更深的水漬,她明白這股惡寒無法停止,於是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風捧起了她的頭髮,不像往常那樣悉心的疏離過,是隨意的披散開。
這是最後一夜,在重要之人的身邊睡去。
假肢知道這個世界還剩下很多在意自己的人。
就這樣吧,算是簡單的………
【假肢】“如果連你都不要我的話,還有誰會願意注視着我呢?”
“趴擦。”
【假肢人設圖】
***
一點破裂的秋霜,從門把手凋零下來,光滑的鋼門彷彿是特意的打磨過似的,能借此看到自己的臉,可眼睛的部分卻被花紋擋住。假肢注視着另一面的自己,只覺得快要消磨殆盡。
母親牽着自己的手站在門外,彷彿是被人隔絕開來,大人的臉上已經看不出來所謂的耐心和精力,唯有疲態布在額頭,或是嘴角。
沉默了許久,圍巾裹住的臉凍出了紅花般的裂條,母親才終於敲了下大門,第一下還帶着猶豫,可第二下後,就忽然變得乾脆些,轉而連續。
然而還是等了好久,這扇阻隔的大門遲遲未開,母親咬了下牙,準備再次敲門時,忽然開出了一條小縫。
身體黝黑微胖的男人從裏面走出來,發現是熟識以後情緒並沒有多少波動,但是看到女人憔悴許多的模樣,還是忍不住的搖了下頭。
一種覺得無奈而又麻煩的感覺。
低頭看着她牽着的小孩,臉皮還是抽了幾下。
【大山】“你來幹什麼?”
母親原本毫無慾望的眼球像是剛剛成形一樣,燃起了點光耀,她撲火似的上前抓住男人的手,也沒有放開的慾望。
【紅儀己】“是我啊,小己,你記得我嗎?”
大山砸了下舌頭,卻掙脫不開抓着自己的己,明明是個瘦弱的女性,但和章魚一樣難纏。
【大山】“我倒是不想記得。”
他的眼神增添了些凌厲,看向的是己身邊的那個孩子,那種天真的模樣並不討喜,如果不是她的話,事情不會這樣不可收拾。
他終於推開了己的手,打算躲回屋裏去,可就在門快速掩上的那一刻,己的手便快速的插入了門縫那,重壓下,似乎能感覺到筋肉斷開的聲音。
明顯被這樣的舉動給嚇到,大山關門的動作停下來,不過己沒有停下的打算,這回死死的把半個身體擠在門內,已經顧不得什麼了。
【大山】“…………你………想幹什麼?”
己說話的語氣頓時充滿了乞求和卑微,這是最後的稻草了,不抓住機會的話,就再也沒有任何希望了。
【紅儀己】“大山,看在以前的情面上收留我們兩個吧,就是給一口吃的也好。”
大山已經不想估計什麼了,他推着這個沒有依靠的女人,甚至拳頭都不惜招呼上。
己拖拽着這副落魄的身姿回到了之前的那個花圃,那些路上的行人和車輛肉眼可見的少了,去向了唯有它們才清楚的遠方。
【紅儀己】“昂?…啊…再過一會…”
外面痛感是可以忍耐的,可是裏面呢?抵擋不住,己極力想要壓制那崩潰的衝動,可是什麼時候,自己連哭泣的權利都沒有了?
前面後面就是馬路,己卻好像不在意這些了,默視垂暮的太陽,彷彿要把那柔和的黃濃都裝進去。人形,人往,真正願意關注她們兩個人的不會參雜在其中。
這裏不是平原,可羣山總有縫隙,能作爲地平線的參考,太陽馬上就要到下一個輪迴,快要完全的陷入下去究竟是沉到海里,還是成爲另一邊的日出?
