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1萬 字
伶仃一聲,門鎖就由鑰匙轉上,好像再也不能敞開了。也許是因爲習慣了房屋內薄薄的癌氣,說要出門的是我,此時覺得嘌呤無處可停的亦是我。出租屋的走道是一排排住戶的門廊,相似的燈光從頂部吹到了架子上的垃圾桶。
我抬頭盯緊走廊盡頭的鏡子,裏面是長長的道路,和無盡的黑恐,整理一下外衣的領口,把手放置在衣袋中。像忘記了懷裏的戾初,不顧及幼女短慢的步伐,便匆匆帶着她走下樓去。
樓梯口很暗,幾乎不見一盞還能用的燈,倒是遠邊有一處忽閃的橙光,於高臺,亭間,飛散到裝飾的竹林。
古承至今的人間煙火,人類創造的方式變了,可本質依舊擺在原來的地方,令人思緒懷念啊。
惆悵間,彷彿又蹲在石盧屋的炭火前,聞着那頓頓的米香,窗紙外,是孩童熟悉的撥浪鼓。
可我又爲何會想到這些呢?
心頭湧出懷思與難過的感傷,交雜在一起,那種情感,緊隨其後的是不悅與厭煩,齒隙裏吐出濁氣,看不到純潔。
【戾初】“吶,紅儀,不要那樣的生分嘛,你看那邊很熱鬧到說。”
戾初早已背手跑到了前面,凝望土路前,用障葉掩蓋住的景色,心,忽就明朗起來,她開心的回頭看着我,如同初次接觸新事物的小女生。
越是清純,反面越是淫俗,女人都是這樣嗎?不對,男人其實也一樣,歸根結底,那最爲淵遠的谷底,是………………
繁殖。
我恨壓住自己的拳頭,認爲自己是髒物的想法勒的我喘不過氣來,機械的走到戾初身邊,歪頭一撥葉,熱騰騰的行人。
人羣的溫度,遊走在廣場的彩燈下,他們呼吸的頻率,貼在燈面,漸漸潤爲赤色的壁壘。
【戾初】“這樣是不是很有趣啊。”
我並不知道她指的“有趣”說的是什麼,僅僅木訥的點了下頭,曾經不喜歡喧囂的自己此刻再次置身其中,但又無動於衷。因爲這些在廣場上玩樂的人,排除生命的因素後,不過是會走動的肉塊。
無法把我歸爲與他們同一種生物,內心充滿了漠視。
【剎】“戾初想走哪條路?”
【戾初】“就是隨便逛逛嘍。”
廣場的邊角環繞着各類的小店,中間最大的區域,纔是活動的地方,而且是整個城市最熱鬧的地方之一。即便如此,旅遊業慘淡的南巖,最熱鬧的地方也基本看不到外地人。
可本地人也很少熟悉彼此,淚之川滋養下的人類排斥無意義的交流,散步在廣場上形形色色的人,都保持一種死氣沉沉的默契。
【戾初】“嗯?是指什麼?”
【剎】“你是在利用我對吧,利用我殺了那些非人,對吧。”
我和戾初面對面的坐在一家啤酒館的大門口,雨蓬還未來得及拆下,像是敞開胸懷的刺蝟,蓋在我們頭頂。
【戾初】“我寧願,寧願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人。”
她的小心思,早就被我琢磨透了。
不過……………一個問題也許值得了解,如果戾初並非非人口中的戾,那麼兩者之間,又有何關係呢?
【剎】“戾初,應該認識戾吧?”
