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寵物的生活

最近，我——瀨川佑太早上都起得很早。

雖然還不到天未亮就得起牀的程度，但還是得在寒冷難熬的清晨六點離開被窩。

起牀之後，我先將客廳的暖氣打開，接着迅速完成刷牙洗臉等雜事，然後來到還充斥着冰冷空氣的廚房。

我首先要做的事是煮飯。我用冰冷的水開始洗米，這時總會對自己不肯花錢買免洗米感到強烈的後悔，但也只能要自己忍耐。

而且姑媽也教過，要煮出好喫的米，細心洗米也是重要的步驟。

當我用凍僵顫抖的手設定好飯鍋時，一天才算來到起跑在線。

「唔……今天早餐要做什麼好呢？」

我邊喃喃自語，邊打開冰箱。

以居住在東京都心獨棟建築的四人家庭來說,容量可說大得無可挑剔的冰箱裏，卻冷清地空空如也。

換成熟練的主婦，或許會事先買好食材，或是提前調理一些食物，在節約家計的同時，也讓冰箱裏隨時都有豐富的食材，遺憾的是，當爸爸僅有半年資歷的我，還沒有到達那個境界。

不僅如此，爲了應付期末考與攸關留級的報告，最近家事方面的問題，也幾乎都交到了小空她們身上。

正因爲這樣，大學進入假期的現在，我纔想率先起牀做好早餐。

「味噌、蛋、培根……其他就剩青花菜了嗎。」

在這種時候，我的選擇相當有限。正確來說，在我的腦內清單當中，根本就只有培根蛋一個選項。總而言之，我決定先在鍋裏裝水，把水煮沸。

接着我用放在壁櫥裏的乾燥海帶，做起早餐常見的味噌湯。

味噌湯裏只有海帶實在有些寒酸，但要是硬把手邊僅有的培根加進去，感覺也有些怪怪的……要是有些豆腐或豆皮什麼的，好歹能讓外觀看來像樣一點。

「唔~~該怎麼辦呢~~」

我邊嘀咕邊動手翻找壁櫥跟冰箱，但其他能找到的，就只有乾麪條跟咖哩調理包。

而現在有營業的店，也只有便利商店而已。

早知道會這樣，就應該趁昨天去買些東西擺着纔是。

「小空，天亮囉。小雛，你也在裏面吧？」

以前也曾發生過她在睡昏頭的狀態下做出燒焦的早餐，或是緊緊抱住睡在附近的我，每次起牀總免不了一些麻煩。之所以選擇最後叫她起牀，也是顧慮到這點。在她沒有自己起牀的狀態下，很可能會成爲最花時間的一個，很意外吧。

我以前總是處在讓姐姐叫我起牀的立場，這麼做感覺自己似乎也成長了。

我先出聲示意之後，接着打開房門。

美羽現在的眼神充滿朝氣，肌膚也帶有光澤，先前那剛睡醒的表情有如幻覺一般，雖然作爲招牌標誌的雙馬尾還沒綁好，但那頭完全看不出是剛睡醒的柔順金髮，看來十分耀眼。容貌迥異於日本人的小鳥遊美羽，是由白人美女母親所生的混血女孩。

「不多說了，我要開門囉？今天天氣不錯，我想把棉被拿出去曬——」

「啊~我就知道。」

「對了，小空姐姐呢？」

「啊……抱、抱歉。等等，你剛睡醒的樣子，我不是已經看過很多遍了嗎？」

「喔，對。小雛，可以請你叫小空姐姐起來嗎？」

「起牀囉~~早餐也弄好了喔~~」處在叫人起牀的立場，感覺真的比較愉快。

只見美羽一邊打着呵欠，一邊下樓往洗臉檯走去。

剛剛還在客廳的專用牀鋪縮成一團的老狗，不知何時來到了我的腳邊。

我反射性地道歉，但仔細一想，我和她們都-起住這麼久了，不應該爲了這點小事被責備纔對

但是，對身爲當事者的我們來說，那些小事都不足掛齒。

接着，我改用較爲響亮的聲音敲響房門，同時這麼出聲說道。

我試着打開早晨的新聞節目，看着自己不怎麼感興趣的藝人八卦打發時間——心裏還是不時想着三姐妹什麼時候纔要起牀。

由此可見，她應該在某個姐姐的房間裏，但美羽已經起來了，所以小雛應該是在半夜爬起來，鑽到小空的被窩裏吧。想想這樣倒也省事，於是我來到小空的房門前，輕聲敲門並出聲說：

兩個姐姐上學所花的時間跟以前在八王子時不同，只需十五分鐘左右就能抵達，這樣一來由我接送小雛去託兒所，時間上也相當充裕，可是……她們怎麼還不起來呢。

之前我們住在套房的時候，必然會一起睡覺、起牀，但最近我們的作息差異頗大，原因主要出在我身上。但今天我可是難得早起呢，偶爾這樣應該沒關係吧。

唔……不夠細心嗎……青春期的女孩，還是一樣讓我搞不懂。

平常個性認真勤奮的小鳥遊家大姐，早上卻不太容易清醒。

考慮到整裝打扮的時間，這樣下去她們該不會沒時間喫早餐吧？

家裏狗喫的東西比人還豐富，雖然讓我有些不是滋味，但這也是因爲十兵衛最近纔來到家裏，三姐妹一口氣爲它買了許多東西的關係。

我記得昨天晚上……小雛又吵着要和十兵衛一起睡，所以我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說服她，讓她在牀上睡着的。小雛究竟去哪裏了？

不一會兒功夫，門後傳來美羽起牀的聲音，接着便聽到美羽用有些不悅的語氣開口：

「喂~~小空~」

能看到美羽這孩子氣的反應，也是最近纔有的事，說起來是挺奇怪的，不過看到美羽不悅的表情，我也莫名高興。即使如此，我還是得硬起心腸，讓美羽好好喫早餐纔行。

說到這裏，就在我的手要碰到門把的瞬間……

這種地方算是一種聖域，男性想要進入其中，必須付出不小的犧牲。

房間內那張小尺寸的牀上……已經沒人了。

「我弄好早飯了，所以來叫你們起牀啊。」.

