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1945 字
【12月15日】
多虧了這妖異的中午,原本只是寧靜,不死默的洋館,竟然連流水聲都聽不到了,放在室內的魚缸由破碎的綠藻佔據,探到底的萃冥,狂熱的把氣氛分享到院子裏的蜘蛛網上。
翻在水面上的臭魚,雖然沒有了生命,可眼裏依舊能映射出畫面。
在抵抗嚴冬的蟲蛹,其中黯淡的那些,大抵是已經沒了破蛹的機會。
唯獨當中那略有紅藍交替的那個,顯得如此的與衆不同。
到了春季,一定會從裏面誕生出最漂亮的蝴蝶。
而二樓的那隻眼睛,像是不願意看到院子裏無息的樣子,輕緩的蓋上了窗簾,隨着手碰到窗沿,又沉悶的炸出鐵似的聲音。
沒機會長開的手扶住牀邊的桌角,即使在柺杖的幫助下,她的身形難以穩住,喫力且踉蹌的坐在牀上,只是移動一點點的距離,就已經讓她痛苦的喘着粗氣,胸間,在澎湃。
【伊子】“咳咳………咳咳咳咳…………”
被這躁意的空氣嗆到,還真是狼狽啊。
到這個階段,都會這樣嗎?疼痛,如癌症一樣擴散到全身,哪怕精神也受盡了折磨,伊子並不是沒有求生的慾望,相反,她希望活下去的念頭比任何時候都強烈,可是,命運給過她機會嗎?
她明白,自己連一年都堅持不了。貞又是在什麼念頭的支撐下,在這種階段活了三年呢?
低頭,伊子瞧着自己的雙腿,皮膚裂開的紋路已經不再滲出血來,但裂口下腫脹的血管清晰可見,像是赤紅的紋身。不止是雙腿,衣服遮蓋的地方,亦是如此。
伊子拉開積灰的抽屜,裏面放着的是無感情的藥瓶,她抓起一把,就拼命的往嘴裏灌去。
疼痛暫時被壓下。
她倒在軟到能陷進去的牀鋪上,一聲絕望的吐氣,轉頭望向檯燈覆蓋的牀頭櫃。
自己的照片,困在相框裏。
突然間,她像是回憶起什麼,立馬從牀上起來,在舊相冊裏面翻找些東西,那個人的照片並不難找,但是隻有一張。
找到了。
剎的照片,依稀記得,這還是在剎初中畢業是拍的,當時伊子準備去東京久居住,就順便幫他拍了一張,明明自己一直待在身邊的。
那張照片裏,剎的背後就是洋館,他有些羞澀的看着鏡頭,靦腆的比了一個“耶”的手勢。
自己這麼做,是因爲這句話嗎?
伊子抓住了一個答案,又十分的曖昧。
【伊子】“…………………”
***
【剎】「奇怪………那以後我們一起去照個相吧,也不是什麼禁忌的事情。」
伊子把自己的照片從相框裏拿出來,她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麼想的,但就是忍不住拿出膠帶,把兩張照片拼在一起,雖然兩張照片的景色不搭,但是至少很像是合照了吧?
【伊子】“我很想見到他,可是,我又不想他見到我,因爲,這副樣子還真是見不得人吶。”
(第一卷)
***
爲什麼,爲什麼關於剎的回憶,突然就變得忽遠忽離了。潛意識蠱惑着伊子,紅儀剎只是個和她沒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可這壓抑不住的親情,拼命的希望跑入她說心裏。
自己沒有假肢那麼脆弱,固執,上天賜給她的,就是默默等待死亡的來臨。
伊子這孱弱的語氣,一字一字的化爲利刃,砍在管家身上,他坐在樓梯口,以後,或許這個洋館就只剩下自己了。
房間的地板上,除了用過的繃帶,還有伊子昨夜扣下來的右眼。
這或許是報應,殺了假肢,和貞一起把父親做成人彘,現在輪到她了。
她現在只感到無盡的孤獨,和對死亡的排斥,一想到自己快要被這怪病折磨至死,身體就希望能抱住什麼,可除了她自己,還有其他嗎?
如果,他回來了呢?
【伊子】「你在說什麼?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會有,連我自己都沒有拍過。」
【ps:原本我不是很喜歡伊子的,但是人是會變得,現實裏伊子這樣敢愛敢恨的人實在是太少了,假肢和伊子的性格和像,但是又完全不同,假肢不懂剋制,自私到魔怔。可伊子有底線,也比較成熟。也許,我是說也許,給伊子一個好結局也不過分?但是吧…………………】
這張照片裏的剎……………
【管家】“您的墓,已經幫您挑好了,過幾天我代替您去象山看看。”
與剎之間的親情應該被什麼東西“喫”掉了,卻也不乏些許痕跡,留在隱蔽的地方。
【伊子】“放門口就行,我已經沒多餘的力氣走到樓下了。”
矛盾是核心。
紅儀家的孩子,在他眼裏已經不止是紅儀家的孩子了。
爲什麼這副樣子見不得人?
至少還像個人!
【剎】「唔,我應該有小時候的照片,對吧?」
不過,他還是滿懷擔心的問一句
【伊子】“明明他只要回來看我一次,我也就滿足了啊。”
敲門聲
門口的管家有些愣神,但又很快放下心來,還有心思和他開玩笑,伊子也沒他想象的鬱悶。
【管家】“先生,喫飯了。”
她把照片貼在牀上的牆壁,然後繼續癱在被窩,用手臂遮住眼睛。
原因很簡單
【伊子】“嘛,在我住進去之前,先幫我打掃一下吧,畢竟在下面,沒有小鬼願意給我當家政。”
自己的病突然惡化,也是在剎失蹤以後,冥冥之中,伊子覺得和剎有關係,但又對他責怪不起來,她的恨意,只會施加在這座洋館。
門外沒聲了一聲,接着,是管家低沉,哀嘆的聲音。
【管家】“如果剎先生回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