嘆氣,長長的嘆息,這麼做會舒服點,勉強的翻篇,我轉動手掌,以背面對着自己。
廣場上不動的籃球,變得像是孤零的人頭。
【剎】“唉,還真是服了你了。”
對着天空,不知是在回味笑容,還是苦惱的托住腮處。我又問了一遍,纔得到一個似問非答的結果。
【戾初】“這種自然現象本來就有,忘記自另一面的時候,從羊水袋伸出手來時,那些以前的事情就廉價的跳出腦袋。”
我希望這就是答案,更多的答案,不願存在於我的腦中。
【戾初】“唔,味道真是奇怪,不知道紅儀那杯是不是也是一樣。”
【剎】“啊…………是這樣嗎。”
趴在身下,偶爾,像是母親一樣溫柔的撫摸頭顱。可大多時,會小心的躲在我的身後,試探周圍無聲的環境。
沒有直接拿走,而是撩開了自己耳旁的散發,幼女輕輕的俯下身姿,看似是在吸食我不要的飲品,實則在貪婪的奪走我遺留在上面的口水。
透明的塑料袋隨風而起,纏在拋出枝條的樹幹,樹上歇息的飛鳥頃刻俯衝而下,探不明合適的理由,就開始瘋狂的爭吵。
考慮到表面年紀的原因,咖啡與啤酒並不合適,我們兩個就點了簡單些的牛奶,緩緩的,聽不到了除我們兩人以外的聲音。
【戾初】“嘻嘻,我可沒說我是認真的哦。”
軟脣咬住了吸管的前端,虎白的飲水潺潺落入了口中,我大概忘記了自己想問的東西,讓場面變得安靜下來。
【戾初】“………因爲對我來說,只有紅儀不是外人啊……………”
此刻笑的多麼的開心,曾經,便會在陰暗處哭訴到撕裂。
戾初的眼睛偷瞧着我碰過的那杯牛奶,然後露出了明顯的狡黠
戾初的視線順着杯中的牛奶觀賞着我,那樣裝成孩子的語氣她已經很少用了,或者說,那樣的僞裝在和時我相處毫無必要。
她卻把吸管拔出來,仰頭朝上,慢慢的吹着那不存在的泡影。彩燈的炫色舞不進臉上的黑處,駐留不在雲煙,她並沒有開口。
兩者的名字皆帶有一個“戾”字,可聽上去,戾初更接近於那個“戾“誕生的附屬品。
她故作可愛的把玩長髮,我愈發的難以自問,戾初的過去一定非常的壓抑,反正不會足夠的美滿。這位表面無所謂的少女,實際上會爲了僅僅一瞬間的滿足,而穿梭在他人痛苦的人生。
同時,勾絲的眼神,未曾離開過我的臉頰。
不知道的事情太多,要在有限的生命裏完全瞭解一個人,還真是妄想。
即使是我,也不明白她所站的位置。
【剎】“你要是想喝的話,就拿去喝吧,我就只喝了一口。”
忍不住嚥了口水。
【戾初】“吸……吸,湫。”
唯獨這句話,是發自內心,不容得半點虛僞。是我將自己的迷茫,強加在戾初身上。
爲什麼,明明看上去只是個孩子,不過是因爲內心逐漸的扭曲,視角的傾斜,就可以變得這般邪惡嗎?
只是非常隨便的提一句,我以爲她會選擇回答我,哪怕是不認真的應付。
我忍不住開口
哪怕現在雨水止了,坑窪的路面還是積水了小小的清泉,昂面看向花燈,網罩則透出了一股濃郁的溼氣。
【剎】“一直這樣陪着我,不會覺得無聊嗎?”