就連平日努力節儉的小空，也大方地爲十兵衛買了不少東西。

「早安，早餐弄好囉。」

聽我這麼一說，美羽在門縫後的臉蛋可愛地鼓了起來。

叫貪睡女兒起牀的爸爸，嗯，這真是不錯的橋段。

「真是的……舅舅……幹什麼啦……」

「真是的人家纔剛睡醒耶！」

「叔叔早安~~」

就這樣，十兵衛又悠然回到自己的牀上。

美中不足的就是，小雛在回房間時，將房門完全打開，這也讓小空的私人空間在我面前一覽無遺，造成無法迴避的狀況。

沒反應。看來從門外叫喚，不能期待有什麼效果。

就在我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十兵衛也一直待在我的腳邊，像是想說什麼似地仰着頭，目不轉睛地瞪着我。

「舅舅早安。」

不過，今天早上到這裏之後，就開始跟過去有所差異了，做不習慣的事果然會碰到狀況。

難道說，它是在安慰我嗎？我被贏家憐憫了嗎！？

我來到了外甥女們還在裏面睡覺的房間門前。仔細想想，非假日的早晨，家長幫孩子準備好早餐之後，應該是會來叫小孩起牀的，這應該算是傳統吧。

「喔！怎麼啦？十兵衛。你醒來了嗎？」

「舅舅真是的，在這方面還是這麼不細心。」

紅着臉的美羽這麼嘀咕之後，便將房門關了起來。

「人家不先照鏡子確認過，就不能離開房間啦！」

「美羽，天亮囉~~」

小雛用手揉了揉臉蛋。

「想喫飯的話，得再等我一下喔，畢竟家裏現在就是狗食最不缺了。」

「要叫姐姐起牀嗎？.」

我先來到二姐美羽的房門前，剛開始先是輕輕敲門。

跟我這種長相不醜不帥、純和風且平凡無奇的人恰好相反。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名外貌出衆的美少女，在戶籍上可是我的外甥女。

「……」

小雛似乎還有點困，只見她揉着眼睛、講話比平常更不清楚，手裏拖着她最喜歡的兔寶寶布偶，上前將我抱住。

那充滿彈性、就算剛睡醒也十分柔順的長髮，完全繼承了母親的特徵。這名長相帶有姐姐影子的三歲小孩，是我姐姐的女兒，也是和我有血緣的外甥女。

我扯下一直沒有脫掉的圍裙，將之扔到一旁，放輕腳步來到二樓。

它發出的低鳴聲，感覺像是在對我表示不滿。

「嗯~~」

那貼了小雛收集的貼紙而顯得花俏的牀鋪，讓客廳感覺頓時明亮許多。可是，我卻覺得三姐妹的心思全都落到十兵衛身上，明明小雛本身的成長更應該值得高興纔對，我總是爲此感到一絲寂寞。

