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3975 字
在那迷霧的內部,一股強烈的怪異使我的心頭戰慄了起來,像是無邊的恐懼化爲了實體,漆黑模糊的龐大身軀棲息在迷霧所遮掩的部分。六個彷彿眼珠的翡翠在那裏化爲目光遊走在我的眼前。
夕陽依舊沒有散去,只是變得不那麼明亮了,湖面那層層的藍火射出的光亮,可不比這虛假的太陽黯淡。
踏入墓穴般的刺激,好似蟬褪下的殼一樣,帶來嶄新的體驗。
像鬼魅,潛伏在暗處,等待食物上鉤的蜘蛛。
這難道就是?
不用去疑惑了,我已經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訴自己,在那之中的,必然就是那個在他人夢境中行竊的非人,雙方都設下了戒備,比拼的則是互相對未知的底線。
用武器來形容的話,是威力最大,動靜最小的炸彈,等待着那遙遠又觸手可及的時機。
我沉下了氣息,平穩的站在了蜘蛛絲上,手裏握住了刀柄,將大半的刀身隱藏在了腰後。因爲至始至終我都沒有打算主動的去攻擊,只要美智代直截了當的朝我攻擊過來,我就能利用等待的時間迅速的出刀,哪怕是堅硬的鈦,也會分成兩半。
這在在佐倉家裏,這叫做「養刀」,但是需要耐心。
可是不止我一個人,有着這樣的想法。
幽靜,毫無絲毫的舉動,我的對手也在尋求着時機和我的破綻,不會喧囂的森林裏,存在之間猶如達成了共識,人類與蜘蛛,長久的沉默着,對峙着,除了視覺,其他的感官都失去了作用。
令人屏神,也感受到了興奮的刺激。
直到我的額頭流下來一滴冷汗。
我還不能打破這種局面………
這麼想着的時候,對面反倒是先出現了動靜,或許已經對這種不倫不類的局面產生了不滿,還是打算在死鬥之前來一次舒心的消遣,這都是不那麼正確的選擇。
幾根絲線從網中垂了下來,弱小卻十分迫切的求救聲不知不覺間清晰的傳入了我的耳中,即使音色不同,可那份害怕的情感從來都是發自內心的。
【嗚嗚嗚……誰來救救我啊!】
【我還不想死在這裏!】
【你………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
在準備結束這一切的同時,我的胸中深處悄然湧出一股感覺…………
美智代看上去很難過,好像對我失望透頂。
……………
她…………
【剎】「那麼你就只打算和我說這些?以蜘蛛的形體來面對我要比人類的皮囊要輕鬆些吧。
霧被吹開了,穿着青色和服的婦女站在蜘蛛網的中央,我們望着對方所站的位置,同時皺起了眉頭。
她瞧着底下那詭美的景色,藍色的碎片在空中起舞,隨着上升的氣流飄到了處於高處的蛛網,好似雪花,飛落至美智代的臉上,使皮膚上留下了不該有的缺乏。
我的意識開始迷離,這和那時從綠蕉大廈摔下去是一樣的感覺,眼前的夕陽驟然下沉,只有一片虛無………………
各式各樣的人類被綁在蜘蛛絲上面,雙腳離滿是藍火的湖面僅僅只有大約三米的距離,他們當中,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以及小孩,在這個混沌濃厚的牢房裏掙扎着。
【剎】「明明是如此簡單的道理,你怎麼會不懂呢?還是說本來就是笨蛋至極的野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剎】「什麼?」
漫長的又一個十秒過去了。
…………
我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批判她的資格。
【美智代】「他們對我來說唯一的意義就是這麼做吧?人類可不是我的同類,只是我殺了你的工具之一而已,爲了能再見到我的孩子,這些又算什麼呢?」
【美智代】「畢竟我打不過你。」
忽然,一根壯碩無比的蜘蛛觸腳往這邊猛烈的衝擊過來,以我爲目標,像是肉食動物撲向獵物的兇猛姿態,那個速度快如運動中的子彈一樣,不過整體的大小和鐵錘差不多,常人很難判斷它進攻的軌跡。
隨心所欲,風吹的更加猛烈,至於爲什麼夢境裏會有風,誰知道呢。
十秒過去了
難道說?
