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獨一無二
《要聽爸爸的話!》 · 松智洋 · 1.9萬 字
在溫暖被窩中的小空,已經許久沒有像現在這樣賴牀。
小空確認了一眼今天放假的鬧鐘,得知現在已過八點。
是大家陸續到校的時間。
自己讓大家擔心了吧……而且之前就已經請了很多假。
可是,既然哥哥要自己躺在牀上,那就繼續在棉被裏待一陣子吧。
話說回來,以前就算醒來,也常常難以離開被窩。
最近這陣子,卻常常在鬧鐘響起前就清醒了。
她的生活經歷鉅變。
儘管發生在自己身上,感覺又好像發生在其他遙遠的世界。
只是隔着窗簾射入房內的晨光,還是和以前一樣刺眼……
年僅十四歲的少女翻了個身。自己似乎還有些發燒,喉矓好痛。
如果是以前,要是感冒爸爸一定會買她喜歡的東西回來,雖然大多會買錯但那份心意還是讓她相當開心。
現在哥哥一定也正在等待她起牀吧,絕對不會錯……而早餐的菜色,八成是從外面買回來的微波稀飯吧。
想到這裏,小空的心情感覺稍微愉快了點。
她之前也曾想試着做稀飯,但卻弄焦了……小空回想起這件事,臉上露出苦笑。
哥哥也很忙,這樣實在過意不去,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這種時候如果佑理姐在,應該會細心準備好喫的病人餐。
小空稍微想象了一下,發現就算那樣,心中仍存有不願給人添麻煩的想法,並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佑理姐對她來說,就像真的多了個好姐姐一樣,是讓她憧憬不已的對象。也因爲這樣,小空更清楚兩者之間的差異。
……也許是燒還沒退吧……明明之前一直沒問題的。小空心想。我和美羽及小雛……不一樣,因爲我是姐姐。
「算啦,她的病應該很快就會好了……」
話說回來,佐古學長說等我下次去學校,有話想跟我說,但並沒有告訴我是什麼。不過,學長也有可能只是想把美羽的照片分給我。
見我模仿美羽說話的模樣,讓小空露出笑容。
「……其實不用那麼擔心啦,人家又沒有怎麼樣。」
「大機,說話小聲點。」
「怎麼會突然請假!上禮拜她還好好的吧?」
小空嘴上雖然這麼說,還拉高棉被遮住半張臉,但她走調的聲音應該不是因爲棉被的關係。
「你怎麼知道!?那傢伙該不會是仗着小鳥遊文靜的個性,逼她做些不合理的事……例如打掃、洗衣服,跟打掃之類的!」
而且她在家中比在學校顯得更活潑,而她與那名大學生的關係,在修二眼中看來其實相當不錯。況且人家似乎也是性格溫厚的人,真正會讓小鳥遊感到難堪的,應該是像大機那種不顧他人意見的人吧。
「我姑且買了一些市售的感冒藥回來,但是……你真的不用去醫院一趟嗎?」
連從牀上起身都很喫力的小空,喝了一口冰涼的寶礦力,露出頗爲滿足的表情。
「放棄吧,大機,和女生吵架不會贏的。」
糟糕,他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隨便講出小鳥遊請假的事。儘管修二在心裏後悔,現在也已經於事無補。
但就我來說……甚至想一直望着她睡覺的表情。
在合唱社中也算首屈一指的大音量,響徹了整間教室。
「首先,小鳥遊之所以請假,之前不就說過是因爲發燒的關係嗎?既然這樣,請假的原因就是發燒。另外,小鳥遊的舅舅看來也不像是那麼壞的人。還有,你剛纔說打掃、洗衣服跟打掃,打掃說了兩次。這樣讓人聽了很煩,請用心點。另一件事,打掃跟洗衣服並不是不合理的事,如果非做不可,那就應該做吧?我不知道那些事你是不會做還是不肯做,但什麼事都用自己的標準去想,之後也只會給人制造麻煩而已。再來真的是最後、也最重要的一件事————你、吵、死、了。」
「唔~~」
她的臉還是紅通通的。
小空以通紅的臉又說了一遍,接着便將臉藏進棉被裏。
就在大機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設置在黑板上方的喇叭響起許久不曾改變的朝會鐘聲。
老實說,美羽也十分擔心小空,可是她很清楚,要是自己把擔心顯露在臉上,也只會令小雛更加擔心、更加不安而已。
正當我猶豫不決的時候,小空難得將臉從棉被裏探了出來。
從棉被飄出的些微空氣,有像牛奶一樣的香甜氣味。
然而上述極爲合理的說明,對總是一頭熱的熱血男兒是不適用的。
直接對着保特瓶口會比較容易喝嗎?還是應該倒在杯子裏……?
「啊……呃……」
變態這個詞彙,現在專指身爲小鳥遊監護人的那名大學生。
「那你幹嘛不問清楚啊!」
佑太正在思考那些事的時候,美羽和小雛走在前往託兒所的路上。
「哈哈……好像、好像。」
要阻止想來探望並照顧小空的萊香學姐,甚至還花了我一番功夫。
而且還冒出了小空其實體弱多病,想要上學就得被迫爲那變態工作等等,這類充滿戲劇性的設定。
「是生病嗎?還是受傷?」
「你說的變態……該不會是在講小鳥遊的舅舅吧?別鬧了。別再做那種有欠考慮的舉動啦。」
「小雛早上也很難搞,她吵着說:『小雛也要一起照顧姐姐!』說服她可花了我不少功夫,所以你要是不早點好起來,我可會很傷腦筋喔。」
陽子一口氣把這番話說完之後,視線又再度落回書本上。
「知道了、知道了。那如果你有食慾,家裏有稀飯,你要喫嗎?雖然是微波食品就是了,我買了三種口味的喔。」
「我也只是剛纔在辦公室碰巧聽到罷了,我只知道她有發燒。」
但是在大機腦內,似乎又對事情進行了大變換。
「小空,還好嗎?」
大機焦急地來回踱步。
大機幾乎處於脫軌列車狀態,這時突然有個冰冷的聲音對他說道。
這段時間只能任其數落的大機,嘴巴反覆開合着說不出話。
尤其扯到小鳥遊空,那就更不用說了。
事實上,目前僅有修二知道大機跑到小鳥遊家胡鬧的事,而他並沒有將這件事讓合唱社的學姐們知道,因爲不管怎麼想,那都只有害大機捱罵的份。
我話才說完,便聽見棉被中傳出一聲輕笑。
說話的人,是僅將望着文庫本小說的腦袋稍稍抬高的花村陽子。
見大機一副想衝上來揪住衣領的樣子,修二也不改臉上笑容,悄悄地退開半步。
正因爲這樣,美羽才刻意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帶小雛出門。
「別那麼客氣啦,你要好好躺着喔。」
就在同時,教室的前門也被打開。
仁村也答應會代我點名,這着實讓我感受到社團夥伴們的照顧。
「……沒什麼。謝謝哥哥,我晚點再喫。」
「她是我們的同學吧!本來就該要擔心……」
「……小學距離託兒所比較遠,真是對不起她了。」
「沒事的啦,小雛你自己不是偶爾也會肚子痛,發燒的時候會覺得身體沒力氣嗎?姐姐她也只是發了燒,比較難過而已,睡一覺就好啦。」
「可是……」
小空重新拉起棉被,再次閉上眼睛。
「什、什麼!?」
「美羽她們已經上學去了嗎?」
「啊!真是的……起立————!」
真的是因爲我沒能當好一個稱職的監護人,才讓小空無法回合唱社嗎?如果真是那樣……我又該怎麼辦呢?