雖然我想直接進去，但……這可是國中女生的房間。

感覺現在就算我不在家，只要有十兵衛，小雛也不會有什麼問題……身爲長輩，理應要爲此感到高興纔是，我心中卻不免產生些許遺憾，想來還真是複雜。

昨天想和十兵衛一起睡的小雛，由於被我責備，所以並沒有跑來我房間。

我乖巧懂事的小公主，開心地同意我的請求，轉身回到陰暗的房間內。

接着挑戰麼女——小雛的房間。她的房間位在目前無人使用、姐姐和姐夫的寢室對面。考慮到小空可能會自己起牀，我判斷應該先照顧小雛。

就在這個時候，我心裏閃過一個主意。

美羽口中突然發出近乎哀號的叫聲。

只見十兵衛想要表示自己其實也沒很餓似地，緩緩晃了一下尾巴。

沒有反應。其實小雛不太會賴牀的，這種狀況算是少見。

「汪！」

「嗯，好~~」

畢竟小雛才三歲，經常會在深夜感到寂寞，鑽到其他人的被窩裏。

「小雛~~天亮囉~~起牀囉~~」

「唔~~」

唔~~真搞不懂，以前我們還會一起睡覺的說。

美羽將房門打開約十公分的縫隙，隔着門縫望着我。

欸，我纔是一家之主喔。算我求你，至少要把這件事分清楚！

事實上，小鳥遊家的三姐妹中除了小雛以外，都和我沒有血緣關係。

美羽臉上帶着笑容，剛纔的不悅就像是根本沒發生過。

糟糕，我似乎起得太早了。

順帶一提，佔據客廳一角的十兵衛專用牀鋪，也是小空跟美羽拿不用的洗衣籃修改之後，再撲上毛巾完成的自制牀鋪。

我認爲自己是三姐妹的舅舅、監護人、爸爸，而她們也把我當成一家人。

儘管如此，但我並沒有感到驚慌。

雖然偶爾也會發生像剛纔美羽那樣，斥責我不夠細心的狀況，不過……怎麼說，那也算是一種關愛吧。大概。

雖然我動作熟練地花三十分鐘準備好早餐，但小空她們還沒有醒來。

「啊，對了。」

剛纔那樣——算什麼意思呢？

「不行，怎麼可以不喫早餐呢。」

它是條不怎麼會叫的老狗，卻很懂得用尾巴表達意見。

「咦？」

「……今天我不喫早餐，所以再讓我睡一下。」

「好~~」

她們各自有不同的母親——二姐美羽甚至是直到前一陣子，我們才得知她連父親都與其他姐妹不同。而我——瀨川佑太，之所以代替她們的雙親，接下照顧她們的貴任，要解釋其中經過，大概足以編成一篇兩小時的電視劇。

「姐姐還在睡~~」

「啊~~你這麼餓啊？」

「喂~~我開門囉~~」

敲了幾次門後，正如我的預期，是小雛打開了房門。

「你先去洗臉吧，我來叫小雛起牀。」

我忍不住在內心發牢騷，但還是乖乖幫十兵衛準備早餐。

沒過多久，穿着睡衣的美羽便走出房間。

「不行！不可以！」

棉被在牀上一團隆起，說明了小空的所在。

小雛踩着可愛的步伐來到牀邊，用她的小手搖晃小空的身子。

「姐姐，起牀囉~~天亮囉~~」

「唔唔……小雛……再讓姐姐睡一下……」

「不行~~」

「算姐姐求你，再五分鐘就好……」.

如此這般，我打算用早餐取悅三姐妹的計劃，就這麼泡湯了。

當大家聚在餐桌旁時，氣氛卻是一片死寂。

味噌湯、培根蛋、納豆、白飯，桌上擺着稍嫌欠缺統一感的早餐。

「呃……你還在生氣嗎？」

「我沒生氣。」

小空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沉默地攪拌納豆。

「剛纔那件事，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哥哥。」

「呃，是！」

「你好煩。」

我被瞪了。

「小雛把姐姐叫起來了，很厲害對不對？」

「是啊，小雛好厲害喔。」

完成梳妝打扮的小空，與先前剛睡醒的模樣截然不同，用充滿大姐風範的從容態度照顧妹妹，一頭栗色秀髮也已經用緞帶綁好，頂端翹出的那撮天線並非頭髮亂掉了，而是小空的堅持。

