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5763 字
頭髮的地方粘粘的貼在了脖子上,在暗線裏失去了光澤,像是靈魂虛脫的感覺包裹在戾莉身上的每個地方。還有力氣抬手,就安放在肚臍眼上的位置吧。
戾初在這方面的各種事情上都比戾莉熟練很多,要求也大了不少,只是望向旁邊的戾莉和抽乾的湖水似的沒有了力氣,奇怪的感覺湧了上來,就如同是在照顧一隻幼小的貓咪那樣,她擦掉從戾莉嘴角滴出來的唾線。不易沉迷的安懷讓戾初笑了一下。
是發自內心的笑容,在遙遠的時間,夏天不過瞬息,秋天到了,熾烈的痛楚還擁抱着自己。
在斷枝阻擋的世界,真的存在魅魔嗎?
也許是真的存在,只是沒有被人發覺而已,初從不認爲自己是類似的東西,她更願意認爲她們是在地球寄居的天使而已。需要的是人間的溫暖,纔會誕生的吧。
戾初有些惆悵的咬着指甲,手指上面,還有戾莉口水的味道。
天不知道何時已經黑了,在一望不到邊際的死傷中,血膜破碎的聲音更像是被子翻動的提醒。
也在暗示着,在和對方的交流中,失去的太多,和遊動的蝌蚪那樣被吞嚥下去,卻也充滿激動,難以釋懷。初的眼睛黯然着鮮紅,莉的瞳孔則是湛藍,似乎顏色徹底互換的一樣。
從戾初臀部向上的地方長出來的彎曲肉色的“脊骨”(尾巴)趨於平靜,不再暴躁,尾端**(迪k)的形狀逐漸的擴大,隨後又開始變形,微端變成了一張凹瘦,怪異且血腥的人臉。
在這張沒有毛髮扭曲的連上,是以人骨爲基礎,搭配各種生物的骨骼拼湊出來,不像任何一種動物,但格外像人。
連接戾初身上尾巴多餘的地方,彷彿是長了條人臉蛇身的怪物。她撫摸着人臉肌肉鼓動的地方,直到尾巴開始緩慢的縮小,消失不見。
死亡和詭異根植在她的體內,有着讓生命天然的恐懼,區別於生態的證明。
【戾初】“我該回去了。”
躺在草窩裏的戾莉側過身,臉色雖然不好,還是依然得意的露出笑容。
【戾莉】“你已經回來了啊,呵呵呵。”
【戾初】“…………………”
【戾初】“你有沒聽過一句話,笑的最開心的人,往往也是最悲傷的那個。”
她撐着地面站起來,重新系上短褲的扣子,衣物上染不了污濁,戀液會灑在琉璃上。野馬的清風跑了過去,輕鬆的壓下了一排排青葉,高挑的俯瞰下,就是波浪。
戾莉的眼神頓時混沌起來,“戾”對於人類佯裝善意的表面總是會被看穿,其實內心並不和藹,她們往往是惆悵脆弱,最爲孤僻的。
戾莉小心的收起揚起的嘴角,音調隨後降下。
【戾莉】“我現在也是個女人了啊。”
【僧人主持】“感謝***長能夠看在我和林神父的面子上,把這些散播邪意的人從**獄裏面交給我們處理,我不希望蠱惑人心的事情再次發生,佛祖和來自遠方的耶和華先生會保佑你們的。”
鞋子壓鱉了在舞動的小草,就和阻斷了橋路的鐵索般,戾初翻越這片草坡,沿着來時的路離去。
【基督徒】“給罪人澆上聖水!”
把憐憫焚燬的地方。
【僧人主持】“太不厚道了,還是他會裝神弄鬼!徒弟,給妖孽們澆上法水!”
