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4093 字
沒有人會願意去做自己認爲麻煩的事情,哪怕再如何的想表達自己的不滿,這些旁敲側擊也不會有人看在眼裏。因爲他們從來不關心別人,不在意別人的感受,浪費所謂的感情。
他想坐在臺階上,卻不能休息,只是把腳靠在了崎嶇不平的表面上。背後即是大片的空地,由嫩綠和陳黃堵塞,四處都有很利落的聲音,不帶停頓,或許這是每個機械造物都擁有的特點。
女孩子都這麼討厭嗎?僅僅是少部分才這樣吧。可巴人每次偏偏都會遇上那概率稀缺的事情,山邊的河流根本不會清澈,因爲太多了喜歡它的秀麗了,在有人往裏面丟瓶子的那一刻起,河流依舊是河流,山川也依舊是山川,但失去了原本的姿色,被玷污了。那個女生不只是爲了洗臉這種膚淺的藉口,就算這裏曾經純淨,現在也變了,否則在最開始,巴人這些志願者的工作就是沒有意義的。
那個女生,一定也是爲了偷懶而已,還有可能只是爲了滿足自己那毫無價值的少女心,所以纔會往山上跑吧。
巴人用着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一切和女性有關的事情,即使是素不相識的人。
【巴人】“………麻煩,都不能好好的爲別人想想嗎?居然攤上這樣的冤種。”
語調十分的離奇,明明眼前沒有任何人,巴人還是伸出手指頭擺出一幅指責別人的樣子。不算太大聲,然而非常的洪亮,驚動了飛葉。
藉口,這聽起來像是藉口,也完全是心中所想。
山有着垂老雄厚的腰部,人像是螺旋的螞蟻般在上面轉悠,巴人打開自己的挎包,裏面的東西不多,裝的全是礦泉水,五百毫升的量不多,喝完以後,直接扔到了身旁的溪流,下落,飄至山角。
這裏就宛如登上白棉的天梯口,只是不會惹人留意。比起那專門用來給志願者清掃的空地,這裏似乎更加的不潔,地上喫剩的食物流膿出廚餘味,酸腐,拉扯着巴人的咽尾。人在這裏歡鬧的跡象還留着,但卻再也見不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了。
清冷的雲盤,昂仰於溪波。巴人在高地能俯瞰到下處密麻的同伴,不過沒人會抬頭,費力的去尋找他。
脖子上的關節放出響動,不必去估計他人的想法,便可隨意的坐在陰涼的黑土上。
時間消耗的很慢,可過的很快。不論巴人走到哪裏,水都是隨處可見的。好像山的主體就是這些隨處可見的瀑布和流水。
“譁”
石頭掉入河裏,濺起大小不一的水花。
潛意識的趨勢,巴人難得露出了屬於自己的笑容。
可是總感覺,缺少了一些本該有的東西。
看不見水底匍匐的魚苗,連稀疏都稱不上,巴人湊到河面的頂上。山細裏不見空洞,他撥開淺灘下的石頭,還是沒有發現生命的存在。
仿如幽靈地出現,巴人只在水面看到了自己皮膚吹裂的臉。叢林的寂靜不會像人那樣失去行蹤,那是能等到車燈熄滅的永恆。
甚至都不會有水草,在這裏孤獨的繁衍後代。
老者不斷的催促,也在催促巴人的決心,他小心翼翼的進入了這擁擠的林子裏,老者飛快的跑在前面,動作的氣勢就好像飢渴是猴子。就算是巴人用盡全力,也不過是看着老者的背影,直到嘴脣乾裂。
【龍友】“找人?找人怎麼會找到這邊來,聽上去簡直和藉口一樣。”
【巴人】“她的衣服掛在這裏,我不認爲這是一個安全的跡象。”
【巴人】“什麼?”
【老者】“差不多這裏,你看看。”
看來自己是不小心闖入了別人的地方。
可是,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的無名老人,纔是應該不被信任的對象吧。
【龍友】“身上的肉很緊實嘛,你剛剛那麼鬼祟的,挺嚇人的。”
【龍友】“呵,說起來,那我好像真的有點印象,我早上的時候在那裏有見過一個這樣的孩子,諾,就在那片地方。”
無法通行的道路,讓巴人站了起來,直覺告訴他這是最後了。之前他就沒有想過仔細的去完成這件事,這邊的坡道愈發的陌生,繼續留下,可能迂迴都會有些困難。
【龍友】“女孩子?爲什麼會在這裏?”
