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ore (2)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5490 字
【1981年,南巖紅儀氏製藥廠】
麪包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飛馳了許久,水瓶裏的東西在顫抖,到了目的地,龍友先是下車,努力的緩過來。
這裏就是十七年前那羣邪教組織“無邊道”的“聖堂”嗎。
結合現有的資料和前年的報紙來看,那是一羣極端的佛教和基督教分子聯合起來的產物,據說甚至和那時南巖政治上的大人物勾結,封鎖對外界的信息。對百姓進行火刑和凌遲,鐵處女等極端手段達到威懾目的,最後因爲內部的不和加上外界的介入而土崩瓦解,一些都市傳說裏,逃脫的餘黨在單獨走在河邊時,還會被水鬼給拖下水。
幾年來各種奇怪的元素融入這個故事,鬼火,觸手等千奇百怪的東西也加入進來。
而不過幾年時間,這個“聖堂”就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座由政府暗地支持的生物實驗室,但對外宣稱的,則是隸屬於紅儀家名下的製藥廠。
【龍友】“…………”
從下車以後,那位保安就已經和他對視了幾分鐘,直到一位穿着西服的中年人跑到保安室說了幾句,龍友才能進來。
【龍友】“說實話,要從康樂機場坐麪包車過來還挺難熬的,可是空氣聞起來那不是一般的新鮮吶。”
【森遠】“畢竟這可是全國森林覆蓋率最多的地方了,我是辛先生的管家,您叫我小葉就好了。”
【龍友】“老葉啊,不是我說,你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我女兒今年還在米國讀研究生,你怎麼看都像有孫子的人了吧。”
管家到嘴邊的客套話被龍友這麼一提,便忍不住和他笑了起來,龍友遞給他煙時,也不直接拒絕,小心翼翼的放入了口袋裏。
汽油味很濃重,大概也在象徵着某種程度的危險。
龍友跟在森遠的後面,這裏的路雖然還算開闊,但是非常的複雜,讓他想起了在輸卵管尋找出路的*子,或許這就是所謂靈感的一種吧。
龍友他們走的並不快,他想要認真的熟悉下將來的工作環境,黑煙,高到遮日的電線杆,似乎形成了某種暗示,視覺上的衝擊見多了,也就那樣,唯一能吸引到他的地方,是兩個身穿防護服的人,他們拖着一袋好像是脂肪似的東西走到垃圾站的地方,用圍欄上的空隙作爲支撐,把裏面的東西倒入了廠外的垃圾箱。
一堆內臟…………下面還真的有脂肪。
【龍友】“那是…………”
【森遠】“不用管那些,實驗時多餘的素材和沒有過期的物品都會那樣,這個是特質的垃圾箱,只裝這些素材,過會紅儀家的回收人員會把裏面的東西打包帶走,做其他的用處。”
【龍友】“其他的用處?”
【森遠】“比如說從人體實驗抽出來的脂肪可以做成肥皂,懂吧,高檔肥皂,賣到大城市還是比較搶手的。還有皮,能做燈罩,面具之類的,最差廢肉也能變成泔水送到紅曼的養豬場。”
隔着一層用於觀察的特殊防彈玻璃,龍友站在這些年輕的研究人員最前面。他們用紙記錄下這些凌亂的數據,外國最先進的設備居然都可以在這裏看到,看來連紅儀家的走私渠道都是非常可怕的。
在這個時代………不,在任何時代裏,要求完全乾淨還真是一種妄想。
這個“生物”死了嗎?
而且,還裂開了幾個小口,把液體吸入,攝取足夠的氧氣後,又緩緩排出。
【研究員A】“今天的實驗可以結束了,把電壓關上吧。”
龍友要是不清楚這點,他現在依然還是個講師,提升的機會被那幾個老東西捏住,要想上去遠遠不可能。
【研究員A】“除非上面打算把明年的階段也提前。”
【龍友】“這種生意也做嗎。”
幾秒以前還呈現着粉嫩體態的鮮肉,在水缸注入液體之後,居然逐漸從乾癟的形態轉爲充實,水溫超過了一百攝氏度,卻還在上升,也不見沸騰。肉塊的表面,暴露出了腫脹的青筋,由那粉嫩的顏色,充血似的變成了整體的緋紅。
【基因工程院】
***
【龍友】“那是什麼?”
