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空與萊香

那是一棟堪稱純白豪宅的漂亮房屋。

光是建在都心高級住宅區的獨棟建築這一點，就足以讓這棟屋子成爲許多人的憧憬。

寬敞的客廳裏，有大型液晶電視及柔軟的沙發。蔚房爲開放式，並附有洗碗機跟烤箱。

屋裏共有八個房間，父母與自己的房間內，還有寬敞的穿衣間。

車庫裏有能停四輛車的停車空間，並且可從家裏直通車庫。

環繞在屋外的廣大庭院，每週都會有人定時整理，因此無論何時都有着亮麗的景觀。庭院內有座小池塘，池塘裏飼養着觀賞用的魚。

這聽起來或許像是理想房屋的假設，但現在說的，是存在於現實中的私人豪宅。

住在這夢想豪宅中的居民——萊香，正獨自佇立在無人的客廳。

沒有皺痕的沙發、發亮的玻璃桌面、清理到毫無油漬的廚房。

完美到如同一座樣品屋。

這間客廳，從萊香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就一直是這樣。

從沙發的顏色到傢俱的配置，都是萊香依照宣傳單決定的。

這是萊香在聽說家裏要改裝的時候，向雙親如此要求的。

這也是過去少有任性要求的萊香，少數表達的強烈希望。

這間客廳就這樣完成了，看起來就像電視劇或宣傳單中那樣，是理想至極的家庭環境。萊香還記得剛完成的時候，自己十分高興。

但是，也只有那樣。

在那之後，電器用品經常汰舊換新，客廳卻沒有變化。

萊香已經想不起自己當時爲何想要這樣的客廳了。

擺在客廳角落那個外觀別緻的行程表，仍一如以往寫上預定行程，讓萊香產生些許類似高興的複雜感受。

行程表上一成不變地寫滿了父母的預定行程，萊香藉此明白到，這裏跟自己過去居住時完全一樣。

「你這樣遲早會嚐到苦頭喔。」

在沒有其他人的客廳，萊香泡了一份僅屬於自己的紅茶。

自從前陣子萊香學姐在聯誼時前來幫我脫困，還有之後在十兵衛的歡迎會見面之後，我和學姐就只見過一、兩次面，不知爲何，就是覺得學姐跟平常有些不同。

我點了韮菜炒豬肝，仁村則點了味噌炒茄子，一起填飽了肚子。

如果是平常，我肯定會懷疑學長在假日突然出現，八成是有什麼企圖，但以這次來說，我反倒很慶幸學長能夠出現。

「反正只要再忍耐一年就好。等我們升上三年級，就會有美妙的新宿生活在等着我們。瀨川，你搭埼京線的話，只要一站就到啦。好羨慕喔，到時再讓我到你家過夜吧！」

雖然是春假，但行程表上屬於萊香的空白字段也寫上了計劃。雖然大半都只是填上「大學」而已。

沒錯，我是不太願意去想，但就像仁村所說的。

萊香是成績優異的人，應該是不會有學分不夠的問題，而這也代表學姐在八王子校舍及社辦露臉的機會肯定會減少。

「話說回來，這附近也真的沒其他地方可去。」

「唔……」

一口氣清醒的我，慌張地整個人帶棉被一起跳起來，跟仁村拉開距離。

看這種狀況，想收到巧克力八成沒指望了吧。我有些自暴自棄地這麼想。

萊香從今年春天起，就要改去新宿的校舍了。

一陣沉默。不僅如此，萊香學姐簡直忘記我跟仁村的存在。

如果沒有萊香學姐，我加入路研的意義，有七成算是消失了。

想着這些的我，帶着些許憂鬱的心情打開社辦門，發現萊香學姐正在裏面。

對了，我家現在冰箱空了，要喫東西的話也只能到外面喫，你有什麼打算？」

開朗的佐古學長在這時現身，打散了沉重的氣氛。

仁村悄聲問我，我隔着肩響應之後，決定先進到社辦，確保自己的座位。而在這段時間，萊香學姐根本沒有抬頭瞧我的意思。

「唔哇！」

足足晚了一兩拍的時間，萊香學姐才注意到我們。

仁村直言不諱地說出感想。就算是八王子，車站附近還是挺熱鬧的啦。

咦？是、是男的？這人不是小空？那到底是……

「也沒什麼，有點閒而已。」

「真的嗎？好可怕。」

直到現在，這個俊男還是偶爾會來家裏做飯，博得我們家女生的好感。以美羽的標準來看，我肯定完全輸給仁村。

大學放春假之後，萊香便返回這棟久別的屋子。

「不行！起牀啦！」

我也算是其中之一，但因爲跟三姐妹同居後，必須從池袋花費將近一個半小時通學，因此也純粹爲了通學能變輕鬆感到高興。

至於仁村，則是熟練地開始泡起咖啡。

「……佑太，早。」

「既然是朋友，麻煩用更像朋友的方式叫我起牀。」

「你應該早點叫我起牀啊。」

「這樣一說，織田學姐明年就三年級了呢。她在路研露臉的次數會變少嗎？」

學姐手中的書依然沒有翻頁。

萊香學姐面無表情所看的書，不管經過多久，都沒有翻頁的跡象；加上書外又包了紙套，讓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書，想聊也沒得聊……我光是煩惱應該怎麼開口，就耗掉了將近一小時的時間。