十兵衛就像是附和小雛的說法似地叫了一聲。

「早安，小雛。」

客廳的氣氛突然變得匆忙起來。

我家的小公主充滿朝氣地應道。聽話就好。

多虧之前的飼主細心管教，十兵衛不管做什麼都很有規矩。

「嗯！包在我身上。」

「啊，別這樣，等等、等等！」

「十兵衛，我們走！」

這樣一來家裏就只剩我跟小雛，還有十兵衛而已。小雛此時正處於不知該喫早餐還是要陪十兵衛玩的狀態，早餐喫了很久還沒喫完。

「啊，早安。佑太。」

「美羽，你慢慢喫完早餐再走啦。」

十兵衛實在是相當可靠，要說有什麼令我介意的事，大概就只有它不把我當飼主看待，或者該說在它的階級順位裏，似乎認爲我比它要低的樣子。

「唔哇！這個味噌湯，裏面有放青花菜啊……」

「小雛，早餐要好好喫喔。」

「啊！是小琹姐姐！」

「等一下，姐姐，我跟你一起走！」

咦？只有我不知道嗎？

「汪！」

就連十兵衛都像是知道這件事地應聲。

「咦？應該還算早吧？」

可是，這終究也只是幼兒的智慧，和大人的狡猾相比，還是遠遠不及。

看小雛跟十兵衛往前跑了出去，我也連忙追了上去。

「就是這樣，所以請舅舅不用擔心，努力工作吧♪」

「是沒有到喫不下口的地步啦，只是……」

當我們在玄關穿鞋的時候，我以爲已經回去睡覺的十兵衛，也慢悠悠地來到我們身旁。

「真是的，我是爲了那件事啦。我們應該要討論一下才對吧？」

「早！」

「這不重要，哥哥，衣服就麻煩你洗囉。」

啊，太好了，我並沒有被遺忘。想到這裏，我不禁拍起胸脯接下任務。

小雛跟十兵衛默契十足的模樣，令小琹輕聲笑了起來。

我很快幫小雛掛上包包，並讓她穿上沙夏送的毛線衣。由於是來自寒冷國家的產品，質地相當保暖。

「你們在說什麼？要討論什麼事？」

看來評價很糟的樣子。

進入二月，冷風也到了讓人難以消受的地步。

唔唔……總覺得我真的有些打不進去，雖說姐妹相處融洽是件好事，但……

美羽見狀也跟着從座位上起身。

「啊，對喔。」

兩人很有禮貌地道謝之後，便匆忙上學去了。

如此這般，我們兩人一狗一起出門，朝託兒所出發。

「這樣啊，我也得去打工，那麼晚餐你們就叫外送解決吧。」

正如各位所見，她是名個性認真、很有禮貌的孩子，因爲家住得近，也相當照顧我們家，會幫我們接送小雛，或是在家裏沒人的時候代爲照顧小雛。

「汪！」

「小雛覺得呢？青花菜挺不錯的吧？」

「啊~~嗚~~」

「知道舅舅會打工晚回家，琹姐的媽媽就邀我們到他們家喫飯。」

「我有社團。」

「糟糕！已經這麼晚了！」

話說回來，小空睡昏頭的模樣，是真的挺可愛的……

和三歲小孩-起生活，真的是不時會爲小孩成長的速度感到驚訝。

小孩就是像這樣，不斷學會許多事情的。

「不是啦~~小雛是在看十兵衛有沒有好好喫早餐啦」

只見小空手忙腳亂地把剩下的飯混着味噌湯一股腦喫下肚，起身準備出門。

就算在這種狀況下，小雛仍舊精力充沛。

「因爲有剩,所以我就試着放看看……味道不好嗎？」

「唷，早啊。」

「今天起我有社團晨練！因爲畢業公演就快到了！」

加上因爲上了年紀，不會亂跑亂跳，是條一天有大半都在睡覺，不怎麼需要勞人照顧的狗。

「唔唔……」

「唔……好冷……」

「汪汪♪汪汪♪上大家一起走♪」

雖然有就算不靠父母，小孩也會長大的說法，但是……這種寂寞的感覺，究竟該怎麼形容呢？

喝了口味噌湯的美羽，皺着眉頭說道。

儘管在外套底下穿了好幾層衣服，還是寒冷入骨。

「唔……」

「你們感情真好。」

小空說得沒錯，老姐曾發下「幾乎沒有食材放進味噌湯裏會不好喫」的豪語，而我也只是作爲其正統傳承者，試着實踐老姐的主張而已……

「不是啦~~十兵衛是想跟我們一起走啦~~」

北原琹是住在小鳥遊家對面的女孩。

「我喫飽了！」

就算我不特別做什麼，三姐妹也能將一切處理得很好。

「沒問題，你們路上要小心喔。」

不但惹小空生氣，早餐的反應也不好，今天我從一早就一直倒黴。

「嗯，不客氣。那麼，該準備到託兒所去囉。」

小空和美羽是不同型的美少女，就算表情不悅，也無損她的魅力；應該說，或許還有人覺得像現在這樣鬧彆扭的表情更好，不過以我的看法，還是希望小空能帶着笑容就是了。

小琹說完，接着毫不馬虎地向我行禮。

聽我這麼一說，十兵衛不悅地別開頭。

喫完早餐的小雛，也像是不願輸給十兵衛似地，很守規矩地說道。

兩人同時這麼回道。

喔喔！小雛已經會找聰明的藉口了。

小空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敲了一下手心。

聽我這麼一說，三姐妹全露出一臉不解的表情。

能和十兵衛一起去託兒所，小雛顯得相當開心。

在地上喫完東西的十兵衛，正一臉漠不關心的模樣舔着嘴巴。

「是喫火鍋喔~~對吧？十兵衛。」

「佑理姐在食材有剩的時候，也是不管什麼都會放進味噌湯裏呢。」

看見一名走在前頭的女高中生，小雛大聲說道。

「喔？怎麼了，你要爲我們送行嗎？」

那名女高中生聽到小雛的聲音也轉過頭，輕輕揮手響應。

「汪！」

「嗯……我會努力工作的。」.

「我要到朋友家裏去一趟。」

「舅舅不用管也沒關係。」

「對了，今天你們都會比較晚回來是嗎？」

趁還不太能順利自己扣鈕釦的小雛在跟鈕釦苦戰的時間，我將必須每天讓小雛帶去託兒所、已經洗好的圍兜兜與刷牙杯等用具準備妥當，接着在聯絡簿上簡短寫些表示小雛一切平安的訊息，就算完成準備了。

