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5907 字
選擇1
履行Mirror的職責
***
這個世界,是幸福的
…………嗎?
在陰雨入侵了臥室,溫度驟然下降把人驚醒後,伊子都在思考着這個問題。空氣是沉澱的,也是無孔不入的,包圍了身體,慢慢的變爲了陳腐不堪的模樣。
她裹緊了蓋在身上的被子,幾乎快要勒住了呼吸,這裏不是自己的牀,所有的物件,都是那股茉莉花的彌香與泥土的腥氣,這便是唯一熟悉的。
這,是昨天,剎身上的味道。
不知爲何,充滿了熟悉感,可是在那之後的,是無底的悵然。這裏除了她,就沒有其他人的存在,彷彿昨夜所做的都是虛僞的臆想,然而體內的餘溫,卻也在時刻提醒着伊子,那不是夢幻。
我們之間,好像有一股橋樑,就此轟然倒塌了,被剝奪,最後再次回溯到了原點,成爲了徒有虛表的東西。
伊子慢悠悠的穿上了自己的內衣,將手放在了窗戶的玻璃上,外面不僅是溼潤的,還有厚重的霧氣阻隔了視野。
中秋時節,每年如期而至的雨天。
但是不論多麼猛烈,多麼憂愁,終究會在夜晚,變得只能見到月亮的淨土。
【貞?】「……………」
在不遠處的房屋上,穿着猶如修女服裝的女人坐在屋頂上,不過是一面窗戶的距離,她像是伊子成年以後本該有的樣子。
又來了。
每次**過後,都會看到的幻覺,作爲一種症狀從未離去。
不過仔細一想,這也沒什麼。
【伊子】「姐姐,你在看着嗎?」
良久的沉默。
【伊子】「我真是個傻瓜,這不過是個幻覺而已。」
這樣的語氣,她對此並不意外,抬起指尖,在脖子以下的地方畫着什麼。
作爲一個殺戮的工具,等待着夜晚的到來,不,與其這麼說,不如說在等待着滿月的到來。
我往着醫院的方向走去。
從早晨到夜晚,時間彷彿就只在這兩個含糊的時間段徘徊,我感覺好像換了一個我所膩煩的季節,冰冷與潮溼,就這樣踩在腳下。
***
是像嬰兒在父親懷裏哭泣,但異常動聽的歌聲。
這樣的事情,對於活了幾千年的戾初來說,或許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吧。
她躍到了我的懷裏,手臂搭着我的肩膀,有些幼稚的在我的身上嗅聞着,我抱着她,那份重量和溫度,似乎脫離了真實。
【剎】「爲什麼?你不是…………伊子說你不是被喫掉了嗎?」
我的目光貫穿了這座橋樑,在那對面,醫院的許多地方還未熄燈,不僅如此,依舊有很多的人從我是身邊略過,往那邊走去,我只是待在原地,看着他們一個個的走過去。
我整個人站在一個水深較爲淺的地方,半支褲腿都淹沒在水裏,這裏還是南巖,但是四周卻和映像中的有着巨大的差異。
果然,這幅暢意的景色根本掩飾不了這裏隱藏的危險和恐怖,大量的傀儡和蜘蛛就躲在水底下,任何外來的入侵者,都會毫不猶豫的被拖入水中。
遠處,我聽到了只有夏天才會聽到的蟲鳴,簡直就是在回答我一樣。
【姊妹本與人同~?寂兮~寂兮~同產何時成雙~?】
深吸一口氣,我把視線投向下方,一隻潔白的生靈,就從我眼皮底下飛過,在風無止息的傍晚,最終停留在了蘆葦上。
髮絲吹拂着,發現我到來的戾初,停下了歌聲,那樣的微笑,帶着悽慘縈繞在我的胸口。
!
她在我耳邊低語,然後推開了我。
戾初……………
過去?