「學長！佐古學長！」

耳邊有個聲音在呼喚我。

雖然她們有些不高興就是了。嗚嗚，我這樣做也是爲了家計啊。

「用不着嚇成那樣吧？這樣很傷人耶。」

就算這麼說，我也無法忍受繼續沉默地僵持下去。

……等等，現在不稱要抱着這種沮喪的想法。就算我跟仁村在情人節方面有天壤之別，但仁村是好人的事，也是千真萬確的。

我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仁村的俊容近在眼前，而且還是超近距離！

而且，期待成爲三年級生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明白。通稱「多摩文」的多摩文學院大學，是以在大都會新宿中心擁有校舍爲賣點，可是實際入學一看，等着我們的，卻是一、二年級生被髮配到八王子郊區的現實。

「瀨川，你不出個聲嗎？」

「仁村，現在幾點了？」

「沒有啦，我最近也一樣睡眠不足啊，一直爆睡到剛剛纔醒來。」

「喔？是吹什麼風啊？假日竟然所有人都在。」

一邊是爲了在假期儘量賺錢，把時間花在工作上；一邊則是在情人節前，連日和女生約會。這種差距究竟該怎麼解釋呢？老實說，這實在讓我感到悲哀。

學長稍稍抬頭，看了眼在我身後的萊香學姐。

強調一下，這次我有記得跟小空她們好好報備。

「怎麼了？今天這麼積極……啊！我知道了，你終於肯信任我，決定讓美羽大人去當模特兒對吧？太好了，那我就先來幫忙拍宣傳用的照片吧。不用謝我，只要答應讓我多洗幾份……」

「絕對不是學長想的那樣。」

我原本是想盡可能上午回到家的。

看不下去的仁村，在我耳邊這麼催促道。

「……怎麼了？」

學姐說完，視線便落到手邊的書上。學姐還是一樣美麗，能這樣意外巧遇，真是太幸運了。不過，從上次就能隱約從學姐身上感受到的倦怠感，是我的錯覺嗎？

我並不是想模仿那種行爲，但身爲男人，也很難不羨慕。

總覺得萊香學姐全身散發出讓人難以接近的氣息。

「織田嗎……」

「你在胡說什麼？學姐不是從昨天就有些奇怪嗎？感覺好像心不在焉，還突然就說要回去。」

「算了啦，這也沒辦法。至少還算綠意盎然不是嗎？」

「這個嘛……實在不想連放假都喫學生餐廳，去餐館喫好了。」

仁村又繼續說一些類似「我們都很忙呢」的話，雖然同樣是睡眠不足，理由卻大不相同。

當然，我和萊香學姐是沒在交往啦，我想說的是，這件事就是有這種影響力。

「明明是假日，我沒想到學姐會來呢。」

新宿校舍離我家是滿近的，但如果想要湊巧跟學姐碰面，距離又太長了。在多摩文當中，將此稱爲「三年之壁」，據說一年級生跟二年級生的情侶，有很高的機率在這分開的一年嚐到分手的滋味。

「嗯~~快中午了吧。」

「哇！我睡這麼久了嗎？」

仁村嘴裏這麼說，卻是一臉愉快的模樣。

不知怎地，這了無新意的宣傳詞句，仍鮮明地停駐在萊香的記憶當中。

今天的萊香學姐真的很奇怪。不對，應該說這幾天一直都很奇怪。

搞定肚子問題之後，我們一邊到處閒晃，一邊找地方休息，最後還是來到了學校。

「……我沒理由會知道吧？」

是小空來叫我起牀嗎……可是我昨天打工到很晚，累得要命呢……

我們大概整裝了一下，便前往目的地。那間味道不錯、價格與份量十分划算的餐館在這個時間總是客滿，但因爲學校放假的關係，今天有不少空位。

「你要喝咖啡嗎？。」

「唔……再睡五分鐘。」

我打斷想混水摸魚提出奇怪要求的學長，接着壓低聲音說道：

「……嗯。」

仁村用誇張的肢體動作，向我提出這個要求，怎麼想都覺得他真正的目的是三姐妹。

如此這般，一、二年級生無一例外，都會在這八王子郊區對都市懷抱夢想。

「爲什麼織田學姐會在這裏？」

這是詐欺！騙局！沒仔細閱讀招生簡章的新生大表不滿，也可說是每年的例行活動了。然而不管怎麼喊叫，也無濟於事就是了。

「唔，那究竟是怎樣？」

「喂~~織田學姐~~」

「你、你說我嗎？」

「話說回來，面對好心留你在家過夜的朋友，你不該擺出這種態度吧？」

仁村帶着悠哉的笑容說道。看來他似乎沒有反省的意思。

剛進社辦的佐古學長外套才脫到一半一我就先將他拉到社辦角落。

學姐還是沒有反應。

昨晚一直打工到深夜的我，就這麼直接到仁村家裏過夜。

「不是啦，萊香學姐感覺怪怪的啦」

「咦……？萊香學姐，你怎麼會在這裏？」

「也只有你纔行吧？」

「……看起來跟平常沒什麼不同啊？」

雖然說學姐原本就是除了自己感興趣的事物之外，對其他事都漠不關心的人，但是……

不過稍微走遠一點，就會像我們現在看到的這樣，一片荒涼。

「早安，瀨川。」

「……醒醒……起牀了。」

「呃，萊香學姐，要我幫你再倒杯咖啡嗎？」

就算打開電視，也沒有感興趣的節目。萊香用一如往常的撲克臉望着畫面，不知爲何，突然想起自己要求這間客廳時，在傳單上看見的宣傳詞句——「創造與可愛兒女一起悠閒生活的空間」。

