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342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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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死者。
美智代陶醉於自己所追求的精神世界裏,她贏了,取得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勝利,雖然付出了自己多年積累的傀儡作爲代價,可是現在自己的確就是贏了。成爲了千百年來第一個殺死Mirror的非人。
剩下的除了值得忌憚的幾個對手,幾乎沒什麼懸念了。
她的嘴脣激動的發抖,用了許久才能勉強的平復自己激動振奮的心情。底下的藍火好像失去了憑依的條件,逐漸化爲許多細小的羽片,溶解在了水中。
冰涼的手指撫摸着傷口,沒有什麼制裁,那不過是虛假的謊言,所有的願望,都將會徹底的滿足。
【美智代】「……………千代。」
唸叨着重要之人的名字,有那麼一瞬間,美智代好像不再像是空殼一樣,胸口火熱的,顫抖的要把心臟給灼燒,撥動擾亂迷濛的思緒。
終於能夠再一次的見到你了。
爲了以母親的身份,持續這段關係的永恆,就算過程是極爲的痛苦和折磨的,可這都是值得的。
以家人的身份來保護你,即使不被人理解,母女兩個人也可以活的很幸福,不必考慮隨波逐流,拋棄那些複雜多餘的複製品,真正的把生活帶入正軌。
是的,從最早就下定決心這麼做了。
因爲只有孩子,作爲母親的責任感和「愛」纔會更加明顯,讓自己感覺到生存的意義,不用約束,追求着孩子,也追求着毫無僞裝的自己。
美智代呢喃的在蛛網中心癡笑,在幻想的未來中,她的臉色變得愈發青白且不自然,沉溺在酒水裏,任何生死皆宜拋棄,只有固定等待視線的目標。
美智代移動身體,望着由天空星火組成的綵帶在撩動飛舞,最終變成了花朵,盛開。
希望一定就在那裏。
新的開始。
***
次啦
利刃貫穿身體的感覺。
手、腳、頭髮、鼻子…………這些器官好像都不再屬於美智代似的,僅剩下思想還在源源不斷的流動。
她想像機器人般笨拙的低頭,想要確認什麼,果然,一把刀從背後把自己的頭部給貫穿了。
她欣慰的笑着,把頭往後仰去,就像是過去那樣,敞開胸懷任由孩子吸食一樣。
Mirror小腹上的傷口,不知爲何不見了。
然後————
夢境逐漸朝着荒蕪靠攏,湖水不再是一成不變了,淹沒於水底的植物和屍骨隨着潮水的退卻而暴露了出來,像是雜草一般,覆蓋了隱藏許久的泥漿裏。
【志和?】「我不過是附身在這個男人的身上而已,做爲『戾』這個生物的亞種,似乎只有我才能做到這種事情。」
以自己和他人或者人與人之間的親情爲食的詭異生命。
這個時候,相應的產生了絕望和消極,她打算張嘴表達出什麼,哪怕是語氣詞也好,然而不管怎麼樣,都是低沉如磨砂一樣聲音從喉嚨裏面發出來。
戾初吸吮着手指上的肉絲,拍了拍褲襪上的髒東西,站了起來。
顧不上支離破碎的身體,她輕輕的把手往聲音的方向摸去,那中感覺,的確是個孩子。
像是在邀請,志和左眼的瞳孔變爲了紅色,一個「戾」字在中間變得清晰可見。
【美智代】「是你嗎………?千代…………千代…………!」
【戾初】「你也是我們的同類嗎?」
【志和?】「這些魚真可憐,都不知道自己棲息的地方馬上要消失了。」
【美智代】「怎麼會這樣…………」
世界的牆壁出現了裂痕,包括美智代頭部以下的身體也是,從裏面噴湧出了血液,宛如有顏色的瀑布。
【美智代】「哇啊啊啊啊啊!」
脖子是她最先喫掉的地方,也是喫起來最有趣的地方,或許是美智代被剎的那一擊給弄傻了,居然主動的把脖子給露出來。
他盯着水裏還在遊走的鯉魚,茫然的點了點頭。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漸漸的離近了。
簡單的攻擊,但是切斷了母親的痕跡。
***
【戾初】「……………」
啪嚓啪嚓————
【美智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所謂的戶犬,其實就是一場騙局而已!」
美智代的重心開始改變,搖晃的下落到了湖水裏,在註定的結局裏放棄了掙扎。
少女捧着美智代的小腿,在那裏優雅的喫了起來。
【戾初】「它們挺快樂的。」
剎把紅刃從美智代的頭上拔出來,後退了幾步,這回他異常的沉默。
她的身體被撕裂成了好幾份,每一個上面都留有坑坑窪窪的啃咬痕跡。
她感覺那個孩子正放慢動作,把自己的最放在了美智代頸脖的位置。
呼入肺部的空氣變得過於狹窄,她警覺的感到現實與自己拉長了距離,馬上要隔絕了起來,身後彷彿有一股無邊際的粘稠物要把自己拉到後面,從腳底準備發散到全身,不過是瞬息間的湮滅。
眼皮被血液粘在一塊的她早就無法用視野辨認任何東西了,只能一邊移動着,一邊用手往前摸索,可是觸碰到的只有溼悶的空無,等不到寄託。
眼前模糊了,是眼皮在下垂嗎?