沒能注意到自己讓小空操勞到病倒,實在讓我感到懊悔、羞愧,就算到了現在,小空也都沒能坦率地依賴我……
「唔……!」
「就說人家沒事了嘛。昨晚睡一覺起來,已經舒服多了,現在只是喉嚨還有點痛而已。這不重要,哥你要不要去大學一趟?今天應該要清理校慶時的東西吧?」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接着……伸手幫小空將棉被蓋好。
然而要是將這些話說出口,大概會讓大機的失控更加激烈,因此修二也只能選擇沉默。修二其實也被評爲懂得察言觀色的美少年,在同學間有着極高人望。
美羽牽着仍發出低鳴的小雛,快步朝託兒所走去。
——更何況,現在還有舅舅在。
「嗯,今天我是請美羽送小雛到託兒所。」
「什麼!小空請假!?」
「嗯?有什麼好笑的嗎?」
「好多了,人家只是發點小燒,不用那麼擔心啦。」
「真是的……人家說過好多遍了……我沒事啦。」
我先敲了門,等有了響應之後,纔將門打開。
再怎麼追問,修二也沒道理知道答案。
小空是不好意思讓我看見她的睡臉嗎?
「……沒關係,寶礦力就可以了。」
況且今天早上的時候,小空都還沒有退燒。
雖然脾氣頑固的姐姐,有佑太陪在身邊可能很難靜下心來,但正因爲生病,所以美羽也希望讓姐姐藉這個機會坦率一點。
這是真理。修二在國中二年級的這個年紀,就十分清楚這個世界的法則了。
我在電話裏一提到小空的狀況,他們二話不說就同意我缺席。
他正逐漸失控。
「朝會時間到了,順帶一提,今天的值日生是你。」
小鳥遊空個性文靜,本來就不會想主動與旁人打好關係,包含退社的事情在內,應該也只是因爲生活出現變化,而讓她比以往更加忙碌而已。
他光是起身時讓椅子往後翻倒就已經糗態百出,竟還接着發出整間教室都能聽到的音量,面對這樣的好友,修二也只能露出苦笑。
一如預期,小空的班上響起了擔憂的聲音。
「其實,原本是我想送小雛的,但美羽就像往常那樣,說『請舅舅在家陪着姐姐!』還說:『把生病的女孩獨自留下來,實在太不細心了』!」
當然,修二的見解全然不同。
我這樣真的有臉當她們的監護人嗎?我對自己感到越來越羞愧了。
「……姐姐沒事嗎?」
「抱歉,直到昨天都讓你那麼勞累。」
幸好對方並沒有將那件事通知學校,但以常識來看,大機的行動實在太過失常。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行動基本上出於善意與愛意,因此和大機從小一起長大、交情深厚的修二,也只是告誡大機別再做同樣的事而已。
「沒錯!就是因爲那傢伙!是那個變態害的!」
她同時也在心裏想着,希望一覺醒來,自己又能變回往常的自己。
「是那個變態……!」
這種時候,佑太的存在就顯得相當重要,如果沒有佑太,美羽就算逃課也會選擇留在家裏陪小空吧。
「好吧。」
——算了,其實也不難想象。
我真的不夠格當她們的監護人嗎?
我在這時,想起那個叫前島的男孩跑來揪住我的事。
看到責任感強的長女露出沮喪的表情,我不由得面露苦笑。
「從剛纔聽到現在,我說你這人是白癡嗎?」
「你會渴嗎?我有拿寶礦力來,但如果你比較想喝茶的話,我可以再拿來給你。」
「這件事不用擔心,我跟他們聯絡過了。」
「……不過,姐姐大概還是會很頑固吧。」
不要那麼硬撐,乖乖向舅舅撒嬌就好了說。
這次只有他們兩個在家,姐姐或許會稍微坦率一點吧。
美羽邊想着這些事,邊不停朝託兒所走去。
在美羽及小雛纔剛經過不久的路上,出現一道人影。
是那名持續觀察小鳥遊家的正義女高中生。
「小空生病了?而且是那個男的在照顧……!不行、不行、不行!讓那種禽獸和小空獨處,未免太危險了吧!」
儘管嘴上這麼說,學校也是第一節課就有小考;順帶一提,要是那堂課蹺掉,就得有好一段時間得上課後輔導。
「……啊!爲什麼考試偏偏挑今天啊!?」
北原琹胡亂抓了抓頭髮,接着便滿臉不甘願地去上學了。
仔細想想,我似乎從來沒有照顧病人的經驗。
雙親還在世上的時候,我當然沒有那種經驗,而在之後和姐姐生活的那段時間,老姐她也幾乎沒有發燒病倒過。就算碰到那樣的狀況,在我還不知所措的時候,老姐自己就會先做好各種準備,我只要按她的指示行動就好。
「……怎麼感覺……我這人是不是有點窩囊啊?」
不對,現在沮喪也沒有用,畢竟小空睡覺的這段時間,我得扛起照顧病人的工作纔行。話說回來,我到底該做什麼纔好呢?
