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初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1399 字
曾經,我還是人類的時候,便對月亮有一股發瘋似的着迷。
沒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就像是在凝望自己的故鄉一樣,不禁的去想象它的土地,微亮的光芒,旋轉的下沉,觸摸不到它的底,漸漸的一股難以釋懷的鄉愁,在我心裏油然而生。
直到我的雙眼再也看不見,但心裏依舊爲月亮留下來不可替代的位置。
直到那對雙胞胎從我的子宮中剝離出來。
我記得————
那沉重的打擊感,像是無孔不入的鈍器鑽進皮膚裏,在黑暗的視覺,只剩下那份疼痛逃進了恍惚中。這時候,作爲一個,就什麼都不想去思考了,連時間都沒有了概念,所以我不記得過去了多久。
甚至,不論是這副肉體,這個意識,也早就該消失不見了纔對。
我的屍體沉澱在淚之川的底部,沒有意識,沒有生命,沒有反應,只是作爲一具屍體等待腐爛的到來。
很快,淚之川的湖水湧入了這具屍體的口鼻,撫摸着不再跳動的內臟,像是寄生蟲一般的將那些僅剩的血肉吞噬殆盡,又持續的吐出新的血肉,逐漸的構成了一副新的軀殼。
我站在湖中央,只是盯着那一輪圓月,夏季的風鐫刻着茉莉的腐香附在身體的表面,潮溼,粘稠,像是有人在身體的每一處用唾液舔舐過。
這是個小小,令人感到陌生的幼女身軀。同時也是我的身軀,誕生在這個迷情雜亂的世界裏。
而這份詭異迷人的茉莉腐香,不僅僅是從我腳底下臃腫充血的湖水散發出來的,更是從我這具肉體上散發出來,匯聚在遠處,那個長相與我相同的幼女手心。
她正饒有興致的觀察着我。
我並不認識她,可不知道爲什麼,當我與她對視時,心裏便滋生出曖昧的安心感,彷彿看到了彷徨已久想要去索取的事物,緊緊的揪住了我的心房。
樹枝的影子分割開了她的半張面龐,如同幽靈似的忽遠忽近,那是我一生中見過最美麗的事物。蹉跎的時光將湖面月亮的倒影滋養成了紅色,她緩慢的湊過來,幾乎要貼着我的鼻子,然而去並不會令我厭煩。
好像本該如此。
【戾初】“你是—”
我控制不住想要和她說話的慾望。
【戾】“哈。”
【戾】“看來成功了呢,這回終於不是那些畸形的肉塊了。”
【戾初】“他們都叫我…初。”
我還是我嗎?還是說,只是一個寄生在這份記憶的怪物?
【戾】“怎麼了?”
【戾】“你是我的第一個孩子哦。”
啊……我的名字…………
【戾】“對了,還沒問你的名字呢。”
【戾】“那些人把你的屍體裝進麻袋裏面丟到湖裏面就不管了,正好我缺可以拿來用的苗牀,沒想到居然成功啦。”
我們的確很相似,簡直就是完全一樣的存在,這種感覺要比雙包胎還要親密許多,令人愉悅。
【戾】“我是你的同類哦。”
同類—
我瞧着自己的手掌,默默的發呆。
【戾初】“不…沒什麼。”
也許是因爲這是個嶄新的身體,我說話的聲音還沒有那麼流暢。
【戾】“這個名字蠻好聽的,也許我們的相遇是命中註定的,戾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