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2556 字
【1999年6月7日】
在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我不知道那東西的來源究竟是在哪裏,但它還是像液體一樣發出了粘稠的聲音。
多麼畸形的體態啊,如同我體內的裂縫似的。
我所見到的依舊是橙黑色的一片片幕布,那便是我的視野,還在休眠中,除此之外的感官變得敏感起來。身子底下是非常僵硬的平臺,我大概是躺在上面的,背部有輕微的抖振,就在我難受的要叫出來時,所謂的觸覺開始漸漸淡卻。
不止是觸覺————
還有知覺,對四肢的控制。
就好像是斷線的風箏,哪怕沒有風向,也會盡情的往遠處搖曳着。
我的眼皮跟着肌肉緊繃着,沒辦法睜開,幾次努力以後,我還是放棄了,因爲那不過是浪費精神的徒勞。
聽到了物體碰撞或是被拿起的聲音,似乎有些笨重和繁瑣,還有微微的寒意,我猜那是和不鏽鋼有關係的工具。
全身的感覺在慢慢的消失,彷彿最初就不是屬於我的東西,名爲「關係」的管道被橫面切開,不久知覺就已經流乾了,僅僅能活動的,只剩下那孱弱的思考。
咕嚕咕嚕
肚臍的位置好像在叫。
我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不是的,我的xi*ti(一卜亻本)還在疼痛,這股疼痛像是連接了一條完整的帶子,到了我的子*g,接連不斷的擠壓,快要將阻擋的那一層肉壁給撐破。
與其說是疼痛,倒不如說在源源不斷的往外面輸送着什麼,凹凸不平的肉感讓我幾乎沒有辦法含糊過去,下面有如刀在攪動,宛如在原有的傷口上繼續撕裂開一個大口子,快要讓我昏厥。
與之一起的,還有那作嘔的腥味,格外的噁心,牽着絲線,既不像血味也不像**後那濃郁的味道,說是混合過後的產物也不爲過,更貼近於腐爛的雞蛋味。我明明沒有理由去忍受現在的所有,可是這副幼小的身體,此刻已經不在接收我的指令,無非就是累贅般的軀殼罷了。
莫名的,我感到平常感受不到的害怕和恐懼, 連基本的逃跑我都做不到,很寂寞的去體會這獨處於空蕩世界中的感受。
似乎有一雙不屬於我的眼睛,正在利用我下面的「通道」往外面眺望。
也許,已經被拋棄了呢,不止是我自己被拋棄,我也拋棄了自己體內的「孕育」的衝動。
哈哈……
這情感,真叫人作嘔,分明是要拒絕的,可是比起這個扭曲的現實,我別無選擇。
哈哈哈……
這不是在對這所醫院進行抱怨和不滿,事實上,家裏人對於這所醫院的醫術還是非常放心的,可是這場不幸與孽種就寄生在我的身體裏,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在這個本該體驗青澀的時光裏,獲得了常人不該有的缺陷和歪曲。
氣氛變得驚恐,不協調起來,那些看着的醫生髮出了不同的叫聲,也不知道是何原因,他們的反應簡直就是異行。
我的那些「朋友」都離開了我,唯一還肯和我說話的,是我曾經厭惡的那位不男不女的姐姐,而那個和我們並非同一個母親所生的妹妹,好像也因爲姐姐的關係會詢問我的情況。
(略,中間的過程無法過審,我刪掉了,但是接下來的請不喜歡獵奇文學或接受能力較弱的讀者退出)
他們看到了什麼?
一個全身佈滿紅色粘膜,在鉗子上不停掙扎的生命,那正在控制的醫生面色鐵青,雙腿在發抖。
許多事物對我變得不再友好,這種與正常格格不入的感覺被無限放大,我終於能理解姐姐接觸到的是個怎麼樣的世界。儘管別人好意的安慰出發點是好的,但是我卻很反感,因爲他們不過是在憐憫,甚至會說出「我理解你的心情」這樣可笑的話來。
沒有笑出聲來,只是在內心覆盤着自己那複雜的心情,我不知道爲什麼這樣,究竟這算是我的解脫,還是那無法理解,對自己的嘲弄和悲傷?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肚子裏缺失了什麼,那就是我的胎兒嗎?
人類嬰兒的頭顱,拖動着昆蟲的軀體和觸角,從粘膜裏摔在了地上,抽搐幾下後,就再也不動了…………
彷彿在回答我的疑問,小腹的位置有了持續的騷動。我很確信自己被打了麻藥,爲什麼還是會疼痛?
【醫生】「要開始了。」
我是不會去愛我肚子裏的孩子的,因爲他肯定不是人類,只是寄生在我體內的其他生物,就算是真的人類,他也必須是怪物。
突然,粘膜內爆發出了巨大的哭聲。
要把我體內那個和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寄生蟲給剝離出去。
就像是案板上的魚肉,等待着屠夫的宰割。
可是,自己究竟在做什麼樣類型的手術呢?還是對心臟嗎?
哪怕最後我的身體會破爛不堪。
尖叫聲。
天花板像是充血了似的,異常的可怕,拿鉗子的醫生沉默了幾分鐘,才用乾枯的聲音告訴我
「撕拉」一聲,一條黑色的觸角先劃破那紅色的粘膜,緊接着紅色的液體也噴發出來,像是血海一樣流乾淨了。
一些無名的預感總算是讓那混亂的思緒變得趨於完整,我喫力的移動自己的瞳孔,一團鼓鼓的小肉山在壓縮過後又再次舒張,於臃腫和凸起之間徘徊,毫無疑問,那正是此時此刻我肚子的狀態。
我費力的睜開眼睛,第一眼見到了就是閃耀但不刺眼的光芒,像是無數個發亮的眼球掛在我的頭頂上,在我的認知裏,那是做手術時纔會用到的燈光,那腐爛的味道中的確混合着只有在醫院纔會聞到的消毒水味。
【伊子】「真是可悲。」在心中忍不住去嘲笑。
醫生將鉗子拿在手上,往我這邊走過來,其他的醫生就像是虔誠的教徒一樣站在我的兩邊,他們都包裹的非常嚴實,我甚至分不清他們的性別。
你們這算什麼姐姐,算什麼妹妹啊…………
也就是說,自己又是在進行一場對身體的調整。
【女性醫生】「啊!」
幾個醫生從我的身邊走過,他們沒有任何的溝通交流,好像從剛纔開始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驚訝之餘,我還在懷疑那究竟是喫胖了還是其他什麼,我不敢往懷孕那方面去思考,因爲這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自己處n的證明還完好無損的保留着,況且我的肚子不是一天兩天逐漸積累成這樣的,是在小腹接連不斷的疼痛一個月,纔在我午睡過後,突然的變大的。
全身包括心情在內,不會再那麼緊張了,因爲已經明白所處的境地,那未知帶來的恐懼,隨之消散不見。
這個家庭,令我憎恨。
過了十分鐘,我看到一個鉗子在黑暗中晃動,冰冷而尖銳。
好奇的我稍稍昂起點頭,但是看到那東西的那一刻,我也快要吐出來。
檢查結果出來了,我真的懷孕了。
哈哈哈哈………
他們在給我做引產。
如此的悲傷,卻又無可奈何。
安靜了…………
起初,我還什麼都沒有意識到,而且我還是擁有處n這個身份,然而從某個時間點作爲分界線,我的小腹開始疼痛起來,生理期也遲遲沒有出現。
然後確確實實的,有人嘔出來了,一下子這間手術室就更加的惡臭,好像在面前的不是普通的胚胎,是一種從未見過,畸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