「織田學姐也要喝嗎？」

新宿校地與八王子校地換搭電車跟公交車得花上一小時車程的距離，實在令人痛恨。

「也是啦。」

聽我這麼一說，佐古學長似乎也同意了我的看法，盯着萊香學姐瞧。

「喂~~織田~~你有聽到嗎？」

萊香學姐沒有反應。

「織田，回個話吧。」

佐古學長有些緊張地又說了一次，但萊香學姐依然沒有抬頭。

完全符合心不在焉的表現。

學姐真的很奇怪。雖然這也有可能是觀察我們反應的實驗，但……總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

好。

「怎麼辦？佐古學長。」

「我也不知道啊……對了！」

「有想到什麼好辦法嗎？」

「這種時候，都是要那樣啦。給予強烈的剌激就對了。」

「你是說用紙扇打學姐嗎？對女孩子這樣做，會不會……」

「瀨川，原來你意外地尊重女性呢•」

說意外也太失禮了吧。應該說，除了打佐古學長之外，我纔不會用紙扇打其他人咧。

「對方是女孩子的話，還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仁村開口。

「什麼辦法？」

「例如說……親嘴啊。喚醒睡美人都是這樣吧？只要趁現在突然親下去……」

以我稍微看過幾眼的印象，學姐只有看了幾頁而已。

「別這樣，我不會那麼做啦。但如果是瀨川，說不定織田學姐會笑笑就算囉。最差頂多就是一巴掌。雖然沒什麼根據就是了。」

我接着換乘上山手線，直接回家。

「加油喔，瀨川。」

「爲什麼我會在這種重要的時候退縮啊……」

「咦……我可以跟學姐一起走嗎？」，

我努力壓抑自然飄向學姐粉紅色嘴脣的視線，開口否定仁村的建議。可是，我又覺得仁村可能真的會那樣做，所以也不忘瞪着仁村，提防他輕舉妄動。

「好久沒搭電車了。」

「嗯，那是我最後一次搭電車。」

「萊香學姐！」

「我可不是在說你壞話喔。」

「到底是怎麼了？織田。難得看你發呆成那樣。」，

萊香學姐稍微皺了一下眉頭，然後露出不解的表情。

「是、是嗎？我們前陣子，有一起搭過很擠的電車呢。」

然而，當我躺到牀上、閉上眼睛的時候，便感受到一陣排山倒海般的後悔。

「我住在田園調布。」

我是知道萊香學姐的感覺有別常人，原來學姐是在那種家庭出身的嗎？

見學姐這樣，我也毫不猶豫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明明都搛心到追了上去，如果沒能好好說話，也沒有什麼意義。