「呃……也聯絡過學校了……如果還要做什麼的話……」
我試着回想以前住外面病倒時的狀況,但是……
「老姐每次都會跑來照顧我啊。」
當然,老姐也不是一直陪在我身邊,但她還是會幫我買好東西,並把飯做好擺在家裏。
而我進入大學之後,身邊又有一個比一般女友更會照顧人的仁村陪伴。
「我這人真是一點參考價值都沒有!」
話雖這麼說,也只是微波稀飯而已。
然而在練習和聲部分的現在,卻有一名少年無視所有人,眼神嚴肅地瞪着空中。而且他根本沒有開口出聲。
是前島大機,他正緊閉着嘴,埋首在自己的世界裏。
「體罰也不行吧!而且在小鳥遊可能正痛苦的時候,我纔沒心情在這裏悠哉唱歌!」
「擦汗的毛巾……昨天已經準備了,但可能還要再多一點……嗯,大概準備這麼多吧。還有……冰敷貼片還不需要換嗎?」
好,那就來準備溼毛巾吧。
哥哥垂箸肩膀,說出了這種話。
就這樣,我的上午就在照顧小空的過程中度過。
被那樣一說,我可一點立場都沒有了。
「現在可以不用照顧我了!要是擅自跑進房間,我就跟哥哥絕交喔!」
「啦啦——」
「怎樣?」
雖然也許有點勉強自己打起精神,但不要緊。
「是的,社長,我補充一下,小鳥遊從昨晚開始發燒,雖然只是小燒,但因爲直到今天早上都沒退燒,所以才爲求慎重請假一天。事情似乎就是這樣。這消息是因爲大機死纏爛打,我纔去跟老師確認到的。」
之後我和哥哥在客廳獨處。
「再量一次體溫好了。」
「小鳥遊她還沒有回合唱社吧?」
身體從剛纔就好熱。
「……你說什麼?你說小鳥遊痛苦是怎麼回事?」
我不想讓哥哥更加擔心。
「是啊,我也不打算把可愛的小鳥遊從我重要的後宮放走呢。」
我忍着難受,回到自己房間。
「這不是暴力,是體罰!你來合唱社不合唱是想怎樣!」
對病人來說,蘋果跟水蜜桃罐頭應該算是一定要的。遺憾的是家裏沒有水蜜桃罐頭,因此只有蘋果這個選項。
其實我是想再跟哥哥待在一起的……
37點8度,比之前又高了一點,這種溫度不能讓哥哥看到。
可是跟昨晚相比,精神似乎要好多了。
「哥哥,你在做什麼?……討厭!那些東西是怎麼回事!」
陽子緊接在修二之後出聲說道。
大機雖然和同聲部的夥伴站在一塊兒,卻絲毫沒有參與。
因爲我在這個家裏,是個能幹的姐姐嘛。
「昨天雖然燒得有點高,但現在燒已經開始退了。哥哥不用留在家照顧我也不要緊,我等等喫完東西就會去睡,哥你真的可以到大學去,沒關係的。」
「弄成兔子是給小雛喫的吧。」
「因爲……人家肚子餓了嘛。」
儘管其他社員都爲此感到十分尷尬,大機卻連這個事實都沒察覺。
「不用擔心啦,肯定已經退燒了。」
「唔哇!」
如此這般,我在客廳裏晃了一會兒,不知不覺間弄出一堆雙手根本捧不完的東西。既然無法一次搬走,那就分成兩、三次搬……
那是因爲害羞還是發燒,讓人有些難以判斷。
當我說沒想到校慶這麼有趣時,哥哥的表情顯得相當複雜。
在客廳入口一臉訝異的小空,對眼前的景象皺起眉頭。
我低聲說完,用手摸了摸隱隱作痛的喉嚨。是因爲有好一陣子沒有唱歌,讓喉嚨變差了嗎?我的喉嚨似乎從沒像現在這麼痛過。
我在哥哥的建議下,含着體溫計測量體溫。
話說回來,蘋果應該弄成果泥嗎?還是弄成兔子?
「咦?」
突然間,大機的頭蓋骨因劇烈壓迫而響起哀號。
儘管我這麼努力,哥哥仍舊一臉擔心的表情,探頭望着我。
在喫過稀飯、服過藥後,身體感覺好了許多。
「那麼,我現在立刻就去……」
岡江清美正使用超乎女國中生的握力,緊按住大機的頭。那彷佛像孫悟空碰到三藏法師緊箍咒的劇痛,讓大機在被折騰好一陣子之後纔得到解脫。
一臉擔心的哥哥,手裏捧着大量的毛巾。
放學後的音樂室裏,正迴盪着整齊分成四部的歌聲。
「我就是要你痛!你這沒用的東西!」
我在這麼說的同時,也連忙關掉電子體溫計的開關。
「…………」
「我纔不像你們這麼樂觀!而且……本、本來嘛……身爲同班同學,又是同社團的朋友,擔心也是正常的吧!」
我板起面孔,對哥哥這麼說道。看見哥哥一臉失望的模樣,還挺有趣的。
直到今天這個時候,我纔對自己這健康的身體感到不滿。
「再來只要等喉嚨治好……」
「……」
光看就讓我覺得熱了。
「是啊,根本用不着大驚小怪。」
「那就是感冒囉?」
「你真的不用再躺着休息嗎!?」
「咦!?」
「你、你幹什麼啦!反對暴力!」
「別、別這樣,這種小事我來弄就行了!」
「她、她遲早會回來的!」
「可是,這跟要不要探病是兩碼子事。」
「啦啦啦——」
總而言之,先從收集可能要用的東西開始吧。
「好痛、好痛、好痛!」
「要是我再多注意你一點,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喂!你搞什麼鬼啊!」
我們看了中午的電視節目,並閒聊了一些事情。
「說起來,剛纔提到食慾的問題,稀飯雖然可以用微波食品搞定……但還是需要維他命吧。這種時候……蘋果!還是需要蘋果吧!」
剎那間,清美的眼神閃過一抹兇光。同時,像要制止清美般,一個聲音從大機身旁響起。
我如果好了,哥哥也就不用露出那種表情了。
我說這不是哥哥的錯,但哥哥只是搖頭。
完全沒想到會被清美阻止的大機,喫驚地睜大眼睛。
「嗯,沒事,已經是正常溫度了。」
就趁哥哥不知道的時候,快把病治好吧。
「嗯,是沒有打翻什麼東西啦……呃,不對,你不是應該要躺着嗎!」
「再來要做什麼我都能自己來了,哥哥下午就到學校去吧。」
「……那麼,我要做點喫的,哥哥也要一起喫嗎?」
其實我不太喜歡那種貼片,如果一定要冰敷的話,我覺得溼毛巾還比較舒服。
「好!」
「………………」
「我不可能那麼做的啦。」
爲了不讓哥哥發現,我得趕快好起來。
形勢瞬間變成二對一、甚至是三對一的大機,語氣頓時激動起來。
體溫又更高了嗎?
