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544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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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的大門口,正對着東湖的南岸,傍晚的時候,能借着昏黃的逆影,看到觀景臺的幾個人站在那裏拍照,似乎這份愜意是難得的。
除了飄進銀行大廳的魚腥味依舊惡臭難聞。
業務員隔着那一層嚴肅的玻璃,卻能看到那如海浪的湖泊,漸漸分散爲了密密麻麻的黑點。
死魚太多了,但這偌大的湖面,依舊保持着美感。
玻璃對面,是空空如也的椅子,是的,今天銀行的顧客實在是出奇的少,了無生機的氛感盤踞在整個銀行,甚至是垃圾桶,都乾淨的令人不適應。
業務員離開了自己的崗位,開始找有同樣感覺的同事。無聊到極致的女人面對困頓疲乏的女人,她們很難去說着對方本身的事情,而是去評論他人或是他物的事情,來獲得認同感。
【業務員】“要是有人來就好了,一小會還好,幾個小時都沒活幹,不是我喜歡,而是這樣真的很無趣。“
同事原先低着的頭顱稍有些抬高,專注剪指甲的注意力,終於分散了點到業務員身上。
【同事】“我也是這麼想的,還是下午門口熱鬧點。”
【業務員】“哦對對,你是說那羣消防車?”
在下午她們剛剛喫完飯來上班不久,美幟銀行的門口就能看見一輛接着一輛的消防車開了過去,好像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情,但是她們不會爲了這點無所謂的熱鬧把今天的班給翹了。
【業務員】“那快趕上一羣車隊了吧,也不知道哪裏着火了,要這麼大排場。”
【同事】“管他呢,又不會燒到我們這裏來,在意那麼多幹嘛。”
現實做出來的,常常不會和言行一致,說是不在意,卻又將其作爲茶餘飯後的話題,彷彿只要不牽扯自身,就可肆無忌憚的把自我的道德強加在上面。
認同感由其中迸發。
業務員嫺熟的陪笑了幾聲,就不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下班時間已經很近,只能到此爲止。手指勾住的鑰匙不多,所以發出的蛋裂的響動。
再抬頭時,黃昏朝着夜色靠攏,不過是回味的幾分鐘,觀景臺上的遊者已經接連的轟散,倒是一邊星光,幾片點綴的浮雲,成了明日的前奏。
是否改嘆感?
卻又不到火候。
遠看,忽似有人,背對着那最後的夕陽,緩步的登上門口的階梯,兩側的石獅好像把目光聚攏在他身上,低了眉眼,威嚴成了怯懦。
尖叫的前調還未完成,身旁的男人懷裏又是射出一道銀線,同事的頭也摔在地上,靠在了業務員的頭顱邊。
一胖一瘦,以安保人員打扮的男性快步走在地下通道的中部,戰術手電照在了通道壁壘處的抓痕上。他們走的很快,卻不急躁,等到手電能映出閘門的輪廓時,兩人默契的停住了。
兩顆頭滾過的地方,灑下了暖洋洋的血跡。
也許是感到不對勁,同事的手放在業務員的身上,是最後一點兒的力氣,推動的下一秒,就有顆圓潤長毛的球體掉在地面的瓷磚上。
從火柴燃燒,到熄滅成黑木的模樣,大抵就這麼多的時間,俯視她的男人遲遲沒有開口。
大廳裏,包括保安,衆人的目光皆放在了她和那位顧客上。
【胖子】“上面(銀行大廳)怎麼突然沒信號了?”
有水滲透到銀行地底的通道里,不過略有紅斑。
【瘦子】“好的,收到。”
沒有撕心裂肺的尖叫,暫時沒有,安靜的使人恐懼。
如迷情混意的毒氣室。
【業務員】“先生,請問您要辦理什麼樣的業務呢?”