「哥哥你不用知道啦！」

我無法得知狗的想法，但十兵衛似乎有想保護小雛的意思。

而十兵衛則是走在我們稍微前面一點的地方，不時會轉頭看看小雛。簡直就像是保護公主的隨從一樣。

「汪！」

「這個，苦苦的。」

「好~~」

是這樣嗎？也好，如果是想出去遛狗的話，今天也沒理由阻止它。

不可思議的是，它在看到小雛一個人玩的時候，就會主動靠到小雛身邊。

「我們約好晚餐要到榮姐家喫了……忘了和你說嗎？」

「這樣啊~~可是十兵衛已經喫完囉，而且它跟小雛不一樣，都沒有把食物弄得到處都是小雛，這樣十兵衛會笑你喔。」

「舅舅，我的家事也可以麻煩你嗎？」

就像之前小空她們說過的，當我不在家的晚上，三姐妹也滿常到小琹家喫飯。就某些角度來說，小琹對我們家的三姐妹而言，就像是個可靠的大姐姐。

「今天十兵衛也在呢。」

「是它看見小雛要出門，就自己要跟來的。」

「呵呵，簡直像保鏢一樣呢。」

讓小琹摸頭誇獎的十兵衛，看來似乎頗爲驕傲。

就這樣，小琹和我們一起走了一段路。

小雛所上的託兒所，就在小琹上學路線的路上。

正因爲這樣，小琹才能幫我們接送小雛等等，真的是讓我們受到很大的幫助。

到達託兒所後，小琹用一如往常的親切笑容跟我們揮手道別。

「晚點見囉，媽媽也很期待小雛今天來家裏呢。」

小琹這麼說完，再次很有禮貌地向我行禮後，便快步往學校去了。

一直揮手直到看不見小琹背影的小雛，似乎也很滿足的樣子。

「小雛，今天也要在託兒所好好用加油喔。」

「嗯！叔叔也要加油喔！十兵衛，再見。」

……小雛是要我加油什麼呢？算了，也罷。想到這裏，我從小雛手中接過十兵衛的狗繩。但是，十兵衛似乎沒有要跟小雛分開的意思。

「喂！十兵衛！你不可以跟去啦！」

見小雛打算進到託兒所內，十兵衛也跟着邁開腳步。

明明是平常都沒在動的小型犬，拉狗繩的力道卻格外有力。

「喂、喂！十兵衛！聽話啦！」

在我抓着狗繩拉住十兵衛的時候，小雛也過來輕撫十兵衛的頭。

畢竟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距離關鍵之日，只剩不到幾天而已。

「社長又哭了！」

「真是的！美羽，你又在鬧人家了！」

「今天好好練習吧。」

小空現在心裏想的其實是：太好了，我有正常打招呼。

她名叫岡江清美。面對小空態度總是特別興奮的她，是包含本人在內，衆所公認的「美少女愛好者」，同時也是合唱社的社長。

畢業公演對合唱社來說，是今年最後表現的活動，對三年級生來說，更是國中生活最後的公演.，換句話說，這是社長清美最後的舞臺。

社長清美拍了拍手，催促社員們注意。

「你閉嘴，小谷。」

「「不對吧！」」

見美羽加快腳步，小空在抱怨的同時也追了上去。

而這名前島大機，過去更是讓小空最難以應付的類型。個性直率、嗓門大，而且還經常主動攀談的大機，起初讓小空感到卻步。

看來它似乎被小雛說服的樣子。不管我說什麼，它明明一點都不聽話……

聽到一旁的眼鏡少年間不容髮的吐嘈，清美立刻瞪了回去。被清美怒瞪的谷修二和小空同是一年級社員。看似個性認真的俊俏少年，在社長的瞪視下縮了縮脖子。

「少、少囉唆！花村！」

看着自己姐姐那藏不住感情的模樣，美羽露出微笑。

身爲女孩，只要有想送巧克力的對象，自然不可能忽視這個活動。

就大機的立場，當然想利用身處相同社團的優勢，設法和其他情敵拉開差距。老實說，今天的大機頗爲焦慮。

小空相當堅決。當然，過去對情人節並沒有特別關心的姐姐，會這麼有幹勁的理由，美羽也十分清楚。

「爲什麼？那樣能清楚表達感謝的心意，不是很好嗎？」

這個社團跟往常一樣，還是這麼熱鬧。以前小空對這樣的氣氛有些卻步，現在已經能從中感到快樂了。

「這次大家要把過去練習的成果通通發揮出來喔。對，過去……過去……嗚哇啊啊啊！」

在這方面，美羽也是一樣。

十兵衛看到小雛的身影從視線範圍消失之後，便對我晃了一下尾巴。

可是，大機的立場可不允許他這樣就自滿。

開朗的笑聲，使冬天的池袋漾着溫暖的氣息。

「不要啦！人家不想畢業！」

站在黑板前抱着胳臂的少女一見到小空現身，立刻衝了上來。

自述野心爲「將合唱社變成美少女聚集的後宮」的清美，最中意的人就是小空。

「我多少能瞭解你的心情，但……」

光是這樣，就讓大機愣在原地，說不出話。

在來到門外的時候，小空聽見其中傳出的說話聲。由於自己還帶有睡意，加上跟美羽討論情人節的問題，所以可能來得遲了些。

那就像是在表示想做的事已經做完了。該怎麼說……你還真是聰明啊。

「還有什麼？這次記得沒有共同練習……」

「社、社長……早安！」

「總之，我們就互相加油吧，姐姐♪」

和美羽分開之後，小空朝自己就讀的國中走去。

「從集合時間到現在，也才過五分鐘而已吧。」

「嗯，是啊，畢業公演就快到了。」

被小空這麼一說，美羽吐了一下舌頭，就像是打歪主意被發現似地。

理由很單純，因爲很閒。

「社長！你也差不多該看開了嗯！」

或許是距離上學通勤尖峯還有些時間，因此行人還不算太過匆忙路上，與兩姐妹擦身而過的男性，幾乎沒有例外地會轉頭觀看，這對姐妹就是有如此魅力的美少女。

「早、早安，前島。」