「我說肚子餓了啦!」
帶着些許羞澀應聲的小空,臉頰上還帶着潮紅。
可是,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
「捧着那麼多毛巾,是有什麼東西打翻……應該不是吧?」
「咦!」
「我還是……再睡一下吧。」
「自己住沒人照顧的時候,那種東西或許很方便,但今天有我在。」
「可、可是,也可能會惡化吧!」
「我剛有說只是小燒。」
「啦啦啦啦啦啦————嘖!」
老實說,我還沒什麼食慾,雖然哥哥爲我弄了蘋果泥,但蘋果不怎麼甜而差點喫不完的這件事,被我瞞了下來。畢竟哥哥的心意……已經讓我相當高興了。
我非得快點好起來纔行。
「睡覺的時候,我纔不要有男人在自己房間裏呢!」
大機原本還以爲眼前的清美,是最有可能同意自己探病提議的人。
「沒什麼交情的男生在人家請假當天跑去探病,未免太沒常識了吧?」
「沒、沒什麼交情……花村。」
「這是事實吧?」
加上又立刻被落井下石,更是讓大機難以接受。
「那、那又怎樣!是同學就可以了吧!」
「那也至少要等到請假三天左右吧。而且到那時候,要去探病的當然也不是前島,而是身爲社長的我。畢竟要是見到這種不堪入目的東西,也只會讓病情惡化。」
「社、社長!?」
「說得也是,那樣總比在人家身體虛弱的時候,讓超沒神經的前島跑去要好得多了。」
這是十分合理的意見,陽子的一席話讓修二也跟着默默點頭。
「呃,可是……」
「我也贊成社長跟花村的意見,我覺得那樣比較好。」
大機實在不懂爲什麼自己不能去,他巴不得現在立刻去確認小空的狀況,但自己的意見卻被毫不留情地駁回。
「所以說……!」
「那麼,就快點繼續練習吧。我也不想浪費時間了。」
「是啊,傻瓜悶悶不樂的問題也解決了,那就繼續練習吧!」
三人互相點頭。
「……你、你們這些傢伙!」
被當成雜草般踐踏,完全被摒除在外的大機,只能自己臉紅脖子粗地大叫。
好不容易結束不允許早退的社團後,大機獨自走在返家的路上。
書架上盡是些我全然陌生的書,想到可能會被小空叱責,就讓我沒有勇氣伸手翻閱。
……總覺得……好冷喔……
美羽和小雛她們,最近應該也因爲我而過度操勞吧。
我忍不住快步奔向玄關,立刻打開家門。
「絕對是他讓小鳥遊太過勞累,所以才病倒的。」
當時的小空與大機在學校所看見的她,簡直判若兩人。小空對那個說是她舅舅的男人會乾脆地抱怨、生氣,同時臉上還帶有些許笑意。
小空睜開了模糊的雙眼。她緩緩觀察四周,發現這裏是自己房間。
「……啊。」
接着,我走進那已經不是「打不開的房間」的老姐房間裏。
「……要是感冒惡化的話,反而會給哥哥添更多麻煩……真是的,我真傻。」
喉嚨似乎腫了起來,光是呼吸就會感覺疼痛。
就算結婚,也選了個帶着小孩的人,老實說,我甚至瞬間想過老姐其實並不喜歡對方,只是找個能負擔我學費的有錢人結婚而已。
小空八成就是在看了這本相簿後,才把照片弄掉的。
站在門口的人,不是美羽也不是小雛。
感受着老姐比以往更貼近自己身邊,令我覺得自己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在媲美藝人的大量花俏照片裏,還收着八成是姐夫剪下、刊有老姐的雜誌報導。姐夫未免也太喜歡老姐了。
換成我們那個時候,請個一、兩天假,可還會被人懷疑是逃課呢。
「可是……我得……把衣服換掉。」
「呃!」
原來像老姐這樣厲害的人,根本就輪不到我來操心。
我以穩當的方式向對方說明事實。
感覺頭暈得好厲害,天花板緩緩地扭曲,就像是漩渦那樣。
「美羽!小雛!」
大機並不討厭文靜的小空,應該說正因爲那樣,才更讓人想保護她;但是那樣開朗的小空,看起來也十分可愛。大機是這麼認爲的。而且,小空蓋毛毯時所露出的笑容……
「唔……」
那個在比我現在更年輕的年紀就失去雙親,將我一手帶大的姐姐。
可是,我們家平常總是有着笑聲或哀號,所以過去一直與這種寧靜無緣。
而理所當然的,會痛的只有大機亂踢的腳。而那種感覺,實在與他無處宣泄的戀愛煩惱十分相稱。
嗯,我一點都不記恨。當然不會啦!哈哈哈哈哈!
如果她們也傳染了小空的感冒在外面病倒,那我該怎麼辦……?如果小雛發燒,託兒所應該會通知,但美羽可能會硬撐着不讓我知道。
就在我喃暔自語着脫下睡衣的時候,發現天花板似乎扭曲起來。
小空在喫過午餐之後,便回到房間去睡了。
但一想到那個笑容不是對着自己,而是那讓人火大的男人,就讓大機充滿不甘。
只是去看看狀況,應該沒關係吧。
我應該讓美羽先立刻回家,由我去接小雛纔對。
不過,我在那裏也看見老姐滿面的笑容,還有跟朋友們在一起的愉快樣貌。
這也讓我的不安持續倍增。要是小空現在也燒得更重,很難過的話……
關於這強烈的不甘願,大機決定發泄在身旁的電線杆上。
由於這裏是與池袋的喧囂有些距離的住宅區,因此一般都是這樣吧。
這是小空一覺醒來之後,最先浮現的想法。
「那個死變態!」
……我不禁愕然無語。
我實在……無法剋制自己臉上的笑意。
「小鳥遊的笑容……好可愛喔……」
「就是說嘛,嗯!」
美羽、小空,還有小雛。
老姐,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在櫃子與書架之間,發現一本大本的相簿。
「我想見她一面。」
我站在能同時看見小空房間及玄關的走廊上,焦急地來回踱步。
我在相簿中,發現一張有着年紀比現在更小的小雛、美羽、小空,她們三人和姐姐的合照,信吾姐夫可能爲了攝影,所以正巧沒在裏面。
我拿起擺在一旁用來讓額頭降溫的毛巾,沾了臉盆的水,將身上的汗簡單擦去後,立刻感覺清爽許多。但在身體明明發熱的現在,背部卻竄過一股寒意。
現在我最希望的還是小空快點痊癒,重新看見她們三姐妹一起展露笑容。
「哈哈……你真是太有本事了,老姐。」
現在差不多是美羽跟小雛回家的時間了。
探病?最近的國中,只是請一天假就會有人來探病啊。
總有一天,自己要做出能令人瞠目結舌的料理,讓哥哥大喫一驚。總有一天,絕對可以。
「那些傢伙根本就搞不清狀況。」
我伸手拿起相簿,翻開一看。
我抱着呼吸難受的感覺,再次躺回牀上。一閉上眼睛,意識便立刻沉了下去。
我從相簿中抽出那張照片,將照片放進自己平常攜帶的記事簿內。
我的語氣之所以有些僵硬,可不是因爲我對前陣子那檔事懷恨在心喔。
「我記得你是小空的同學,是叫前島嗎?」
所以,就請你幫忙讓小空的感冒快好起來吧,老姐。
但在睡着的時候,好像一直都有聽到哥哥的聲音。哥哥哼着歌,在廚房不知弄什麼的聲音,讓我忍不住想笑。這件事可不能讓哥哥知道,而且哥哥還有點走音。
正巧在這個時候,從玄關那裏傳來腳步聲。
在還留有老姐氣味的空間裏,仍有大量服裝散落在地上,一直沒有整理。我將衣服稍稍推向一旁,騰出空間。
「謝、謝謝,可是小空正在睡覺,能請你下次再來嗎?」
眼前這名不肯讓步的少年,表情顯得莫名嚴肅。
小空回到房間之後,一直都沒起來。
那個看來靠不住的傢伙,竟說自己是監護人,而且他們還同居。
如果她們都在一起的話,或許我就不會這麼擔心了……
「呼、呼……」
一旦湧出後悔的念頭,內心的擔憂就無法剋制。我試着打了美羽的手機,但似乎因爲時機不湊巧而沒能接通。
總覺得眼睛附近好熱。
「……什麼嘛!」
「……咦?」
但就在躺到牀上的同時,原本忍住的不適感立刻失去控制,明明像是斷電般立刻睡着,但在醒來之後,卻絲毫沒有退燒的跡象。