嘀嗒
【業務員】“先生,請問您要………………”
【瘦子】“可能是監控出故障了,我和調度中心報備一下。”
那像是屠宰場入口的閘門立於凍土,壁壘破碎的孔洞,時不時的有老鼠們恐慌的吱叫,豎燈在搖晃,似乎提早警告了一場大地震的到來。
【調度中心】“滴,這種情況只能給你申請指令12(持非致命武器偵查)。”
【胖子】“你應該把事情報的嚴重點,而且我也覺得不止是出故障那麼簡單。“
她與男人相隔的玻璃,立刻出現了一道平整的裂紋。
黑色的長毛垂到兩邊,把球體的裏面翻出來。
細線劃過,猶如勾勒在白蓮上。
業務員盯着男人,發現他的眼神,甚至要比馬戲團的小丑還要戲謔。
他把手點仔細的往閘門照了兩下,就看清了上面的鐵鏽。
***
“啪”的一聲重響,身體的部分倒在了地上,興許是發生的太過突然,脖子的切斷出,肌肉還是自然的收縮蠕動。
男人擺動了下右手,他手上拿着的是再正常不過的手術刀,抖動裏,蘸在刀片的幾滴血快速的被抖乾淨。
【同事】“ah~~~~~~”
【同事】“阿嬌,你在發什麼呆?”
【剎】“不能浪費了。”
要?
明明去年才清理過的。
也許比地震還要恐怖呢?
同事剛好與地上業務員那猙獰的眼神對上。
閘門後面是一條細且窄的安全梯,從安全梯上去,拿走一塊地下通道的天花板,同時,銀行金庫的地面也會移走一塊較爲淺顯的瓷磚。
聾啞人?
業務員端着了姿態,用爲數不多的手語儲備,打算再問一次。
像是跨過障礙物一樣的從倒地的頭上跨過,然而走了幾步,卻又忽然來了興致,他看着那兩具不完整的身體,終是說道
他轉頭看着胖子,把調度中心的意思複述出來。
睜大着眼睛,空間定格在此刻,瞳孔蔓延的血絲刺破了角膜,吸引了蒼蠅在她的眼睛上吸吮。沒有動靜,保持這種準備問詢的姿勢。
嘀嗒
業務員展露出了情切的微笑,即使到了這個點,只要還未真正的下班,她就要接待任何有需要的顧客,哪怕心裏稱不上情願。
【瘦子】“8629。00,大廳監控可能出現故障,要我用指令13(持槍偵查)嗎?”
胖子說話有些開玩笑的感覺,可也就是用開玩笑的語氣才能說出來,如果真的持槍上去查看,結果無事發生,槍械在平民區以外走火那就是他的責任。
【瘦子】“用不着。”
同伴這麼回答,那就沒有繼續堅持的必要,手電的光束緩慢的逼近,離閘門開關最近的胖子已經張開五指,準備打開閘門。
碰!
巨響,而且絕對和水滴聲沒有任何關係。
更像是野獸掰斷囚籠的動靜。
似乎是受到什麼猛烈的衝擊,閘門上忽然突出來一個凹陷痕跡,與放鬆警惕的瘦子不過咫尺近。
瘦子與胖子互相對視一眼,立刻把掛在肩膀的步槍架起。
【瘦子】“8629。00,閘門後面好像有東西。”
【調度中心】“滴,你們知道門後面是什麼嗎?”
【瘦子】“還不清楚,可能是某種大傢伙。”
地下通道的事情還沒搞懂,瘦子和胖子的對講機,已經有許多在外的同事進入公共頻道。
【無線電同頻道2】“滴,你們看到C—3(副處長)了嗎?”
【無線電同頻道21】“滴,有人和C—3(副處長)聯繫過了嗎?人不見了!tmd。”
【無線電同頻道17】“滴,8617。00,剛剛我們幾個僞裝成消防員到那棟洋館抓捕的時候,the one(戾初)往寧川北路逃跑了,C—3(副處長)帶人去追,我們沒找到他。”
【無線電同頻道2】“滴,有屍體從洋館運出來了,但是燒的太離譜了,不能確認是不是監視目標的屍體。”
【無線電同頻道9】“滴,8609呼叫C—3。”
【對講機同頻道21】“唐!在我們弄明白C—3(副處長)在哪裏之前,先把無線電清空了!”