面對姐姐明明不擅長烹飪，卻總是想要特別講究的態度，美羽不禁苦笑。

「那樣根本沒法展現心意嘛。而且，那是美羽你自己想喫吧？」

「不、不可以！不可以啦！」

十兵衛凝視小雛的雙眼一段時間，然後「汪」地吠了一聲。

「就叫你閉嘴啦！」

清美露出兇狠的模樣，但修二也只是假裝沒看見。

「我們剛剛纔在想，認真的小鳥遊會遲到五分鐘這麼久，肯定是被扯進什麼麻煩裏！」

被美羽弄得不知所措的小空，不斷想找說服美羽的藉口。

「呃……我的意思是……」

小雛轉頭揮手道別了幾次之後，便進到託兒所內。

「好不容易讓小鳥遊重新回到社團，卻一下就要畢業了！得放棄好不容易完成的後宮，實在太悲哀了啦！」

「唔唔……因爲……要說感謝的話……用愛心可能太……」

像現在這，可以順利應對男生的攀談，對小空來說可是一大進步。

美羽早已習慣那些目光，而小空則是根本不認爲自己會受到注目。形成對比的兩人所討論的內容，是個與現在這個時節有密切關係的話題。

「啊，不是啦，在那之前還有……」

支吾其詞的大機，努力想讓小空察覺某些事情。

「嗯，我想送舅舅一份特別的巧克力嘛。做成這麼大的愛心怎樣？」

「再見囉~~十兵衛，要乖乖聽話喔~~」

小空不解地說道。

想到這裏，我不禁用像是看着忠犬八公的尊敬眼神望着十兵衛。

「少囉唆，小谷！你、你豈能明白我的哀傷！？」

在此同時，小空跟美羽正在在上學路上，進行着姐妹間的作戰討論。

幾乎不和男性說話，被認爲是內向美少女的小空，那偶爾展露的短暫笑容，其威力可是非同小可，據說目前校內單戀小空的男生正在大量增加，至少大機是這麼認爲的。

送小雛到託兒所的我，爲了帶十兵衛散步，稍微繞遠路回家。

在這當中，當然也反應出大機對小空的青澀感情，但小空根本沒察覺，有一段時間，大機給小空的印象就只是「可怕的人」而已。

「咦……美羽也要？J

「對、對不起！」

「唔，還是用自制比較好。」

如果說佑太的到來，是這陣子影響小空最大的事情，那麼岡江社長他們帶小空回來、並讓她交到摯友的合唱社……也是小空心中第二重要的地方。

「十兵衛不可以來喔，要在家裏看家喔。」

修二跟大機不約而同地吐嘈。

而且最近就算在社團之外，小空也開始會展露那樣的笑容了。

可是，那些也已經是過去的事，現在小空已能正常和大機說話了。

「我正在等你呢！小鳥遊！」

「只有社長自己在大驚小怪。」

小空穿過還看不到多少學生的校地，直接前往音樂室。

到這個地步應該不需多做解釋，兩人的「作戰討論」，爲的就是幾天後即將到來的情人節。對象當然是身爲她們舅舅，同時也是監護人的佑太。

然而大機那不知所措、看來頗爲焦急的模樣，又讓小空緊張起來。在一旁瞭解實情，身爲大機好友的修二也只能搖頭，然而他們本人卻一點都搞不清楚狀況。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忍不住開口：

聽到一名男學生突然大聲對自己打招呼，小空也轉頭響應。光是這樣，就已經讓那名出聲的少年面紅耳赤，但小空連這樣明顯的變化都沒能察覺。

「好吧，如果只是把巧克力融化，倒進模具裏……」

因爲奇妙的原因來到我們家，之後變成由我們飼養的十兵衛，也許是相當不簡單的角色。

在合唱社負責演奏鋼琴的花村陽子，以像是「全都看在眼裏」的冷淡表情輕輕嘆氣。多虧有這名在合唱社與小空交情最好，同時在私人嗜好上也是同好的陽子幫忙，讓小空得以鬆一口氣。男生真是讓人搞不懂。小空心想。

和大機一樣，暗戀小空的男生不在少數，聽說放學後甚至還有爲了聽小空的歌聲，特地跑到音樂室樓下教室的熱心男生。

「好了，好了，要開始晨練囉。」

「不是那種的，我要做的是更正式的！」

「那麼，我也弄自制的好了。」

「咦~~用店裏賣的不好嗎？百貨公司地下賣場，有賣說是比利時王室御用的巧克力，那個很好喫呢。」

小空匆忙開門進入其中，不出所料，合唱社成員已全部到齊。看樣子，小空是最後纔到的人。

小空以下定決心的表情，望着天空說道。

那是以前小空很少展露的笑容。對戀愛的少年來說，影響力實在太強大了。

「我來晚了！」

大概是受到將小空當寶貝般呵護的父親——信吾嚴密的保護影響，小空對外人相當內向，就算是同性，也只能和真正讓自己放心的人正常交談；至於男性，則會讓她緊張到根本不知如何應對。

「真是的，想說什麼話就乾脆地說出來嘛。」

「距離畢業公演只剩不到一個月，大家要拿出幹勁喔！」

可是，兩名當事人對旁人的目光卻絲毫不以爲意。

小空帶着些許緬靦、但確實富含自信的笑容對大機說道：

「那、那個，呃……二月……也快過一半了耶！」

小空在家裏會以長女的態度說話，做事毫不馬虎，在外面卻完全不懂要如何應付男性。

「總而言之，一定要是自制的！」

「唷、唷！小鳥遊！」

「喔喔！小鳥遊……你這麼晚來，害我好擔心喔！」

有大學的課要上的時候，爲了兼顧打工跟課業，我天天都過着忙碌的生活，但現在學校放假，原本花費在大學生活的時間就完全空出來了。

我沒有特別沉迷的嗜好，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社團活動，更沒有女友，此外也沒什麼錢……感覺越說越悲哀了。