「啊,對了,我回房間睡了。」
「找剛剛也說了,小空正在睡覺,能請你回去嗎?」
老姐自已究竟得到了多少幸福,這件事一直讓我內心隱約抱着不安。
「總有一天……絕對可以的……」
「雖然社長跟花村說那樣欠缺常識,但是……」
可是姐姐,我覺得自己現在也擁有不輸給你的幸福喔。
爲了能夠在小空出聲的時候立刻聽見,我走上二樓。
大機在擔心的同時,心裏也湧出一股不是滋味的感情。
說起來,如果小空過着以前的生活,那麼只是請假一天,就算是大機也不會這麼難耐。但是,現在卻不是這樣。
可是今天我連接送小雛的工作都交給美羽,使我也有點擔心她的狀況。
雖然我想爲她換新的溼毛巾或冰敷貼片,但要是擅自跑去看見小空的睡相,肯定得要面臨絕交的危機。儘管內心充滿不安,我也沒有強行闖入勇氣。
因爲不想被哥哥撞見身上睡衣都是汗水,我拼命使喚無力的身軀。
「因爲小鳥遊請假,所以……呃,我是代表合唱社來探病的。」
我緩緩地爬下牀,抓了一件事前準備好的替換衣物。
大機轉身朝反方向走,正因爲他的感情太過純粹,因此纔沒有爲對方設想的餘力。就這樣,大機不顧一切地朝小空的住處跑去。
屋子裏感覺莫名安靜。
大機邊走邊抱怨。
一想到小空可能在有變態的家裏,獨自一人受病痛折磨,就讓大機坐立難安。
不過,要說表情嚴肅,現在的我大概也不亞於對方。
真傷腦筋,而且身體也因爲流汗,弄得黏黏的。
前陣子大機跑去小鳥遊家時,看見小空帶着大機從未見過的表情。
是那個特地跑來家裏,說小空沒回合唱社是因爲我的少年。
「抱歉,你有什麼事嗎?」
等美羽回來之後,就麻煩她到小空房裏看看吧。
當時那張照片出現的時機,彷佛就像是佑理姐在助我一臂之力。
因爲體溫似乎上升了,想說不要被哥哥發現,所以纔回到房裏的。
「嗚~~這次真是太失敗了,難得在校慶經歷第一次的角色扮演,最後卻變成這樣。等病好了之後,就來弄一頓好喫的飯菜來當謝禮吧……」
「……意思是你不能讓人見她嗎?」
「不,我會向小空轉達你有來探病的。」
「……那樣是不夠的。」
短髮少年用彷佛冒着火的眼神瞪着我。
「她嚴重到不能讓來探病的人見她嗎?既然這樣,不是更讓人擔心嗎?我聽說只是小燒而已。」
爲什麼這個少年要對我說的話,反應這麼激動呢?
「我說過了,她在睡覺。女生睡覺的樣子,總不能隨便讓人看見吧?」
我這番理所當然的解釋,似乎反將他誘導到完全錯誤的方向。
「你、你看過小鳥遊睡覺的樣子嗎!」
……硬要說的話,我們以前還在同一間套房睡在一起過咧。
雖然今天小空連讓我進房照顧都不肯……但我實在不想把這件事說出口。
加上這孩子前陣子突然爲合唱社的事情跑來責備我,讓我心裏多少有些芥蒂,所以口氣也忍不住酸了起來。
「這還用說,我們可是住在一起呢。睡覺的模樣,我可看過很多次了。」
雖然是直到兩個月前就是了!
「我、我饒不了你!你這死變態!」
不出所料,我似乎誤觸這名少年的逆鱗了。
「你果然是仗着小鳥遊內向不會拒絕人,對小鳥遊做了過分的事吧!你別再糾纏她了!」
如此跳躍的解釋讓我啞口無言,但是還不只這樣。
「小鳥遊她從父母過世後,就一直過得很辛苦!她總是很困的樣子,連成績也退步了!她在班上原本就不擅長跟人說話,卻自己主動加入合唱社參與活動!大家也是想說有和小鳥遊說話的機會纔來合唱社的!但她卻退出了!小鳥遊受歡迎到班上有一半男生都喜歡她,但她本人卻一點都沒察覺!把我們漂亮、可愛、文靜、雖然不擅說話但很會傾聽、偶爾露出靦腆的微笑就很棒、很棒的小鳥遊還來!」
一股腦說出這番話的少年,眼眶裏泛着淚光。
原本那麼難過的小空,在聽到佑太聲音的瞬間,頓時感到安心。
「是因爲有哥哥在……我們、我們才能再回到這棟屋子,像現在這樣四人一起生活。雖然我跟美羽確實和哥哥沒有血緣,但是……哥哥他纔不是外人!我知道哥哥再辛苦也爲了我們去打零工!我知道哥哥一直爲了我們努力!今天哥哥也爲了我,沒去學校在家照顧我!這麼好的哥哥爲什麼得被你說成那樣!哥哥他是我重要的家人!所以……所以……要是你再說那種過分的話,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前島因爲打擊而愣住了。小空啊,他其實也是在爲你擔心喔,雖然方法不太對就是了。我覺得自己多少能體會他的心情,他畢竟是男生,所以會想保護自己珍惜的事物。但現在比起那些、比起任何事,最重要的還是小空的身體……!
「小空!你怎麼燙成這樣!」
的確,我無法給小空和過去一樣的生活。
還有錢的事、早上倒垃圾的事,一算起來不知有多少事情。
大概是因爲發燒的關係,小空傾着身子撐着階梯扶手的模樣,實在讓我放心不下。
雖然看不到人,但哥哥還是在她身邊,想到哥哥就在只要出聲就能過來的距離,就讓她感到十分安心。
「……哥哥,好吵喔……」
「……纔不是那樣!!」
「小、小鳥遊……」
但這無禮的少年——前鳥所說的話,也是我在世人眼中的評價。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聲音竄進了小空耳內。
在我懷中的小空虛弱地呼喚着我,她那發燙的身子連支撐自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癱倒在我身上。
「你剛剛說了什麼?前島?」
「我怎麼可能會這麼想!我確實有讓小空做飯等等,但那也是因爲……」
感到好奇的小琹纔剛透過門縫一看,便立刻聽見怒斥聲。
他大概從未看過這樣的小空吧。
我將手放上她的額頭,發現她燒得不象話。怎麼會?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
說清楚。就在我打算這麼說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聲音。
就在小琹開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小空正視着前島的眼睛說道,這讓他顯得相當困惑。
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換成一般國中生,根本就不需揹負現在小空所承受的重擔。即使雙親過世,只要有個可靠、象樣的監護人……
「我不准你說哥哥的壞話,前島。」
我們是命運共同體,是誓言要生活在一起的家人。
『……!』
是這樣嗎?應該不是纔對。
此時我根本沒有餘力考慮其他的事。
「呼!呼……!」
小空那總是看來相當可愛的嘴脣,現在卻反映着她的不甘。
「咦……?」
「是你讓小鳥遊不幸的!把小鳥遊還給我們!」
——討厭……我怎麼會冷成這樣……?
小空的呼吸十分急促。
「看吧!你果然在利用小鳥遊!你這混蛋!」
「不要緊,我……啊!」
這個聲音將我刺穿。
感覺似乎開始耳鳴了,聽起來就像遠處有人在說話一樣。
「小鳥遊!已經沒事了!不用對那種把你累到病倒的傢伙客氣,覺得不滿就乾脆地說出來吧!」
但是,面對現在因爲我的無能而病倒的可愛外甥女,我就算撕裂了嘴,也無法對她說自己做了完善的照料。
他說得一點都沒錯,但是……
利用……我並沒有那麼想,這是千真萬確的。
少年面對說不出話的我,就像追擊般繼續說道:
總覺得狀況不妙,小空抓起棉被緊緊裹住身體,卻完全無法消除寒意。都已經把棉被裹成這樣了。
小空話還沒說完,身子便一陣不穩。她的雙腿突然癱軟倒了下去!
