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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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已经漂流了很久，已经离我认识的曾经越来越远，像是走在乡间的田路上，追逐晚秋里顺流而下的河灯。

樟树的味道，不久前才下过雨还沁入我的体内。

湿冷，并不让人舒服的感觉，是那样的不温和，而体表的高温却和内在的湿冷一样，不会讨到喜欢。

我继续走着。

没有目的地，寻找不到该拥有的意义，只是移动着自己外裸的足部行走在湿软的泥土上，继续的往前行走。

我盯着在岸边绽放的花朵，艳丽到让我认不出颜色，如同幻觉一样，花丛的背后，则是幽暗，模糊的树林，总归是两不相搭的东西，不过像是命运的玩笑那样，同时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夜晚的野外是不吉利的，我突然想到了这句话，不禁笑了起来。

这里或许不是真正的夜晚，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十分相似。

因为周围太安静了，连我的脚步声都是很细微的存在，我的耳朵开始渴求周围的一切声音，但始终没有任何响声回应我，不知不觉间，自己变得怅然若失起来。

虽然这么想会很傲慢，但是———

这里的所有，简直和真实扯不上边际。

………总觉得，无法释怀。

就像是

梦。

算了，如果是做梦的话，就尽量去享受，要是每天都会做这么有趣的梦境，估计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赖在床上吧？

在那之前的记忆，就通通封印存起来好了。

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我看到了尽头的一抹亮光。

橙红，像是幼年时代褪去的痕迹。随着我慢慢的接近，那道细腻的亮光逐渐开始扩张，最后变成了似诺入口的通道，河流便是从这里延伸出去，我把小腿以下的地方浸泡在水里，一起到了外面。

感受不到那种豁然开朗，对我来说不过是从一个狭窄的地方到了个更大但依旧狭窄的地方。

空阔，望不到边际的地平线，和用鲜草与枯萎混合在外形处的斜坡。在斜坡上的就是平整的公路，上面的路牌好像和我认识的有些不同，像是刚刚插上没几天的样子。

似有似无，宛如牵绕丝线的雾气在一瞬间压抑在了整个桥面，找不到归路，在这之中，雾环绕着一个中心，我用视线去捕捉那暗色的物体。

在我前面的「女人」跟在了男人的后面，那黑纱般的衣群已经暴露了她萎瘦的体态，我知道她在发抖，哪怕再怎么破碎的身体，在男人的命令下和，她还是不得不机械的迈出步子。

我无计可施的尾行在了他们的身后，渐渐的，已经到了要贴近的地步。

为什么贞会有这么平静的表情呢？

……………

可能是有人闲的无聊去清理了吧？

是的

以「梦」为馆的非人是很难杀死的，为了能够把那个非人给杀死，父亲把作为贞双胞胎妹妹的我锁到贞的房间中，拥有和贞相同气味的我被非人当成了贞，它在梦里把卵产在了我的身体，而贞则是利用这段时间的空隙，把那个非人给杀了。

仿佛是已经荒废的尸体一样，遮蔽了那边的天空。

然而这个世界，只是她的馆而已，利用「桥」将虚幻和现实连接，用梦组成的馆。

这似乎成为了一种漠然的隔阂。

【9月21日】

【辛】「该死的东西，你要搞清楚我可是为你好，你到底在生我什么气？」

满是波纹的水面扬上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气泡，残忍的某物从水底向上浮起，美智代知道自己在抗拒那种东西，可其实自己从来没有做错什么，根本没有必要对那种东西逃避。