戾初卻不會簡單的往前走,至少天上讓雲層蓋住,沒有星體的指引,要辨認哪裏是“前”只能憑藉直覺。
【戾莉】“連死的時候也是,我比誰都清楚這點。”
噼裏啪啦…………
神父叫住了從身邊跑過去的信徒,故意附在耳邊交代什麼,僧人主持哪怕好奇,也要在這麼多人面前保持神祕感,去偷聽別人說話太掉價了。
***
在無數雙眼睛的簇擁下,神父走到離自己最近的十字架前,放下了火把,火舌頃刻就把這個人給吞噬,很快又到下一個。
背後是火光,但主持的臉上無動於衷,甚至開始諂媚,兩個徒弟抬着又大又能裝的公德箱在人們面前,然而無一人敢投。
木魚在隱蔽處敲着,僧人無情僵硬的誦經聲由寺廟灌入鮮活的地方,變成枯萎,變成凋零。
十字架面相着月亮的方向。
場面變得愈發混亂,戾初的眼前不斷繚亂,到了最後,基督徒吟誦《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佛徒圍着四周,低語念着《地藏經》。
人數剛好與十字架的個數對應,戾初稍微覺得新奇,儘管明白這都是幻覺,還是忍不住紮進人堆裏,想看的近點。
火焰在瀰漫,人們的眼淚是麻木,戾初不知怎麼的,低下了頭。
草地忽然間變得邊遠。
身穿袈裟的僧人和像是神父的人走到人羣的最前面,衆人的表情馬上嚴肅下來,從後往前,把幾十個用白布包裹起來的人遞過去。
形狀像個笑臉的圓圈,如果這裏有個足夠高的地方,就能意識到這個圓圈有多大,半徑至少有三百米左右。
失去親人是很痛心的事情,因爲除了自己,你無人可責備。
這個圓圈,卻是戾初踩出來的。
裹的很類似木乃伊,連用的布都是同樣的髒,不同之處在於,這裏麪包裹是可都是活着的人,還在努力的呼吸,拼命的掙扎。
【戾莉】“那你也該知道,最愛的人只是送到嘴邊的糖,終究只能舔一口,是不可能擁有。而將我們生出的人始終走在我們的前面。”
雛墨花的紅液墜落到眼睛裏。
硬幣,紙幣,數不盡的塞錢聲,僧人高興的笑起來,就像剛剛豐收了新鮮的麥子。
一個巨大的圓圈。
嘀嗒。
成羣插在地面上的檀木做成的十字架,擺成了平面的長方形,荒誕又古怪的被人堆給圍住。
【僧人主持】“嘖,我這個賽錢口還是太小了,下次大點。”
【神父】“要是沒有罪孽,那麼沾上聖水的人就不會着火,你們看!”
【神父】“投我們這邊奉獻箱也會有一樣的效果,主人會給恩惠的!”
在手上用不燃盡的火把,使得戾初的記憶在不斷的回閃,似曾相識的幾幕,自己和戾的回憶混雜成了粥糊。
【僧人主持】“之前和妖孽有交集,或者信母祖的人,只要在裏面投錢,就算積累公德了,佛會原諒你們的。”
戾莉的話勉強讓戾初陷入了短暫的躊躇,可僅僅是一會,她就失望的晃盪腦袋,還遠遠不是破滅的時候。
戾莉依舊倒在原地,用手去輕輕的扣那個刺痛的地方,腹部亂七八糟的痛感還有存餘,那裏不多的血液和流食一樣的黏在指尖處,戾莉放在鼻腔下去嗅聞,是自己失去的惆悵感。
信徒拿着錘子,把這些木乃伊在十字架上釘的死死的,不論是四肢還是肩膀的地方。領頭的僧人和神父接過火把,終於面對羣衆。
【神父】“這些魔鬼主要的代言人包括黑龍寺的道長***和……………(略,以下包括很多住在淚之川旁邊的普通人,被抓來湊齊九九八十一人),以及紅儀家的幾個僕人。我們將替主人降下神罰。”
一圈又是一圈,明明是走着同樣的路,風景居然在不斷的變換,於是腳下更快不再是單純的草地,又緩緩變化成了土路。
所走過的地方都在接連的重複,這是禁錮的風景,是環溯的漩渦,把誤入的老鼠給吞進去,剩下骸骨。
空氣裏充斥汽油的味道,被包裹住人大概明白了什麼,不能掙扎,只能大聲的呼救。
自己被困在了誰的過去裏?
汽油味轉化成了烤焦的肉臭,“罪人”在強迫的罪孽怒號,這是不是初次的焚燒,絕不是最後一次焚燒。人們的愚昧造就了絕望,把不屬於自己的金色糞土裝入口袋。
他們從不心懷愧疚,因爲他們欺騙自己這是應得的。
火焰澆灌在肉體上,求生的哀嚎和乞叫變的像是炭火炸裂的聲音,迴響延長,與聖歌經文混雜,成爲印記在每個人的懷裏。
故事接近結束,火色的十字架黯淡許多,這些人,都成爲了沉默的焦屍,嗆鼻的煙霧從高溫裏伸出,緊抓着十字架。閃電劈開天空,頃刻的光明照亮天空,又立刻籠罩黑暗。
細雨滴下,活着的人一個接着一個的離開這裏,去了未知的地方。不真實的雨打在戾初臉上,她還不想說話。
這些包裹着人的白布並沒燒成灰燼,只是燒變了顏色,這是唯一像是神蹟的地方。
這些是不會出現新生的布蛹。
微弱的呼吸聲,讓戾初振作起來,她聽着呼吸的源頭,走到一個十字架下,燒的滾燙的布蛹裏面,居然有活物還在想着逃離。
轟!