【戾初】「死嗎?紅儀你相信過,戾初會死嗎?」
一根長度極爲怪異的蘆葦,深深的彎了下去,那不過是一根纖細的蘆葦杆而已,但是戾初卻極爲輕鬆座在了上面,輕飄飄的,像是浮空在水面上。
我踏出了最後的一步。
明明,纔過去沒有多久,但是這快要讓我燃燒的感覺,彷彿在湖畔的迷霧裏尋找了很久,終於又一次的和她相遇了。
我舉起手上的紅刃,不敢有半分鬆懈。
【戾初】「你該去做最後的事情了吧?」
哭聲?不…………
配合現在的意境,竟然沒有維和感。
那或許只拘泥於以前吧,現在他們更願意成羣結對的來到熱鬧的街道,就連與之毫無關係的植物,都要纏繞上那璀璨的彩燈。
因爲我下意識的,認爲這是個不需要思考的問題。
也就是那個名爲美智代的非人的館。
漸漸的,那一座石橋出現在了我的視野之中,如果這個物體是一個生命的話,那麼此時它就是在沉眠。
或許這樣的存在,才能免於被時間所腐化吧。
【戾初】「你和伊子做過了嗎?」
不需要掩飾,發自內心的笑了起來。
不等那個蜘蛛逃脫,我就立馬踩了過去,輕鬆的把它給碾碎了。
【戾初】「寂兮…………」
宛如穿越了千萬年的沉澱,像是還沒有睜開眼睛,雛鳥的乞食聲,還有生命到達盡頭,不願離去的嗚咽。
與現實脫節的館嗎?
在我思考的時候,那隻蝴蝶便離開了那個暫時棲息的地方,一點一點的飛低,在我來不及反應時,潛伏水下的蜘蛛瞬間跳起,將那隻蝴蝶拉入了水裏。
不對,這是某人用着對過去的記憶,所創造出來的一個,不真實的空間。
十分的純粹,蘊含着詭祕的力量。
我望向太陽準備隕落的位置,身體直面着那幻想中的光芒。
按照正常的設想來說,當我走完這一步後,我本來應該把小金溪橋給徹底的甩在了後面,事實也正是如此,可是僅僅是那麼一瞬,環境帶來的改變出現了。
蝴蝶?爲什麼這裏會有其他的活物?
她像是許多年前就已經做過這樣的事似的,輕輕的朝我招了招手。
【剎】「你還真是敏銳呢。」
也許我以後,也會像她一樣呢?
如同早有預料一樣,戾初盯着我的眼睛,緩緩的詢問道
繼續向前走去,但是腳步卻放慢了下來,這份片刻的空閒,讓我注意到那懸在水面上的梅枝,只是輕微到溫柔的抖動,那幾片紅豔的花瓣就落在了水裏的月影上。
自嘲一般的歌聲
【戾初】「也是,畢竟是我把你變成這樣的。」
【戾初】「嗅嗅~」
某種泡發的聲音,與散開的波紋一起,變得愈發清晰。
只有在滿月的時候,纔有可能依靠着這個通道,到達那個由夢境編織的館裏,我的本能是這樣告訴我的。
我不由的開始難過起來,只有和戾初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能真正安靜的去思考這些事情,也纔會真正的難過起來。
【剎】「…………我不知道。」
夜晚如期而至。
像是在回應伊子的自言自語一樣,坐在屋頂上的幻想朝這邊望了一眼,無意義的微笑過後,就散爲了一粒粒光點,往天空升去。
雨不知在什麼時候,就自然而然的停下來了,胸口一熱,周圍的人也漸漸的多了起來,城市的景觀煥然一新,氾濫出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體驗。
【無倫之束~】
【剎】「你不陪我一起嗎?」
處於緊張的狀態,人的感官也會變得敏感許多,一陣忽遠忽近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飄到我的耳朵裏迴旋。
哼哼………哼……哼哼
確定歌聲的來源,我開始朝着那邊移動。
【戾初】「真是好聞啊,這種淫亂的味道。像是熟透的蘋果一樣,讓人感到朦朧。」
【剎】「現在還不行,我還沒有完成該做的事情。」
【昔~】
陳舊的味道,清晰的散發着,其中,還有着過於明顯的虛妄和思念藏於其中。
【戾初】「……呵哼………你還是到了這裏……紅儀。」
【女思~】
情感非常污濁,如銀製品互相敲打的笑聲。
【戾初】「也是呢,畢竟戾初啊,是不死之身呢。」
【剎】「這裏是—————」
回過頭來,身後並沒有之前走過的石橋,不過是一羣潮水的波瀾,如同人魚在海洋中眨眼。
我也是知道的,那裏代表着什麼,也是我應該去做的事情,因爲單純的情感似乎已經滿足不了我了,只能去依靠這些不被世人認可的舉動來獲得實感。
好熱—————