憑什麼會遭遇到這些事情?明明好不容易生活才走上正軌,卻要堵住。
近一天的奔波使得年幼的假肢攏下了頭,鞋子白色的那頭隨之染灰,她好奇的回望身邊的母親,她就坐在花圃的邊上,無焦點的瞳孔盯着前方,身上是陳舊的氣味,一股壓抑在絕望下的氣氛。
他終於不再打算忍耐,最後警告以後見己還是不肯離開,於是抬起腿來,狠狠的朝己的肚子踹過去。
沉到…………海里……………
己的眼皮漸漸的下垂,快要就此睡去,假肢唸叨搖晃着她,纔沒有失去意識,己懶散的挪了下身子,在夕陽和尾氣下打了個哈欠。
【紅儀己】“別鬧,先陪媽媽在外面逛一會好嗎?等下我就帶你回去了。”
因爲這壓迫在身上的石頭,她的眼中浮現出了眼淚。
什麼都不說,她的頭髮蓋住了眼睛,蛛網一般的視線,好像有什麼東西沉在了心底,然後死了。
【假肢】“媽媽,不要哭了,眼睛腫了會給別人看出來的,我們什麼時候回家?外面冷冷的,弄得頭不舒服。”
從離開大山家後,己就幾乎沒怎麼說過話,晃悠悠的走在前面,好像也管後面的女兒有沒有跟上。和這幾天遇到的挫折相比,似乎稱不上什麼,但卻是那最後的稻草,不是落水時救命的,是壓在傷痕累累的駝峯間。
己撕開了包裝,麪包放在手上很有份量,她想要用力的把它掰成兩半,但它就和冰箱裏的饅頭般的結實。沒有辦法,她就和甩開包袱一樣把整塊麪包遞給了假肢。
己望着那裏,日暮深處,分不出哪裏有紅,哪裏有藍,恰似倒裝的江水,與天線同遊。
假肢扯着己的衣角,催促着她離開這個陌生且不帶善意的地方,己長長的嘆息,用圍巾擦乾了眼淚,裝作和平常沒區別的模樣,重新站了起來。
【假肢】“嗯?我們要回去了嗎?”
門轟隆的關上了,己坐在門口的紅墊上,用手捂着自己被踢到的地方,痛到開口都覺得喫力,像是用鑽頭在那裏劃拉出火花。再去敲門就顯得多餘了,她就癡愣的坐在這裏,如同快要風化的石像。
【大山】“說什麼胡話!當初我能走過來是我自己有本事,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還能說什麼?揹着我和自己的家裏人生下來的東西還要我幫你養?”
坐在那的老人不情願的站起來,從貨架上扔了一個灰不溜秋的包裝袋過去,接着又重新沉澱。
一輛輛汽車從身邊行駛而過,每次都代表一定時間的流逝,她們逃離似的在城市裏穿梭。走過了中午,下午,直到太陽恍恍惚惚的觸底到地平線,兩人的身影開始縮小,最後停在了街邊的花圃上。
【紅儀己】“已經沒有了…………我的那個會倒了,房子賣了以後還欠銀行幾十萬,一些被我欠了會錢的人整天打電話過來,我真的受不了了,就………就一點過去的情面都不顧嗎?過去你走投無路的時候我不也是………”
【紅儀己】“不是的,假肢是因爲哥哥強迫我才…………”
【大山】“胡說八道什麼,你自己不是有錢嗎,還想搾我油水,我自己還有一個兒子要養嘞!”
己不自覺的露出了難堪的表情,她帶着假肢走到了路邊那樣隨處可見的報亭。老闆坐在裏面的躺椅上,面對過來的客人,也沒有熱情的過來歡迎,好像天生,對猶豫的人沒有好感。
【紅儀己】“假肢。”
疼痛交錯在精神上,衝力之下她還是倒在了地上,抬頭時便和大山有了剎那的對視,那是冷漠且排斥的眼神。
回家………如果真的可以的話,那誰又會願意出現在這裏?
【假肢】“可是,明明中午飯都沒喫,現在就快晚上了。”
【紅儀己】“差不多了,你先坐在這裏等下,我去那裏打個電話就回來,一定要在這裏等着啊,不要亂跑。”
就這樣吧。
【大山】“藉口這麼多,嘰嘰喳喳煩死了,從我家滾出去!”
己愣愣的張着嘴巴,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她自己也能感受到體內的胃快要畏縮,右手沒有底氣的伸進大衣的口袋中。再次攤開手掌,兩個銀白的硬幣縮在掌心處。幣面的牡丹向盛而開,可終歸,是錢幣符號下的裝飾。
被能看見的力量所吸引,母親拉着假肢的手離開了這個地方,她們猶如水漂中的石頭,誰又能肯定,下一跳就不會沉到水裏呢?
【紅儀己】“老闆,麪包拿一個給我吧。”
假肢握着那塊“東西”,慢慢的和老鼠一樣用門牙啃着,察覺到放慢的呼吸,己再次面對夕陽。
一雙細膩的小手開始整理她散漫的頭髮,假肢把它們都撩到耳後,站着的女兒,此刻明顯要比這個狼狽的媽媽高不少。或許是還不能明白母親的窘境,假肢的臉還沒有愁容,依舊是輕鬆的模樣。
【假肢】“媽媽,能回去了嗎?”
中午亂逛的時候,她們確實有在街上看到個電話亭,離這不算太遠,饒上幾個拐角就應該可以找到。
但是,假肢不明白,爲什麼媽媽不把自己也一起帶過去?
