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399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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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隱隱的墮落在了這排斥憂愁的井水裏。
所有的一切,亦是瘡痍,或是殘缺,瀑布往上倒流,草葉又蓬勃,也繼續變得矮小,把自己消磨殆盡,直到重新縮回那註定的種子,退回更久以前。
只是顫抖,爬行。
俯瞰這沒有音流的世界,彷徨,孤獨。即使是眼睛看到的,都彷彿是方塊那樣不夠圓潤的景物,在吸收觸碰到的生機。
風霜滾來,太陽無力的從東方落下,月盤從西方升起,季節以相反的規律呈現,地面的生物漸漸的在退化。
緩緩的平息,到了千年之前,真正的孤寂。
時間令人恍惚和恐懼,不像別人,自己望不到盡頭,得不到結果,找不到死亡的時候。活的太久了,纔會期望終局,在永恆的生命裏不斷被欺叛着。
到了臨近夜晚的那段時間,朝氣纔剛剛回溯,立馬就是午夜,依稀間,還是能利用微弱的星光和適應黑暗的眼睛去認識山的樣子。
那不是支提山最初的模樣,也不是現在的樣子,它不過是在雜野大地上立起來的小塊而已,能顯眼的地方,大概就是這格格不入的高度吧。
宛諾怪物的背鰭。
一道火光,耀眼的火光,拖拽着細長的尾巴躍過天空,像是在燃燒的鏡子,把地面照亮,打破了寧靜。
許久以後,人類會以“隕石”來命名這個從天而降的物質,一顆誕生自月亮的土壤,礦物質,還有
還是個卵的自己。
火球撞擊在了尖銳的山峯上,頃刻間,烈焰和爆炸就此產生,洶湧的衝向下面的樹木,創造出了燃燒,可和之前火球包裹住的烈焰不同的是,染起來的山火是無數團幽藍的鬼火。
像是拋到外面的胃液,在瘋狂的吞噬能被幽煙觸摸到的一切。
枝條被燒的斷裂,如同幼嬰初次誕生的哭聲。支提的山頂被夷爲平地,剩下巨大的坑道流在那,藍色的火焰正是從坑道中間散發出來,隕石的外層接連的破碎,露出了裏面的東西。
某種黑漆漆,表面光滑的石頭,竊取空氣裏的水分和氮氣,幾乎數十秒間,漆黑的石頭就長成了擁有生命的肉瘤,幾根纖弱的觸手紮在焦軟的地裏,本能需要它爬出這裏。
肉瘤一邊爬行着,一邊從排氣的口內噴出高溫的粘稠液體,像是血般的顏色,把泥土同化爲了和自己一樣的肉塊。
爲了逃脫和生存,依靠基礎的本能行事。
之後的幾千年,這像是火山湖的坑到道會被雨水灌滿,浸泡過它身體裏剝離出來的肉塊的水會散佈到整個南巖,甚至通過洋流滲透到整個世界。
【剎】“戾初…………”
戾初?
沒有目標,沒有回答,感受不到存在的意思?
在這被些繚亂,沒有規律的記憶裏追逐,窒息的體會又再一次撲來。
那樣的話,昏迷以後出現在醫院或是在井裏瀕死的掙扎都要比出現在這個無名之地合理的多。
是一位看起來還沒成長起來的少女。
黑髮,湛藍的瞳孔,幼小的軀體和完全一致的外貌,可潛意識就是能分辨出來,她們的區別,以及和我的區別。
她不是我的戾初,不過是相似的花。
***
我接下來………要怎麼辦?
?
【1999年7月19號】(僞)
盡力的做出仰頭的動作,直到頭完全的露出水面,我的視線才終於恢復過來,過高的亮度讓我還無法適應,手指遮住光的源頭,好像一切都無處遁形。
之前還是在老宅的後院,不知道怎麼的,就彷彿有東西在引誘我,忍不住的想要靠過去,將井裏的東西拿上來。
然後,會驚醒。
那是滿目的鮮綠與斷木,把我圍在中間,暴露在水潭外的皮膚接受高溫的炙烤,肚臍以下的地方則是因爲坐在水裏而倍感清涼。
這是,淚之川最初的樣子嗎?