【剎】“僅僅是單純的這樣生活,在與我以外的社交,人際關係,你似乎從不在意,在我面前越是單純的你,和麪對他人無比的惡意,讓我不安。”
她故意的把嘴邊的動靜弄的吵鬧,似乎這樣,我纔不會注意周圍的其他。一顆花燈墜入水坑,紅蓋掀起。
這個問題之前在霍童的時候就問過了。
我不能理解她說的東西,可又彷彿有過於清晰的畫面,飄在眼球上,和遮住眼睛的梅花一樣,在近邊,摸不到。
【戾初】“大概就是這樣吧,我是不會離開你身邊的…………………”
【戾初】“因爲那座山後面,是我的故鄉。”
【戾初】“所以,就保持現在這個狀態,我便滿足了。”
故鄉,不管身在何處,兒時的鄉味已經刻在心裏。山脊凋淡的引霧,走了一圈又一圈,如同跪地的巨人,揹着整片的天際。她低下頭來,注視地面,不是在簡單的看着鋪在地面的短磚,和雨後匯聚一片的水潭,而是最深處的世界,那溫熱的地核。
山,山在南巖,霍童的流連之中,爲支提,對美好世界的嚮往,不可承受之罪,這便是戾初的故鄉。
每個人的故鄉。
【剎】“可是你想回去嗎?”
她輕笑幾聲,依舊沒有正面回答,開始講一個聽述不到結局的故事。
【戾初】“我說啊,很久很久以前………………”
【戾初】“有一位被人收養人類小女孩,原本學識淵博的養父母,被無邊道安排在霍童農田隊裏,於是乎,她經常獨自在這座略有神祕感古鎮遊玩。”
【戾初】“小女孩家的旁邊住着許多老人,其中包括一位老婆婆,那位老婆婆的臉上帶着慈祥的笑容,樸實且和藹,溫柔的對待每一個孩子。”
【戾初】“有一天,小女孩路過老婆婆家時,一隻手從老婆婆家的門縫探出,對着小女孩招招手。老婆婆坐在家裏的搖椅上,破爛的毛毯蓋在自己的大腿,她面無表情,可看着小女孩的眼神,就讓人膽寒,彷彿在端詳一個可賣的商品,她拉着小女孩的手,說……………”
【剎】“說什麼?”
毫無看點的一個故事,即使作爲賣弄玄虛的胡話也並不出彩,只是忽然覺得發毛與可恥,在胸腔打轉,下意識的追問這注定好的結局。
戾初壞心的把嘴角揚上,眨眼的瞬間,都像是在拋媚眼。她機靈的跳到我身後,得意的笑出了動靜
【戾初】“哎呀呀,戾初不過是隨隨便便的編了一個故事哦,當然我還沒想好結局。嗯…………反正最後小女孩一定是幸福的生活下去啦,嘻嘻,恭喜恭喜!”
“啪”
我輕輕的在戾初的頭上錘了一下,她捂着自己的頭頂,跑的遠遠的,還不忘回頭眯眼壞笑。
【剎】“真是的,難得我感覺有點意思,在種時候騙我。”
【戾初】“嘻嘻,人家當然知道啦,如果紅儀認爲殺戮是很有意思的話,不妨找點非人以外的東西也可以嘛。”
***
我用手颳了下臉,那裏很僵,包括手指的關節。
人生的絕望,莫過於必死時,起了生念。纔會成爲銀魚徘徊。
我不過是想知道一旦戶犬結束會發生些什麼。
如果我打算認真的較勁的話,此刻,不就有非人離我近在咫尺嗎?