我錯過了萊香學姐低聲說出的話語。

萊香學姐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們。

「那麼說，學姐三年級之後，通學會更輕鬆了吧。畢竟新校舍就在新宿嘛。」

爲了避免被拋下，我拉開嗓門喊住學姐。聽見我的聲音，萊香學姐停下腳步，緩緩地轉過身。

就在我們進行這種毫無建設性的對話時，萊香學姐突然將書本合上，站了起來。想說學姐可能聽到我們的對話，我臉色發青了一下，但看來似乎不是那樣。

……咦？

「……先回去了。」

約二十分鐘之後，我跟萊香學姐便一同搭上電車。

「親個頭咧！不能那麼做好嗎！」

剛纔那段發言就算成爲所有成人女性公敵也不奇怪。反正佐古學長就算被討厭，也不會有什麼人在意吧。

電車一離開車站，窗外的景色就盡是農田。雖然這算是能撫慰人心的悠閒景象，但每天都看，也難免令人感到厭倦，根本不會讓人想當作話題。

那說不定是一句十分重要的話。

可是，從田園調布出發的話。往來八王子也很方便，到新宿也不用轉車。說不定學姐純粹只是因爲地理條件方便，所以才選擇這間大學的。

萊香學姐輪流看了看我、仁村，還有佐古學長，卻始終不發一語。

感覺跟平常的實驗有些不同。

就在這個時候，學姐似乎感受到我想說話，率先開了口。

「唉~~爲什麼我沒能好好問清楚呢？」

雖然時間還不晚，但反正晚上還得出去打工，所以我打算稍微小睡一下。畢竟就算要等小空她們回家，也還有一段時間要打發……

如「後悔」的字面所述，事後才感到懊悔，實在是沒意義的想法。

只見兩人就是一副期待我行動的模樣。

連我都覺得自己這種說法很爛。

「……」

「我也來睡吧……」

在這段過程中，我們沒有任何象樣的對話。雖然平常也差不多是這樣。

「萊香學姐……？」

平日中午的京王線，隨着靠近終點站新宿，乘客的數量也逐漸增加。

我簡單地衝了澡，在廚房喝了牛奶之後，視線轉到躺在牀鋪上的十兵衛。

「……真慶幸今天大家都有來。」

縱使沒有理由，我就是這麼認爲。是因爲我有將近一年的時間，都一直在注意學姐的關係嗎？

到頭來，我還是不清楚萊香學姐憂鬱的原因。

男性組彼此看了看，不知該如何是好，最後我們聊起廣美跟打工的事，打發了一段時間。

「啊~~真是的！我到底該怎麼做呀！」

「咦？啊，啊~~……是、是啊。偶爾也會有那種時候嘛……會嗎？」

就這樣，我試着拿起手機。

啊，可是我該說什麼呢？「如果有煩惱，就說給我聽」嗎？

可是……究竟是爲什麼呢？我總覺得學姐像是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的樣子。

它還是一樣，是條老是在睡的狗。不過，現在我倒羨慕它的愜意。

當學姐走下電車時，我只聽到她簡短地說了這麼一句：

我說了什麼惹人不快的話了嗎？我們的對話又再次中斷。

又經過約一小時，萊香學姐突然將書合上。

只見十兵衛喉嚨微微發出聲音抗議，接着很快又像是失去興致似地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我到底是有多不會寫信啊！

「唔哇！好險。」

「……佑太？。」

「……不好意思，仁村，我也要走了。佐古學長，我這就先走了。」

就這樣，社辦再次陷入沉默，萊香學姐又坐回椅子上，繼續看書。

我大喫一驚。難道說，萊香學姐是富裕人家的大小姐嗎？

「……」

「是喔，田園調布……咦，那不是超高級住宅區嗎！」

「咦？」

雖然我出聲回問，但萊香學姐沒再多說什麼。

眼前的絕世美女，用不帶感情的表情望着我們。

「這麼不負責任的說法是怎樣！」

不知該說什麼的我，回了句：「我們下次再去喫吧。」

跟兩人道別後，我便離開社辦，去追萊香學姐。萊香學姐的腳步還是一樣迅速。我從社辦走出來時一學姐已經走了好一段距離。

「咦……？學姐剛剛有說什麼嗎？」

「笑話，要我和成人女性這種邪惡的生物接吻，豈不是要站污我的靈魂？」

「嗯，你去吧。」

「……漢堡，很好喫。」

自稱是幼女守護騎士的佐古學長，挺着胸膛說道。

不管哪種方法都太不自然，讓我提不起勁。既然這樣，乾脆改用信件……想到這裏，我拿着手機，試着思考該寫的內容，但光想第一句話，就花了我超過一小時的時間。

萊香學姐所說的，應該是指微笑零元那天的事，可是……

學姐短暫停頓了一下，接着微微點頭。

我希望能在變擁擠前說些什麼，但無論如何就是想不到合適的話題。

「……也許我並不想那樣。」

我能和萊香學姐好好說話的機會，多半隻有電車抵達新宿之前的這段時間。

還是我該試着找什麼理由，約學姐出來呢？

她只是持續望着窗外的景色，不發一語。

「你看起來很愜意的樣子，可真好命啊。」

學姐的表情跟先前沒有兩樣，但被這樣直視，我不免有些緊張。

萊香學姐突然開口說道，接着便頭也不回地離開社辦。

「對了，打電話試試吧……？」

在這之後，萊香學姐一句話也沒說。

「也、也沒什麼不好啦！人偶爾也會有想發呆的時候嘛！對吧？仁村！」

而且，我所想到內容還是「你好，萊香學姐」。

這真的是認識超過半年以上才首次知道的驚人事實。

也許是以爲我在說它壞話，只見十兵衛睜開眼睛，對着我瞧。

就在我抱頭煩惱的時候，手機突然開始震動。

但學姐沒有回話，我們就這麼在月臺分開了。

「怎麼了嗎？」

「……」

「既然話說得這麼滿。就請學長自己來吧。不過在碰到學姐之前，我就會撂倒學長的。」

想到連狗都不願理睬我，我決定先窩回自己房間。

「嗯，以織田的個性是不用擔心。雖然沒什麼根據。」

「……沒有，沒什麼。」

「說到這個，萊香學姐住哪裏啊？」

我抓住差點脫手的手機，看見畫面上閃着「新郵件」的文字。

難道說，是萊香學姐寄來的……？我抱着淡淡的期待打開信件一看，發現寄信人是菅谷，記得她現在應該是在輕井澤集訓吧？

我邊想邊看信件內容，發現文章當中貼着圖片。圖片中是一片雪地，還有拿着滑雪板，帶着開心笑容的菅谷。看來她正在那裏享受着大學生活。

可是，這種差異該怎麼形容呢？一邊是跟社團朋友去玩雪，一邊是喜歡的女生可能有煩惱，卻連封信都發不出去……這實在有點……不，是很讓人沮喪。

「嗯……？」

我這時發現，菅谷的信件還有下文。

『巧克力喫了嗎？那是我第一次做的，好想聽你的感想喔。』

慘了，別說是喫了，難得收到巧克力，我連包裝都捨不得拆。

「話說回來，這是她親手做的嗎……」

由於包裝得十分精緻，我還一直以爲是現成的。

我應該現在立刻喫掉，再寫感想回信嗎？這是我有生以來首次從老姐以外的女性那裏收到巧克力，老實說，還挺緊張的。

可是，親手做的……聽起來真有特別的感覺啊。小出說過的話，在我腦中浮現。

——那女生肯定對你有意思吧？

當時我並沒有當真，但像現在這樣收到人家親手做的巧克力，感覺好像也不是沒有可能。

等一下，我不是剛剛還在擔心萊香學姐嗎？

結果只是一封信，就讓我三心二意了。

「不對，但要是不好好回覆對巧克力的感想，也太失禮了……啊~~！還是應該先把給萊香學姐的信……等等，但是……」

我輪流拿起巧克力跟手機，顯得有些混亂。

乾脆先來喫巧克力，然後在這段時間寫信給萊香學姐……等等，這樣感覺也不太對。那麼，我先寫信給萊香學姐，接着再喫巧克力……呃，那樣我就不知要搞到什麼時候才能回信給人家了！