母親的表情,忽然變得好複雜。
假肢想要問出來,可得不到機會,母親繚亂的步調令人琢磨不透,很快消失在了其中的一個拐角那裏,連能回憶的腳步聲都不肯奚落的留下。
甚至沒有值得銘記的背影,就像是要匆匆的離開假肢的記憶。
就這樣無邊無際的留了下來,假肢在這裏等待,坐的不舒服了才站起來幾下,感覺不到屬於自己的思考,自己就像是母親的人偶。
按照媽媽說的話留在這裏,“回來”逐漸成了個虛無的詞彙,伴行到了夜面的黯藍,頂替了天空的一切。
到了現在,日落的光已經不再留有餘韻,印在假肢臉上的是時紅時綠的燈光,那是交通的型號燈,沉沉的雨氣撲到面龐。
自己留下了。
從馬路邊走過的人,從假肢身邊路過的人,繼續度過他們的生活,誰會去記住那放在花圃上的一個路障呢。
因爲冷,她纔會忍不住的抱緊自己,地上的水氣鋪平了,弄得心裏涼涼的。也許並不是在害怕,只是覺得不安,所以忍不住的回頭張望,她不再去注意擦邊而過的“人”,是把目光放在高處,月亮是從背後升起的,溫暖是從前面落下的,是順着鐵軌,架在大廈。
沒有人,沒有人看着自己,沒有人是自己認識的。
只聽到關門的聲音。
真的好想回家,離開這個陌生的地方。
可是媽媽說過馬上會回來的對吧?不想被媽媽討厭,因爲這樣,自己就沒有其他人可以依賴。
所以要待在原地,不可以前進,不可以後退,只能,禁錮在這裏。
有什麼辦法可以脫離,脫離這種狀態,脫離這種陌生?
自己留下了,難道說,媽媽不需要我了嗎?
不對,她一定是在和很重要的人通電話,那個人一定比假肢重要許多,所以媽媽纔會這麼久纔不回來,但是一定會回來的,對嗎?
她的頭壓在了膝蓋上,明白了自己虛假的那一部分,可腦袋很重,或許是因爲到了午夜,任何生物
假肢用力的才擠了進去,根本沒有人會因爲她是個孩子就讓出原本的地方,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
【辛】“我早就和己說了,就算不能流了,生下來以後也得溺在廁所裏咯,這樣對她和我都好,你看,森遠,我說什麼來着?”
擁有“父親”身份的人高挑的在那裏俯視着我,如同在盯着生穴的蟻窩,厭煩的情緒稍稍的潑灑出來。
溺死…………
她伸動痠痛的四肢從花圃上站起來,迷糊的環視了周圍以後,才意識到這裏並不是家裏。
蒼蠅飛走了,就在假肢眨眼的瞬間飛走了,飛到了霧裏,假肢的內心不是很清楚,可雙腿不自覺的動起來。
【辛】“這種麻煩的事情,居然輪到我來做了嗎。”
最簡單,最直接的脫離方式,我很清楚,人死後,就不用進入別人的內心,別人也不會進入你的內心。是秧苗,一旦播種的時候靠的太近,便會互相影響生長,需要的是距離,默默的處在水田的角落裏就好了,不要來關心我,不要去喜歡我。
明明,想要悲傷,可眼淚流不出來。
我也想要那樣的脫離,但是做不到,起源於我的懦弱的害怕,可不會散去的寂寞又驅使着自己,想要自毀,也想要苟且,漸漸的,似乎內心本來的模樣,被矛盾撕扯到面目全非,我認不出來了……………
最後她停了下來,在一堆陌生人的後面。
看到一個浮腫的人飄在水面上。
她只是個年幼的小女孩,在那羣大人堆後顯得格格不入,他們擠在河道的欄杆處,混亂的在那裏說什麼。
這不能使她停下來,可終於使她有了一點害怕。
那是一棟很大的洋館,毫無生機可言,把身體包裹在了疏離聒噪當中。在那悠長,悠長的樓道里,似乎體會不到和我有關的東西。
還未回過神來的情況下,身處的地方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新環境。
我記得這句話,因此而變得焦慮和手足無措,明明知道不用在意,可是
媽媽,像是氣球一樣漂在那裏。
那具身體因爲在水裏泡發,皮膚呈現爲了青藍色,變得像是水母那樣。
會聚在一起觀看,一定是大家都喜歡看到的東西。
***
溺死?
已經到早上了啊,該去上學了。
事實上,他比誰都清楚那究竟是誰的孩子。
這個就是媽媽脫離的方式嗎?