她慢慢的蹲下去,順手在草地上摘了兩棵彎腰的野禾,認真看到話,中間其實還夾着一顆小苗。戾初的側臉像是蒙着陰色,但她確實保持着微笑。
是兩個人的世界,卻又像是孤身一人的牽繩,在陪伴啞然的野犬,底下的矮風拉上衣尾,擺弄起幼稚的姿勢,這是要讓我回頭,踏在以前的路。
她輕快的哼着歌聲,如同銀鈴一樣清脆明亮,以人類的嗓音。清純的要衝刷掉今日的一份疲憊,我像是一隻迷途的蝸牛,不知不覺間,在跟着戾初的步伐,這與以前是不同的。
拿在手上的煎餅,好像一塊很輕的石頭,但腳下的又是什麼?撿起真正的石子,感受它的菱角,丟遠,它只是在平地盡力的跳起幾下,最後還是沉到了草叢裏,困在了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我窘迫的樣子收入了少女回藍的瞳色中,她忍不住“噗嗤”的笑了出來,戾初滑稽的拍了下我的鎖骨,打在身上的力道,只會覺得舒服。
【剎】“我說,最近還真是奇怪啊。”
在心靈的深處,不單單是普通對戶犬的疑問,也存在一種恐慌和期盼,我的口中,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啃咬過非人的肉體—————它們喫起來的味道非常甜美,像是不會膩的奶油。
我繼續跟在戾初的後面,不知不覺裏,路燈下忽然一羣接着一羣的冒出了熱鬧,聒噪的羣人圍着我們前進,頓時有幾分擁擠。
這條路上,已經沒有其他人,似乎是一條拋棄在時代裏的廢物,唯獨遠方的自動販賣機,還在不停的工作着。
手臂與肩膀連接的地方逐漸變得無力,猶如器官和器官在排異,我盡力的睜大眼球,黏在眼角膜上面的血絲慢慢的鮮活,像是蟲子般往中心鑽去。
事實上,沒有什麼好喫的,牙牀在上下的晃動,做出咀嚼的表象,五彩的粗食被我吞嚥到了食道里,在離胃很遠的距離,虛弱的藍焰跑出了血管,化爲繮繩,把那些食物吞噬殆盡,連同養分一起。
對我而言,沒有值得深愛的故鄉,或許是一件幸事,可山,原,陵就在面前。
每當我趴在地上撕咬這些怪物的腹部,就感覺回到了那個沒有記憶的時代,嬰兒把臍帶吸溜進腹中,切卻的體會到發育的快感。
【剎】“又是月亮………嗎?”
五指相互揉搓,拍打掌心處糙溼的泥屑,渺小的螞蟻奔跑在其中,一片接着一片的剝落。
【戾初】“這些東西死光了本來就沒什麼可惜的,紅儀這麼在意,讓人很不爽誒。”
原來繞了這麼一大圈,居然又繞回廣場。
【戾初】“嗯?有什麼好奇怪的?”
這令我回憶貼在窗戶上的舊報,上面寫過,罪犯強迫哥哥喫掉妹妹的案件………………
【剎】“四周非人的氣息已經很淡了,能聞到的,也已經是半個月以前的了,我們已經很久沒有碰到新的非人了,難道說,它們被我清理乾淨了嗎?”
戾初有些詫異,她的眼珠飛快不定的旋轉着,似乎跑過了一刻的惶恐,她拉住我的手,假裝氣鼓鼓的嘟圓了嘴,輕聲的對我說道
還有餘溫,耳朵依舊可以聽到聲音。
在沒有戾的情況下。
【剎】“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腳下沉甸甸的,虛無的鐐銬在拉着,把剩下的一點煎餅丟在的垃圾桶裏,戾初則僅是丟了包裝,然後放緩了走動的頻率。