「啊~~！真是的！我到底該怎麼辦啦！」

「呃、呃，是大學跟我同年的女生啦。人家只是順便、真的只是順便送我的。」

「舅舅……？」

「嗯，知道了。」

要是她們知道其中一次就是在聯誼的時候，八成又會重複一開始被她們發現巧克力的狀況了，我決定在這時候先行撤退。

「十兵衛真的好聰明喔。」

「嗯，我也這麼認爲。」

「哥哥，你在大叫什麼？」

「什、什麼情敵啦！」

確實是如此，佑太一直都十分注意萊香。

我匆忙躲回房間，避開她們針剌般的視線。

牽着十兵衛的狗繩，小雛心情愉快地唱着歌。

可是在這之後，美羽卻……

「咦！哥哥！那個巧克力，不是萊香姐送的嗎！？」

「因爲，那個送巧克力的人算是一個，萊香姐也算是啊。」

小雛跟十兵衛連反應都很有默契。

「我們可不能輸喔，至少得贏過那份巧克力纔行。」

「小雛真是的，昨天不是才喫過嗎？還有，這個不能喫喔。」

不過菅谷看來像是很擅長交際的人，大概包含小出他們在內，所有在聯誼見過面的男生，她都會送人情巧克力吧……我是這麼想啦。但小出那「可能對你有意思」的話語，又再次於我腦中浮現。不過，畢竟是之前只見過一面的人，我是想應該還不至於纔對。

不只如此，十兵衛還會注意不讓小雛靠近車道，感覺有什麼狀況的時候，也會自己停下腳步，簡直比人類還可靠。

內容是寫了不少，但除了「巧克力很好喫」以外，也沒提到其他東西。剛纔我自己重看了一下內容，還真讓我有點想死的衝動。

「這件事就先打住吧。萊香學姐的問題，我會再跟她本人確認的。」於是我決定這樣強行結束這個話題。

「那、那跟我沒關係啦，人家只是想送哥哥感謝的巧克力而已。」

「舅舅他絕對有事瞞着我們。」

「嗯，謝謝你，小空。可是，也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但能確定的是，這下自制巧克力的門坎，又變得更高了。

我不知道自己爲何要找藉口，但覺得這麼做的自己，實在相當難堪。

「感覺好不甘心喔。」

就在我抱頭大叫的時候……

聽我說了萊香學姐的狀態，小空擔心地說道。畢竟萊香學姐對我們一家人來說，是十分親近的人，小空也無法置之不理吧。

美羽如此主張。老實說，小空也和美羽有相同的想法，但可能的話，小空實在不願承認。不過，要是佑太完全沒有女人緣，也會讓她覺得不太甘心……小女生的心理真是複雜。

連我都覺得自己優柔寡斷的程度實在難堪。不知是否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今天到晚上纔有工作，所以我決定回家之後，就這麼一路睡到晚上。

「唉~~前途堪慮囉，姐姐。」

「等一下！爲什麼美羽你要問這種事！？」

被小空叱責，讓小雛不滿地鼓起臉頰。

「唉~~姐姐，這下情敵可能會意外的多喔。」

小空她們最近也開始明白，十兵衛其實是條聰明到令人驚訝的狗。

之後我喫了小空做的咖哩當早午餐，喫完飯一回到房間，強烈的睡意便立刻侵襲而來。可是，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得做……

「都讓人不知道哪邊纔是被帶出來散步了。」

看來三姐妹是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回到家裏的。她們大概是以爲我在睡覺，爲了怕吵到我纔不出聲音，結果聽到我在房間發出怪聲，所以才緊張地跑來察看。

