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舊日焚館》 · 白麪玉米 · 391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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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
手慢慢的從額頭處拉下,我們到底是用眉毛來“看”,還是用眼睛來“看”呢,興許沒人想知道,擠着嘴,小丑和老人的臉宛諾黃昏的痣。
在鎖孔上哼哧哼哧。
那是我在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八日,用脊髓看到的支提。
掛鐘上的指針,替換爲了鐮刀,輕飄飄的割裂時間,我以爲我也帶着面具,因爲能看到白色的車行駛在還未動筆的畫上。
竹筒揮舞的上下,大概在告訴路人它內在的不平,一跳又一落,直到那隻鳥叼來了腥臭的花———它跳進去了,就像是困在小巷那樣的自然。意識知道了,也忽略了生鏽的湖泊。
我在幹嘛。
進行餐前的祈禱。
上吊的人說過,他的童年是臆想出來的,在誕生的那天,已經是如此,複雜的思維皆爲修飾,真正的價值在於進食,排泄,睡眠。情感的開始,便是對父母的索取。
母親不可閉眼,我也不能睡眠,真正的夢,是對母親記憶的反覆琢磨。
我不明白自己存在的原因,退一步,更不能瞭解語言的用處,剖開我的大腦,只清楚進食的重要性,遊走在死者與活人中。
靈魂會出現在這裏,僅僅是母親這樣安排。
我的指頭,扣住了鎖孔,幾乎和含在了口中無異。
舌頭不再舔舐着門框上貞潔的白紙,撥開雲霧那樣拉開了臥室的門。背後是空曠的院子,身前是畸形的房間,一眼就可望到頭的幽閉,如插入杯中的吸管水草堵住了空氣進來的地方。
在臥室裏,迎接我的是一顆眼睛,在這座不見日的小地方,我最開始注意到的,也是眼睛,即使它黏在一顆巨大的心臟上,對比下就過於的渺小,能吸引到我的,依然是眼睛。
【il】“……………”
【貞】“……………”
我與那顆心臟視了許久,我應該貼着它,這樣會看的清楚很多,從心臟光滑的表面上,映出了井外的地平線。
過去的孤寂。
褐紅的稠水通過那粗長的管道連接在了心臟上,它在躍動,叫着生命的勃蠕,供養着這個小小的世界,它是偉大的嗎?
紅水象徵着暴力,人會本能的排斥暴力,可人又無法離開紅水,因爲它流淌在體內。
【貞】“我是說,現實中的貞。”
心臟上的眼睛遲鈍的眨了幾下,彷彿在照應着開口的頻率。
心臟的衰竭也加劇了。
現在站在哪裏,又要去往哪裏,我不知道…………
艱難的用節肢的觸角撥開了養育我的肚子,費力的從剎的體內爬出來,那束秋日的落日,成爲了我第一份的記憶。
【il】“……………”
我生命的長度,纔剛剛開始,對現實的記憶,大多來自於母親的殘響,少的部分,纔是屬於自己的。
捎帶紅潤的膿水,幽常的在眼睛的邊角墜下,不用一會,就把整個心臟都給弄的污濁,貞嗚咽的死嘆繞着我的耳膜,幾陣膨響,心臟已經縮小了一圈。
更遙遠的地方,低沉且有力的犬吠響徹在青橙錯亂的夜間,陰森,破舊的屋子裏,目光成爲了最奪魂的東西。
找不到走出子宮的意義,於是自認爲是虛無。和我相似的同類,皆爲本我的分裂。
天亮了,天黑了,就和夢境本來的面目一樣,邏輯堵塞在門口,再如何的努力,也無法深入,能做的唯有睜眼。
我只記得肚內的安心,一層薄薄的皮膚,讓還是嬰兒的我與外界隔絕……………胎兒,胎兒,我拉着臍帶翻來覆去,像是瞭解到母親的心思,因此而恐懼。
油炸在鍋裏的肢體,很快就會焦黑。
來時的路。
有的人沒有嘴,卻能靠眼睛交流,有的人明明有嘴,卻不肯交流。
來時的路……………
可是我又好像和她們不一樣,即使擁有同樣的血緣,同樣的外貌,同樣的靈魂。
和喫剩的點心沒什麼區別。
不過,美智代的確是美智代,可紅儀剎真的是紅儀剎嗎?