如此這般，在打工時間之前，我根本閒到發慌。

「乾脆多排點班，再多接個短期工作好了，畢竟你的伙食費也是多一份開銷。」

十兵衛看來完全沒把我的牢騷聽進耳裏，只是悠哉地走在我前面。

在這之後，我半路去逛了便利商店。

十兵衛在這時意外聽話，乖乖地讓我將他系在店外。

一進到店內，黑輪的香味與展示櫃裏冒着熱氣的肉包，正對我發出強烈的誘惑，但畢竟纔剛喫過早餐，所以我忍住衝動，走向雜誌區。我拿起一本打工信息，大概翻了一下。

餐飲類、事務類、苦力類，雖然數量不少，但算時薪的工作都沒什麼吸引人的。

而且時間欠缺彈性的工作，對我來說也是問題。

說起我現在接的打工，就是在八王子車站前的咖啡廳兼酒吧當店員，還有幫點心工廠卸貨，然後就是在百貨公司收送貨品。

前面兩家店因爲和經營者有點交情，所以多少能在時間上給點方便，而收送貨品則是隻有在年末或中元期間的超短期工作，和打工信息上刊載的工作相比，條件簡直是天壤之別。

「看這個沒什麼用……」

我將打工信息放回架上，買了一罐咖啡，然後又忍不住順便買了一顆肉包。在等待店員大嬸包裝肉包的時候，我突然注意到櫃檯旁邊的特設區。

「情人節特賣」。

在花俏的招牌下，擺放着幾份巧克力包裝。

因爲忙碌讓我完全忘記，情人節已經快到了。

「啊！對喔，原來是這樣。」

這樣就說得通了。今天早上小空跟美羽會那樣交頭接耳，就是因爲這件事。

我念小學的時候，跟這種節日沒有絲毫緣分，但也知道有一些人是會爲了要送巧克力給誰、收到多少巧克力的問題，上演許多有哭有笑的橋段。

話雖這麼說，畢竟前陣子才證實了我不善與異性相處，也沒那個衝勁去找對象爭取收到巧克力的機會。

不成問題嗎……真不知他哪來這股精力。

想到這裏，我突然察覺一個事實。

雖然說同屬相同社團，但我跟萊香學姐基本上只會在大學碰面。學姐偶爾會在小鳥遊家或我打工的地點現身，但從來就不是在我邀約下出現的。

「除了校慶之外，我也不記得有什麼象樣的活動。而且連寶貴的假日都要跟佐古學長見面，你應該也不願意吧？」

「我、我不可能開得了口吧！」

可是，要說學姐是否會關心這種普遍流行的活動，又得打個問號。

另一名同樣來打工的仁村浩一，則是仗着沒有客人，一直在講手機。從他談話的片段，似乎是在安排情人節那幾天的約會行程。

沒錯，這是個嚴重的盲點。

可是……如果學校有課，我還是有機會收到萊香學姐的巧克力……

「你有去找織田學姐嗎？」

「呵呵呵……我該怎麼做呢~~瀨川，你最近對我的態度很不好喔~~」

仁村跟我，以及現在所談論的萊香學姐，都是「路上觀察研究會」的成員。

距離情人節還有數天，今年應該會發生一些好事吧。

「爲什麼？有什麼關係？就輕鬆說『要不要一起去喫個飯呀？』試試看嘛。說不定人家一下就答應了。」

「你到情人節之前到底打算和幾個人見面啊？」

「這樣一天不是最少要和兩人約會嗎？」.

簡單地說，結果就是——

「可是，你這樣下去，真的可能連人情巧克力都收不到喔。」

心情十分愉快的我，看見十兵衛不悅的模樣，也大方將剛買的肉包分一半遞到十兵衛面前，但十兵衛卻相應不理o

「啊……沒錯。還好啦，只是兩個人，應該不成問題吧。」

三姐妹自然是不用說，住在對面的小琹，還有前陣子跟我同期的菅谷也會跟我聊天。

仔細想想，說是細心呵護，我們也只相處大約半年而已，這種完全自以爲是爸爸的心態，令我莫名地感慨。

我的期待轉眼就化爲泡影。

「嗯？等一下，情人節那天……大學根本還沒開課嘛！」

這讓店長廣美也早早放棄，說要準備情人節之後就先回去了。在壯碩身軀裏擁有少女心的健康成人男性廣美，似乎爲試作情人節巧克力投入不少心力。

仁村也是這麼覺得嗎？那應該是會收到吧。嗯，真令人期待。

雖然不是什麼新鮮事，但仁村還真有女人緣。

我應該能期待度過有生以來最開心的情人節吧。

不知是否空閒也會傳染，如果真是這樣，今天的我也許真是個瘟神。

這天在我打工地點的咖啡廳兼酒吧「可莉葉」裏，也是閒到發慌。

「唔……這我知道啊。」

我姑且向仁村這麼問道，而他也只能聳肩。

仔細想想，現在可能是我人生最有女人緣的時期。

「那就這樣，我會期待你的巧克力喔。拜拜……呼~~這下大概都弄完了吧。」

他是我們路上觀察研究會「路研」的會長——佐古學長。

「對了，瀨川，你自己呢？」

「對了，她們要送誰巧克力呢……」

上大學之後，和我同系、同社團，也是我唯一朋友的他，是個連我都奇怪他爲何會交我這個朋友的搶手貨。媲美演員、偶像的外表自然是不在話下，仁村對人也相當體貼，而且很會說話，前陣子聯誼的時候，也讓我毫無遺憾地見識到他的本領。

