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360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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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人捉弄一般
放下防備的惡作劇一般。
人在森林裏?人在道路里?或者在森林的道路里?沒人知道答案,就和我現在的處境一樣,眼前分明就是簡單卻又形容不出來的空白,但眼眶內的球體,猶如承載着某種沉重的東西,快要把這珍貴而弱小的器官壓碎。
只記得那最後,下落的鈍器。
然後毋庸置疑的,我陷入的混亂之中,哪怕意識保持着清醒,還是分不清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以及最基礎的疼痛和感知,從前的事,到這裏就斷了。
也許,這便是死後的世界。
準確來說,我從不相信死後等待我的將是另一個世界,而是一片永長的空渺,就如同置身於沒有夢境的深眠裏,可這是永恆的空虛,在不間斷時間中,漸漸的感到窒息。
不存在任何的對立,只留下了自我。
【?】“喂!”
一陣富有格調的聲音,在這虛無之中尤爲凸現,踏入別人的空間,然後彈出了無數個迴音。
【伊子】“你在發什麼呆啊?”
聲音變得清晰,更接知性動物的話語,雜亂無章的背後,我認出了聲音的主人。
世界突然花白,如蟲子一樣的小點把物質組合起來,迴歸了正常的景色,狹長的木桌擺在我的身下,濃清的茶香順風撲潤到鼻樑下。稍微低下頭,杯子裏面雕刻了一座獨特的丘陵,浸泡在了韻紅的茶水裏,彷彿蓋在山坡上的顏紅晨昏。
然後,我的視野就此變得開闊起來,不再拘泥於那微小的杯中世界,直至放在了水平線上面。
伊子和戾初就由這張木桌與我疏離在了兩邊,伊子伸直了手臂,瞧着手錶上的時間,餘光卻時不時的掃到我這邊。戾初靠在椅子的邊緣,精神似乎稱不上太好,呼出的氣息也稀薄的很。
嗯……………?
爲什麼?
啊,我想起來了,我們本來還沒有回去,現在只是坐在某間來過幾次的咖啡屋裏面休息而已。
可是,這不切實的違和感是從何而來?這段時間好像稍縱即逝,發生於睜眼閉眼的空當,給我的不過就一個模糊不清的記憶,而這離奇的分界點,大概是以從我見到那羣站在牆壁上的套娃開始,就與我徹底剝離了出去………………
套娃……………?
衣角隨聲搖曳,戾初媚人的趴在桌子上,背部的線條緊貼着衣服的表面,瞳孔裏,淺淺的清泉留住了我的目光,精疲力盡的表演出童真,可愛的模樣。
【伊子】“喂,剎,你還坐在這裏幹什麼?”
……………………
【伊子】“怎麼,表情不太好的樣子。”
【戾初】“沒事哦,戾初一點都沒問題哦,紅儀是不是覺得,不舒服?”
我向伊子伊子展現出自己含蓄苦意的表情,也不打算徵求她的同意,只是跟伊子解釋一下而已。
悲鳴之時,只會讓我的腰越來越低,倦怠依附在手掌和小臂關節的連接處,最後無力的垂下來。
不對,她害怕的不是戾初本身,而是隱藏在戾初背後,自己對未知和反常的恐懼,即使可能不會傷害到自己,也還是會有意的排斥與躲避。
我注意到,伊子額頭的地方,居然流出了幾滴汗液。
【剎】“………你們先回去吧。”
【伊子】“既然覺得無聊的話,那下次就別出來了,好好呆在房間裏面可以嗎?”
她………害怕戾初嗎?
心底潛着煩躁,我不喜歡這種被剝離開內在的感覺,我不敢和伊子她們對視,因爲這樣,那無名的憤恨就會被看透。
【剎】“………對不起。”
【伊子】“啊……………………啊……………嗯………”
伊子抽動了眼皮,看着戾初朝自己逼近,下意識的後撤了一小步。
好像…………在那之後,看到了什麼東西?
我沒有辦法回答,也並不願意回答,因爲伊子已經理解不了那些對於我來說更深層次的東西了。我多麼想要告訴她,這不是身體上的疲乏,而是心理上,那無止境的死寂,做不到觸目所及,漲滿的惆悵沉重的壓在了我的胸口上。
隱隱的,她發現那個幼女的眼睛裏,透來了兩到紅光,如同要把她給吞噬一般。
短促的應答過後,伊子握着自己發涼的手指,顯然過於不自然。
【剎】“………戾初,你是累了嗎?”
聽到這句話,伊子忽然換了一種神情,略帶着稍許的不耐煩和嘲諷的意思,似乎坐在對面的不過是個窩囊的傢伙似的。
【戾初】“誒,這就回去了嗎,真是無聊。”
【剎】“我想一個人在這裏休息一會,畢竟回家也是睡覺,對吧?”