對的, 這片水域有着大量的死魚,而且目視不到完整的模樣,像是故意的宣泄,堆積在了中心的石塊上,腹部的位置如同被尖牙撕開,腥氣伴着慘塊一起,在河底搖曳。
【巴人】“不……………別誤會,我很快就走了。”
【龍友】“你一個人可能會很麻煩,沒事,你跟着我就好了,就是這邊。”
在龍友說的地方,是一片由黯淡所吞噬的密林,更爲的平靜和安逸,卻不免透露出層層暗影。
巴人的指頭對向那掛在樹上的裙子。
林子裏是難以見光的,佇立在不祥上,最後的光線從盡頭拋出,巴人走出了這片林子,都沒有花上多少的時間,就重新站在了太陽的下面。
【巴人】“我來這邊找個人的,很快就走了。”
他視線的焦點隨着順流的逆處前行,包括自己的雙腿,踩在鋪墊堅硬固體的陡坡,漸漸變得廣角。
【龍友】“這邊,快點過來啊。”
沒有炸響出聲音,甚至柔的細微。大概是沒有多少的重量,那無名的物體就浮了上開,藉助水流的衝擊朝這裏漂流過來。
巴人回憶起自己前面的行爲,確實有些詭異,可還不至於到嚇人的地步,至少不應該讓人誤會。
他還是沿着河岸,不止這一小塊衣角的碎片,更多的衣料往岸邊靠攏,巴人不會再刻意的去收集。心裏難免有了不祥的預感,確認內臟在體內的重量,刻意的不去低頭。
他終於有了點印象,昨天過來的女生中,是有那麼一個穿着墨綠連衣裙的姑娘,她來過這裏,那麼一定就在附近。
【龍友】“你在這裏幹什麼?”
巴人不敢鬆懈,繞過廢物山前進,那種猶如拼接而成的臭味讓他被嗆的止不住的咳嗽。他捂着自己的腰,對着地面吐息。魅寥的風突入衣間,那邊的高枝,掛着像是破布的綠色衣裙。
【巴人】“額………因爲…………”
他摸着自己那扎人的鬍子,像是在觀察一件商品一樣看着巴人,認真的確認以後,忽然臉上開始帶着微笑,拍了下巴人的大臂。
老者望着那快要下落的綠色連衣裙,還有稀碎的衣片從上面掉到河水裏,喘息的呼吸沉默下來。
這東西可沒有布條那樣的粗糙,是極爲細膩的。巴人將它沾水的層層打開,攤在了地面上。這的確不是布條,而是女孩子裙子上的碎片,本該光鮮的樣子,在河流裏逐漸的褪去顏色。
老者停下來,高興的笑出來,也不用更多的思考,對着高地歡呼。
他興奮的跑到了巴人的前面,那速度完全不像是老年人該有的樣子,瞬間鑽了進去。
老者面上的精神似乎不錯,這難免使情緒會流於言表,那股不信任,再怎麼遲鈍的人也該發現了。
看上去是接近洗滌過後的布條,但要精緻許多,這稱的上是驚喜,因爲這是有人行蹤的證明。
【巴人】“信不信就由你了,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女孩子出現在這附近?”
巴人還在猶豫,他並不是膽小,而是感到奇怪,但又無法理解究竟是爲何。
無趣下,就毫無動力。他抓緊自己的頭髮,嘴裏稍微品嚐點苦澀,餘光便注意到了那從瀑布跳下的翠青。像是羽蛇似的輕盈,跌入了瀑下的深譚中。
背後蒼老的聲音彷彿枯萎的手臂抓在肩膀上。他忍不住的回頭,一位陌生的老人就盯着他,眼神中不妨帶點猶疑。
巴人的呼吸因爲急切而變得不再那麼富有規律,如同心臟跳動的頻率,時快,也時慢,找不到平衡的臨界。他的腳伸入了水裏,鞋子都來不及脫,馬上向那裏移動。布條一樣的物品很快就被他握在掌心上,接着帶到了河岸。
算是某種信號,巴人登上了上流的水源,石階到了這裏便斷開了,還剩下的是荒蕪的雜草之地,和殘缺的魚皮。
他招呼巴人過來,那邊一道粗獷的水潭阻擋在了前面,單憑藉肉眼很難去分辨水的深度,能做的只有凝視。
被拉入黃泉,也不過如此吧。
【龍友】“哦?”