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只是把我脑内幻想的东西搬到了这里。

这就是所谓的【母亲】吗？

在离我并不算远的距离上，好像有明亮色的花纹在指引我的步伐，在这里我已经能看到夜空，但是不知为何，我没有去观察的欲望。

啊，对啊，我想起来了。

好奇怪。

贞的眼神里满是对弱小的怜悯，父亲那份自大的坚持，对于她来说是如此的可笑，连践踏都不值得。

【贞】「骗子。」

小巧，默默的吸引那悠扬的稻香。

她跪扶在围栏上，短时间内甚至忘记了呼吸。

……

父亲突然转过身来，抓住贞的头发不留情面的往桥上的护栏砸去。

当他的脚步到了最为激烈的时候，父亲忽然间停了下来。

有关户犬的记忆。

雾？

也许是在生产后的那年，回家的路上，我碰到了和父亲一起在桥上行走的贞。

只剩下阴森苍白的骨头，像是垃圾一样的被丢弃，慢慢的顺着水流飘向岸边。

………

在这水下，潜藏的便是被她改造过后的傀儡，和数之不尽的「孩子」。

可是我还承受不了这种责任和负担，因为我自己还是个没有安全感，彻头彻尾的孩子啊。

【伊子】「刹呢？」

真像是巧合。

父亲愣神的站在原地，空洞的瞳孔开始充满了怨愤，看着自己如同人偶一样漂亮整齐的的「女儿」在自己的殴打下变得如此的丑陋，扭曲，忍不住开始笑起来。

果然，这便是我那回忆的一部分，只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我遗忘，丢失在这里。

我漫步走上桥梁，从这里能够俯瞰到桥下的一切，灯火通明的景色尽收眼底，然而更贴合于伪装。

不再继续行走的父亲很快就被贞给追上，见到这个对她来说是庞然大物的人物，她迟疑了一番，最后还是选择的往前走去。

不过，还能这么精神的跑出去，就说明他并没有受伤，这让我安心下来了。

【贞】「伤到你那毫无意义的自尊心了吗？」

嘴巴里面轻轻的讲出许多无关紧要的牢骚来，我从水里慢慢的爬到了里这边最近的草坡坐下，体会风吹进耳朵的舒适。

不是因为疾病再次发作，是心里亲情空缺的游荡感，是那样的寂寞。

那东西

她的伤口，出现了红色的液体，那不是血，是比血液更加淡色，粘稠的东西，犹如淡红色的果冻，分裂成了无数的线条附在了贞的伤口上，然后变成了贞身体缺失的部分（填补了伤口，变成了新的表面组织）。