身體也在回應着這份時鐘,假肢重新的張開自己的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哀涼造就的白幕,之後纔是這個空曠的世界,她也依舊是坐在花圃上,似乎改變的只有時間。
荷葉上托起了菊花,冬天裏是一團團綠色的葉子,泛發着火光。
都該睡去。
死
她也逃入的那片霧裏,在分不清方向的裏面行走,走過一個又一個的地方,看到高空掉下了喝剩下的豆漿,在地面上爆出了“趴擦”的聲音。
那是視線裏母親最後離開的地方,她本能的追隨過去,那是鮮有的,屬於自己的意志。
假肢趴在欄杆上,看到下面的水滾滾的流去,一些物體被石頭給留住。
我站在父親的後面,看起來只是無力甚至掉價的陪襯,時至今日,這樣的場景還會少嗎。
這樣和死了的區別是什麼?
因爲………他們是兄妹,爲了不影響自己在紅儀家的地位,發現母親懷孕以後,父親就誣陷母親是和不認識的野男人發生了關係,把母親趕出了家門。
這是每個人共同生存的地方。
自己的出生,就是個被拋棄的錯誤。
不是,不該這麼說,水母是活的。
父親遵從了慾望,也突破了自己的慾望,他強姦了母親,沒有愛情的成分,連原本親情上的聯繫也就此打破。
爲什麼?
大家都喜歡的東西是什麼呢?
【管家】“就算您這麼說,這也是必要的義務,請您適應一下。”
可我就是如此的渴望,這個世界冷漠到過於的不真實,也快要把我給扭曲了。
一轉瓷形的輪流刻印在水下,忽然透明而上,見到了邊緣水墨的魚草,拉長。是爬上裂痕的碗,水快要溢滿,成滴的從缺口流出。
眨眼。
又一次拉長。是爬上青苔的孤井,瓷碗坐落在井中間,掩掩成月,生生流轉,波紋像是在祭祀一樣朝深處蕩去。
眨眼。
又一次拉長。是爬上蘆葦的湖面,孤井坐落在湖中間,是終點和起點誕生的地方,便是所謂的“源”。承載着母親靈魂的舟,飄走了。
而我把紅色的顏料倒在了裏面,像是硃砂磨成的墨融入了沒有生命的川流,與楓葉,紅蝶,淡然,瀑布似的從手臂流下,直到在上游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形體。
從別人,從自己給予的暴力中。
可就是不能得到脫離。
【辛】“你買這些幹什麼?給自己用的嗎?”
【?】“…………你不喜歡她,那就不要考慮去用她,我會去承擔那些的。”
【辛】“呵呵,你是真的不嫌髒啊。”
【?】“…………”
【?】“她是我妹妹,而且我也一樣,沒資格嫌棄別人更髒。”
女人?是中性更偏向女人是聲音,稍稍的壓在海棠上,腦海裏忽然回憶起了宗教的天使,尾椎着火石頭的條紋,符合了心中的想象。
下個瞬間,門打開了,我孤獨存在的世界被人闖入,背靠後面殘餘的燭光,虐心的感覺出現了。
我本能的覺得非常的恐慌,因爲我看到了像是父親般的眼神,鮮豔的要把房間的黑暗擠走。
我拿起了周圍一切能舉起的東西朝那裏丟過去,玻璃如零花那樣碎開,那人迅速的走過來,把我逼到牀角。
【假肢】“不要過來,我討厭你們,爲什麼你們每個人都是活着的東西啊?!”
我哭喪的拼命搖頭,可根本沒用“那個人”抓住了我的疼痛的地方,卻沒有用力。
想要…………
……………
【貞】“不是………不是父親打的這些………”
還是…………我不敢去接觸的什麼?
不,是我需要你,也想要被你需要。
你到底想要什麼?
逝去。
我忍不住的用嘴含住她的乳房。
這句話裏似乎沒有像父親那樣的惡意,可突然刨開的什麼東西。你在害怕什麼?
【貞】“爲什麼要哭呢,其實很害怕嗎?”
很軟。
用高傲任性來掩飾自己自卑。與此割捨。
我脫掉了身上的衣服,好像分不清楚哪些是屬於我的裂痕,和他人造就的裂痕,像是母親的人撫摸着那些地方,指間略過的角度,和情感,都不曾虛僞。
漸漸的,我能夠看清楚“那個人”的臉,是一雙赤紅的瞳孔,正如幻想中被污染的湖那樣。
而不是被進入。
我被壓在牀上,好像在思考東西,有好像沒有,她沒有施加同情和哀憐,我墮入了她的心裏。
【假肢】“我要你。”
我不知道。
心源戾初。
【貞】“能把傷口給我看看嗎?”
割捨,與自己割捨,與活着的我割捨。
紗布混合着消毒水粘在我的身上,溫柔的在那個良夜,有一部分迴歸了現實。
一種熟悉而又親切的感覺,是我?是母親?是父親?
【貞】“而是你自己割的那些,給我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