僞裝成少女的模樣,以可愛的姿態跟在我的身邊。
戾初說了,她想喫點東西,可這些普通的食物,真的能作爲供養嗎。內心不懂,就裝作津津有味的樣子,彷彿這樣就可以再次融入到人類行走的世界裏。
我記得,當南巖的非人再次被mirror殺完,或者非人裏面廝殺到最後一人,戶犬就結束了。
我的靈魂於胸間靜默,嘗試過吶喊,意欲觸碰大地下的樹根。不過熱血過後,還是發現自己的意識自閉在大腦裏。
不必要的燈罩拆下,就剩微淡的彩燈掛於頭頂,幽異的閃爍着,彷彿把地獄的鬼氣寄宿在上面。
不,我沒有那麼無聊,自己也不會真正的去欣賞屠殺的過程,因爲其中所帶來的快感與自身體力的付出並不成正比,就像是廚師並不會對切肉這種行爲產生癡狂,一切都是爲了烹飪的結果,滿足口舌的慾望。
【戾初】“呵呵呵呵嘻嘻嘻,嘛嘛,陪我去那條街逛逛唄,人家想喫點東西了。”
這時我低頭望向身邊的戾初,她沿着道路上塗好的白線,小心翼翼的向前走,這倒像是孩子纔會做的事情。
少女轉動手腕,並不掩飾自身的愉悅,頭髮飄過的半空,茉莉的腥香躍入了我的鼻尖,大腦雜亂的想法暫時按下,清醒之餘,在不經意的地方,藏了恍惚。
繞過了拐角,前面就是一條寬闊的長道,還有白織的路燈在那裏,偶然間可以發現飛蛾在那裏撲騰,翅膀上到花紋被照耀的有點新奇,把寒氣扇到了皮膚上。
有這樣的念頭的同時,更加強烈的反胃感蓋住了飢餓的癮,叫人噁心。那樣的想法毫無疑問是獵奇的果實,喫下去的第一口,滿是腐爛。
大家幾乎成雙,成三,不見獨自一人在廣場慢行。
我忍不住加快速度,至少在視覺上,自己與戾初是在同一個直線上,周圍吵鬧的可怕。
我攥住了她的手。
幾根琴絃在撫摸時崩斷,能最先察覺到的是聲音,用着極爲怨恨,古美的腔調,爲充滿人煙氣息的廣場添加了維和。煩躁的情緒飄忽不定,促使臟器洶湧嚎叫,心火的助燃如淼淼炊煙,噎住咽喉。
琴胡,還有,麥克風,在沒有年輕人的團體裏,年過半百的人們坐在椅子上,端唱起圓滑的戲腔。
四處的人像習慣般,自顧自的做本分的事。
這些老人大多數已經退休,閒暇時光就喜歡在廣場上唱戲。今天人太多,也止不住那穿透的刺音。
【“戲曲聲”】“郎在歡心處,妾在斷腸時…………”
老人們在廣場的那頭,我們則是在廣場的這頭。
似乎莫測已久,丟在地上的垃圾味,噪音,盲點,劇烈的放大,車鈴轉起,像是繡鐵落水一般,向下的斜坡,隱祕的開出來一輛自行車。
與憑空出現無異。
奪目的紫色隨着自行車的移動而盪漾,無非是系在車鈴上的氣球,打着圓
跑過…
又再次停住。
開車的少年忽有些好奇,他低身看着我與戾初,我們並不認識,可他還是花了好長的時間盯着我們。
很不舒服。
【“戲曲聲”】“君憶否當日鳳凰欣比翅,
又念否蝶負恩情過別枝,
又憐否舊愛已無身宿處,
又念否有娘無父一孤兒………………”
氣球,輕飄飄的掙脫,去到遙不可及的天際,倒地的自行車,齒輪依舊在倔強的轉動。
有說突發病的,有說失戀的,有說精神問題的,少年奇怪的症狀,被這些在生活裏並未有交集的人下了定義。
戲曲聲
【??】“看,你們看,這人燒起來了!”
你又知否我久病成癆?
【??】“太奇怪了吧!”