十字架向後倒塌,一具焦屍從布蛹裏面爬出,爬到了戾初身前的泥坑裏,不停的翻滾,直到燒焦的表皮開始脫落,新肉長了出來。
戾初有要幫忙的衝動,可她想起來,這些都是幻覺,是回憶的實體,她只是陷進去了,無法干涉這一切。
焦屍迅速的自愈,艱難的要爬出泥坑,雨水沖刷過的泥地使她再次跌倒,一次又一次。可焦屍的手還是抓住了希望爬了出去,她背對着戾初,顫抖的站起。
最後一寸皮膚也回到原來的模樣,焦屍掐着自己的脖子,緩緩回頭,戾初看到她的臉以後,終於忍不住開口
【戾初】“…………戾?”
有這麼一刻,她認爲戾看到了幻覺以外的她,那清晰的對視感。戾舉起胳膊,仔細的觀察手上的痕跡,露出失望的樣子。
她穿過戾初的身體,但是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就如同穿過虛無的鏡子,戾初現在是無人能看到和觸摸的狀態。
戾撫摸着一具腹部隆起的布蛹,語氣裏,多了歉意。
【戾】“如果不是人類干涉的話,這次的戶犬你大概就贏了,真是可惜。”
這個被燒死的人………是幾十年前的Mirror?
【布蛹】“哦………啊……啊啊啊…………嘔…………伊……………”
(熟透的果實落下)
(咀嚼聲,後面有老鼠的雜音)
真正需要重生,破繭的,快要出現了。
明明這裏沒有一個活人,可還是陰森壓抑的詠頌起來,好像有人在恐慌的眨眼睛,又有人把手上的指甲一個又一個的咬斷。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
只是利用蠻力,用雙手把那具焦屍的腹部給撕裂開,菌團似的血沾滿了戾的手掌,“噗”
這是現實。
不對…………是一團讓白色毛髮裹住的肉球,戾把這個球體從泥土上撿起,四肢,身體,都宛如植物在生長,直到有了人形,可
十字架集體面相的方向。
沒有循環的草地,沒有火焰在環繞,也沒有在雨夜裏破繭而出的海棠蝴蝶。
(子宮裏面不斷呼着孩子的笑聲)
的一聲,有東西從焦屍的腹部掉出來了。
只有殘破腐蝕過後的十字架還倒在這裏,彷彿過去了許多年,就連記得當年這件事情的人也所剩無幾。
她初次認識這個世界。
還有…………呼救與哀嚎。
(白髮的女人{貞的祖母}捂着沒有眼珠的眼眶在地窖裏面被衆人圍觀)
在這些十字架擺成的矩陣中間,荒野陳屍,舊林交錯的空地,搖搖晃晃的傳出了盪鞦韆的叮鈴。
待到無雲,但也無月之時,戾初才離開了幾分鐘。
車燈照向這邊,一對中年的夫妻小心的下了車,靠近墓地,忽然,某個幼小的東西睜開了紅瞳。
戾初的腦袋蹦出了一個沉重的念頭,就好像自己對着耳邊低語的說:“啊,要生出來了。”
(麻袋裏溢出腦漿)
***
黝黑的土地滲出了無數猙獰妖動的雙手,萌芽在這凌亂不堪的十字架上,即使是用上好的檀木做成的,也依然躲不過被時間磨損的命運。
骨頭在扭轉斷裂,布蛹的確已經被燒死了,可還是有一個地方在進行生命的蠕動。那隆起的小腹在進行形體的改變,突兀的收縮,又立馬的鼓起,節奏又變得平穩。
嬰兒的五官分散在臉的四處,並不在原來的位置,白色的毛髮縮回了嬰兒的頭皮,它還在摸索在這個世界上,怎麼樣的模樣才能得到容許。
她初次辨別環境的危險。
戾逃入了雨面的瀑布,這祭祀的墓地徹底沒有聲音的迴響,這個無知,沒有意識的嬰兒還在這裏,遠處,汽車的行駛而過,在泥路上留下兩行輪胎的印記,這時,啼哭響起。
沒有人樣。
(日暮高樓站着的白髮少女)
【戾】“人類的孩子……………我還不能…………”
(假)
【畫面】:
(肢)
(心臟聲)
結霜的路面好似有了哭泣的淚痕,戾睜大了眼睛,血液源源不斷的從眼珠和七竅處流出,她的喉嚨好像被什麼堵住了,發着氣泡般的叫聲,把兩隻手探進了布蛹裏面。
在泥地裏滾動,那是一團………白色的頭髮?
