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2589 字
寒泉冽井
佚名
泉流一鑑開,朝暮攜瓶汲。
上映碧苔寒,下嶙明月溼。
***
抬頭不見眼球,把事實吞噬。
我活動着身體上的手掌,唉~?幽幽的藍色,彷彿生命在體表下跳動,太過於飽滿,就像嬰兒。漸漸的,泄氣了,似乎能見到四射的通道。
我在這片已經沉默了的天空下,是多麼的渺小。
興許同等的,便是那可已經紅的漫無邊際的星球。
如果仰望到的是曾經的地球的話,那麼足下的土地又歸類何處。
真空裏沒有風,可依然有一條“繩子”飄到了我的手上,我頓時間想不起來多餘的事情,可“剎”這個名字又烙印在我的眼中。
我摸索着它,許久未覺得溫暖,想要擁抱在懷中,然而還有撕扯的痛楚排斥我這樣做。
揮舞着死亡,踩着生命跳舞。
我拉住這個繩子,滑溜的還有些嬌小,我看着它的影子鑽進去,這證明了什麼?哦,它一直連接着我的肚臍,像是樹根的末端似的。
我堅定的扯着這根繩子,無比任性的爬,爬呀,就如這是我存在的指引。
腳陷進泥土,有如塞進男人的嘴裏,溼答答,粘稠稠。不過這並不妨礙我的孤行,拉這它,快速的逃離出來。
我登上了人臉堆成的臺階,聽到了鐘聲,看到了烏黑細絲的背影,那是位我也許見過的陌生人,她的雙手從那密集的發從伸開,好像在陳沉的墓地裏,殖出枯白。
因爲長髮。
頭髮多到一定的地步,頭髮長到一定的地步,如此再也看不到臉和身體,無非是移動的毛絨而已。
繩子的另一端,正是連接着她,亦或是說,我的終點流落在了她身上。
像個…………人一樣。
模糊,如夢的某些場景正悄悄的離去。
我忍不住走近她,大小不同的手指掰扯扭交在一起,我扯斷了上面的骨頭,她也這麼做了,像是糾纏的兩條毒蛇。
空氣中揚起了一陣怪誕之風。
我踉蹌了好幾次才爬了起來,裸露在外面的皮膚變得過分嬌嫩,幾乎下一刻就要成片的翻湧。我憋住嘔吐的慾望,晃盪的走到河邊,任由清涼溜過身邊。
【剎】“那些人,又是誰?”
【剎】“呵……咳咳咳咳!”
該如何形容?那是美夢還是噩夢?總之,我一下子驚醒了。
【戾】“你是誰?”
應付的擦乾了臉頰上的水漬,閉眼,待到目光回到常態,我忍不住瞧上不連續的水面。
呼氣聲還順帶着淺顯的疲憊,要恢復冷靜可能還有很久,於是我再次把臉溺在冷針的河水裏,回味那窒息的快感。
記憶的包裹被拆開前的最後,是獵犬狂躁的裂口,流淌的唾液近乎要合成固體,描繪在黑色的畫作裏。
無法肯定的去相信自己。
而且這些人,都是一些令我不適的女孩,像是某人的倒影,成爲魚餌垂釣在胃液中。
我用力擊錘額頭的部位,儘量不去看倒影裏那掃興的眼神,我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這都是井內的幻覺罷了,等會到現實,一切都會走上正常。
斜視那虛無般的藍天,有個參差的空洞躺在上面,並無熱度,猶如瞳孔。
自然,寧靜,悠遠的鳥鳴,毫無疑問這裏依舊是陰氣籠罩的霍童,可到底如何判斷的出這裏是沒有體感的現實,還是虛妄的深井呢?