【調度中心】“滴,嘟———————”
【調度中心】“00。全體單位,請停止無線電通訊,一小時內無線電將轉入指令9(即,只有調度中心00可單方面使用無線電公共頻道,其他單位的無線電公共頻道呼叫將變成寄存語音)。”
【瘦子】“小心交叉火力。”
一道脆骨掰扯下,人形怪物開始品嚐最富有營養的內臟部分。胖子和瘦子呆住了,忘記該做出怎麼樣的行動。
【胖子】“射擊,射擊!”
【剎】“咕。”
順着血跡,不遠處的地方,胖子找到了小塊玲瓏剔透的軟體組織,也許是舌頭之類的東西。
【胖子】“那,不會是……………”
【胖子】“看來我們這邊的事情一時半會報不上去。”
冷言,扼止了體溫。
步槍配套的戰術手電要敞亮點,甚至微微覺得刺眼,正是忽如其來的靜謐,才使恐懼壓抑着,等待爆發的時刻。
大概這些不是在一瞬間完成的,剛剛在閘門後面,瘦子和胖子爲什麼沒有聽到求救聲?
【瘦子】“左邊,左邊,我看到他往左邊跑了!”
【瘦子】“我猜想和非人沒關係,首先這次戶犬聚集在南巖的非人已經沒幾個還活着,而且就算有非人知道這個地方,估計也不會攻擊我們,因爲從另外的角度來說,我們和非人都有同樣的敵方。”
兩個人緩步向前,胖子的手按在閘門的開關上。
地板上有一攤看不出人形的肉團,四肢用東西切割的很平整,中間胸腔的部分被暴力的撕扯開來,其中,內臟的部分則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胖子】“真噁心。”
一坨凝固的脂肪組織像是網那樣從天花板蓋在胖子和瘦子的臉上,遮住視野的兩個人只能可憐的朝一切彷徨的空氣開槍,
兩串沸騰的烈焰在槍口射出,是穿透的子彈打在集裝箱,飛濺出火花。
影子中,人形怪物停止了嘶咬的動作,他抬起頭,慢慢的朝兩人看過來。
【胖子】“唔,唔唔!“
【剎】“就在你身邊。”
【胖子】“在哪裏,在哪裏啊!”
【瘦子】“你看。”
轟隆隆
【胖子】“tm的有個毛啊!”
【胖子】“對面是什麼,非人?還是其他什麼怪物,能找到這裏來,說明這個地方暴露了。”
又是一個劇烈的碰撞聲,像是有重物從高空跳下。
哪怕受過專業的訓練,呼吸還是忍不住急促起來。
有怪物,不如說是獵手。
影子上,是一個人形的怪物趴在另外的人形上撕咬着,還發出女性叫牀似的低吼,高頻的幅度積壓神經,使之繃勁,火焰的影子纏繞在人形怪物的影子腹部,彷彿萌芽的觸手。
瘦子走到閘門後面,胖子緊隨其後,天花板的積水沒有停止下落的意思,不斷的在腳邊炸開水花。
彈殼墜地的叮鈴依舊似幽靈般在此處迴盪,他們敢肯定,自己從未離死亡這樣的接近,甚至結果都可以說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他們忘了,那不過是影子罷了,真正的怪物,應該在其他地方。
【胖子】“艹,那東西吧別人的舌頭割下來,就是爲了防止我們聽到呼救聲,然後慢慢的折磨他。”
人形從他們的頭頂飛過,集裝箱上的燈泡成了幾片殘破的玻璃,全場迴歸寂靜,猶不聞迴音的幽谷,只有戰術手電,還能照亮幾米近的輪廓。
閘門往上拉,是無盡的黑暗,就連手電的光束,都吞沒於此。
瘦子和胖子拉開幾個身位,順便提醒道
地下通道的一個集裝箱羣,吊燈拼命的搖晃,拋開大腸的女屍掛在集裝箱的邊緣,溫色的暖調,影子映在上面,顯得無比龐大。
他的手臂連帶肩膀被剎撕了下來,在胖子還沒反應過來的時間內,剎便將胖子斷臂裏的骨頭抽出,塞在了胖子的口腔裏。
肉團還蓋着件銀行經理的衣服。
瘦子把口水嚥下去。
接下來對講機裏面只剩下00不斷呼叫C—3的重複語音。還在地下通道的胖子和瘦子忍不住猶豫起來,因爲閘門後面忽然安靜了。
【胖子】“到底在哪裏,在哪裏!?”