很快,她的繩子就斷掉了,沒有預兆,墜入了那由我造成的一片火海里。
這只是普通的在試探我的力量。
【剎】「某種意義上,我們還真是很像啊,都是被慾望給控制了靈魂。」
因爲遠處的視野而變得小小的婦女………穿着並不純潔的青色,在那蜘蛛塗鴉相距的間隔裏,組成了好似嬰兒的表面。
又來了,在這麼關鍵的時候。
等等————
無聊的鬧劇在將近三分鐘以後結束了,那幅醜陋的樣子在我看來真是過於可笑了,雖說是無法逃避的東西,可是從一開始,我便是直接面對的。
【美智代】「我打不過你,但是要讓你死還是很容易的。」
【美智代】「…………真是癲狂,呵,討人厭惡的價值觀。」
【美智代】「你們應該是一個把情感看到很重的物種,不對,任何知性的生物都是這樣,不會對着同類見死不救。」
我的嘴巴里再也沒有說出話來,默默的在手上聚集了一團藍火。
【美智代】「對同類見死不救,你和我見過的Mirror完全不同,這使我完全不能理解。」
然而,被我捕捉到了,不僅如此,身體也能簡簡單單的就做出反應,在人體構造上這是很難做到的極限。
稍微一呼吸,就能沉甸甸的壓在我的心頭,我明白這種想法,但是鄙視這種想法。
【美智代】「蜘蛛的身體,還是人類的身體,好像沒什麼區別了。」
一種又一種,千奇百怪代表死亡的過程不斷的呈現在了我的面前,我保持原有的姿勢,哪怕我的身上已經因爲保持同一種姿勢而疲憊緊繃,也還是保持着冷靜。
在用這些人威脅我。
呼吸和血液隨着逐漸增大的壓力而加快,眼前變得宛如漆黑無月,意識在這創傷與茫然中模糊下去,我撫摸着小腹,漸漸的失去了重心。
果然!
【剎】「有意思,你不也在利用這些人類嗎?」
這對於敵人來說,是極高的評價。
十秒過去了
————!
【剎】「難道只有這種程度嗎?」
……………
那隔絕人情的迷霧,被風所吹散。
我沒有繼續去追擊,漸漸的,迷霧中那昆蟲巨大的輪廓開始縮小起來,變得更像是女人的身影站在其中,不僅如此,也趨向雨清晰。
【美智代】「也是,之前我還以爲僅僅用傀儡就可以把你給殺死,但結果還是草率了。」
平時衣食無憂的生活最終造就了連死亡也不能直面的脆弱心理,身邊的同伴就這樣毫無意義的失去了生命。死去男性身邊的一位女性全身的毛管豎立,她抬起頭,把脆弱的頸部血管暴露在了我的面前,她看着上方深不見底的迷霧,浮現起確定命運的殘念的笑容發出的聲音。
一道紅光閃過眼眸,以中間向根部切裂開來,飛快的拔刀斬擊無法用肉眼捕捉,可那觸感以令人陶醉,並不是假的。
一旦在這裏死掉的話,他們現實的軀體也會面臨相同的境遇。
我感受不到本能產生出來的母愛和喜悅,因爲我本就是男性,只把這個從身體裏爬出來的怪物充滿憤怒。
事實就是如此簡單,如此的冷漠,可這根本不足以對我產生任何的躊躇,即使這些無辜的人在那裏叫喊的再如何的可憐,孩童的抽泣在如何的令人喘息,我還是保持原有的姿態,沒有任何行動的準備。
婦女慢慢的轉過向我這邊,充滿苦悶的表情
【剎】「……………」
這些人,都是美智代從夢境裏擄到這裏的嗎?