視野好矮,還有,下面好空吶,胸口有腫脹的感觸,就像是水蛭吸過了一樣。
【剎】:“不是,只是很像而已,是同類嗎?”
她是赤裸着的?不對,仔細想想,我也是一樣。
這就是剛剛那種感覺被壓着的原因,只是這樣,會讓我心裏懷揣不安。
【il】“………。”
應該先找到回去的路……………
我明明記得……………
我想要從水裏起來好好的觀察下四周,卻發現有個嬌小的少女躺在我的身上,她給人死氣沉沉的映象,是在蛛王網裏乾枯的蟲屍。
現在的我可以,以前,我就連黑龍那拙劣的僞裝都看不出來。
可這是不屬於我的回憶,是戾(我)誕生時的記憶。
我似乎是在林間的一個淺淺的水塘裏甦醒過來。
事到如今,我還在原地掙扎,模仿人類溫柔的情感,僞裝成他們的樣子,甚至學着與他們交配,依舊不能理解他們。
我接下來…………該做什麼好?
我俯着身子,餘光瞟到了反光的水面。
像是戾初的少女遲遲沒有開口,用有點詭異的表情面對我,等到她張嘴時,又只能發出點簡單的語氣詞,根本不能講出完整的話來。
她忽然抬頭,正好和我的目光對上,思維還來不及轉動,倒是先注意到了她呆滯不清的面孔,大概還沒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我摸了下她的腦袋來作爲安慰,在這些有限的音節裏,“i”和“l”的音非常的清晰,我就以il作爲少女暫時的名字來稱呼。
到最後,我就連自身都開始的理解不了。
我可能熟悉這片區域的空氣,但一時半會還想不起這是哪裏,心裏的盲點在不斷擴大。
我下意識的握緊了右手,結果是抓起了一手掌的河泥與溫潤的河水,蟬鳴叫的越來越喧囂,沒有停下的勢頭,趴在綠野上蛻殼。
這個氣溫…………明明才六月初,怎麼就這麼熱了?
【剎】“不能說話?”
呼吸,體溫,脈搏,好像五感在腐爛消亡,近萬年裏,似乎什麼都沒有得到。
口鼻裏灌進了不少的水,嗆的我咳的很難受,眼睛也睜不開,有個和我體重差不多的東西壓在我身上,要喘氣頓時要難了許多。
可結果,我是被什麼東西給拉下水的。
倒影?
我………我的?
不對………不該是這個模樣的,不止是生理的結構,整個身體的構造都和我認識的自己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臉還是我自己的,但是倒影裏面的人,是一個還過分稚嫩的女性,她的瞳孔正因爲驚訝而收縮。
這是我?還是說這不應該是我?
就猶如故事裏說的那樣,到底是莊周夢到了自己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夢到了自己變得了莊周,沒有答案。
許多零散,我又從未見過的記憶頃刻間爆發出來,就像是在我的腦袋裏面潛伏了許多年,混亂的信息快要使我意識昏厥。
這些記憶,很稀碎,也很不完整,大多隻是幾秒的片段,疊加起來的時間卻快要比我作爲紅儀剎這數十年的記憶還要長。
我癡了般的對着倒影裏的人發傻,也許現在我想了很多,也許什麼都沒想,冷汗滴過臉,撥動神經。
il好奇的爬近了點,帶動的水波將鏡面上的倒影打亂,那副樣子也模糊了,我驚恐的把頭轉向il,此刻,我一定非常的扭曲,但至少恢復了些正常。
我捏住了脖子與胸口之間的地方,儘量不要讓自己在這裏失控,我牽住il的手,和她走出水塘。
能聽到汽車的聲音在路面上飛奔而過,然而就只有聲音。
其實從水塘那邊往後走沒有幾步就已經能嗅聞到淡淡的人煙味,從都是蟲子的林間走出來。就是一條寬闊的公路盤踞在對面,一路往下行進。
【剎?】“在半山腰?有點意思。”
【il】“……;……?”