「但你卻在小鳥遊家爸媽過世後就跑來這裏!你是想仗着這裏只有小孩,然後拉攏無法拒絕的小鳥遊她們,侵佔這棟屋子吧!不就是你要小鳥遊做打掃之類的家事,才讓小鳥遊太過勞累病倒的嗎!」
雖然「希望哥哥待在身邊」這種話,讓她害臊到說不出口,但相對的,也可以好好聽聽哥哥的聲音,於是小空抱着這樣的想法努力傾聽。
小鳥遊家的大門應聲開啓。
我趕在小空倒地的前一刻抱住她的身子。
「喂!你還不能起牀吧!」
紅潤的臉頰,泛淚的明亮雙眸,憤怒的小空既神祕又美麗。
「……呼!呼……啊。」
「等一下,你先聽我說,冷靜點聽我把話……」
小空含着淚如此斷言。
因爲剛纔有個年紀大約是國中生的男孩,進到了有禽獸潛伏的家裏。
在學校的朋友面前那麼文靜的小空,此時嚴厲地瞪着前島。小空的雙眼泛紅,眼淚也奪眶而出。
是這樣嗎?我對眼前的少年完全改觀。
「我都知道了!你根本不是什麼舅舅!你只是個姐姐和小鳥遊她老爸結婚的外人而已!!」
首次面對如此激動的小空,前島不禁倒退半步。
小空不顧連忙跑到她身邊的我,只是直視着站在玄關的前島。
我把小空輕盈的身子抱了起來,將那名少年撞開之後,衝向已經入夜的大街。
「小空!喂!小空……!」
滿臉通紅的小空站在階梯上,一臉訝異地低頭望着我們。她的腳步看來有些虛浮。難道她又發燒了嗎?
小空半途一口氣衝下階梯,跑到我身邊。
「……咦?」
小空聽到了兩個聲音,其中一個確實是佑太的聲音。
「……那傢伙果然不能信任!」
「啊——!」
「前島……我絕對、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我產生了釋懷與罪惡感。
「小空!!」
「不滿是什麼意思?而且,你剛纔說什麼外人……」
「小空,你先冷靜點,病纔剛好啊。」
少年有些猶豫地瞬間移開視線,之後……他像是下定決心似地說道:
對於得從八王子上學這件事,連一句抱怨都沒有的小空,究竟又是抱着什麼心情退出社團的?這件事,我真的明白嗎?
「哥、哥……」
「我不能躺回去……因爲,剛纔哥哥被人說成那樣……!」
爲了讓事態緩和下來,我試着插話。
「小空,我立刻帶你去看醫生!」
或許在他人眼中,我看來就是那樣,因爲我還不算成人。我對生日也是迫不及待,如果我能超過二十歲,事情就會有些不同嗎?
「是哥哥把我們三姐妹收留在一人住的狹窄套房裏……我們才能住在一起的。因爲我們當時無法回到這棟屋子裏,所以哥哥才帶我們到他自己住的地方!哥哥把我們當家人般看待!因爲這樣,哥哥還被姑媽責備,過得很辛苦……可是,就算那樣,哥哥都沒有放棄我們!」
小空在刺骨寒意中睜開眼睛。這個時期有這麼冷嗎?懷着疑問的同時,侵襲而來的寒意也令她的身體不斷髮顫。
「……爲什麼前島會在這裏?」
小空用模糊的腦袋努力回想那似曾相識的聲音,最後嘴裏只說出一句話。
如果是以前,小空根本就不需擔心做飯的事。
原來他是這麼認真地在關心小空。
「小鳥遊……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不是耳鳴,真的有人在說話。
「可、可是……這傢伙只是無關的外人……」
北原琹打開自家大門,悄悄觀察外面的動靜。
小空只有對家人才能放開心胸,在外十分內向。但就我所知,她是個負責、意志強韌、在三姐妹中相當可靠的大姐。
會不會是因爲開始退燒,所以體溫才順勢下降呢?
在寒冷與不安交相折騰下,小空縮起身子。
這孩子非常喜歡小空,但他卻不知該怎麼做。
無言以對的我,感覺自己是這世界上最羞愧的人。
眼前的光景令她忍不住大叫。
小空用虛弱的步伐走下階梯。
她應該也不用那麼費心地照顧兩個妹妹。
小空像是響應我般回望我雙眼的同時,露出了淺淺的微笑,接着便閉上眼睛。
「小、小空————!」
我很高興,我真的很高興。能被小空說我是她的家人,實在是令人很高興,可是……
前島人機的指責變得更加嚴厲。
「那種事先別管了,你再不躺回牀上會讓感冒惡化的,小空。」
「當我們差點被拆散收養的時候,只有他願意讓我們住在一起,甚至搬到他住的地方!在我們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親戚裏只有哥哥一個人願意這麼說!」
她看見那個男人嘴裏不知吼叫着什麼,抱着少女衝了出來。
難道……那禽獸終於對少女伸出魔爪了?
「這、這種事,我不會放過你的!」
於是小琹也立刻奔出玄關。
我再次明白了自己的無能。
「醫院!距離這裏最近的醫院在哪兒!」
儘管我這麼自問,但根本沒有查過附近醫院的地點。
啊!可惡!我怎麼會這麼笨!
當小空一開始病倒的時候,我不就應該先去查這些事情嗎?就是這樣,我才無法當三姐妹稱職的監護人。
可是,現在不是反省的時候。儘管我這麼丟臉,但在我懷中的小空仍選擇依賴那樣的我。我必須救小空!我無論如何都要救她。
「醫院……醫生!到底在哪裏啊!」
儘管我衝到屋外,但接着該往右嗎?還是往左!?