一片破葉飛過眼睛,暫時的看不見,努力的撥開,那些十字架,儼然換了個位置,面相同樣的方向。
《地藏經》
她初次去了解自己。戾初想要去觸摸夫妻懷裏正在索求的嬰兒,可碰到的那一刻,所有的情景煙消雲散,不管是焚燒的氣味,夫妻與嬰兒,都成爲沙子跌落在地上。
她把孩子放在了雨淋不到的地方,卻像是在埋葬,找了幾片塑料披在身上。呆滯了好久,戾看向左邊,戾初就站在那裏。
(水漬依偎着青石)
有的是一位心存徘徊的女孩,尋夜路回家。
(死)
end】
十字架集體面相的是那片突然出現的空地,而空地中心又是什麼?
是憑空出現的一口古井。
在戾初走之前,或是當年放火活祭的時候有這口井嗎?從來都沒有。
幾十年前的人們爲了金錢的誘惑,和權勢的欺壓,選擇把自己的朋友和親人賣給人外來的教徒。很快,沒過幾年時間,原先的寺廟和教堂又迅速的落寞下來,走投無路的僧人與教徒有各種離奇的死法,其中有少部分人,則是跳進了井裏自盡。
大多數人認爲,那是被燒死的一位與紅儀家主通姦的一位女傭(貞的祖母)下的怨咒,通過把靈魂出賣給泥犁地獄來複仇。這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祕密,可還是流出了零星的謠言,傳遞至今。
井內滿是綠藻的臭水有了動靜,面色蒼白的僧人突出水面,緊緊的抓着井壁向上爬去。
他的全身上下都是傷痕與血液,可似乎已經沒有什麼能阻擋他了,卻渾然沒有發現自己身上蔓延的屍爛味。
無數雙同樣慘白的手從井壁伸出,又想要把他拉入這無盡的地獄裏,然而僧人不會放棄,他一定要逃離這裏!
終於,他逃出來了!
僧人撫摸着自己胸口的地瓜,還剩下一點,自己的心臟還剩下一點沒有喫掉!
【僧人主持】“哈哈,哈哈哈哈,我逃出來了,我還活着!”
他從未笑得這麼開心,連回頭都不敢看一眼,趕緊撒開步子往鎮子的方向瘸步走去。
不過沒走幾步,他居然又停下來,有人在叫他。
【井內】“回來啊,回來。”
【井內】“…………阿羅……………阿羅……………你要去哪裏?”
【假肢?】“呵”
他勉強自己站着,畏縮的走回去,這可能就是唯一能打動他的東西,金錢,是這輩子都在追求的東西。
【假肢?】“能活嗎……………”
他下意識的把身體壓底,想要把小尼姑拉上來,她也漸漸的向上,在靠近…………
【井內】“我說,回來!”
手掌互相觸碰時,小尼姑死扣般的抓住僧人的手,面貌也變爲了一位白髮赤瞳的少女。
【假肢?】“人若無心便死。”
【假肢?】“沒有心的人…………”
【井內】“我說啊,你交給我的那些錢,其實我沒有燒掉呀,就在井底下面,不來陪我看看嗎?”
僧人的頭探在井口,他的眼睛瞪的越來越大,這雙眼珠已經裝不下他的貪婪,井裏沒有井水,竟然全是金條,快要把自己給閃瞎了。小尼姑站在金條的上面,笑着做成準備擁抱的動作。
【僧人主持】“都………都是假的,休閒騙我回去,小尼姑造就被我掐死了。”
【井內】“………阿羅~”
【假肢?】“纔剛剛開始動口呢……………”
【僧人主持】“我……………”
【僧人主持】“………什………什麼?”
呼喚瞬間兇惡了起來,失血過多的僧人恐懼的跌倒在地上,井裏安靜的一會,聲音又重新溫柔下去。
她嘴裏吐着鮮血,卻並不妨礙她狂妄的笑容,黑色破爛的水手服由陰風揚起。
【小尼姑】“下來啊,這些全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