【貞】“你………看的到我嗎。”
荒冢遍地的草木深處,是支離破碎的舊照片貼着,溯風中,好像躺在粉色的沙漠裏,天空的渡鴉在艱難的跋涉。
黯淡的顆粒由心臟向四周崩開,這是凝結成固體的膿漿,血與肉,如裹上了一層灰刺的毛衣。
戾初明白了,戾莉明白了,就算是誕生不久的我,也很快明白了,只是母親他自己,一直以來都不敢往這個方面思考。
【貞】“看來不論是地獄,還是墓地,‘我’都已經迷路了,你還看的清我嗎,il。”
它再也不像是一顆生機勃勃的器官,在我眼裏,幾乎猶如倒在海岸的牡蠣,立起又殘喘着,失去外殼的軟體只能張開它虛弱的觸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隨着時間的流轉,身體的發育終歸是不可避免的,剎的基因不斷的同化着蜘蛛非人的細胞,直到美智代剩下的痕跡徹底消失,我和自己的同類一樣,被完全的同化爲了戾的亞種。
【貞】“你知道現在站在哪個路燈下面嗎,知道來時的路嗎,知道該去的地方嗎?”
回應人間的,是滴滴答答的掛燈。
我的皮膚被挖開了,纖細的體表是多麼的脆弱,然而當這些顆粒與觸手開始食用我的血液時,它們直接死亡了,掉在了地上。
【il】“……………。”
【il】“………………?”
迅速的婉轉,心臟上的眼睛發出無厘頭的哀嚎,那顆小小的蘋果,彷彿懷抱自己的嬰兒,馬上就腐爛了黑色的斑點,這是衰竭的前兆。
我只看到剝奪了情感,在麻木工作的機械而已,或許是我,對這個地方毫無眷戀。
我茫然的盯着鏡子,熟悉的面孔,並非出生就既定的,那是基因在身上的作怪,甚至從靈魂的層面改變的樣貌。
貞吶,我從來不認識你。
我的頭左右的搖擺,看着那運輸的管道上面,還掛着陰灰色的頭髮,在多餘的破口糾纏,弔詭的伸長到了地上,那是這顆心臟的一部分。
我還是搖頭。
心靈空空如也的,像個雜草叢生的庭院,交流使得周遭的一切有了畸形的苦感,不能完全釋放的親情,多麼的,曖昧啊。
一個最初混合着美智代蜘蛛非人與紅儀剎基因的雜修物,這是剛剛出生的我,來到這的起點。
腐朽,和可憐。
衰竭烏黑的心臟上,顆粒小心的停在了我皮膚的表面,顆粒上的小口吸食着上面的汗液,和肌肉的組織,即使是糾纏在我身上的觸手……心血管,也伸出了更加微小的觸手,坐着相同的事情。
入河狗的心,想要“喫”我,可這裏並非它的胃部,這具殘喘的井口早已被時光蹉跎,或許正是這樣,現實的井,是一口枯井。
它的壽命早就走到了盡頭,與人類共生,無非是使得癌變暫緩。
它在“喫”我,我亦是在喫它,在吸食我的血液開始,戾的基因就從內部啃食它們了。
母親過去的記憶力,她也被一個村子裏餓極了的人類分食,不過幾年以後,這羣人反而被母親的基因給“喫“了。
過去,真的是這樣的讓人懷念嗎?我不曾擁有這種東西,所以覺得虛無縹緲,因此無法與和狗共生的那個人類共情,但她到現在爲止瘋狂的舉動,又似乎在表明,過去是她的一切。
過去,真的是美好嗎?那麼爲什麼母親過去的記憶充斥着痛苦和虐待,爲什麼那個人類(假肢)自認爲無法離開的過去,中心居然是這樣醜陋的心臟呢。
我不能明白,同時,又有些羨慕那個人類,就算是醜陋的,可她擁有屬於自己存在的意義,但是我呢?