「呃……確、確實……不是。」

「那麼說，這也是從萊香姐那裏收到的嗎？」

「嗯！」

美羽罕見地露出明顯不悅的表情，瞪着那份巧克力說道。

我是對萊香學姐的事感到在意，但讓小空她們擔心也沒有幫助。

「真想看看內容，好歹也想知道敵人有多少實力的說。」

「對了……我還得寫信給萊香學姐……」

小空看來十分驚訝的樣子。唔唔，我平常沒有女人緣的事實，都被她們看穿了嗎？不知爲什麼，小空跟美羽的眼神，讓我格外難受。

「我只想問舅舅一件事，這個是誰給的？」

就連現在這樣遛狗的時候。十兵衛都會特別配合小雛走路的速度，因此就算將狗繩交到小雛手上也不用擔心。

唔哇！真不愧是女生，一眼就能看出是自制的啊。

身爲小型犬的十兵衛，以讓人難以相信是老狗會有的速度在小巷裏奔跑。小空在中途抱起小雛，雖然有好幾次差點跟丟，但還是勉強跟在十兵衛身後。

「人家起初還想說是萊香姐送的，但是……聽舅舅剛纔的說法，應該不是那樣吧？」

「十兵衛，怎麼了？」

十兵衛就連小雛的呼喚都沒響應，只是不停地動着鼻子，像是在尋找什麼。

「噗~~」

在我將手伸向手機的時候，意識就輸給了睡意。很多事情，我原本想處理得更好一點的。這天，我因爲不懂女人心的事，在夢裏被一臉不高興的老姐訓了一頓。

「啊……這樣啊。」

多虧那麼一鬧，原本打算小睡到晚上的我完全沒能睡着，最後只好帶着睡眼出門去上大夜班，累到筋疲力盡纔回到小鳥遊家。

被她們一臉嚴肅地瞪着，我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什麼壞事。

「十兵衛來了之後，小雛每天都很高興呢。」

姐妹連忙跟着十兵衛追了上去。

「我不行了……沒力了……」

那包裝還沒拆開的巧克力還留在桌上。

「我說舅舅啊，我想應該沒有女生會拿親手做的巧克力來順便送人喔。」

「是、是啊！因爲，這是自制的吧！這根本不是市售的包裝嘛！」

「姐姐，有巧克力嗎？小雛也想要巧克力！這個可以喫嗎？」

看姐姐那不老實的態度，美羽不禁聳了變肩。

「就說這不是輸贏的問題啦！」

「小雛想喫巧克力~~」

「小雛你別說話。」

「咦……」

敞開的房門外，小空她們用像是看見怪東西的眼神望着我，而在她們腳邊的老狗，也像是在嘲笑我似地晃了一下尾巴。

「哥哥，我們正打算帶十兵衛去遛狗……哥哥打算怎麼辦？」

「那麼，我先回房間去了。我剛下班，沒怎麼睡呢……哈、哈哈哈。」

萊香學姐的事情，還有給菅谷的回信，讓我煩惱了一整晚。在花村制菓上大夜班時，我把菅谷的巧克力拿來充當宵夜，直到剛剛纔寫了回信。

由於被問到理由，所以我也老實說明狀況。

「會、會不會是多出來的呢？你們想嘛，大學現在可是在放假耶，也可能是想送的人碰不到面之類的。大、大概就這樣啦，而且我跟人家才見過一、兩次面而已。」

進入假期之後，我對星期的概念完全喪失了，而且又常熬夜到白天才回家。

「萊香姐嗎？真教人擔心。」

「啊，等等啊！十兵衛！？」

該怎麼說，感覺自己好像正一路朝廢人的方向前進。

佑太基本上是會把心裏想法表露在臉上的人，也因爲這樣，小空才能肯定那份巧克力絕對不是普通的巧克力。不過，就算不看佑太的表情，光是看見那精心的包裝，加上又是自制的巧克力，就已經不太可能只是普通的「人情巧克力」了。

