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3549 字
【8月20日】
按照昨天和管家的約定,放學後我就收拾起自己的課本,打算直接離開學校,雖然比預計的時間要晚好多,但還是來的及的。
最近天氣似乎要一直保持下雨的狀態,不清楚到底有什麼因素在背後作怪,好在我做了準備,帶了雨傘,不用擔心淋溼過後的各種麻煩事了。
在離學校非常遠的山頭上,幾座信號塔縮成了模型的大小,只是無比的遙遠。
像是一幅畫,被限制在窗戶這個框架上面。
【巴人】「紅儀,這麼早就要回去了嗎?」
我點點頭,和巴人站在校門口。現在是放學時間,要回家的學生從我們四處擦身而過,一旦人流有慢下來的跡象,是因爲肢體間互相阻擋對方,五顏六色的雨傘高高舉起,讓我幾個瞬間看不到巴人的臉。
【巴人】「這樣啊,那你路上小心點。」
他撐開雨傘,遁入人羣中,我分不清哪個是他,只注意到這不停移動的傘海,其中藍色與紅色最爲顯眼。
我擠在中間,根本無法以自己的意願去行走,只能無奈的被人所形成的海流沖走,麻木的移動雙腳。
十分鐘後,我已經逐漸脫離了包圍下的態勢,閃到路口上的分岔點上後,終於輕鬆了好多。
【剎】「悶死了。」
氣息與氣息相互循環,像是吸入二手菸,難以讓人感到舒服。
不過從這裏往上走再拐幾個彎,就可以直接到洋館了。
這麼大的雨天,帶着戾初這樣的小孩走到區共所,有可能會讓她感冒吧,如果她不願意,那麼我一個人去就好了,反正回來的公車包括洋館所處的「南漈站」,和終點站「東僑站」只差了兩個站點。
一輛黑色的轎車行駛而過,不顧旁邊的限速牌全速前進,勉強的看到了它的殘影,飛濺的水花過後,是憤怒的尖叫。
忽然,我的目光停留在對面的一名同校生上,也許是下雨降溫的緣故,她今天在校服的基礎上還批了件黑色馬甲。幾個人碰到她,也一副無所謂的神態,她正擺弄着自己的手機,好像並不知道怎麼使用的樣子,面無表情的合上手機蓋後,我與她四目相接。
這是我和她的第二次見面,第一次是在前天。
她脫離人羣,慢悠悠的向我走來,我就站在剛纔的位置上,表示我沒有離開的意願。
在人行道的地方停留了一會後,綠燈的倒計時響起,配合的走到分叉點上草坪的位置,我們在這裏相會了。
蟬木小幅度的左右扭動脖子,但遲疑幾秒鐘,再望着我,說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只能這樣安慰她,本就愛操心的我,難免爲他人顧慮。
那樣和中年人抱怨似的語氣,不是以自己所謂的喜好來評判標準,而是通過我的「興趣」嗎?
這樣看,或許蟬木有些可憐,而她本人卻毫無發覺,已經習慣如此。
【剎】「那,除了我以外,蟬木還有其他的朋友嗎?」
在這樣與時節不符的降溫天,哪怕我們已經有意識的加厚幾件衣服,但是戾初的牛仔短褲下大膽的露出一雙沒有穿絲&襪的白晳腿,寧靜儒雅的側身站立,像是在等某個人。
忘記了是在哪一個路段,身邊的她就站立不動了,明明一直在看手機,忽然有什麼東西吸引住了她。
一個名字裏帶「戾」的少女。
這條街道中間是一座小學,外觀比較稱的上是雅觀,但其實內部教室裏的課桌都有十年以上的歷史,環境也不算好。可爲了稱託外表的「美好」,就特意在街道兩邊種下的楓樹,誰知道在雨季時,反而過分悲涼。
蟬木不再與我對視,無言的放慢了速度,並且長時間沒有回答。難道是我不小心冒犯到她了嗎?這麼想時,才發現原來自己和她的情況差不多,身在一個極爲尷尬的氛圍下,原來是我多慮了。
她問的很頓然,來不及給我反應的時間。蟬木的眼神不曾在戾初的臉上逗留過,也不清楚她爲什麼會這樣問。
【剎】「對,蟬木同學要一起回去嗎,我記得你和我說我們是同路的。」
她不是應該在洋館裏嗎?