利用小金溪橋作爲媒介,我來到了這裏。
這種被擠滿了的感覺,真的很難受,這份煙火氣並不是我能感覺到的,哪怕別人的臉上洋溢着平常見不到的笑容,我依舊感覺不到喜悅。
她已經知道剎的去處了。
水面淹過了我的腰部,我穿過了由蘆葦做成的叢林,繞了一大圈以後,直到這種依附的植物終於稀疏起來,我的視野裏,出現了一位穿着淺紅色上衣的少女。
…
他要殺了那個非人。
【剎】「啊…………嗯。」
【戾初】「嗯?」
【戾初】「那有什麼的,稍微對我坦率點也是可以的哦。」
原先月影的位置,被一輪昏黃所取代,幾片枯黃的樹葉躺在上面,不僅如此,連水面也是這夏霞的顏色,我望着天空那沒有邊際的橘紅,頓時分不清自己是站在天上,還是站在水裏。
【戾初】「沒事的,我會在這裏等着你的。」
我們的目的並不是同一個地方。
作爲供人行走的通道,其連接的,便是另一端的地面,如同活在繪畫裏。
……………
這樣的問題我從未思考過,光輝照耀着她成熟的臉頰,出了了真摯的柔和。
本來以爲接下來迎接自己的,便是一望無際的湖水,可是除此之外,隨着風越來越大,那些不大惹人注意的蘆葦叢發出了沙沙的聲音,點綴其中。
【戾初】「呵呵………唔呵呵。」
執着
慢慢的,我走上了小金溪橋,哪怕爲了迎合時節,橋上掛着新的宮燈,可這還是改變不了橋頂因爲年久失修而漏水的事實,早上下的雨水,順着橋頂的漏洞滴在了我的衣服上,那股溼潤的感覺,很快就滲了進去,緊貼着皮膚。
她有些期待的眼神,在希望着我肯定的回答。
哀痛
我靜靜的站在夕陽下,沒有辦法去判斷現在的處境,只能通過觀察四周簡單的動作,來去想下一步的行爲。
【戾初】「那麼現在,紅儀是來帶我回去的嗎?」
我孤單的,像一隻落在狼羣后面的老者,獨自的前行,那些再怎麼鮮豔的東西,此時已經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了。
人們都說,中秋是團圓最好的時節。
我說不出話來,但也只能默默的點點頭,因爲再強求些什麼,也是沒有意義的吧。
【剎】「行吧,那麼,我的目標在哪裏?」
戾初舉起手臂,指向了我的背後,那裏大概是湖中心的位置,不知什麼時候,那裏已經由霧霾所遮蔽,即使是視力較好的動物也很難看的清楚後面的情況,而有無數根小腿粗細的蜘蛛絲從霧內的四面八方張開來,形成了一張大網。
這是在等待獵物上鉤呢。
【剎】「心裏有些不安呢。」
我忍不住說出了現在的心境。
【戾初】「哦?害怕了嗎?」
【剎】「這倒不是,算了,反正也是多餘的擔心。」
凝視着蛛絲延伸的方向,我開始往那邊靠攏,戾初就選擇留在了原地,而且也不必擔心,她已經在這裏待了這麼久了,肯定有方法保護自己,至於所謂的不死之身,也很難讓人相信。
畢竟如果真的有生物能做到不死,那麼我的許多觀念,就會崩潰了。
當你真的能永久的活下去,那這個世界的其他物質對你來說還有意義嗎?
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我調整了呼吸,儘量的讓身體保持放鬆的狀態,因爲這樣或許就看看透實物的表面,可這效果微乎其微,對於內心煩躁的人來說,這是很艱難的事情。
爲什麼這個館內,會有其他的生物呢?對於非人來說,出現在自己領地內的皆爲異類,是需要驅逐的,正如道德是人類的底線一樣,不容觸犯。
難道說,這個館在模擬幾百年前的生態?
不僅連場景也能複製,而是複製了整個生態環境,利用生物鏈的循環來作爲自己的動力,區別於鈴舂這樣需要靠捕食人類習性,單單依靠自己館內的生態就能夠滿足自己。
也是,作爲術士,那些被做成的傀儡的非人也是需要巨大的動力來維持這個龐大的需求,還有美智代那數不盡的子嗣,只是喫人根本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那如果把這裏的生態給徹底的摧毀掉,會怎麼樣?
砰!
這種危險的想法出現在我腦海中的那一刻,像是爲了打斷我的行爲一樣,數不盡的傀儡和蜘蛛從水中噴湧而出,極具氣勢的奔着我的性命而來,這幾個非人不僅從數量還是實力都比之前在金溪橋見到的傀儡要強上許多,不過現在我只是輕輕的揮出幾下斬擊,它們就一一落到了水裏。
居然有資格讓我受傷?!