這裏就位在市中心,比起叫救護車,直接帶到附近醫院肯定比較快。
就在我緊咬着脣,四處張望的時候……
「到此爲止了!你這禽獸!」
「啊?」
突然有個女孩站在我的而前,是對面的鄰居。
「給我放開那孩子————!禽獸——!」
「來得正好,快告訴我!距離這裏最近的醫院在哪兒!?」
我們同時開口,聲音迭在一塊兒。
「媽媽……」
「她燒得很厲害!昨晚也病倒過,中午的時候雖然精神不錯,但現在又變成這樣……!拜託你們,請救救她!只要是爲了救她,我什麼都願意做!」
「咦?」
「怎、怎麼樣!」
「有什麼話晚點再說,現在先告訴我醫院在哪兒!小空燒得很厲害!拜託!快告訴我!!」
「我問你醫院在哪兒!右邊?左邊?往哪裏走!?」
她明明那麼地重視我。
這是我第一次從小空口中聽見這句話。
我拼命地跑着。
因爲我知道有人正在保護自己。
「您是她哥哥嗎?請冷靜一下。能請您先填寫就診單並出示健保卡嗎?」
小空在虛浮的感覺中,做了一個夢。
剛纔,她發出了呼喚母親的聲音。
我呆呆地張大了嘴。
在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佑理姐便對我說:
我將她那輕盈、纖細的身軀緊緊抱在懷中。
在我懷中的小空發出聲音。
溫柔抱着自己的手臂觸感。
「————就只是感冒而已。」
新來的母親和我處得很好,然後美羽出生了,我們過得十分快樂,但是……
「……嗯,我沒事。」
對吧?媽媽……媽……媽。
「扁桃腺腫起來了,看樣子多半是那樣了。」
「我不是說要帶小空去醫院嗎!拜託你,快告訴我醫院在哪兒!」
所以我不要緊,我能撐下去的。
那就是絕不放開我這雙手。
我以肯定能紀錄的速度奔跑着。
從小空口中發出的痛苦呼吸聲,緊緊揪着我的心。
後來她又一下子起來,而且還那麼激動……
「喂、喂,候診室在吵什麼啊?」
我來到像是小區醫院的地方,疾速奔向櫃檯,對裏面一名像是護士的女性這麼說道。
小空的身體就像羽毛一樣輕。
但我現在沒有餘力在乎那些,我現在只是一心擔心着小空。
「直走到酒館右轉!接着在左邊巷子裏有醫院的招牌是嗎?」
從櫃檯後方的門裏,走出一名身穿白袍的年老男性。
「小空……我、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在這種狀況,要是他只是個喜歡白袍的角色扮演大叔,那我會抓狂的!
「呼!呼……」
直走,接着右轉,左邊。
可是,我一直沒那麼叫過。
拜託,快告訴我醫院在哪兒!
光是想象小空的心情……想象她那一直壓抑的心情,整個心就揪成一團。
我僅能代替老姐他們,爲小空做一件事。
承受着小空的重量,讓我沒穿鞋的腳底在柏油路上十分難受。
「嗯,對!」
「請您看看我家的小空!她剛剛昏過去!說不定是什麼很嚴重的病!」
她不知忍耐多久了。
是我第一次。
儘管呼吸急促,但小空還是明確地開口回應。
「我看看,啊~~」
她比起爸爸和我年齡更相近,是個漂亮、很好相處的人。
「呃,等等,你是……?」
那位老醫生說到這裏,臉上露出笑容,接着緩緩將手伸向我抱在懷裏的小空。只見醫生讓小空張開嘴,接着探頭觀察小空喉嚨深處。
我來到世上,在懂事的時候,生母就已經過世了。
「就不能快一點嗎!她現在沒什麼意識了!」
「……唔……唔。」
這大概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爲這麼簡單的消息懷抱感謝。當我看見池袋熊谷醫院的招牌出現在眼前時,便用再次紀錄的速度飛奔過去,衝進那棟建築。
「……咦?」
我拼命忍住自己險些流下的眼淚。
「那樣拖拖拉拉的,要是小空有個三長兩短該怎麼辦——!請快叫醫生來!真的拜託你!」
或許也是因爲那樣,我一直沒有叫她「媽媽」。
這樣一說,小空有說自己困了,又回到牀上去睡……難道那時候就燒起來了嗎!?
「可、可是她突然全身無力地倒下去,而且又燒得很燙耶!」
然後,我遇到了佑理姐。
自己有着在天國的媽媽,還有雖不可靠,但卻很體貼的哥哥。
你在對我家小孩做什麼!這臭老頭!!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微弱的呻吟聲。
「小空!你還好吧!?」
「總之我先幫小空好好診斷一下,你能幫忙把小空抱到診察室來嗎?」
「呃,不是啦,您聽我說……」
「不、不對,我想說的是,你對那孩子伸出魔爪……呃,咦?」
「總之你先冷靜一下,小哥。我很想說這裏是醫院,所以得先經過必要的手續,不過……畢竟小空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所以就破個例吧。」
之後,我便再也沒有機會那麼叫她了。
「您是醫生嗎!應該是吧!」
「以後要叫我媽媽喔。」
「不,你究竟打算把她怎樣……」
「咦?」
爲了不讓大家流更多眼淚。
而我連角色扮演服的事都沒能向她道謝。
我緊緊抱住小空的身子,跟在那位白髮老醫生的身後。
那是自己從小到大的夢。
「不好意思——她、她燒得很厲害!」
「醫、醫院的話,從這條路直走過去,到酒館的門口那裏右轉,然後……往左看……總、總之往左邊的巷子看過去,就能看到招牌了!」
第二個母親有天卻突然不告而別,再也沒有回來。
我從沒想到小空光是生病,就會讓我如此不安。
我將小空抱在懷裏,對那僅見過幾次面的女高中生追問道。
我沒聽清楚這女孩剛纔說了什麼,但現在我也沒心情去管那些。
「您覺得我不明事理也沒用,而且我纔想那麼說呢,真是!簡直就跟小鳥遊他們家的先生一個樣……呃,咦?那孩子不是小鳥遊家的小空嗎?」
她是用這樣的身子,一直支撐我到現在的嗎?
這些讓我感到莫名的安心,那是一股不可思議的幸福感受。
「小空,看着我。你能說自己現在的狀況嗎?」
心跳聲、喘氣聲,以及自己最喜歡的氣味。
「謝謝!」
我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我說醫院!」
眼前喫驚地睜大眼睛的女孩,在交互看了看我與小空的表情後,才總算再次開口。
「好的!」
畢竟,我是個已經習慣沒有媽媽的人。
「呃……這、這個……所以……呃。所以說……對吧?」
「扁桃腺腫起來就會發高燒,發燒當然會全身無力啊。而且你說突然,應該也不是一、兩分鐘的劇變吧?是不是她勉強自己做事,然後產生輕微貧血呢?你有印象嗎?」
「……呃,啊。」
唉!怎麼碰到這麼不明事理的人啊!
這是當然的!她還只有十四歲啊!
爲了彌補這些,我希望自己能變得像佑理姐一樣。
那位女高中生,或許是一直在關心我們的正義使者吧。
醫院的門被稍嫌粗魯地推開,是在又經過十幾分鍾後的事。
「姐姐還好嗎?」
「呼……呼……現在的小學生,跑得真快……哇!」
大力推門衝進醫院的是美羽,以及之前那位神祕女高中生。
「姐姐!叔叔!」
還有小雛。
「……爲什麼這小不點這麼重啊!既然是小不點就該輕一點吧!還有,你們多少也該等我一下!這附近我又不熟!」
然後還有揹着小雛來到這裏,滿身大汗的前島。
「過來,小雛。」
「叔叔!」
只見小雛腳往前島的背上一蹬,就這樣朝我撲來。好,接住了。還有,這種臨空抱抱衝擊很大的,下次可別這樣喔。
「咳!咳!別踩我的背啦!小不點!」
竟然用小不點來稱呼我家可愛的小雛,這傢伙真沒禮貌。
「舅舅真是的,我們一回到家,就看到大門敞開,姐姐的同學還一臉困惑地站在那裏,琹姐也不知所措地站在我們家前面。要出門的時候,舅舅應該再冷靜點纔對。」
美羽手插着腰,在我面前教訓道。這樣一說,我確實忘記鎖上大門,而且我好像也把前島忘在那裏了。還有,我剛纔是不是第一次聽到那個女高中生的名字?