待到她開口。
我看不見她在頭髮下的表情,但能明白那微頷的頭顱是在沉思。
***
我只看到她的眼球,黑乎乎的一片,猶如胎動,死死的盯着我,熟悉,可對自己………錯,對“我”陌生。
和我長着同樣的臉。
猛烈的河水衝動的擊打我的身體,不過有了上次的經驗,我努力的往前靠過去,終於拉住了岸邊,在堅硬的亂石灘上難堪的趴着。
我不是第一次……………
和時間一樣多的十字架立足在她背後巨大空曠的大地上,沒有血流出,可綁在上面的人,無一例外都死了。
然後……………
第一次面對這種荒涼的畫面。
她究竟是在回答問題?
【戾】“那是我的屍體。”
還是替我說出了我的回應?
莫非我的本質就是這般,排除人類皮囊的真面目?
仿風吹過洞窟……………
該死的囚籠,居然是少數人嚮往自由的歸宿。
乳房被刺激的痛的難受,快要燒起來了。
我認識不到,現在的視角是第三人,還是第一人?
精神的確還是【紅儀剎?】這個人的,可身體竟然還是【戾】的模樣。這到底是爲什麼,井內的【我】會和現實的【我】有如此不同呢?
安穩,滿足。
倒影裏的人,不是以雄性的姿態趴在這裏,是令人忍不住憐愛,但過於空洞和溼冷的幼女。
只知道季後的月原上,再也沒有一個人類。
我撥開那遮擋在她肚子前的發窗,觸摸到了裏面的繩子,也是連接在肚臍上,卻有股淫穢的氣味。
是的,不是第一次……………
不過既然還是保持着這副姿態,那麼我還是在井裏,沒有出去。
我的心從未這樣平靜過,主動的忽視了這個問題,最後,卻又注意在了她背後的嘈雜上。
我不禁開始胡思亂想,被那隻藻犬喫掉以後,見不到我的阿伯婆會不會爲我擔心,認識我的人會不會焦慮的尋找我。
可倘若這是一個以假肢爲中心輪迴的過去,這羣人無非是重新按部就班的繼續活動,根本沒有真實的情感。
這或許就是爲什麼,我初次在這個世界見到貞,並沒有那麼激動。
這一切都是假的。
冷笑幾下,我撥開臉上粘着的頭髮,踩着咔咔作響的石子,站在了勉強可以稱之爲路的地方。
思維白紙,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纖細的赤裸,凌亂的四足和毛孔。
對了,如果是一場重蹈的輪迴,那麼,那位不能言語的孩子大概就在周圍。
我傻氣的嘆息,背對着太陽的暖意,直到連續清晰的音色響起,我順着聲音的來源,抬起眼眸,張開不停眨動的眼皮注視。
就算立於夏天,竹林依然散發着異樣的美。
水滴,水滴吶,從黑色的硬石上流入幼女的嘴。
她附在林下的石上,像是擁抱,輕輕的舔舐石表上是泉液,果然是天真的孩子,不論是多麼大膽的動作,她不變。
這樣的光景在我心中揮之不去,格外濃烈的氣味,夏季詭異的媚肉味。
或是茉莉,亦是腐爛。
她回首,精神一步步的靠近我。
和我………不,準確的說是和戾類似的生物。
【剎】“啊,又見面了。”
【il】“………………”
人影以諾無其事的自然態度上前,我看着她微笑起來,也許被迷住了吧。
【剎】“il…………呼呼,又見面了,il。”
【il】“……………。”
【剎】“就待在這裏吧,畢竟,她遲早會來找我們的。”
水蒸氣咕嚕咕嚕的飄在山頂上。
【剎】“不用,沒有必要了。”
“要回去了嗎?”她歪着頭,鼻音變得幼稚起來,即使沒有說話,我也大概能猜到il的意思。
我懶散的坐下,il模仿我的動作,主動的坐在我的旁邊。
假肢會發瘋的。
我平和的伸出了手,她也接下了。
我無法控制的,讓語言充滿了怪豔。
【剎】“回去,再次面對着她(假肢),不過就是死去,死去,再次的死去。”
因爲我打破了規則,威脅到了規則。
【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