電流,電流穿梭在這個幽閉空間的每一處,缸內的肉瘤在被刺激過後,混亂的抽搐起來,這面觀察用的玻璃儘管是能隔絕一切聲音,然而,龍友的靈魂就像是得到了共鳴,聽到了那細微的哭泣聲。
這份疑惑沒有得到理睬,原本透明的水缸頃刻就填上了些渺茫的魅影。好像在裏面注滿了像是水般的液體,便沒有多餘的成分了,龍友瞟了眼離自己最近的儀器,很奇怪,水缸內的磁場正在不斷的變化。
不過,這樣的場景,認真的想想,依舊會不寒而慄。
【龍友】“這東西,在‘呼吸’嗎?”
【研究員A】“這就是這個項目的研究對象,教授。”
【研究員A】“早上收集起來的資料比往常還多啊,看來可以提前結束今年的工作了。”
在倒掉的那堆素材裏,龍友看到一顆耳朵滑落,浸泡在垃圾箱液體的表面,像是踩在沼澤的人,漸漸陷下去。
【研究員B】“研究對象體表出現變化,確認成功激活,準備進入第三階段。”
那些電流,好像被它吸收進了體內,它不斷的擴大,擴大,水缸的出現蛛網似的裂痕,好像快要把這裏撐爆了!
它不再擴大,水缸裏的液體也都排入了下水道,失去液體浸泡的肉瘤漸漸萎縮,退化成了肉塊的大小,靜靜的躺在水缸的中心。
【森遠】“時代變了,因爲我們需要對等的回報。現在的人更喜歡給能出的起自己勞動價值的人打工。”
【研究員B】“也是,做兩手準備。”
臨走之前,龍友看見有幾個人在門上貼了個牌子。
【龍友】“但我已經不年輕了。”
【森遠】“那有什麼,幾百年前,紅儀家就開始類似的生意了,吉利國用大炮打開天朝國門的時候,紅儀家就是做****的中間商,把產品做到歐區去。到19世紀中期,那時紅儀家的家主認識幾個米國的平克頓偵探,又做起了賣華工的生意。這麼多年來的積累可不是吹的,只不過現在主要的業務還是做國外的灰色產業和****,這裏才覺得我們低調了好多。”
成功激活?
“滋滋滋”
不是肉塊,現在是肉瘤。
【研究員B】“那到時候我要去愛琴海度假,春節的高峯期在國外可不存在。”
那是一個看似普通的透明水缸,裏面裝着的,則是一個像是肝臟的粉色肉塊,不會移動,不會嚎叫,就和剛剛從豬身上切下來的東西沒什麼區別。
上面用金箔勾勒着一行字,c—1隔離室,這幾個字尤爲明顯。
那是…………
【龍友】“年輕時我可能會說爲國家,民族做這些事情,哪怕是要耗費我一生的時間。”
***
【研究員B】“那位今天來觀察實驗的前輩就是我們以後的主任吧?整個實驗我都在看他的反應,還挺正常的。”
【研究員A】“我在東洋留學的時候就看過他的論文,這種老教授應該見識很多吧,纔會這麼處變不驚。”
【研究員A】“開始第三階段。”
森遠用力的推開門閥,在那邊,是空蕩的通道。
還沒有。
【龍友】“這也能算研究對象?”
很快,肉瘤就彷彿喪失所有的生命力枯萎的攏了下來。
【研究員B】“晚上出去陪**喝幾杯不,他說獎金昨天發下來,能請客喫廣東菜。”
【研究員A】“在南巖喫廣東菜不划算吧,準確說,在外地喫廣東菜都不划算。”
【研究員B】“上次唱夜k你說過了。”
【研究員A】“我們這邊淚之川的水還有多少?”