他們終於意識到這鬧劇的危險,瘋了般的四散逃開,跌跌轉轉的羣人壓在肩膀上,不小心可能就會摔倒,結隊的逆流。我的軀體是下游的背石,任由水流肆意的衝擊。
藍色陽炎,燦爛的塗滿少年的全身。
戲曲聲
是火,又不是火,撲面而來的不是熾熱,是陰森。這東西,不過是有着火的形體,承載原始的衝動。
會發生這樣的反常的畫面。普通的人類自燃而死,還波及到了別的目擊者,讓人疑惑不以。
可我又什麼都沒做。
被人羣擠在中間的我感到茫然,而躁動的人海把我和戾初拉開了兩三個人的距離。
交織的畫面高速飛逝,四肢的血管本能的抽動。
本能的低頭看向身邊,空空的,幾許寂寞,現在已經不是深夏,是與之相反的廉冬,粘在水泥裏的餐巾紙吞進地裏久久沒有幹掉。
大家趴在泉邊觀望,我知道,他們無能爲力。既然做不到干預,那麼他們所做的一切,就和看場電影沒有任何差別。
不久會爲你傷心死……………”
後頸的汗液使得肌肉緊繃,光滑的氣球在空氣裏摩擦。
瞳孔
藍焰覆蓋的地方沒有留下灼燒後的焦黑,而是開始消失,因爲火焰,在把他的肉體吞噬,並非焚燒。他拼命扒拉住聲帶,或許是期望能發出呼救的信號,可惜啊,脖子裏面空空如也,聲帶什麼的,已經被藍火“喫”掉了。
氣球
噼裏啪啦,像是玻璃打碎的聲音。
少年的四肢以奇怪的模樣爬到了最近的人工噴泉,將自己的全部都浸沒在池水裏。
……………
我只知道,自己僅僅是看了這位少年一眼…………
【剎】“可是,爲什麼?”
【???】“火,火從水裏竄上來啦!”
“噗通”
我的眼球,浮上了猙獰的“戾”字!
眼睜睜的看着水裏的少年被火喫的乾淨,連骨頭都沒有剩下。
火依舊沒有熄滅。
【“戲曲聲”】“唉君啊,
最開始,自行車上的少年表皮緊的收縮,幾米之外就能聞到熟食的葷香,之後少年的全身龜裂,透明的汁水還未滲透出來,就迅速的被少年“喝”進體內。
瞳孔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少年上面,正如他所說,湛藍的光芒由內而外的籠罩在少年的七竅上,如同傳說裏的神蹟,可,發光的地方,立馬就真的和玻璃一樣碎裂,冒出來的,是數團邪祟似的藍火。
戾初冷笑一聲。
毫無疑問,那藍焰,和我一直以來使用的是同一種東西,可是
【??】“跑啊!”
脖子與頭部控制不住,當我想要轉頭走開,目光卻深深的定在了少年的喉嚨。不情願下,我居然與這個陌生人對視着。
少年不清楚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慌張無力的倒在了地上,渾身的瘙癢使他痛苦的抽搐,也阻止不了頭上的毛髮被吸進了體內。
不詳的徵兆引的廣場上的人們有了各種不同的行爲,近點的,有些趕忙走開,有人遠遠觀望,卻不敢最近查看。更多的,是以少年爲中心,圍了一圈的看客,大家竊竊私語,奇形怪狀的流言很快散佈開,且聚集的人正在增加。
氣球
恐慌瀰漫在了整個廣場,面對噴泉的面孔,一一由藍焰照亮。
從我身邊的只有不斷逃走的人羣,慌亂的吼叫,雜七雜八的場景,大腦捕捉到了一絲茉莉花腐爛的怪味。
像是紅漆中間的器皿。
我與那個幼小女性的聯繫,就這樣被人羣衝散了。
找不到戾初的身影,就只能待在原地,用視覺尋找,泉眼噴灑出來的焰火如同刻意般,雖然離我很近,還是會馬上的避開,接着撲向後面的人們。
【剎】“該死,這個時候找不到人。”
如果沾染了這種奇形怪狀的火焰會怎麼樣,我還是有數的,那將會屍骨都不剩。我大概沒事,可要是作爲非人的戾初碰到了呢?
胸口上面些的地方開始絞痛,終於也使我品嚐到了慌張的滋味。努力踮起了腳尖,能看到更遠,尋着味道的方向,都是人頭攢動。
在很遠的人行道,非常空曠,空曠到
——————空曠到在路燈下,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看不清晰,不知是因爲我遮着半隻眼,還是月亮被雲蓋住了一半。
我快速的跑了過去。肢體都漸漸的不協調。
—————人影之所以很熟悉
就能辨別的輪廓而言,那肯定是戾初。
或者其他什麼。
—————人影愣了一下,發現我跑過來的動靜,就轉身遁入了更深邃的暗巷。
【剎】“等一下!”