所有多餘是人類都死了。
我盯着美智代,她用摺扇捂住嘴巴,平靜的自言自語
迷霧中發出了一聲痛呼,就算的確給她造成了嚴重的傷害,可與設想的不同,美智代選擇了用一根觸腳來試探我的攻擊,整根觸腳被斬斷這樣的程度算不上致命傷。以先前的經驗來說,哪怕可能有同化的分險,非人只要割掉同化的部分就不會有大問題,畢竟本身有着強大的自愈能力,但是被藍火吞噬過後的部分是自愈不了的。
十秒過去了
究竟在什麼時候,我已經被寄生了…………
霧中再次失去了動靜,我能想象的出美智代對我的疑惑和不解,她本就是利用道德的人,卻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結果,想必造成了一定的困擾了吧。
我放下了戒備,平穩的將刀收了回去。
她看向夕陽,握緊了還在流血的手指,咬住了牙關,還是說出了這個無助且改變不了的事實。
它與我四目相對,忽然頗有深意的朝我露出一個恐怖的微笑。
我就這樣把心中的想法說出,在我看來,這無疑是合情合理的。可也是冷血的,與曾經認爲的自己是那樣的格格不入。
新生的孩子的腹部微端連接着一根繩子,粉嫩的,還有些許溼漉,繩子也連接我小腹的位置…………那是c子?還是臍帶?我反感這被連接的迫害,那個新生的生命也是這般認爲,它把這根繩子含在嘴巴里,用自己上下的兩顆毒牙不斷的摩擦,最終還是斷了。
我的心裏沒有一點動搖
我彷彿聽到了耳邊有女人的低語和喘息聲,我極力的去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就在這時,一個念頭閃進了我的腦海裏,女人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啊!要生出來了。」
…………
這麼多次了,我還未習慣。
【剎】「我的使命只是打敗非人而已,那些人類的死活本就和我無關緊要,如果有阻擋我的愚者,就算是人類,我也會毫不猶豫的斬殺。」
配合着陣痛,我拼命去撫慰自己的情緒, 惶恐讓瞳孔擴張起來。
像是賭氣的孩子般,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喜歡抱怨。
我淡淡的說出了有些冒犯的話。
小腹上這如同鈍器擊打的疼痛,再次發作。
她好像沒有觸碰到蛛絲,木履上潛着一點懸浮,在周圍挪動着步子。我與見過美智代一面,但是這人類的樣子也是初次出現在眼中,畢竟那幅原先的軀體,已經消逝了。
她就是美智代人類的皮囊嗎?
【美智代】「這種程度的人類削減,還不值得你出手嗎?」
一根蜘蛛的觸腳刺破了我的肚皮,緊接着是預料中的七根,粗魯的劃開了我的小腹,一個蜘蛛身體,人類腦袋的嬰兒就這樣的從我的體內破體而出,我倒在了蜘蛛網上,感受那撕裂的劇痛化爲一羣由於,把我的忍耐給沖刷。
我小聲的低語道。
諾無其事的講出了非常恐怖的話來,因爲痛苦而開始有了放棄的惰性,青澀,如同紋理的靜脈血管變得異常的顯眼,雪白的咽喉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誰會去把這種憂鬱的美人和兇惡的怪物聯繫起來呢?不過仔細想想,如果沒有這種效果的話那就稱不上僞裝了吧。
這大概就是美智代給我的時間限制,一根束縛着成年男性的蜘蛛絲驟然上升,他驚恐的想要擺脫這注定的下場,因爲甚至沒有人會爲他哀憐。他大聲的尖叫,刺激到了我的耳膜,不過好在很快他就沒有聲音,那啃咬骨頭的清脆聲可比尖叫好聽多了。
她眼神中帶着困惑,語氣的主體是質問,卻很柔嫩。
那根蛛絲重新下降,很遺憾,成年男性的的頭雖然被喫掉了,不過好在身體是完整的,算是一件喜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