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376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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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以後,吹在手心上的微風還有着餘溫,容易讓人沮喪,貞腕起手沉思了一會。
即使夏天不會停息,可那由內任性的寒冷在內臟裏悸動,連綿的羣山被一道蛇長的暗影覆蓋下去,只有中心的支提上,在山頂默默訴說着紅藍的糾纏。
那條小路很少看見有人走過,雜草長的很快,把水分牢牢的吸附在了地下,像是無水的溪流。
貞就沿着這條隱道,沒有停歇的往前行走。
不完全黑色的夜晚。
她不知道那個地方是否就是自己所探求的那個盡頭,所有的猜測幾乎都要動身去實踐,可能是因爲……………她已經意識到自己不是真實存在的“骨貞”了吧。
明白這件事事情令她有些小小的遺憾,不過用不了多久,便已經釋懷了。
人形屹立在無聲下,彷彿默片,拉到了影片的結尾,觀衆漸漸的散去,剩下了發光的熒幕,在黑白灰中演完所有。
和情事一樣,攪拌在稀粥內。
那倒在層土上的廢墟,記憶力不曾見過,暗片的焦味,攀爬在人類生活過的痕跡上。
不難猜出來,現在的“她”,以及周圍除了假肢的每個人,都是運用入河狗的能力創造出來,承載過去記憶的虛假生命。
自己習慣的生活,自己喜歡的景物,自己經歷的生活,甚至是自己本身。
早已重複幾百,幾千遍,作爲陪襯,分解。
面前像是有許多撐着花傘的人橫行而過。
自始至終,假肢果然都是個膽小的人嗎?不願意承受未來沉重的壓力,選擇出賣了一些東西,來躲在這個不會有變化的舒適圈裏。
知道這些,無非是一點察覺不到的契機。
是戾的出現嗎?
貞不認爲自己是特殊的,可哪怕是虛假的存在,“貞”這個存在和戾兩者,到底有哪些相似,又不同的地方呢?
這些是現實裏的貞該去想的吧,雖然她很大的可能已經去世了。
她發自內心的笑了,自嘲,否定,不認同感,在這一刻悄悄的浮現出來。
幾聲高亢的聲音,響起,很快,世界再次恢復寧靜。
路旁詭異的插着一個歪斜的十字架,通體的焦黑,連寄生蟲都不願在這塊死寂的木頭上做巢。
命運製造了束縛,她們掙脫不開,卻超脫了這種束縛。
很近的路,走了很久。
她只會愣愣的點點頭,將自己收集到的“玩具”放到貞的手上,那大概就是離打招呼的方式吧。
她回頭看了一眼背後的貞,示意她跟上來。
這片河牀底下,肯定是數以萬計的“人類”骸骨,僅僅是個垃圾場罷了。
地平線上,好像不會再出現其他事物了。
那個人緩緩的彎下膝蓋,關節痛哭着,控訴快要斷裂的疼痛,可還是影響不到貞好奇的眼神。
【貞】“她也在這裏吧。”
貞小心的觀察手上的碎骨,莫名維和的感讓她有種吞嚥的衝動。
“嘩啦,嘩啦”是沒有裝飾的足部撥走水流的清靈的聲音。
直至到了河水彙集的地方。
但是,那又如何呢?
自己…………不過是消耗品而已。
那些,是前面幾次輪迴中被拋棄的記憶,當一次輪迴結束時,便會創造新的記憶,舊的廢物自然就丟棄在這個虛僞世界的邊緣
她摸着il的頭,還是露出了釋懷的表情。少女享受着這種愛撫,親密的在貞的身上磨蹭着。
頭骨就這樣被少女用那寬厚的裙襬捧着,像是少女所珍惜的珠寶。
【套娃】“…………………”
她踮起指尖,襪帶清脆的攤開,再次鬆手,那一層細絲便蓋在了那顆最爲挺拔的紫根上。
奔跑的河流速度慢慢的緩下去,四季的場景揉雜在這片土地上,繚亂的,分不清哪些是凋零的花萎,哪些是飛布的蟲蛹。
在對面的河邊,有一個身形瘦小的女孩,正抱着興趣的目的,收集着石下碎片似的頭骨。
頭骨上的水滴滑到了貞的手腕上。
冷笑。
是絢爛的螢光遨遊在河面之上,包裹着稱不上厚大的葉子,羣星般的紅海坐落在了廢棄鐵路的四周,是鮮血滴穿管道的美感。
時代的舊物擺在這裏,但在十字架的頂端,那套娃卻像是惡作劇般的站在上面,即使再怎麼擺弄那可怖的表情,還是被貞遠遠的甩在背影的遠方。
【il】“………………。”
那是比起貞,還要幼小的身軀,接近il的體態,腳下的水漂着藍染過後的浮藻,一條接着一條,彙集在了她的身旁。
即使自己不是真正的紅儀骨貞也好,自己被創造出來的價值,不是還有嗎。
比起思想,這種更加物質的東西,或許更加容易保留下來。
il沒有應答,呆呆的喫着自己的拇指。
【貞】“你也是和我一樣,誕生出來都是爲了某種目的嗎?”