心臟上的獨眼婉轉,又富有規律的內陷,然後的,在眼球內陷的地方,凹出來一個暮白,沉寂的頭,心臟上的眼睛變成了心臟上的臉,她沒有頭髮,不過是在頭頂上,長着稀疏,像是犬齒似的東西。
那種五官,沒有血色,並不完整,與病房裏垂死的老人無差。她睜開眼皮,眼珠隨之落地破碎,黑洞洞的眼眶,污血噴湧而出。我用雙手接過一攤,認真的品嚐了起來。
比起人類的血液,這種污血的味道接近於垃圾站的焦油。
【貞】“我很早就意識到了,我與這個世界皆爲贗品,可是,我一直想弄明白,我與真品的區別是什麼,如果我是贗品的話,我希望能知道,我與現實的貞,區別在哪裏?”
真與僞,現實和過去,她雖然是夢影,卻擁有了自我的意識,自此懷有了願望,這個願望無比的渺小,觸不可及,令人唏噓。
她僅僅是想認知現實的自己。
我撫摸着那蒼白的頭顱,心靈終於稍稍有了那麼點漣漪,貞的污血溢到了地上四分五裂的眼睛,如同宣告着所有幻想的破滅。
一輪紅月出現在了支提的上空,來自現實的倒影吞噬了井內恐慌的雙日,天空和水面,逐漸的失去了界限。
我並不認識現實的紅儀骨貞,可母親的記憶並非這樣。
夏天到了,一個逗小孩用的撥浪鼓插在井壁,井水裏的倒影也有一個撥浪鼓,它原本鮮豔的顏色蒙上了灰塵,倒影裏的撥浪鼓卻保持原本的顏色,甚至還要耀眼,大概在證明作爲水中倒影,它要比真正的撥浪鼓更能成爲美景。
然而等到小孩找到了撥浪鼓,井中的倒影就不再出現了,即使原本的撥浪鼓在多年的時間裏被燒成飛灰,但組成撥浪鼓的分子,依舊遊走在地球的循環裏。
倒影,在撥浪鼓被找到的那一刻,徹底的消失了。
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
井壁破裂了,淚之川的湖水灑了進來,把原本的死水沖淡了。
在壞掉的鐘聲上,指針停了下來,密集的鐘聲蓋住了井內末日的到來,火光亮起,烏黑的天空變得清澈,紅色的蝌蚪在雲中穿梭。
【貞】“請你,把這顆心(我)喫掉吧。”
【il】“…………但是……………喜歡不分真假。”
慾望萌生,吐氣升到咽喉,許久,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何開口了。
現實裏完全沒感受到貞對假肢的愛情,就是假肢自己一種病態的佔有慾和戀母感交雜,假肢根本沒有爲了自己的將來考慮過。
【il】“………真正的貞…………已經死了………她只愛過媽媽一個人……………你…………誕生的目的…………無非是滿足假肢的喜歡……………這個世界也是相同的……………除此之外…………你的存在沒有任何實際……………所以…………你…………只能是個夢影。”
心臟病態的臉努力的抬起頭,哪怕沒有眼珠,她還是要與我“對視”,一處重量低落,她如同用最後殘存的意識,才能勉強的說出,這在末尾的願望。
【il】“………………”
心臟上的頭顱靠在了我的嘴邊,她開心的笑了出來,觸手黏在我的臉上,又像是感謝的輕撫。
【貞】“是這樣啊。”
[ps]:看過前面章節的人應該有種感覺,那就是真正的貞和假肢創造的夢影的貞性格上有點不同,那是因爲假肢創造的貞是按照假肢心裏“理想的貞”捏造出來的,真正的貞,性格要比夢影的貞孤僻許多,也魅惑許多。
嘶~這句話我好像在哪裏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