比毒蛇更快。
我趕緊追了上去,人影的模樣很可疑。我的右半身搖晃且震動,因爲止不住的心跳。
喉嚨裏的惡寒。
兩邊的房屋根植在肩膀旁,狹窄到剛好就是肩膀的寬度,鞋子踩在水管爆出的污水,流淌向盡頭的霓虹燈色。
在夢以外的地方。
【剎】“哼,我不過才活了十幾年的人生,怎麼可能想…………”
黑色的戾初………嗎?
劃拉,劃拉,在被路燈照不到的地方,突然間滾過來一個球狀的物體,連着一條短短的凸起物,朝着我的腳邊,滾過來。
像是突然闖入異世界。
【剎】“哈?”
安靜的詭異。
她抱歉的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接着俏皮的把嘴巴張開給我看,裏面有兩個舌頭,會分叉捲起的那個是她自己的,另一個是剛剛那斷頭的舌頭,被她含在嘴巴里。
滾過光線交匯的那條線,才發現那球狀的物體,居然是一個血淋淋的人頭,後面短短的凸起物,則是斷掉的脊骨。
戾初與她的區別在於,這位少女的皮膚如同湖水塑成的褐色,盯着那人的眼睛,遲早會讓抹鮮豔到髮指的紅色拖下水去。
【戾莉】“是哦。”
【剎】“我認得你。”
跟丟了…………嗎?
【戾莉】“別急着妄下結論哦。”
茉莉…………但是腐敗的味道,比任何時候還有濃郁。
【剎】“在這麼顯眼的地方殺人,你可比戾初還要瘋狂啊。”
飛身而過。
直到走出巷子,跑到了一個完全不認識的街道。
【戾莉】“我想見你很久了,大—哥—哥~”
沒人,就連四周的店面,也大多寫着“旺鋪出租”,撕下一張廣告,也已經是近幾年少見的了。
夢裏,對,只出現在夢裏過,在每個深層次的淫夢當中,似乎都可以窺探到她的身影。
【戾莉】“啊嘞嘞,很顯眼嗎,要是真的很顯眼的話,又怎麼會只有我們兩個人呢?”
她的面孔迅速的拉近,霎時間,我們的鼻子碰着鼻子,奇怪的是,感受不到她的鼻息。
【戾莉】“呵呵~”
【剎】“那還不是因爲你把他們給殺了。”
看着她,總會有種莫名的恐懼感,到了一定的地步,又會變成厭惡。
我一腳踢開了已經不會滾動的人頭,它繼續往前滾了幾下後,就堵在水溝裏不動了。
隨後,之前我所追逐的那個人影,也愉快的走了出來。
她的指甲縫裏面,忽然之間冒出了許多黑色且粘稠的液體,宛如剛剛拆封的果凍。看着那個液體,隱祕的滋生了我不安的情緒。
黑色的戾初妖媚的湊近了一點,卻又不和我產生任何肢體上的接觸,輕易的往後退一步,她就在原地高興的轉起了圈。
我大口喘着氣,太久沒有劇烈運動的情況下,還沒有適應過來。
當初的以外表而言,對方的模樣與戾初,還有我,都像是誕生於同一源頭。婆娑的蒸汽環繞在她的身邊,因死寂的笑容,使得嘴角的血滴落在皮鞋之上。
帶着灰塵的燈泡向下俯瞰着我,用警惕戒備的樣子試探的前進。
仔細想想,這確實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見面。
影魅魍魎,某人在這裏。
【戾莉】“呵呵呵呵呵,你應該明白的吧,我們根本沒有所謂‘壽命’的概念,不死的你可是連自殺都做不到的可憐蟲,你其實潛意識裏有強烈的自毀傾向吧,達不到生命終點的你,就會以奪走他人姓名爲樂。”
【戾莉】“那麼大哥哥也要嘗試一下嗎,被我殺掉的感覺。”
隨着我的深入,兩邊的牆壁越發的寬闊,但氣氛卻愈發的密不透風,人影在燈光下龐大的恐怖,把食腐的老鼠嚇的一鬨而散。
映出了睫毛下的硃紅。
天生眷顧着死亡,纔會如此吧。
看向另一邊,張望,臭掉的垃圾到在幽綠的燈牌下。
藏在背後的袖子默默彈出了手術刀。
【戾莉】“比如說,剛剛的那個少年…………”
話還未說完,手術刀已經揮舞過去。
但彷彿我面對的是一個頑強的跳蛛,在砍到實物以前,她就已經躲開了。
站在高處的路燈上,沒有一點動靜。
【戾莉】“不管是動植物,還是肉眼看不到的微生物,體內最原始的基因都來自於‘戾’,一個念頭而已就能讓全球的生物自燃,不是很有意思嘛。”
【剎】“一直嘰嘰喳喳的,比蒼蠅還要煩!”