【研究員B】“上週剛剛送過來幾車的,不用這種水,這些實驗體還真的不能激活。”
【研究員A】“字是誰籤的?”
【研究員B】“漁閹先生吧,他前天從外廂遺址回來。”
【研究員A】“那你待會把這些資料給他籤掉。”
【研究員B】“我看看。”
(翻動紙張的聲音)
【研究員B】“好像真的是那麼一回事,這些被戾同化後的生物組織能排除大量的熱量,和人魚非人的生活習慣正好切合。戶犬所謂的實現願望也只是讓贏家困在幻想的世界裏,又與蜘蛛非人和入河狗的能力類似。”
【研究員A】“但還沒有足夠的證據表示所有的非人都是來自於戾,這只是一種牽強的假說。”
【研究員B】“但目前所有的結論都在把我們往這裏引導,不是嗎。”
【研究員A】“那也是以後的事情,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懷疑。明天新的一批‘人類志願者’實驗體從非洲運過來了,你接收吧,我不喜歡黑乎乎的東西,鑰匙給你。”
【研究員B】“去和女朋友約會嗎?”
【研究員A】“我們分手了,明天我要和考察隊去支提山上,觀察戾沉睡的情況,看看能不能打撈上來。”
【研究員B】“打撈難度可是無限接近於零,源頭水的表面都是藍火,核潛艇下去都得被吞的渣都不剩,磁場和重力都是亂的。”
【研究員A】“要是怕死的話,你我也不會加入這個項目了吧。”
***
烤盤上的牛肉在撕裂着澆上去的黑椒汁,大腦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實驗中,被電流刺激過後的肉瘤。
這家叫做紅樹林的小酒樓,單論氛圍和格調的話並不比市中心的飯店差,可惜的是南巖菜系大多是海鮮之類的。這裏卻主要都是肉類和實惠的啤酒。
二十年代jun閥混戰時期,就有外國人來支提山調查過,到了七十年代對地球外的認識不斷增加,最能獲得支持的一個假說成爲了普遍認識。
這個女人的臉好像有被刀劃開的傷口,可就是簡單的創可貼都沒有,白………應該說是灰髮傾泄而下,那外露的手指纔算雪白,如屍體,看一眼那女人赤色的瞳孔,就彷彿感覺不到自己的肉體了,她不穿絲襪,在冬天竟然會用裸足穿着皮鞋,但曲線很有誘惑力。
【龍友】“知道,學術界裏,這是公開的。”
【漁閹】“你不相信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不能理解的事情了,更何況地球以外。”
香味,一股廉價的香水味,是茉莉花混着土似的。
龍友戴好圍巾,不知怎麼的,希望火鍋下的火焰快點熄滅,就沒有繼續看着那個女性一眼。
【龍友】“我打算留下來。”
他摸了下自己的頭頂,那茂密的感覺,他卻忘不了那是虛假的。
【龍友】“要是每天都可以這麼喝,也算是一種幸福。”
終於見到龍友喫驚的表現,漁閹還是非常滿意,這是他一直想見到的。
他還沒有到激動的從凳子上站起來,要潑在魚籽上的奶油滴到了盤子外面,漁閹對老師有很深的認識,龍友雖然有傲骨,但是沒有傲氣。
戾…………嗎,這個名字,莫非取自“心源戾初”
龍友苦笑的搖搖頭,火鍋裏的毛肚在翻滾的湯油裏失去了蹤影。
【漁閹】“溶於水後,有少許幾率可以把動物變成非人。”
【龍友】“突變啊……………”
他嘴裏不停念着
門被推開,掛在那上面的鈴鐺搖晃,清脆的響着。
【漁閹】“你知道支提山上的火山湖是怎麼來的嗎?”
【漁閹】“忘記和他們交代了,以老師的權限來說,這不該對你保密。”
【龍友】“但是你們這些繆論……………”
兩者不言,氣泡上升的酒液碰杯,有好似掉地碎裂,沉默的他們,思考的是未來,而非現在。
【店員】“歡迎歡迎。”
【龍友】“在你們給的資料裏,我一直能看到‘戾’這個字眼,但是找不到詳細的名詞解釋,很多還特意加密過的,這是怎麼回事?”