前面機車行駛過的動靜就像是沒有實感,再也沒有聽到過一次,哪怕是路面上的灰塵,都沒有揚起過。
我拉着il的手沿着公路往下面走,在高處已經能看到霍童的建築了,應該只要一直往下走,在傍晚之前就能回去。
倆個人的腳丫都是赤裸的走在被曬的滾燙的路上,只是這副軀殼的皮膚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脆弱。
我原本的身體去了哪裏?是像蟬木那樣被進行了改造,還是互換了身體,各種結論層出不窮,以及il是否和這些事情有關係,根本找不到切入的地方。
心情在急躁,不過表面上看,我沒有把情緒暴露出來,il青澀的跟在後面,我們沒有再進行交流,她似乎在學着我走路的頻率,該說是笨蛋一樣的模仿。
這個有點跋扈嬌氣的聲音,我好像很久以前聽過。
用傲氣掩飾起來的自卑。
太陽,把遠處的景色炙烤到變形。
她撇了我一眼,無奈的咋舌。
我站在門口猶豫了好久,雖然沒做什麼虧心事,可是這個模樣,還有我身邊的il要怎麼和伊子解釋。
我坐在管道中間的地方休息,底下的il附和似的點點頭。
連串下垂的花羣掛下樹條,豔戀的就像戴上了狐面,花瓣飛落,眼睛裏是萬花筒。
往屋頂看去,果然,有一隻黑貓,看上去………還只是個幼崽,是之前老貓的孩子嗎?那雙豎瞳對我似乎不夠友好,低估着威脅的聲音。
扶着牆壁上嶄新的缺口,稍微的思考了一下,最初來到霍童見到的廢棄空地上,本該都是生鏽的鋼材。現在,那裏居然好像前不久才建成一樣,幾根光滑的管道就擺放在那裏。
il還不會說話,要問什麼恐怕很難。
門從裏面一腳踢開。
該說………有點人情味了。
沒等我考慮完,il就已經伸手拍着門板,還有些心虛的我被徹底嚇了一跳。
【剎?】“沒事,想多了。”
井內的水滴化爲血鏈…………
【??】“什麼啊,不要亂敲啊!是想所有人的聽到嗎?”
這裏也有不一樣的感覺,說不上來啊。
現在已經知道怎麼回去了,只是還提不起精神,這裏的東西和我接觸過的霍童大致相同,可總有細節的地方是有差別或糊弄的意思,使我現在混亂的記憶更不容易捋清。
等到進入了霍童小鎮的裏面,我仔細的尋找,還是看不到人影,可是卻能聽到稀少的吆喝。
路程比想象中的還要長,而且總是給我在搖晃的臆想,這麼久過去,除了我們之外,一輛車,一個人都沒有出現,整個世界幾乎就靜默了。
【假肢】“哈?是你這個無聊是傢伙,哼,之前貞給你的備—用—鑰—匙呢,等下,你的衣服去哪裏了?別告訴我你就一路這樣裸着回來。”
就往霍童深處走,也許在這過程裏會出現不同的道路和選擇,可結果都是註定的。
撥開擋住視線的竹葉,就能看到老宅的一角,敞開的大門在隱祕的氣氛裏,似乎吐出了舌頭。
【假肢】“咋了,我臉上有東西?別用這種眼神看着我。”
花叢的後面是建築的牆壁,牆壁上印的又是花叢一樣的紋路。
現在是初夏纔對,可是總覺得這腐敗的厭煩感只有到最炎熱的七八月纔會出現。
橋洞旁的水車孜孜不倦的朝相反的方向轉動,噴泉是沒有止息的在工作,是東風在推動。
【il】“……;……………;…?”
和貞一樣的白髮,與紅色的赤瞳,身高卻矮一個頭是女性,明明長的還算好看,可骨子裏透着股難以言說的東西。
【剎?】“空氣真是惡臭。”
【il】“………”
我警覺的回頭,就看到了一隻暴斃的麻雀,剩下的都是多餘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