水的顏色……………
不對……………………
不應該是這種離奇的紅色, 混沌濃厚的塞滿了這凹下的坑地,魚骨飄在了水面上,像是獨行的木舟。
【巴人】“嘖,好難聞。”
他緊緊的捏住鼻子,這裏的味道和瀑布那邊的味道是相似的,可是要過分很多,甚至在挑戰生理容忍的底線。
紅色的水,但和血液有着差別,僅是看着,聽着,聞着就感受到了痛苦,巴人定在這裏,快要嘔吐出來。
【龍友】“你要不湊近看看?”
和巴人不一樣,老者似乎絲毫不排斥這暗紅色的潭水,反而笑容越來越張大,眼珠幾乎要掉出了眼窩。
【巴人】“不,太噁心了,她真的來過這裏嗎?怎麼想都不可能吧。”
【龍友】“誒,別這麼說,你又不是人家,怎麼明白她不會來這裏,指不定她有什麼特殊的癖好。”
巴人搖搖頭,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咕咚。
氣泡從潭裏浮上,又立馬破開, 那是宛如泥濘攪拌的聲音,實際上是水波劃開的振動,接近溼滑的腳步。
一排長長的魚鰭,出現在巴人的視野裏,銳的切開波紋,搖擺的朝這裏游來。
那是魚嗎?
大概是很大的魚,類似鯰魚,可要比這大的多。
潛行到了巴人腳邊的不遠處,他不明白那是什麼, 有些好奇,想摸一模。
咕嚕咕嚕
“嗯…………嗚嗚嗚…………嗯嗯…………嗚嗚嗚嗚…………”
什麼東西,在水底抽泣,即使是未知的,可這聲音是那般的悽美,讓人想要去哀憐和安慰,巴人躊躇了一會,還是靠近的看過去。
【龍友】“再見,小年輕。”
【鯫】“我—不是—怪—物”
【巴人】“該死!可惡啊。”
惡臭襲來,巴人按住頭上眩暈的地方,注意到自己正坐在水中,紅色的水面吞噬了自己的肚臍。
怪物的全身上下,都纏繞着紅色與青色的水草,生長在皮膚,並不協調。
他煩躁的甩手,卻發現自己的手已經開始腐蝕了。
麻痹到不會疼痛。
【鯫】“我—好—餓,好—痛—真—的—好—痛”
啊
他把手從水裏拔了出來,想要撐住自己的身子爬起來,可這似乎變得有些艱難,整個腿都麻木了。
原來那不是水草
一個似人非魚的怪物,恐怖的要將他侵襲。
此刻,魚鰭緩緩的升起,未知的生物站在了水面上。傻傻的對着巴人笑着。
【巴人】“誒?”
是外露的血管啊。
它發出了女性清脆,恬淡的話音,可粘稠柔軟。
老者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見,只留下了巴人瘋狂的咒罵着。
沉默與冰冷包圍了巴人的全身,他注意到了另一邊的魚骨,好像明白了什麼,又不敢去想象。
光滑的東西上來了,好像是頭頂,可是在旁邊卻佈滿了紅色與青色的水草,它的眼睛埋藏在了水草的深處,抽泣聲不斷的放大,像是在對巴人進行某種哭訴。
他感覺自己的後腰被人用力的踹了一腳,隨後是不真實的懸空感,最後仰面倒在了水裏。
【鯫】“我—記—的—你”
這個聲音,自己好像在哪裏聽過,可大腦已經徹底的呆住了。巴人惶恐的回頭,想要詢問老者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什麼。
【巴人】“你在幹什麼啊!”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他憤怒的對着岸上的老者吼道,卻無濟於事,老者盯着他,顯然是非常的歡快,就像是完成了某種儀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