【漁閹】“最後一頁,也有可能。”
有新的客人進來了。
【漁閹】“時間不是人人都有啊,這點我可是完全不如老師。”
【漁閹】“其實也就今天吧,老師。”
【龍友】“等下,你說地球以外?”
【漁閹】“報告上的藍火,其實是她的胃液。十年一次開始一種名爲戶犬的儀式,欺騙非人能夠實現他們的願望,讓他們互相殘殺,自己趁機收割,整個南巖,都是她的牧場。”
【漁閹】“那塊隕石,不止帶來了淚之川,隕石包裹的是一種月球生物,或許也是月球上唯一的生物。”
【漁閹】“千年來,喝下淚之川的少數動物變成了非人,而戾以非人爲食物。”
實際上,那並不是火山湖,假說認爲,一顆來自月球的隕石在五千到四千年前墜落到了支提山的山頂,山頂上的隕石坑形成了像是隕石坑的模樣,因爲某些特殊原因,有說是地下水溢出等各種論調,導致隕石坑被水灌滿,形成了最早的淚之川,也是源頭。
微醺的龍友抬頭望向那,忽然來了精神,那是一位身材豐滿的女性,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似乎結合了陰陽。在人性背後的一面。
【漁閹】“半個月前,我們從米國第二次登月帶回來的月壤裏買了幾百克,對比發現和支提山上的隕石碎片相似度爲百分之九十七點四八,並且都有相同的能力。”(焚館世界觀裏,一個叫米國的國家總共登月過兩次。)
漁閹的筷子在空中停頓了一下,又插入湯水裏,卻遲遲沒有再拿出來。
灰髮,紅瞳,慘白的皮膚,妖怪那樣脫離常人的美貌,這是龍友的第一映象,熟識的人肯定會有疏遠她的慾望。
因爲這個女人的眼神是空洞,毫無光采的。
【漁閹】“我們叫她戾。那些可不是隕石碎片,是戾身上的碎片。”
【漁閹】“現在對淚之川研究成果足夠延緩我身體上的衰落了,但要真正的和癌症對抗,我們需要更本質的東西。”
【龍友】“竊取神明的心臟,我得承認,這的確充滿吸引力,人類的歷史可能得翻到下一頁。”
而在龍友今天接觸的資料裏,卻斷然的解釋,淚之川源頭的水,是“火山湖”的湖底無數隕石上碎片物質分泌出來的,這令人很難信服,畢竟滋滋不眷的分泌四千年這種液體並提供淚之川龐大的水流供應,具體原理都沒有在資料裏表明,這不過是個大膽且漏洞百出的結論罷了。
這個詞。
【漁閹】“介紹一下,這是我義理上的妹妹,也是辛先生的妻子,她叫初,在南巖五中讀高中。”
龍友的視線下移。
初的脖子上,是一個寵物用的黑色項圈。
***
喝的不着邊際的龍友獨自的走在大路上,至少這樣意識不清醒的他就不會碰到專挑醉鬼扒手。
在南岸公園旁,他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地上,嘔吐的想法源源不斷,各種沒有消化完的食物都從胃裏刨出來,他頹廢的擦乾嘴角,惘然間,注意到邊上的長椅。
又是個不認識的女人………女孩,有四個………重影。
她看着龍友,好像滿足了自己的某種興趣,她把手含在嘴巴里(略)

【戾】“………呵呵。”
陌生女性大膽的行爲讓龍友覺得恐慌,迷糊的酒精消去了大半,顧不上軟綿的腿腳,迅速的朝出租屋的方向跑回去。
【ps:這裏要解釋一下,最後一段並不是龍友真的看到了戾,而是他作爲南巖以外的人喝了這邊的開水(南巖的水都來自淚之川)產生的幻覺,這種幻覺是他基於對初這個人的性想象,寄託在“戾”這個幻覺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