「不會錯的，那絕對是真心巧克力的啦！要不然也是無限接近真心的那種！姐姐自己不也很堅持要親手做嗎！？」

「……好睏。」

「敵人……現在還不能確定是那樣吧？」

而在下一瞬間，十兵衛突然衝了出去。

「舅舅在胡說什麼啊？天是週六呢。」

帶十兵衛去散步的小空等人一離開家，便朝車站的相反方向走去。

美羽指的是我擺在房間桌上，從菅谷那裏收到的巧克力。

實際上根本不是順便，而是人家特別跟我約好見面，再交到我手中的。

在小空她們說這些話的時候，十兵衛停下了腳步，在附近嗅了一下。

「呃，奇怪？爲什麼你們兩個都還在家？」

美羽用天使般的笑容躲避我的問題。

「十兵衛，等一下啦！」

昨天小空她們跟外姑婆學巧克力做法的時候，因爲讓小雛喫了許多失敗作，外姑婆也爲此把小空她們教訓了一頓。但問題的元兇，看來一點都沒有學乖。

「遛狗♪遛狗♪好開心~~♪」

在跑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之後，抵達的是一處小型公園。

「啊……抱歉，我喫個飯就要睡了，畢竟我晚上還要上工呢。」

佑太離開客廳之後，美羽這麼開口說道。

我對小空她們說出關於萊香學姐的問題，或許算是有欠考慮吧。

而她們所看到的，就是雙手拿着手機跟巧克力手足無措的怪人。連我自己都認爲展露出了相當難堪的醜態，雖然這也已經不是第一次就是了。

「汪！」

「叔叔好怪喔！啊哈哈哈！」

打算在睡覺前喫點東西的我，一走進客廳，發現小空跟美羽不知爲何都站在客廳內。

小空她們當然也爲萊香感到擔心，不過……既然這份巧克力不是萊香送的，那麼就代表佑太還可能會收到萊香所送的巧克力。

看見跑進公園裏的十兵衛，美羽出聲抱怨道。

「我、我也是……」

小空將小雛放了下來，就這麼坐在地上•

「十兵衛！」

「啊，等等！小雛！擅自亂跑很危險的啦！」

小雛將喘不過氣的姐姐們留在原地，自己跟着十兵衛進到公園內。

「美羽，我們也走吧。」

「嗯、嗯……十兵衛究竟是怎麼了呢？以前明明都不會這樣啊。」

小空她們無奈地追了上去。

在那裏面，是個只有小型沙地、溜滑梯、鞦韆，其他什麼都沒有的冷清公園。小雛跟十兵衛正朝一名坐在鞦韆上的高個子女性跑去。

「啊……」

令人驚訝的是，那人竟是萊香。

「汪！」

「啊……」

聽到十兵衛這一吠，萊香纔像是察覺到三姐妹存在似地抬起頭。

萊香帶着跟以往相同的撲克臉，但不知爲何，小空卻感覺萊香正在哭泣、

小空和美羽兩人不知所措地互望。

不過，在這裏還有一個知道該怎麼做的人。

「是萊香姐姐！好棒喔！」

只見小雛興奮地衝上前去，抱住坐在鞦韆上的萊香。

「有些事情說出來會比較輕鬆喔。」

「嘿嘿~~」

「可是，這並不代表我跟父母感情不好，他們也都很關心我。進入這個月之後，我們也有一起喫飯，一次午餐跟兩次晚餐。」

「可是……有些事就算不能對哥哥說，也能跟我們說吧？」

「萊香姐，我雖然沒辦法完全瞭解你的心情……但，我有哥哥、美羽，還有小雛在，所以……不要緊的。」

「我們的大學，在三年級後，就要改去位在新宿的本校上課。」

鞦韆緩緩搖晃。爲了避免小雛從懷中掉下去，萊香緊緊地抱住小雛。

「可、可是，如果是在新宿的話，跟我們家也比較近嘛！萊香姐可以天天來玩喔！」

「這樣不錯。我也想這麼做，可是……」

「嗯、嗯。說起來，我確實沒有其他女性朋友。」

「抱歉。這些事……我其實不該跟小空你們說的。」

「話說回來，也真虧十兵衛能找到這裏呢。」

「哥哥說萊香姐最近都沒什麼精神，好像有什麼煩惱的樣子。」

美羽說出樂觀的提議，萊香點了點頭。

萊香站起身子，打算走出公園。

帶着憂鬱的美女，對兩名美少女緩緩搖頭。

「因爲我沒說的關係。」

在學校被許多朋友找去商量戀愛煩惱的經驗終於派上用場，美羽挺着胸膛說道。

緊緊抱着萊香的兩人，將萊香夾在她們中間。

「可是，那樣萊香姐還是可以隨時來玩啊。而且比起八王子，又離我們家更近了。」

雖然不清楚萊香住在哪裏，但想到萊香不知走了多遠的距離跑來這裏，就讓小空不免擔心起來。而美羽則正用溫柔的眼神，看着小雛他們。

之後則是住在大學附近，但其實也只有兩個車站左右的距離，獨自住在父母名下的公寓內。而在上個月底，萊香從那棟公寓搬出來了。

「我真的沒在想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在想新學期的事情而已。」

「萊香姐怎麼會跑來這種地方呢？」

「是、是這樣嗎……在田園調布啊。感覺……好厲害呢。」

因爲自己就是這樣。小空心想。就算不能解決，有時只要有人肯聽自己的煩惱，感覺就會完全不同。

「那麼，萊香姐就不會再到八王子去了嗎？」

「啊，小雛，那樣很危險喔。」

轉眼就將熱可可喝光的小雛，現在正跟十兵衛玩在一塊兒。

三人沉默了好一陣子。這或許真的算是一個巨大的變化，就算對小空她們來說，萊香也是和佑太一樣，一路在背後幫助她們的重要人物。

「……因爲，那樣不合理。」

萊香原本住在位於田園調布的家裏。

被萊香摸了摸頭，十兵衛嫌癢地抖了抖身子一接着便朝小雛那裏跑去。那個模樣彷佛知道已經有小空跟美羽陪在萊香身邊，所以自己要去保護小雛一樣。

「我沒有煩惱的理由，應該是那樣纔對。」

光是想到見面的機會將要減少，就讓小空內心不由得感到寂寞。

就在這個時候，小空上前抱住了萊香，美羽隨後跟着這麼做。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萊香的表情沒有變化，讓小空不知該如何判斷。