【蟬木】「初次見面。」
我用一種很輕鬆的語氣對她說,與之相反的,是她略顯喫力的點頭。
【剎】「算是………吧?」
應該是注意到了直接稱呼姓氏還是缺少禮貌,認爲我們之間要用年級的身份來稱呼,這樣的執着對這位年輕的後輩來說真是罕見呢。
【蟬木】「學長、在笑、爲什麼?」
【戾初】「初次見面,我是戾初。」
【蟬木】「……………」
我回頭看向蟬木,她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好像後退了一步,彷彿遇見了可怕的東西。希望這不過是我的臆想罷了。
我握着一雙如精美藝術品般的手走在前面,這輩子都沒有覺得自己的心跳能這麼快。
難得再次與蟬木一起回家,我忍不住想了解更多與她有關的事。
【剎】「又見面了,蟬木同學。」
但回過神來,也不覺得後悔。
還是等她自己主動的摟着我空蕩蕩的臂懷,黑色的長髮披瀉而下,身上散發出一股像是茉莉花和泥土混合的味道,和她的手臂一樣讓人幻想出雪白梨花。
戾初的嘴角得意的向上揚起,詭異且陰森,但是非常的誘人,她沒有任何舉動,可我的心裏充斥着某種要做些什麼都慾望。
現在小學早就放學了吧?然而還有一位少女站在楓樹下,覺得奇怪的我走近些看看,才記起那是昨天才認識的孩子。
她睜大眼睛,喫驚的看着我。
叫學長反而怪怪的,好像有一面牆壁將我們倆個隔離開一段遙遠的距離。陌生且令人不安。
我不能理解的笑出了聲,這個傢伙,單純的像個白紙一樣。
這是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戾初】「真有意思………呵呵,紅儀如果不喜歡的話就算了。」
我發出了同行的邀請,與其獨自一個人,不如有個可以結伴的朋友,當然,我還不知道我們之間是否擁有了所謂的「友誼」。
我好奇究極是什麼人這麼引人注目,就尋着蟬木的目光看過去,仔細一想,也是爲了防止這片刻的時間滑落。
不過和之前一樣,她並沒有主動開口的意圖。
我答應下來,看着蟬木獨自一個人離開了我的視線,很快吞沒在淅瀝瀝的雨聲裏。
我們肩並肩的繼續走着,雨水沖刷着斜面,感覺既像踩在雪地上,又像是光腳走在平滑的大理石上,模糊的已經交錯成一團。
她以挑逗的眼神仰望着我,沒有說其他話。我能感覺自己的胸口有什麼東西在騷動,朝背後小心的看了眼。
【蟬木】「嗯。」
反正已經接到了戾初,已經沒有必要在回去了。
【剎】「啊…………嗯。」
【剎】「抱歉,話說,小戾初這麼露着腿難道不冷嗎?」
風很大,戾初的五指很涼,但是很快就暖和了。
【剎】「因爲嘛…………這樣的蟬木很可愛。」
【剎】「蟬木,你有朋友嗎?」
大概是因爲性格的因素,她的表情還是沒有任何改變,但眼神卻漂浮一絲疑惑。
【蟬木】「學長。」
我不知道她在幹什麼,因爲屏幕上的亮度非常的低,我也不好意思主動的湊上去。
【戾初】「啊拉,呵呵,我當然是在等你哦,紅儀———」
這自然是廢話,可要是打算和對方打好關係,可以和她的朋友那邊瞭解她的性格愛好之類的。
朋友………原來是說我嗎?
戾初的嗓音非常低沉,雖然和她稚嫩的相貌不符,但是依舊很有魅力。只要一聽到這個音色,心情就會好起來。
啊,對啊,怎麼突然精神就呆滯了起來。
緊接着她就走到了分岔點的前面,皮鞋踩在本就潮溼的路面上,比雨滴落到地上要清晰很多。我說不出話來,正揣摩她的心思時,蟬木悠然轉過身,對我輕輕揮動自己的小手,我想她是同意了,在邀請我。
【蟬木】「妹妹?」
【剎】「還有,你不用叫我學長,和前天一樣叫我紅儀就好了。」
【剎】「你下次注意吧,要關係下自己的身體,感冒了你的父母會生氣的。」
她用偶然碰到的語氣說道。
【戾初】「那位姐姐,是紅儀的朋友嗎?」
蟬木沒有張開嘴巴,陰冷的眼眸快速的在我身上掃過一遍,毫無預兆,這使我感覺地動山搖,胸口頓時湧起一陣沉悶。
我們沒有再說上一句話,以同一個目的地共同前進。
說實話,我有點高興,畢竟我是她唯一的友人,不過同時心裏還懷揣着擔心。她是個不善於言辭的人,好少會有人肯像我一樣耐下心和她交流。
彷彿電影中的女主角,變的難以讓我轉移視線。
【剎】「沒關係,剛剛入學難免會這樣,等你和同級之間熟悉了,一定會有個人和你合的來的。」
【蟬木】「學長,下次有機會,我會來拜訪的。」
【剎】「戾初,你是在等誰嗎?」
等再也看不到蟬木的身影,我的視線裏只剩下戾初,我張開嘴巴,想要說些什麼,卻什麼都沒說。
可是總覺得這個孩子身上…………充滿了令人戰慄的妖氣,這和鬼怪非人沒有關係,而是一種形容。
【蟬木】「學長。」
她的面龐少見的動容,疑惑的和我再次對視。
來不及整理思緒的我下意識的說出這句話,等要後悔時已經來不及了,蟬木用食指扣住下巴,嘟囔了幾聲「原來如此」,事與願違的造就了這個誤會。
【蟬木】「回家?」
蟬木拿出前面那部手機,不知道在幹什麼的咔咔亂按,迷亂的電子音配合周遭的喧鬧,使我迷惑。
【戾初】「吶,紅儀,不走嗎?」
她微微點頭。
我感覺到異常的興奮,不顧會沾滿雨水的褲腿緊貼腳踝的不適,小跑到蟬木的身邊,她的一舉一動都散發着年前女性的優雅,讓人無法抗拒。
還是這樣。
因爲離山不遠,很容易就可以把泥土那些東西融在水流上,滋滋作響的積累起來。
【蟬木】「沒了。」
到上坡這裏的水是黃的。
下一刻,我就爲自己的言語而感到後悔了。
那只是因爲,我們都有了一定得動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