看來這並沒有給它們造成威懾。
奇怪?
那些傀儡好像能預知危險一般,並不打算繼續往前襲擊,他們圍成一圈,將我包圍其中,隨着同化空間的擴大那個包圍的圈子也在擴大。
我開始本能的往後退去,移動了大約五米左右的樣子,左腳頓時懸空,一隻長的像豬頭人的傀儡迅速的撲過來,但是還沒來得及碰到我,就馬上被藍火給吞噬了。
我搖了搖頭,拒絕去思考這樣低級的問題,然後跳到了高處,踩在了往湖中心延伸的絲線上。
這一個月來我大多面對的都是單個找我挑戰的非人,哪怕會遇到成羣結隊的,數量也沒有達到這麼離譜的程度。僅僅靠着自己的實力,甚至連美智代都沒見到,我就會沒有個性的分成好幾塊的沉下去,可是現在不是猶豫在這無關緊要的結果上的時候。我也只能這麼想了。
憤怒的火焰從最開始就是旺盛的態勢,明明我是極爲不屑的,可發現時,喉嚨已經有了和野獸一樣的低吼,那是受到威脅時對敵人的警告,可我的對手對此反而裝腔做勢的叫出了更爲難聽的怪音。
我再一次走到了平臺的邊緣,果然又有不怕死的撲上來。
這些低賤只有踩踏價值的廚餘物
不對
敵人的羣體有如發狂般,以同伴作爲腳踏板,繼續朝我發動襲擊。
感覺到手臂上撕裂的疼痛,意識凍結了幾秒,如同成百上千的鐵絲刺入了皮膚內部,內心也跟着發出了哀嚎來,我用另一邊的手掌往疼痛的地方撫摸過去,幾分粘稠拉扯着我的指縫,極度的不舒服。
哪怕做成了傀儡,還是保留了原本的力量嗎…………
不過只是沒用的傀儡而已!
也許水下還有,然而藍火卻依然在水面上燃燒,液體對於藍火來說似乎和柴火一樣,不一會兒,除了已經同化成肉塊的部分,整個湖面都鋪上了藍火。
這,便是「火海」吧。
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剎】「呼……………」
這麼近的距離,平時我根本做不出反應的。
繼續重複着這種行爲,非人與巨大節肢動物的屍塊不停的落入了水裏,水面開始變成了一塊又一塊的黑紅色,原本以爲那些是傀儡的鮮血形成的現象,直到我發現那是柔軟的固體後,驚奇的發現,那是被同化過後的屍塊沉到水裏以後,開始同化整個湖面。
血?
這些傢伙—————
我無奈的把這個非人的殘體扔向朝我洶湧而來的傀儡潮流,留在殘體胸口空心處的藍火一下子在我面前爆炸開來,霎那間,眼前的螻蟻就全部的煙消雲散。
我繼續向迷霧內部前進。
看着那羣密密麻麻,喪失理智的怪物不斷的洶湧過來,使我不禁毛燥起來,真不知道自己剛纔到底做了什麼危險的舉動,竟然就交雜在其中,稍有不慎的話,很容易就會埋沒在裏面。而且它們作爲消耗品,根本不會考慮攻擊會不會傷害到同伴這種事情。
接下來,是自己的最後的敵人。
好痛
憑什麼?
心存僥倖的退回了平臺的中間,那幾個蜘蛛彷彿在嘲笑我的粗心大意,發出了嘎嘎的聲音,不僅刺耳,還特別噁心。
該死的豬玀,竟然要我和你們浪費這麼多時間。
我慢慢的低下頭來,右臂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有了三道拉到肩部的口子,深到我能看見肉的裏面,那已經滿是裂紋的骨頭。我可不是非人,根本沒有所謂強大到離譜的自愈能力,可這也不是格鬥遊戲,血條耗盡就會死亡,這個傷口使我試探的準備徹底的散去,儘管很難受,但是有種懷念的感覺。
搞不懂,會死掉的吧。
不過,這會迎接它的,不再是我的斬擊,只是拳頭罷了。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嘶————
我輕易的把這個傀儡的胸口給弄出來個恐怖的缺口,那幾根肋骨跟着衝擊力崩了出來,猶如盛開的百合。
就像是一種奇怪的思想在人羣中傳播,很快這裏就有了許多粉嫩的「陸地」,我迅速的站在了上面,和水中如同水鬼一樣的非人拉開的距離。
揮刀也變得很輕鬆,速度也強上了不止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