「對啊對啊，而且還有萊香姐你們在啊。」

「汪丨」

萊香有些不解地側過頭。

「嗯，感覺它好像知道萊香姐在這邊一樣。」

和小空她們談論家庭問題，讓萊香不由得反省。

「是的。」

「……我只是來散步I下。」

小空無法從點頭表示肯定的萊香表情中，看出任何情緒反應。

「可是……」。

「並不是的……應該吧。」

那麼又爲什麼會毫無目標地亂晃呢？美羽和小空帶着這樣的疑問，互望了一眼。

「……小、小空？美羽？」

「爲什麼？」

然而自己的心爲何會如此不安，萊香一點都不明白。

「佑太……？」

「啊！姐姐你們好詐喔！小雛也要！小雛也要！」

小雛用力地撲了上來，加入其中，就連十兵衛也來到四人腳邊。

「現在我也明白哥哥爲什麼會擔心了。」

說到這裏，萊香初次有所猶豫。

萊香先是這麼說，隨後開始她的解釋：

雖然從來沒去看過，小空也知道那裏是高級住宅區。

聽到小空的提案，萊香以不解的表情回問。

萊香後悔地低下頭。畢竟小空她們失去父母到現在，還沒經過多久。

以合理的方式思考，搬出公寓是理所當然的事，轉到新校舍上課也是規定；家裏的狀況，也和以前沒什麼不同。

或許自己改變了吧。萊香偶爾會這麼想。

萊香看來似乎有些困惑，但還是用一如往常的撲克臉回應。

在安靜的公園內，此刻只有小雛和十兵衛奔跑玩耍的歡笑聲。

「呃……那麼，萊香姐可以告訴我們，最近有特別在思考什麼事嗎？」

「咦？萊香姐之前都是一個人住嗎？這樣說起來，我們對萊香姐的生活一點都不清楚呢……」

「因爲到新宿上課的話，我原本的家比較近，所以之後都會住家裏了。」

「並不是那樣。因爲，我以後要搬回家裏住了。」

「唔~~可是今天萊香姐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在煩惱喔。」

見到美羽如此明白的反應，小空也自然地點頭附和。

也許是以爲小空她們在叫自己，十兵衛慢慢靠了過來，接着像是撒嬌似地，用鼻子在萊香腳邊磨蹭。

「……好溫暖。」

「所以，就算在家裏，我也沒什麼跟雙親說話的記憶。想說話的時候，也必須找出合理的理由，十分辛苦。」

「就是說啊，我們都是女生嘛！我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話雖這麼說，小空也覺得自己的家境算是相當不錯，但萊香姐的家境，似乎又是完全不同的。不過聽到現在，感覺好像沒什麼不方便來小鳥遊家玩的理由。

小空她們手裏拿着罐裝飲料，坐在板凳上休息。

「謝謝，但我不要緊的。」

「我父親是數學學者，母親是文化人類學學者，兩人都非常聰明。」

飲料是萊香請的。

萊香臉色格外紅潤地說道，或許是在微笑吧。

雙親都是學者，而且皆出生於富裕家庭，所以擁有資產與時間專注於學問。萊香的雙親平常總是爲學會與研究而忙碌，因此經常不在家。

萊香語氣平淡地向小空她們解釋多摩文學院大學的制度。

「……嗯，好像是。」

從家裏擁有私人公寓的部分來看一萊香家肯定頗爲富裕。雖然聽說小鳥遊家以前也是小有名聲的地主，現在也只剩小空她們所居住的那棟房子而已。

「那麼，就不會再和哥哥他們見面了嗎？」

「……謝謝，小空、美羽、小雛。」

「這些事我沒跟別人提過，但……」

「雖然比起獨自住在公寓，現在回家裏住是比較方便，家裏有常傭，也比較寬敞，但不知爲什麼，我總是不太自在。雖然不合理……」

「你……好厲害呢。」

「是啊，而且我也很擅長聽人說話喔。」

兩人都帶着溫柔的微笑說道，而在這個時候，小雛也跑了過來。

看見小空她們困惑的模樣，萊香繼續爲她們解釋。

「那個……哥哥他很擔心萊香姐喔。」

萊香是因爲不明白自己最近的想法而感到困惑。

說完，萊香便開始對小空她們說明自己過去的生活狀況。

萊香面無表情地，用慎重挑選用詞的方式說道，小空跟美羽則受到些許打擊似地沉默不語。萊香或許是在某些地方，和父母相處得不順利吧。

因爲想改變不會笑、不可愛的自己而加入路上觀察研究會，並交到了朋友。

平常不管碰到什麼事都不會動搖的萊香，竟然會用「十分辛苦」來形容，這也讓小空跟美羽同時好奇那究竟是什麼樣的狀況。

「新學期？」

聽萊香本人的說法，似乎是毫無目標地出門閒晃，不知不覺就來到這座公園。

在相擁的兩人腳邊，十兵衛得意地吠了一聲。

「抱歉，我還會再來找你們玩的……」

在萊香懷中，小雛露出天使般的笑容，這讓萊香的臉頰恢復紅潤。

小空跟美羽完全聽不懂萊香這句話的意思。

「有什麼顧慮嗎？我們都很歡迎萊香姐呢。」

可是，就算是現在，我也還是一點都不會笑。在萊香心中，仍隱約抱着這種想法。

儘管如此，置身在三姐妹的溫暖當中，讓萊香被寒冬所凍結的心，稍稍獲得了融解。

「嗯……是因爲我有些寂寞的關係嗎。」

這是多麼不合理的感情啊。然而這個結論，令萊香感到有些高興。

抬頭看見萊香正在嘆氣，小空露出了微笑。

小空用紅潤的表情開口說道：

「萊香姐，現在大學放假對吧？」

「嗯、嗯。」

「那麼……明天要不要來跟我們一起做巧克力呢？我們打算做巧克力送給哥哥喔！還能順道去買東西……當然，小雛也會一起去喔！」

「咦？姐、姐姐……沒問題嗎？」

小空對美羽點了點頭。小空臉上帶着溫柔、具長女氣度的笑容。

「而且，大家一起做也比較合理吧！？」

絕世美女點了頭。被這個可愛的孩子，用這麼可愛的方式邀請，自己也只能點頭了。

所謂的體貼就是像這樣吧。小空的關心，讓萊香發自內心感激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