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2445 字
眼睛直視着天空。
連最基礎的迴避都做不到。
脖子好像已經斷掉了,也是,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就算身體再怎麼強大也會死的很不堪的。
萬幸還保留意識?可笑,這種東西還沒消散,原本以爲眼前必定是一份迷離,誰知道居然因爲疼痛,意識反而清醒無比。
我不清楚死亡的瞬間什麼時候到來,乾脆開始放棄等待,閉上了眼睛。
我沒有接觸過「復活」的概念,也沒有相信這種東西,因爲哪怕是撕心裂肺的祈禱,也得不到回答。
在迫近死亡的時候,會發現書籍上記載的永生是多麼的美好,令人想要與之融合。
上下的眼皮不自覺的縫合,原先滿布全身的敏感和疼痛像跌落的果實,成熟後便不會繼續留戀,匆匆離開原本是連爲一體是樹枝。大腦由內而外的舒暢許多,如同手掌在撫摸鮮嫩的小草。
正上方有強烈的綠光照射下來,以及令人食慾大振的香氣。
絕對不讓我排斥,相反,有種呼之欲出的解脫感。
心跳已經很慢了,不過我得不出準確的數字,但一定比秒針要慢很多。
伊子看不見我的身影,大概會擔心的把自己鎖在房間吧,生氣什麼的也是理所當然。
昏黃的死宅,靠着駭人聽聞的傳說被人熟知。
玄關空空如也,沒有使用過的痕跡,暗綠色的光線爲這裏添加的平時索求不到的詭異。牆壁兩邊也有黑色的痕跡,像是用火焰剛剛烤過。
書房裏雜物,如同積木般堆在一起,唯有檯燈在不知疲憊的工作,照亮小面積的書桌面。我隨手拿起幾本書湊近觀看,裏面什麼內容都沒有。
奇怪,我怎麼回到了紅儀家的洋館。
窗戶上好像從外面給封閉,還塗上了層不明的顏料,一些沒有徹底乾的顏料像是食物的殘渣滴到裝飾窗戶木條的邊緣。
「喂!」走到大廳這樣比較空曠的地方,希望能有人回應我,結果有的不過是空洞的迴響。
儘管隔着窗戶只能看到崎嶇邪橘的剪影,可我確定在外面的是樹木。
這裏,難道是死人的世界?沒有一件稱的上是完美的佈局,除了綠光和漆黑就很難找到其他光源,什麼都沒有發現,不能發現。
像是氣泡浮上水面的聲音,伴隨着一股泥土的腥味,卻如同埋葬腐爛的茉莉花,我的呼聲空蕩蕩的迴響在走廊裏。
獨屬於我的,紅儀洋館。
好腥,和血類似的味道。
幼&6;女眼睛深處,是單純的好奇,還有泥潭般的情@&6;¥%欲。
這裏,不是現實世界的紅儀洋館。
淡紅,赤紅,深紅,黑紅,外面的世界只剩下了這一片片顏色的界限。
她盯着穿梭而過的水流。
熟悉,令人安心。
嬰兒的哭訴,少年的煩惱,甚至是女人的XX,學習人類的聲音。
「伊子………?管家先生………?你們當中的一個肯定在裏面吧!」我無力的呼喊,但毫無用處,像是漣漪一般的飄向的遠方,被黑暗吞噬。
叩叩。
而湖中央的倒影,是一輪赤色的明鏡。
比如頭能移動輕微的角度。
身體依舊是傷痛佔據主導的地位,可有少部分器官已經能動彈幾下了。
記憶裏,就算曾經作爲大家庭有人丁興旺的時候,可房間門的間隔從來不是這樣的擁擠,壓抑成這樣沒有理性的設計。
眼睛直視着天空。
走廊直接向左傾斜了大約四十五度,如果在上面行走的話,需要扶着牢實的物品,否則偏離正常的走道會讓身體產生本能的嘔吐感,似乎是個不運用任何藥物的人工催吐劑。
我深感失望,打算再去其他地方看看有沒有出路。
「好惡心—~」對這類生命形態做出來否定,在去往臥室的路上也刻意避開。
這裏貼合的,是我大腦對於紅儀家的所有映像,包括作嘔的,變態的一切,都在這裏形成了實體。
「呵呵。」
是滿天絢麗的星辰。
剎的身體並不是從高樓摔下去後的扭曲的模樣,相反,血肉中轉出來的尖刺全都不見了,只有那殘破的衣服可以證明一切。
敲門的聲音,像是直接敲在玻璃上,從臥室裏面傳出來。
「我自己的房間會打不開?」
躺在液體裏,幸好水面不深,沒有沒過口鼻。
下定決心,轉動了臥室的門把手。
嗯?
走到我的臥室前,溫度似乎降低了幾分,門把手上吸附了什麼像白骨的生物,這裏是如此的陌生,又是那麼多熟悉。
連天空,也快要被感染了。
踏入了二樓的主廳。
外面應該是黃昏,暖色的光線停駐在樓梯的盡頭,將上面的所有影子都匯聚到一個方向。形成了揮之不去的割離感。
咕嚕咕嚕。
不,這可能就是血,但應該不是人的血。
窗戶外,一輪赤色的月亮……不,一輪赤色的圓鏡高掛在天空上,照耀院子裏的綠竹,模糊不清的光影很快就把它給扭曲了。
與剎共享着死亡後的疼痛,幼&女沒有絲毫的表情變化,因爲至少現在她是活生生的「人」,擁有了實體。
清澈的倒影中,幼&女赤色的瞳孔慢慢的變成了彷彿大海的藍色,眼球中間的「戾」字也消失不見。
不對,什麼時候洋館的房間這麼多了。
那是一個少女的笑聲。
腳下黏糊糊的,感覺像是章魚吸附在腳掌,我沒有穿鞋子,地板上數不盡類似果凍的東西不停的被我的裸足踩壓,刺激出許多黏糊糊的液體,宛如一灘死水。
「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還是怪物?
悶焗的味道襲擊着鼻腔,這裏比我想象的要不透氣,大半翹起的朽木地板上有很多蜿蜒爬行的舌頭,更加驚奇的是,它們像是本末倒置似的擁有自己的嘴巴。
****
扶着牆壁一路摸索到了樓梯口,期間去以前假肢的臥室裏找到個手電筒,怪異的是,這個手電筒並不能使用,內部也是空心的,好像只是個徒有其表的象徵品。
只是徒勞而已。
惡意佈滿了我的口鼻,我閉上眼睛,原本紅色應該是很溫暖的顏色,我卻只感到窒息和寒冷。
這樣看來,死後的世界,不過是有限的狹小空間而已。
銀色的月亮突破雲層,高立在天空上。
靜靜的等待意識消失的那一刻,融入這片不斷同化中的色彩。
不知爲何,我清楚的認爲那是某種生物發出來的聲音。
推不開,鎖上了。
一聲清脆的笑聲從臥室裏響起,宛諾秋季的清風吹打臉頰,聽起來好像銀鈴那樣,突破了寂靜的紅色包圍。
樓道上,綠色更加濃郁,樓梯散落許多看上去不規則的圖畫,有的直接在樓梯上塗鴉,少許的深藍與紫青變的顯眼。
水裏,幼&6;¥%女小巧玲瓏的腳趾頭如同嬉戲的鯉魚,坐在還未醒來的剎旁邊,雙手抱膝,裸@&6;體赤身的捲縮成弱小的玩偶。
明白,我明白的。
繼續嘗試了許多遍,到最後我用上腳去踢門,這個阻隔的障礙還是無動於衷,甚至因爲反作用力讓腳沒那麼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