我慢慢的直起身，腰部好像紧绷了许多，拉开衣服一看，上面缠绕着像是白蛇的绷带，而下床也变成了十分艰难的事情。

贞的皮鞋踩过的地方依然是响亮的，重复，且一成不变，可是父亲的脚步却愈发的往烦躁，暴力的方向靠拢，他开始加快速度，几乎和慢跑没有区别了。

不是对生没有了依恋，而是已经没有值得我继续去躲藏的庇护了。

到了走廊的位置，我本想略过去，却还是忍不住往假肢的房间靠近。

静谧，如入无人之境，不晓得时间是如何逝去的，好像过去了难以想象的时间，我还依旧在此驻足。

戾初并不在这里。

走到了旋梯一半的位置，管家就发现了贸然出来的我，他细心的搀扶我的手臂，作为人形的「墙」陪我前进着。

一声巨响，头部与钝物相撞，发出了粗重的声音，我不明白那是贞的悲悯还是撞击的声音。

空无一人，只剩下那在向外飘动的蓝色窗帘。

其他的形体顿时不再通畅，除了那两人的身影之外，四处的光与影都在慢慢的虚化。

面对这些让人心生恐惧的情感，一年又一年的轮回里，我或许就是因此变成了现在这种性格。

美智代撑起一叶油伞，在这一片自然的橘红里飘然的举目，那是数不尽，望不到头的湖水，穿上了层粉黛的薄雾，去往各处，却又将她包围在了这座桥上。

【贞】「嘛，真是冠冕堂皇，明明只是把我当成工具在消耗，不仅连我，还故意诱导那个非人把卵产在伊子的身上。」

父亲走到贞的背后，继续抓着她的头发冷冷的质问。

———我需要支柱。

大家都是，给别人谎言，制造着一个飘渺的荒淫故事，强迫着别人，只是希望让一个人去负担那么多无序的事情，而我总是不得不承受这些。

贞

巨物横跨中，空心物体被挤压亦或是碰撞时发出的厚重，传递到了所能到达的每一个角落，我也不在例外。

我阻止不了这一切，因为这只是我的回忆

终于，我走到了和她并肩行走的位置。

不过完成这个步骤以后，走路却要简单许多，扶着墙壁就能勉强的移动。

将进岁暮

这不过是个梦境罢了，一种趋近于回忆的梦境，哪怕我做出任何可能引人注目的行为，都不会有人将目光，注视在我的身上。

但是，总觉得这似乎并没有带来什么，内心依然是残缺和虚无的，而死亡对于戾来说，可能是一种解脱。

像是葬礼的装饰，我感应不到这座桥的生命，死气沉沉的。

曾经的南岩，有一个传说，「桥」作为连接的象征，接通着现实与梦境，倘若失去这个连接的象征，睡乡里的经历，无非就是度过一片虚无。

我需要她的感情，那让人讨厌的声音在我的身体里流窜，我们之间的关系，被父亲那一声声辱骂中被践踏着。

但是，这不该出现的安静似乎惹恼了父亲。

***

如此简单，但刻骨铭心的记忆。

而因为每年的户犬结束后，相关的人员都会忘记非人的知识，这段记忆也自然封闭了。

像是一个已经破烂不堪的稻草人，在麦田里毫无用处。

没有多余的人类，高楼，只有还未褪去的淚之川。

【管家】「先生说去办点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梦醒了。

我的胸口一阵绞痛。

那中心的里面，穿梭过了目光，人行的水泥走道上，恍然里看见了两个人的身影走在我的前面，他们的关系好像并不亲密，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犹如在被迫同行着。

管家像是已经知道了我在想什么，主动的为我打开了房间的门。

他解下自己的皮带，用着铜制的皮带头不停的往贞的肋骨和头部抡去。

我用手指揉住太阳穴，强忍住这种感觉带我的思念和温存，从草坪上站起，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穿着衣服，总之十分的凉爽，身心都被掏空了似的。

我抬头看去，一座屹立在河上，宏伟无比的桥梁在我的侧上方，我看到的橙红色的光芒，就是由上面那星星点点的路灯组成的。

贞别过头来，不继续看着父亲，往我这里看过来，让我有了她在看着我的错觉，可事实上，她怎么可能真的在看我，可能是错觉罢了。

睁眼所看到的第一个物体，便是卧室熟悉的天花板，和医院里单纯整洁的白色完全不同，迷乱的花纹虽说美观，却给人说不上来的奇怪。

【辛】「闭上你的臭嘴，既然知道自己只是个工具，那么就不要在再求什么！」

父亲拔出了藏在口袋里的小刀

***

他们就这样无言的走在了一起。

这是几百年前的南岩，也正是美智代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所见到的模样。

【辛】「没有我允许，你竟然敢走在我前面？」

那些河灯也是，在习俗中，人们把疾病寄托在上面，河灯在淚之川中随波逐流，到了宽阔的大海里，得到了洗涤后，一年当中就不会有任何痛苦或惹病上身的情况。之后便会放起孔明灯，许下自己的愿望。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和现在一样，在他们后面进行着可耻的跟踪行为。

把自己给同化，一次又一次，不论有多么严重的伤势，总是会快速的自愈，回到原来的样子。

妈妈…………

霞光在水面上燃烧着，低沉的迷雾润在天色的下面，而在很近的地方，一座石桥就躺于其中。

【伊子】「哼，自作主张的小鬼。」

咚、咚、咚

…………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心里却万分的悲伤，没有任何同情和无力，那是骗人的。

【贞】「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给你身体，让我帮你赢得这次的户犬，你就不会对伊子和假肢下手的……………」

是戾被吃剩下的骸骨。

【？？】「是吗？」

熟悉的童声，像是银铃一样，倒影中的和服女人缓缓的回头，在远处，一位少女就站在水上，身后是大片的芦苇丛，以及那红火的夕阳。

戾没死吗？那么这份骸骨又算什么？还是说，从一开始，自己见到的就已经不是自己所认识的「戾」了吗？

【戾初】「你其实也是个空壳啊。」

【戾初】「在你的梦境里，不论多久，多久，都会有你的女儿陪伴你，但是—」

【戾初】「真是寂寞啊，在这个由回忆组成的世界里，不断重复的时间，却已经离结束越来越近了…………」

天空依旧带着亮光，少女却露出倦意。

【戾初】「下次再见吧，在你的梦醒之前。」

一切的一切

都化为虚无，因为这里本就不是现实，都是那死寂的梦境。

少女遁入了身后的芦苇丛里，等美智代回过神来时，已经捕捉不到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