我還在咖啡廳的角落裏,和伊子和戾初不一樣,我沒有離開自己的座位,選擇了繼續待在這裏,用手去感受玻璃的溫度。
陰冷的燈籠,閃爍着僵硬,張開了血盆大口。
那份對我的擔憂,的確是純粹的。
明爲記憶的櫃子裏面,突然就少了幾個潛意識中認爲非常重要的的描述,甚至殘缺的痕跡都不曾有過,讓我忍不住懷揣着不安與苦惱。
雖然語氣裏面是有些不捨的,可是戾初還是從座位上離開,伊子的話並不會對她起任何作用,不論是真心還是僞裝出來的,戾初還是那樣,是如此饒有興致的目光,諾無其事的微笑。
【伊子】“累?呵,這才走幾步路而已,你未免也太沒用了吧。”
【剎】“沒什麼,只是有點累了而已。”
我轉向伊子身邊的戾初,她好像比剛纔還要更加的困頓,眼皮周圍那細長的睫毛彷彿清垂的簾子一般,而就在我說話的那同時,她張開了那小巧的嘴巴,將空氣吸入,長長的打了個哈欠。
伊子抬高了眼睛,冷冷的嗤笑幾聲後,把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方。
【伊子】“差不多了,我覺得可以回去了,你們兩個跟我回去吧。”
煩躁的時候,總是不願意在羣體中度過,那樣的話大抵會壓抑自己。
【伊子】“你好像真的沒什麼精神的樣子,嘛,還有什麼資格去關心別人?明明自己都照顧不好。”
我吞下了壓在舌頭底下的口水,否定的搖了搖頭。
記不起來?徹底的被抹除了。
【戾初】“吶,伊子姐姐,我們快點回去吧,人家好想躺在紅儀的牀上睡覺呢。”
我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道歉,雖然自己沒有任何做錯的地方,可是隻有這樣,別人纔會露出滿意的樣子,人與人之間才能夠接納我。
伊子的眉間揉在一塊,她拉開手臂上麻煩的袖子,看了一眼手錶過後,厭惡的把手上的紙巾到半空,稍作延誤的停留後,它倒在了垃圾桶中。
我想把所有的鬱悶都呼出來,然而它們堵在了咽喉的部位,讓我喘不過氣來,愈發的想要徹底的閉上眼睛。
【伊子】“什麼?!你打算我自己一個人帶這個傢伙回去嗎?”
食指碰到了戾初的臉上,她一下子有些愣住,滿臉狐疑的表情微微把臉縮到後面,和伊子的手指拉開了點距離。
【剎】“抱歉,拜託你了。”
伊子用極爲複雜樣子擺在我的面前,她自己也是知道沒有能改變我決定的方法,最終也是略帶含糊的應了下來。
【伊子】“討厭死了,到底這個家是誰做主啊?”
我無奈的把手攤開,伊子會這樣抱怨我也是沒有辦法的吧,不過她和戾初兩個人,也是時候搞好關係了。
我就像是橋樑,僅僅有我在時,她們纔會講上幾句毫無意義的對話,既然住在一起,這樣的關係肯定是不行的。
然而————
【吶,紅儀,把伊子殺了吧…………】
這句話,如同糾纏的噩夢,又一次的出現在了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也難以改變。
……………
是我考慮的太多了嗎?
身體猶如被釘子刺遍了所有,我向伊子和戾初道了別,自己藉着咖啡廳的窗口,看着她們兩個人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再也無法清晰的辨別。
原本有些吵鬧的地方,在我們聊天時,客人就已經漸漸的稀少了。我瞅着還有幾滴的空杯子,突然覺得渴的不行。
遠離的足音,除我之外,這裏已經沒有別的客人了,身心都逐漸的往糜爛的方向飄去,慢慢的,和周圍的物質變得不再那麼的融洽,很深沉的寂寞,環繞在四處。
轉身顧及周圍,可能已經過去了很久了吧,因爲我只看到空蕩蕩的位置,以及在餐檯忙碌的店主。他也許是過於專心,完全沒有注意到,這裏只剩下我一個客人。
這也不是我需要的寧靜,所以我不打算繼續在這裏停留過多的時間。
於是,我也選擇了離開,一邊往着自己記憶中的小路前進,一邊有意識的去迴避靠攏過來的人羣。
如是這樣,結果就是能發覺的人跡已經打擾不到我,雙手暴露在了寒冬的風塵裏,割裂到裸紅,令人動容,和寂寞。
沿着的是接近湖面的街道,紫色的花瓣凋零在地面上,有了腐爛的兆頭,如同感情到高潮時,又淒厲的哀落逝去,得到難以甩開的無盡霧烏與無力,那就是空虛。
她的眼睛平行與地板,穿的還是那一成不變的校服。
咳嗽一下,聲音傳不了太遠,駐留在了朝陽的木植上。平靜的,冬日午後,我獨自一人回到了那個最經常來的地方。
在那邊最近的車站,也是固有的風景,我認識的一位少女,孤單的在那裏等待,那洶湧過來的引擎洪流。
我在手掌的空隙裏哈了一口帶着體溫的氣息,雖然作用稱不上多大,可覆蓋在上面的霜星還是化開成了溼滴,將雙手藏在了牛仔衣的口袋中,腳下的路漸漸從塑膠轉變爲了油柏。
我微微張着嘴,那份特別的寂寞,暫時的被壓制住了。
【剎】“蟬木…………”
在路的對面,是學校大門像是廢墟一樣的構造,它封閉了,把內在對外人隔離出去,裏面只是沒有生命的教學樓而已。
是走神的原因嗎?或許是的,我根本沒有過多的去思考路程的規劃,不過是依照足部肌肉的感覺,走到了最熟悉的地方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