「是住對面的琹姐跟我們說舅舅帶姐姐來醫院的,所以我才和小雛一起過來……姐姐她現在怎樣?」
美羽在教訓一番之後,擔心地這麼問道。
「抱歉,我把事情鬧成這樣……小空沒什麼大礙的樣子。」
抱着小雛的我,向美羽低頭道歉。
就各種層面來說,我都對不起她們。
小雛雙手搭住我跟小空的脖子,將我們拉在一塊兒。
對了,我那時急急忙忙地跑出門……所以,我忘記穿鞋了扣
「對了,看來事情也告一段落,可以容我說一件事嗎?」
「舅舅,你至少也該穿鞋啊。還有,到醫院的時候,要記得帶健保卡。」
從明天開始,所有抱有邪念的傢伙,都休想接近我家小空!
在等待一家人確認彼此親情的感人片段結束後,那位醫生上前開口說道
「小哥,看來你之前相當慌張呢。」
聽到我們這些對話的小雛,抓着小空說道。
「那纔不是祕密。小雛知道!小雛也喜歡小空姐姐跟美羽姐姐,而且最喜歡叔叔了!」
他的措辭也變得穩重許多。
「咦……?琹姐不知道嗎?」
小空臉頰有些泛紅,低下了頭。
小空自己也是,雖說是爲我着想,但也有點說得太過火了……
「啊、啊哈哈……沒、沒什麼啦。可、可、可真是辛苦你們三個了!」
「太好了~~」
小空簡單爲那女孩解釋狀況。
「啊~~好詐喔~~」
……等一下,小空,那樣會不會太優待他了?
「小鳥遊……那個,我……」
聽醫生悠哉地這麼一說,我們朝病房走去。
對我來說,知道大家都認識這個女孩,反而讓我覺得驚訝。
就這樣,我帶小空她們回家之前……
沒錯,您說得對。對不起。
「剛纔……呃……那麼大聲吼你,對不起。」
尚帶稚氣、表情猶豫的前島,語帶顧慮地將我叫住。
看樣子,他對我的誤解似乎少了一些。
「祕密?姐姐有祕密嗎!小雛要聽!」
「呃……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似乎是因爲我沒有好好休息,所以才讓感冒惡化的樣了。」
「小空已經醒了,你們快去看她吧。」
但如果因此而無法互相瞭解,肯定不是好事。
就在這個時候,前島走到小空面前。
「那、那個……」
接着,在一旁看着這一切的神祕女高中生開了口:
「……沒有啦,這又不是、哥哥的錯……」
一想到三姐妹之間的羈絆,身爲監護人的我,也深深感受到這次狀況的責任有多麼沉重。
「……其實就是,姐姐最喜歡小雛跟美羽了。」
我對前島點了個頭,只見他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這種感覺……實在人幸福了。
小空就躺在緊鄰診察室旁的小間休息室中,或許是聽到我們在候診室的聲音,即使突然出現這麼多人,她也沒有感到喫驚。
和美羽似乎認識許久的小琹,輕輕摸了摸美羽的頭。
沒辦法,今天就特別網開一面吧!
被醫生面帶笑容地這麼一說,我連忙將視線移向腳邊。我看到自己的腳。
「就是說~~真是的。雖然和舅舅兩人獨處可能很快樂,但也該多汪意點纔是嘛,姐姐。」
只見他們兩人交換一個眼色,達成共識。
小空看見前島,頭又壓得更低了。
「那個……嗯,既然你知道……就沒關係了。」
可是,我卻忘記有兩名正義使者正在一旁看着這美好的光景。
小空滿臉通紅地低頭說道。
畢竟是我讓她們這麼操勞,而且……當初就算被小空制止,我也該進房間確認她的狀況纔對。
原本在兩人心中即將消逝的疑問,此刻再度復燃……
接着他像是下定決心似地對我低下頭。
只是被小空叫了名字,他的表情就亮了起來。
我是不是丟臉丟到家了?
「就麻煩你把地板抹乾淨囉~」
小空有些靦腆地露出微笑。
咦?
「啊,有什麼事嗎?醫生。」
不過,可只有今天喔。
「我、我也……這次,我可以……探望她嗎?」
「等、等一下!美羽!」
聽小空這麼一說,小雛開心地笑了起來。
似乎已經結束診察的醫生來到我們身旁,這麼說明道。這個人似乎是從很久以前就在這裏開設醫院,並且還是小空、美羽,還有小雛的家庭醫生。
他們下定決心,日後也要繼續爲了保護小空她們免於遭受變態的魔爪,拉起共同戰線,但那也是在離開這間病房之後,又經過一段時間的故事了。
小空踉美羽都露出喫驚的表情。
「「……他果真是變態!?」」
「呃……我想問一下,這人是誰?」
從家裏來到這邊的路上,她們肯定很擔心吧。
那雙腳已經滿是髒污,黑成一片。
「……呃!」
「呃……他是我的親戚……是相當於我舅舅的人……」
我認爲彼此都可以擁有一些不能說跟不用說的事。
「那、那件事……沒關係的。我、我也……有不對。」
爲了懲罰我把理應維持潔淨的醫院弄髒,我努力地用抹布清潔走廊。
「小空的哥哥,來,拿着。」
「你是來探望我的吧……謝謝你,前島。」
「你也差不多該看看自己腳下了吧?」
「是嗎……太好了。」
「不用到住院那麼誇張。我幫小空打過退燒針,她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能跟你們回家,接着再喫兩、三天藥,就一點問題都沒有了。」
「叔叔襪子髒髒!」
……真是個單純的小子。怎麼說……個性耿直到這種程度,也很難對他懷恨啊。
「……嗯,對不起。」
只見護士小姐滿臉笑容地將一個東西遞到我手中,我反射接過的那個東西,原來是……
「……小空,話說回來,以後如果有什麼覺得難受或辛苦的地方,不能再這樣逞強,要老實跟我說喔。你可以有很多事都對我保密,但是……要是這種事都當成祕密,我會很困擾的。」
美羽說完,從口袋中掏出了健保卡。
這也難怪,被小空那樣責備,要是就這麼放他回去,他今晚大概無法入睡吧。
「那姐姐發燒的狀況怎樣……?該不會需要住院吧?」
「那、那個……剛纔很對不起,之前的事也很抱歉。」
「是、是這樣啊……我、我還以爲……」
「……以爲什麼?」
美羽和小雛高興地互相拉着手。
當然,在到處都已鋪設柏油的現在,並不會骯髒到滿是泥濘的程度,但基本上只穿襪子在街上跑,還是不行的。
要是那麼做,雙腳一樣會髒得慘不忍睹,就像是現在眼前看到的那樣。而且還不只這樣,穿着一片漆黑的襪子走進室內會有什麼結果,正反映在眼前的走廊上。
美羽說完,也跟着上前抱住小雛。
「的確,這也是因爲我不夠注意的關係,對不起,小空。」
見小琹有些難以啓齒的模樣,讓美羽更是露出不解的表情。
無論彼此擁眉多麼令對方驚訝的祕密,也絕對不會分開……我想家人就是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