銳利的錯骨直接把胖子的喉嚨喉嚨貫穿了。
【瘦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瘋了,所有的東西都在幹啥此刻瘋魔了,近距離間,瘦子毫不猶豫的把所有子彈都招呼在這個人形怪物上,但哪那麼容易起作用呢,子彈連這個怪物的皮膚都動彈不了絲毫。
準確來說,這傢伙不應該用人形怪物來稱呼,他明明看上去和正常人類完全相同,不論是外貌,聲音,都是個青年男性該有的樣子。
可是
他詭異的不似人!
對的
他天生就不是人。
在發芽,是柳樹的枝丫,在成長爲柳樹。他精溢,她下流,他暴力,她血腥,他狂躁,她憤恨,他欲性,她情色………
他(她)是全部負面與罪惡的源頭,無數噁心的東西,早已深入骨髓。
來個不恰當的比喻,他是個感受不到疼痛,只懂得撕咬和發情的雌豚。
這些,不都是紅儀剎這副畫皮背後的真面目?
不過漸漸的找回來,可能從喫下入河狗的心臟開始,就變得不可收拾,也許更早?在雙手初次觸碰淚之川時………………
似人而不是人,這便是非人。
戾,非人哉。
【瘦子】“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能問出這句話,已經用出了莫大的勇氣,他癱軟在地板上,完全不顧凹凸的水泥太過鋒利。
瘦子的眼球瞪着剎,他已經明白這個怪物的身份,因爲有關的一切都已經記在了腦海中,可是,可是絕望感已經令語言能力混亂。
怪物半蹲着,漸漸走近了恐慌的人類,以如父親的慈愛感,捏住了瘦子的臉。
【剎】“……………………”
通道的另一頭,有人主動的向他靠近?而且還是單獨一個人。
開火。
直到子彈擊中了他的腦殼,穿透了。
戾莉分泌出來的黑液,天生就是能抑制戾基因的剋星,如果把這些黑液固化,做成子彈,想必會有超乎意料的效果。
離死亡如此的接近,令人興奮。
這種威力,不是子彈本身的威力,是依附在子彈上的某種材料,在幫助子彈進入他的大腦。
【剎】“呵呵,哈哈哈。”
像是用盡力氣打破鼓面,從頭頂到頸脖末端打結,瘦子的整個臉皮被剎撕下來。
斷氣的屍體倒下,濺出一陣波瀾的水花,比這更加慘烈的,銀行大廳有不少,紅儀剎在心裏默默道了個歉,他做這麼殘忍其實不是無意的,而是單純的覺得能打發時間。
開槍者小心翼翼的持槍前進,對着倒地的剎開了好幾槍,當地上只剩下堆積的血肉時,他才稍微放心了點。
拉栓,架槍
【龍友】“真是值得品味的生命力啊。”
“咚咚咚”
子彈?他可不怕這東西,因爲這種水準的火器可是連剎的角膜都穿不透,於是乎,他直接的朝子彈預訂的軌道前進。
在把瘦子臉上的血液吸乾後,剎拍了拍弄髒的衣襬,想要往更深處走去。
轟!
等等,那些剎的血肉,在蠕動,在呼吸,甚至打算爬到他的褲腿上,不過很快被他躲開了。
另一頭的人停住了,剛好就在剎視野的死角里。
他忍不住笑了幾下。
又是一槍,大半張臉被特殊子彈炸飛的剎立刻倒地,彷彿已經逝去了。
這條地下通道的盡頭,想必一定他們這羣人的窩穴,能在華夏持槍,並且成建制的監視他和戾初,這羣人一定有足夠的背景和祕密。
嗯?
於是乎,這些血肉迅速的聚集,準備重組。
剎的瞳孔定格在了那份黑暗,有東西看不清。
腦內的彈頭像病毒一樣的抑制住了紅儀剎體內的基因,剎震驚的看着通道對面,開槍的人露出面貌。
【剎】“支提。”
可惜的是,因爲成本的原因,剛剛用的子彈,已經是目前技術能製造的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