手術刀脫手,成爲飛刀向少女的方向射過去,結果只是扎到了一片虛無。
【戾莉】“什麼時候想死的話,大哥哥可以來找我諾,畢竟啊“
【戾莉】“我可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你的人之一。”
如果要追過去,無非是繼續白費體力罷了,她暫時對我造不成威脅,同理,要想傷到她很難。
【剎】“我對這個提議目前提不起勁,再說了,你唯一的價值,難道就是讓我死嗎?”
【戾莉】“………………”
【戾莉】“…………………………嗚。”
沒聲音了,周遭那股腐敗的花香,也開始從我腳邊散去,睏乏的感覺充斥全身。
她悄悄的離開了,這條被屠戮過的街道重新歸於平靜,不對,這裏本該是熱鬧的。
本能和慾望驅使我也離開這個地方,真正的紅儀剎……………
難道說,紅儀剎這個人本就不該存在?
我搖了搖頭,希望這些想法能就此趕出我的腦袋。
自己知道,本質的“我”不喜殺戮,可假如我是被殺的那個呢。
慘死與苟活。
【1972年】
明明最開始是懷抱某種願望成爲mirror的,如今,我找不到當初了理由了,只剩下日常在被慢慢侵蝕。
【戾初】“原來你在這。”
【戾初】“呵呵,這下有表情啦。”
但是,我感覺,自己馬上要停止發育了。
雖然這句話說起來很奇怪
她拉着女孩的手,高低不齊的肩膀在發抖。
藍色的火焰在外面的燭臺上搖曳。
可惡
【戾初】“怎麼板着個臉呢?”
從對面的巷子裏分離出來一個人形,這次不是黑色的,讓我鬆了口氣,灰暗的天空底下,腐敗的風吹到口袋裏,甚至可以聽到潮汐聲。
【王婆】“……………裏面長的結實,誒裏癌(很不錯)夏到咩?(喫午飯了嗎?),女(汝,你)不要找外面的男人結婚,莫盤問(少交流),要和女親爹(你親爸爸),或者親哥生個類(傀儡,孩子),生下來的個類(傀儡,孩子)才能拜鬼(得到鬼祟的庇護),汝過十年要產卵………………”
【剎】“我板着個臉?”
老婆婆婆坐在椅子上,表情與以往不同,很是興奮和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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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穿過無規律的暗巷,終於走在了有人的大路上,我靠着牆壁,默默直視着那些飛速開過的消防車。
【剎】“………………回去了。”
月亮大到用手掌都握不住,羣森的建築,已經爛化爲了森林,沒有什麼能阻擋在前,沒錯,現在已經到了12月,很快這一年要結束了。
【剎】“嗯,我也找了你好久。”
水缸裏的斑鱉早就溺死了好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