溼氣積壓在口鼻的部位,比起早晨無止無休的蟬泣,夜時的蛙鳴略有拖沓,起跳在流水的稻田。勾起了那似有似無的鄉愁。
不知不覺間,周圍不一樣了。
滿滿的空無。
足下的土地很久沒有這樣的柔軟,像是用一層薄薄的骨灰偶在上面。
不一樣了。
貞走到了河邊,心情難得的好了起來,勉強站在這片可以稱之爲空地的地方,俯視着那消逝的粘液。鞋子上沾滿了溼潤的泥土,還有幾片花瓣。
就算沒有明說貞口中的那個人是誰,il還是馬上的明白,她從貞的身邊離開,沿着河道走去。
頭骨穿風的眼眶被人的肉體填滿,少女順着那個地方看去,一條病弱的毒藤離自己近了。
說不定貞手上現在拿的,就是自己在某一次輪迴結束後,被假肢丟棄在這裏的殘骸。
慘白的—————內心。
粉末從她的手上融入水中。
河流裏的水在她的腳邊就不會繼續向前了,明明前面還有很長的河道,但卻和暗影一樣,怪異的朦朧。
人………………
站在視覺的中心,看上去就像河道盡頭。
戾。
【剎】“……………………我以爲會是假肢呢。”
【貞】“那還真是對不起,讓你這麼失望。”
【剎】“嗯?我可沒有。”
戾找了塊較近的石頭坐下來,il從貞的身邊跑開,像是寵物,小心翼翼的把雙手從戾的頸後勾過去。
【剎】“你…………算是有自我思考的能力了嗎?”
貞伸直了她的食指,悄悄的在額頭上點了幾下,她盯着戾的臉,怎麼也找不到熟悉的回想。
【貞】“你覺得呢。”
【剎】“………………如果是這樣,你也不是貞,至少在我心裏還遠遠不是。”
【貞】“嘛,也是。”
【貞】“那你願意和我這個虛僞的影子說幾句廢話嗎?”
她站在了戾的對面,儘量湊近了一點,像是要打量清除戾身體的全部細節,以鼻尖來說,那種距離…………近的能感受到對方的吐息。
戾不自覺的捂着嘴巴,羞澀的把頭往後仰過去。
感覺到戾身上的體溫,背後的il把身體壓的更重。
【剎】“我有種被困在這裏,回不到現實的茫然感。”
【貞】“回到過去,是什麼滋味。”
【貞】“如果把樹根從土裏拔出來,又會怎麼樣,你應該很清楚。”
【剎】“童年的未來啊,指的就是我的現實,那麼,我們真的是童年的那個未來,現在的那個現實嗎?”
【貞】“可安好?”
【貞】“嘛,算了,那麼你要怎麼殺了假肢?如果你有足夠的把握,就不會躲到這裏來。”
【剎】“那時候火車車廂都不是現在的統一刷綠色,那時候我還以爲未來也跟現在一樣,直到我來到了那個時候我說的未來,突然發現這一切和我無關緊要。”
【貞】“這裏就是我的現實,不會變的。”
所謂的不安。
她走上岸,目光的不穩讓穿鞋變得很困難,幾乎快要撲倒地上。
【剎】“等一下…………”
但是,作爲夢影的我也好,現實裏已經逝去的“我”也罷。
真噁心。
貞的背影立在那裏,她沉默了好久,遮住的晚雲終於散去,出現了,彎曲的月亮。
都想你能活下去啊。
貞把自己的裙子捲到一起,用力的擰開上面的水漬,可井水的腐臭味早已滲透在上面。
貞背對着彎月,人,僅能看到輪廓,縮小了。赤紅的液體隨着強風,從那朵骨花的臉上飛到悔恨的海洋上。
其實,戾,不,剎更像是在問自己。
【剎】“你…………你不問問之後…………現實裏的貞怎麼樣了,還有,你真覺得的是戾嗎?”
【剎】“誰知道呢,不管是你還是伊子也好,總喜歡琢磨些不起眼的事情。知道或是不知道有什麼差別。”
不如把純粹的死亡刻在基因裏。
【剎】“我想先到這裏來看看,這些起始的河道不就像入河狗的血管?如果這裏被堵住,那或許就會簡單很多。”
所以兩者並不相容。
剎的心裏,終究還是難受的絞了幾下。他要緊了自己的嘴脣,自己很清楚,這個貞的夢影根本不認識紅儀剎,但這個再也抑制不了的思念,還是讓他開口了。
比起井內15日的重啓,可笑的是在現實裏,這樣的場景已經在幾百兆年裏重複過許多次了。
【剎】“當我困在這個過去的夏天時,才發現,這裏根本不是屬於我的過去。”
【貞】“我能做的只有這些,至於要怎麼做,我不會干涉的。”
戾。
貞眼眶溢出的血污很快黏滿了全身,也是這個虛僞的消耗品,最真實的憐愛。
【貞】“等你把這些河道都堵住了,已經過去幾百年了吧。假肢和那個傢伙的關係現在就和土地和樹根一樣,假肢作爲土壤給植物棲息,而根定固在土裏。
那樣的存在毫無意義。
生命就是從那裏蹣跚的爬到陸地上。
她低頭,看着泡在水中的雙足,繼續下沉,便是在石頭上摩擦。
我知道我和假肢都無比的自私,然而她需要的是過去幻影,可我卻無法離開現實。
“戾”嘆息了。
【貞】“這就是你要殺她的理由嗎,這種話可不像是‘戾’會說的。”
【剎】“我們早就長大了,不是嗎?
她將手掌平放在心臟的位置,感受這具身體的實感,有些飄渺,有些不能觸手可得的程度。
假如現實也是一場輪迴。
戾稍微的點了下頭,她其實明白這個道理,然而他目前很難把入河狗與假肢之間的“連接”切斷,單單靠這個沒有力量的軀體………………
【貞】“而後面那個問題,不論你怎麼否認,我都認爲你是戾,這點,也是不會變的。”
戾先沒有回答,她看向別的地方,那裏是這個井內世界的邊緣,即使視覺上那裏還有無數的山間斜放在那裏,可這不過就是欺騙而已,這個世界只有霍童鎮這麼大。甚至認真來說,假肢所擁有的只有一口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