這是一個就連我們都不清楚活動內容跟目的的糟糕社團，也因爲這樣，要找人在假日見面，聽起來很沒說服力。

面對那種始終活在不同世界的人，我也沒什麼好計較的，但一跟自己的狀況相比，也實在很難叫我不羨慕。

話說回來，萊香學姐是個很隨興的人，一時興起爲我準備巧克力，也並非不可能。

平常爲安排約會傷神的仁村，確實是會這麼想；換成是我，就算得跟佐古學長碰面，也想跟萊香學姐見面，不過……沒什麼重要的事，要從池袋花一小時以上跑到學校，也真的挺麻煩的。而且仔細想想，我連學姐住哪都不清楚，而她也沒理由在假日跑到學校吧。

雖然現在還不是什麼重要的節日，以後可就難說了，她們遲早會交到男友……然後在情人節約會……唔，要不要把情人節禁止外出訂成家規呢？不對，我在想什麼。想到會有臭蟲騷擾我細心呵護的女兒們，就讓我忍不住發火。我開始能理解信吾姐夫的心情了。

「照這樣來看，要收到萊香學姐的巧克力，根本……一點希望都沒有嘛。」

就算那是喜歡整人的萊香學姐加進辣椒做成的超辣巧克力，我也有自信能滿懷感激地全部喫光。不過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是普通的巧克力就好。

「呃……目前應該是八人吧？」

「仁村，也幫我弄杯咖啡。」

我帶着傻笑走出便利商店，聽到腳邊傳來一聲感覺不悅的狗吠。

最重要的是……我大學參加的路上觀察研究會那其中的一點紅——萊香學姐。一思及此，我腦中不禁產生不知分寸的妄想。

「沒問題，要加蜂蜜跟牛奶對吧？」

要說小空的男性朋友，我只知道前島他們，就算送巧克力，應該也只是人情吧。至於美羽……反而會從女生那裏收到巧克力吧。

在我們喝着店裏作爲商品的咖啡，談論這個話題的時候，發現有客人打開店門走了進來。

在我知道有情人節這個節日過了十年以上的現在，說到我收過的巧克力，就只有老姐給的，還有在同學同情下所送的人情巧克力而已。

現在我身邊有可愛的女兒，意思是，我還有可愛外甥女們可以期待啊！

可是，這次可不一樣。

過了一會兒，仁村終於講完電話，就像是搞定一件苦差事似地扭着肩膀。

看他一臉滿足的模樣，我不小心問了不該問的事。

「瀨川，你怎麼這樣說話，真沒禮貌。」

這麼在腦袋裏想過一遍，收到學姐巧克力的機率感覺越來越低了。看見我垂頭喪氣的模樣，仁村像是要幫我打氣似地，露出爽朗的笑容說道：

目前在仁村努力安排的行程對象裏，八成也包含那次聯誼中認識的女孩。我想這小子八成在高中的時候就會像漫畫人物那樣，收到裝滿整個紙袋的巧克力，然後捧着大紙袋回家。

搞不好最近成長顯著的小雛，也會知道情人節這個節日，爲我準備巧克力呢。

而且話說回來，就算順利約到萊香學姐，我也不知道在獨處的時候該說什麼。應該說，我們真的能達成溝通嗎？

像是要把巧克力送給班上的誰、有多少預算、裏面有沒有附書信等等。

「瀨川你真冷淡，我可是特地帶工作給你的說。」

只見仁村熟練地準備起佐古學長專用的咖啡。

「你是指……」

「如果不行動，就永遠只能期待喔~~你認爲像織田學姐那樣的人，在根本沒約好要見面的狀況下，會自動準備好巧克力嗎？」

我邊用白眼看着開心講電話的仁村，邊重複着以嘆息填滿空蕩店內的作業。

而在我腳邊的十兵衛，則是看來頗爲無趣地打了個呵欠，接着像是表示同情一般，用尾巴輕輕在我的腿上掃了一下。

「汪！」

「別難過啦，瀨川，你還能收到小空跟美羽送的巧克力，也算不錯啦。」

「喔！我內心其實是非常感謝佐古學長的！」

出現在店內的，是一名矮胖身材、帶着眼鏡、穿着鬆弛運動服的人。

「等一下……難道我也有機會收到巧克力嗎……？」

但是，先不管身爲爸爸能收到的巧克力，我也想要以男人的立場收到巧克力啊。

真是的，仁村把事情說得這麼輕鬆，要是我能辦到，根本就不需要煩惱了。

「可是……萊香學姐的巧克力，還是讓人充滿期待啊~~」

雖然說是一家人，但收到女生送的巧克力，內心的充實感就是不一樣。

難道說，萊香學姐也有可能會送巧克力給我嗎……？

我臉上不禁浮現笑意。

「歡迎光臨……呃，什麼嘛，是學長啊。」

「對啊，今年應該可以稍微期待一下吧……」

「是沒錯，但是……」

不知是情人節前選擇外食的客人比較少，還是碰巧遇到這種情形，上午開店後的一個小時，連一個客人都沒上門。

「說吧，今天又有什麼目的？」

身爲爸爸，初次收到愛女送的巧克力，這樣的感動也特別不同啊！

我不認爲。一點可能性都沒有。

我應該能期待小空跟美羽送我巧克力纔對。

一下子被說到核心，我不禁慌了手腳。

「我們社團有在假日聚會過嗎？」

換成是我，光是要應付一個人都喫不消。

「啊，抱歉、抱歉……對了，你要喫肉包嗎？」

仁村數了數手指說道。

大家會那麼積極地參與聯誼跟社團活動，或許就是爲了避免像我這樣，度過寂寞的情人節也說不定。不，一定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