【剎】「這和我沒關係。」
她無力的靠在了孩子的懷裏,她能感覺到千代把她擁在懷中,細微的唸叨着她的愛意。
【美智代】「………怎麼可能……………」
身體之間的裂紋越來越多,直到蔓延到了身上每一處,美智代猶如這破碎的鏡子一樣,那裂紋的縫隙裏不停的溢出血來。
美智代緊緊的抓住這個人的手臂,指甲幾乎快要扣到肉的裏面,像是毒蛇似的咬住不放,她歡快的笑着,淚水更加強烈的滾過臉頰。
雖然看不見,但是還是能想着的出千代那極爲乖巧的朝她點頭。
心中的思念開始浮現起來,對慾望的留戀感也變得敏感遙遠了許多。
戾初跪坐在泥土裏,口水即使滴到了地上也還是通過拉長的絲線連接着口腔,她把這剩餘的殘渣快速的通過自己的嘴巴收拾到了胃裏,然後翻弄着美智代的屍體,尋找最爲美味和可口的部分。
【戾初】「都說如魚得水,既然還在棲息的水裏,怎麼呢不快樂呢?」【皆言「如魚得水,既在棲者,何不樂哉?」】
【美智代】「………千代…………你在哪裏?」
【美智代】「還有…………沒有完成的事………還………不能………出局…………」
不被時間和物理所控制,沒有概念的物種。
美智代咬牙忍住死亡的恐懼,明明知道這會已經必死無疑了,可還是本能的想要反抗,去逆轉這份命運。
【志和】「你又不是魚,怎麼知道他們是快樂的呢。」
那是一把極具侵略性的紅色橫刀,插在自己的身體裏面,甚至還開始攪動。
不行,好黑暗,只有一片空蕩。
【美智代】「真是個乖孩子呢。」
一隻難以繼續維持的手,向岸邊攀爬着,形體豔麗的婦人從水裏爬了上來,持續連綿的呻吟,依舊得不到回應。她如同蛆蟲那樣虛弱的在苟且,醜陋的想要尋找下一個能接納自己的地方,那件光鮮俏色的和服也因爲浸泡在了泥土裏,而變成了灰黑。
美智代的頭還保持着美滿的表情,然而雙眼早已沒有了焦點,只是兩個黑色的珠子。
【戾初】「那爲什麼你和我長的不一樣?」
戾初的左眼也變化爲了這樣,作爲回應。
【美智代】「哪怕一次也好,不要,不要讓我一個人這麼狼狽的死去啊!」
【美智代】「………千代………我好害怕………不要丟下媽媽……………」
由執念所驅使的母親在逃避死亡的威脅,終歸是激發出了生命的頑強,美智代頭部上的刀傷與時間一起拉長,動作也變得緩慢無比,即使如此,她還是像瀕死的昆蟲般,利用肢體和蠕動的腹部在透支爲數不多的生機,在泥土上爬着。
污血——————
再如何努力也不會有贏家的。
無法死亡的存在。
【美智代】「我………真是個不稱職的母親呢,但是,你會原諒我的吧?」
眼前出現了零散的黑色斑點,事物嚴重的重合在了一塊,不久之後,就瘋狂的旋轉了起來,臉上不知是扭曲亦或是欣喜,兩行熾熱的液體在那柔滑的皮膚上留下悲憫的痕跡。
***
…………
還是說
【美智代】「難道說,你其實是『不死』的嗎?」
她的臉撞到了一面冰冷的鏡子。
志和點了點頭。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剎看着美智代的身體繼續崩壞,冷哼一聲。
草葉吹拂的苦訴聲。
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方向,美智代僅憑藉自己作爲昆蟲的直覺,如野狗一樣的前進,前進,還是前進。
【美智代】「原來你在這裏啊,下次答應媽媽不要亂跑了,好嘛?」
【志和?】「……………」
沒錯,這個館的外圍,並不是一個完整的時間,而是由類似玻璃的物體做成的。
準確的來說,是這個以成爲母親爲執念所創造出來的夢境的主人醒了。
一種寂寞的虛無感,頓時讓這位母親惶恐不安,以在外人看來極爲瘋狂的模樣去尋找不存在的幼子,無處安放的情感,馬上要將她吞噬殆盡。
【美智代】「嗯,現在我真的,好幸福。」
岸上的一塊泥地裏,被染成了鮮紅。
【美智代】「………………千代」
絕望在沉默中還是爆發了出來,婦女的咽喉中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鬧,依靠着拳頭用力的去拍打阻隔自己的鏡子,一次又一次,就算是雙手已經被破碎的鏡面劃成血肉模糊的樣子,美智代也沒有打算停下來。
指尖是冰涼的。
遠遠的,她看到了湖對岸有一名男性面對着她,兩個互相對視着。
那應該是致命傷纔對,就算是非人,也無法自愈的致命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