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2229 字
【1999年8月1日】
在不知不覺裏,時間又過去了好幾天。能發覺這點,還得歸功於每天電視上的日期播報,我草草的掃過幾眼以後,就不再看了。
幾分和鬼魂一樣的陰風,徘徊在上空,我模範這自己往日的行爲,冷靜無比的蹲在沒有溫度的沙子裏,此時,快速的震動,火車的汽笛低調的遠去。
我抓起一把沙子,能握住,然而不牢固,一粒接着一粒的從指縫溜走。
垂下額面,柔軟的頭髮貼附在頭上。舟江躺在樹下的陰暗面,幾乎不存在任何的防備。
今天只有我們兩個人。
不是“還是”,而是“只有”,之前會躲在我身後的那個嬌羞的女孩隨着我開始注意時間起,便失蹤了。沒有人提起過她,猶如il的存在,不過是我腦內的臆想。
孤獨,這傷神的枷鎖又回來了,我開始渴望回到和il或者和戾初交流時,那和陰霾糾纏的感覺。常人在我眼裏成了異類,除了與貞,和其他人說話時,都像是一團點燃的汽油在掐着我的脖子,我無法認同這裏的其他人。
我竟然,還要佯裝對他們的善意。
這大概就是最純粹的僞善吧。
可這裏的人從開始就是那程序似的笑容,像是開始就已經被設定好一樣,特意做給別人看的。
即使是現在離我最近的舟江,也觸摸不到靈魂的特殊性。
我調整腔內的呼吸,鑲嵌着寄生蟲的樹幹有着缺口,一束微弱的光正是從那裏投到舟江的腳下,他撐起半身望向我,我回以對視,長髮因風有稍稍的繚亂視野。
現代社會已經很難看待野生的獨狼,但倘若見過一次,特別是夜晚,那估計終身都會揮之不去,淡然又不會刻意隱藏的紅光,如同脫離趣味的長槍,粗暴的烙印在僭越者的心裏。
哪怕清楚現在和他對視的並非獨狼,舟江卻也有着相同的反應,無意識的手上動作,讓他拔起一顆暮年的草根。
剛剛進入青春期的男人啊……………
【剎】“啊~喂。”
【舟江】“那個,怎麼了?”
【剎】“我餓了。”
不過是如實的把現在的想法給說出來,已經抑制不住的去舔舐自己的牙齒,呻吟的慾望就壓在舌頭下,但不會輕易的釋放出來,況且現在也不是晚上,是下午一點。
坐在舟江的身邊,等意識到和他的手距離太近時已經晚了,他的全身開始拘束起來,我倒是沒什麼,可這時候坐遠點,會令他失望很多。
【剎】“如果這個世界是假的呢?”
這只是試探性的問問。
【舟江】“我只知道,有個科學家被蘋果砸中了以後,就推出了這個世界的規律哦。”
用舌頭把塑料袋裏最後的一點殘渣給捲入了口中,我把袋子舉的高些,疏忽的鬆開手後,飛快的吹到遠處的草堆上。
【舟江】“我只知道,有個科學家被蘋果砸中了以後,就推出了這個世界的規律哦。”
他再次重複了這句話。
【剎】“在這個星球被污染到完全不能居住之前,你早就死了。”
【舟江】“也是哦………………”
類似於電腦程序,這裏的人,生物都是按照這套設定好的程序來進行對話,行動,而這套程序裏,則根本沒有應對“如果這個世界是假的呢”的方法,因爲這裏的主人從來都不認爲沉溺在這裏的人會質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
不論是否難喫,都像吞噬啊。
作爲虛假的過去世界,那麼在這個世界出現的人,也就是虛假的,他們不過是按照這個世界的主人設定好的方向走。
他僵硬的重複起了上一句話,身體的動作就像是掉幀的視頻,卡頓漂移。
在我們面前傳來了機器精力充沛的聲音,公園上的路面逐漸的被削去,微小的失落,擔憂的情緒。
【假肢】“說什麼蠢話,搞不懂你,快點走了!”
然而重複了一次又一次。
可這句話就像是在旋轉的齒輪裏塞了一個螺絲,讓舟江……不,乃至是周圍的環境都陷入了混亂裏。
戾,你果然還是這麼淫靡的人嗎?
【舟江】“戾真是的,又開始講些大人都很少說的話了。”
可用來“吞噬”的藍火現在無法在這個世界使用,我也只能無所事事,在這個地方焦急,哪裏有多餘的心情去“喫”東西。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句話還真沒錯。
再美麗的青柳,也被刨開了。
【舟江】“我只知道,有個科學家被蘋果砸中了以後,就推出了這個世界的規律哦。”
畢竟在戶犬以前,她(我)可是以男人的精氣作爲食物。
和我之前想的一樣,這個世界和南洋的巫師創造理想的夢世界的原理相同,是基於某人對1999年的回憶創造出來的,在之前,我以爲這個世界的根據我腦內零散的戾的記憶,畢竟是需要非人一般的精神力,但不妨在另一方面想想,我現在腦內戾的記憶過去稀碎,不過是幾個幾秒的片段而已,根本支撐不起來這個世界。
我終於明白了什麼,一束強烈的戰慄感拍打在我的身上,此時我無比的確定,這個過去的世界,就是完全虛假的。
【舟江】“誒,這樣真的好嗎,爸爸說,塑料不能亂丟,它不容易溶解。”
他擰開礦泉水的瓶蓋,大口的灌進喉嚨裏,也許他這是在學大人借酒消愁的模樣,然而小孩子的憂愁又怎麼算是憂愁呢?於是乎,酒自然稀釋了,在這不算憂愁的憂愁前,稀釋成了水。
【戾】“如果這個世界是假的呢?”
大地上的裂縫,小心翼翼的把水分吸入,男性用手在褲子的口袋裏拍了幾下,然後把一袋巴掌大小的蛋糕交到我手上。
我雖然嘴上咀嚼的動作沒有停下,飢餓還是持續的增加,本能的,大腦閃過了男人和女人擁抱着翻滾,以及去撕咬更加“鮮活”的食物,這都是這具身體給我滿足飢餓的方案。
***
【剎】“總是會有替代品的,沒有什麼是獨一無二,就算樹上的蘋果長的不同,可人們需要的只是‘蘋果’這一個東西,不需要一個特定模樣的蘋果。”
這個世界的確是“假”的。
***
【舟江】“以後這裏就不是公園了,好可惜。”
毫無徵兆的,一個隱藏很深的角落被舟江的這句話給吹走了灰塵,我仔細的端詳露出思索表情的舟江。自己忍不住露出有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