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笑容是會連鎖的

測驗期間順利結束，我們開始進入等待暑假的生活。小空則爲了彌補在考試期間無法練習的時間，積極投入合唱團的活動。因爲合唱比賽的都預賽就快開始了。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在暑假前的活動。

「呃……小空。怎麼樣？三方面談。」

在小空的中學，今天要進行教師、監護人、跟學生的三方面談。

「要說怎樣，就是沒什麼不一樣呀。」

俐落疊起曬乾衣物的小空，這麼回應道。

「我是想知道詳細的內容啦。我聽說中學三年級的第一學期，是很重要的。」

像是要以什麼高中爲目標，還有成績是否沒問題之類的……雖然我是不認爲小空會說出不想升學，想要工作這種話，但我依然爲小空的未來選擇感到擔心。

「沒問題的啦，哥哥。信好伯伯不是也沒跑來說什麼嗎。」

小空帶着苦笑說道。以監護人身份去參加面談的人，是信好大哥。因爲沒有任何代理人身份的我，不能以監護人的身份出席。不能參與決定女兒重要選擇的討論，就我自認代理爸爸的立場來說，實在是件令人扼腕的事。話說回來，小空也很反對我成爲法定代理人呢……

「可是……小空。我很想知道嘛。」

小空這時正將疊好的衣物捧在手上，站起身子。

「哥哥真是太愛操心了。我也已經十五歲了，自己的事我自己會處理啦。」

看見小空這麼說完，便動身離開客廳，讓我連忙跟了上去。

當我們來到走廊時，在外頭玩的美羽跟小雛正好回到屋內。

「啊～外面熱死了！小雛，要喫冰嗎？」

「要喫！小雛要喫有棒子的！」

當我們纔要離開，正準備進入客廳的美羽，這時開口說道：

「啊，姊姊，我的衣服我自己拿去放吧。擺着就好了。」

「嗯，知道了。」

我們就這麼一起前往廚房。我幫流了一身汗的她們從冰箱裏拿出裝冰棒的盒子，交給小雛跟美羽她們。

「呵呵，那我挑檸檬的好了。」

「要拿這麼多東西，就打個電話回來嘛。我可以到車站去接你的。」

啊啊！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罩旭、這是約會！」

「只要是小雛挑的，不管什麼口味的都很好喫喔。」

「當然是爲了美羽你的三方面談呀！」

「別客氣，畢竟我有受到瀨川先生照顧嘛！上次真是太感謝您了！現在我跟姊姊的關係已經變好羅。萊香姊也好久不見。」

「咦……」

這麼說的萊香學姊，自然露出微笑。萊香學姊那樣的側臉，讓我不禁看得出神。

「呃，大致上應該沒錯，但就算這樣，要我判斷是不是該表示肯定，這實在有點……」

「不用多事啦！」

「咦？啊，也對。我也有點餓了。」

「我們走吧，我請客。」

「我回來了……哎呀，看起來好好喫呢，小雛。」

聽小雛這麼回應，沙夏開心地笑了起來。小雛現在已經完全懂得認字了。

「小雛要草莓口味！哇～小空姊姊呢？」

「噗！？」

帶着一如以往的撲克臉，萊香學姊目不轉睛地望着我這麼問道。這讓我硬着頭皮說道：

「舅舅！既然變成這樣，三方面談請舅舅來代替吧！」

「咦？會有什麼問題嗎？美羽。」

「就算不那樣，都已經會把事情鬧大的說……」

「這次也是，大家都開始興奮起來，還不斷跟人家確認……」

我沒想到會是萊香學姊對我提出這個疑問。讓吸引衆人目光的黑髮美女不帶表情地問我這個問題，我究竟該怎麼回答呢？

「咦？遺憾？」

但是，我的企圖立刻就被打了回票。

說到這裏，焦躁的美羽開口對我說道：

「也不是討厭啦，就是……會以我監護人身份到學校來的人，是媽媽吧。」

聽到我說自己閒着沒事，萊香學姊便說：「我想在附近走走。轉換心情。」然後我就點頭了。中間並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除了我們毫無理由就這麼獨處之外。我們這樣，簡直就像是——

先來整理一下狀況。我到了大學，發現今天沒有開課。我晃到咖啡廳，在那裏遇到萊香學姊。

「有那麼多我的愛好者，那我可得多服務一下才行。我就大方展現這個經過十年仍不褪色的美貌與身材吧！」

大家分別品嚐不同口味的冰棒，同時也抱着時間已經是夏天的感慨。

美羽抱着腦袋這麼嘀咕着。不過說老實話，美羽只是害臊而已。之後看見她跟沙夏兩人討論新買來的衣服該如何搭配的模樣，看來就像是一對感情融洽的母女，兩人之間的距離感覺比先前又拉近許多。

立刻跑到沙夏身邊迎接沙夏回家的小雛，變成了冰棒大使。

「咦？那不是瀨川先生跟萊香姊嗎！」

「那是要考慮可愛女兒未來的重要面談，當然要盛裝打扮纔是呀。」

看見美羽抱着腦袋的模樣，讓我大概明白她想阻止這個話題的理由。

「除了這件事之外……對了，美羽也快要進行三方面談了吧？」

畢竟那是我人生經歷改變的地方……不知道房東現在怎樣。希望不要遭到仁村荼毒纔好。抱着這樣的想法，仰望公寓的我，突然邊間的屋子開了門，一個我見過的女孩從裏面走了出來。

沒錯。小空的監護人是信好大哥。而美羽的監護人，則是由親生母親沙夏出面。完全輪不到我。老實說，這讓我感覺相當寂寞。我是不是還是該成爲法定代理人才是呢……

「我挑葡萄的好了。」

眨眼模樣十分動人的沙夏，確實跟「可愛小惡魔」這個稱號十分相稱。

過中午之後，我便從容地到學校去報到。這是爲了去上剩下零裏還沒結束的課。就算進入暑假，我也還有用來彌補學分的暑期課程要上，加上兼職工作，因此仍然會頻繁往返八王子。這也是當然的。雖然說是當然，但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呢？

「祭典！」

「哥哥，附近的神社好像又有祭典了呢。這次我們去看看吧。」

「媽媽不是有在參觀日來過嗎？之前我認爲是成熟大人的那些老師，現在都說媽媽是『白金的妖精』、『可愛的北歐小惡魔』，還一臉陶醉的樣子！」

「唔唔唔～頭好痛～狀況越來越糟了啦～」

「嗯，算是吧……」

如果不是因爲炎熱讓我腦袋出問題而產生的幻覺，應該是來學校上課的我，現在卻正跟萊香學姊兩人在大學附近的商店街散步。不對，等等，冷靜點，瀨川佑太。

美羽則似乎對沙夏帶回家的紙袋比較好奇。

「嗯！小雛想喫！」

「啊啊……我好怕三方面談那天喔……」

「我看你一直看着那裏。」

「哇！舅舅。在大家這麼悠哉的時候提那種事，未免太不細心了吧。」

那人是年紀比小空稍長，跟哥哥相差甚遠的可愛美少女——仁村聰美。

不到五分鐘就抵達可麗餅店的我們，那沉默的店主似乎還記得我，並問我「那些孩子還好嗎？」。在我回答三一入都很好。我會找時間再帶大家過來的」之後，店主便沒有再多說什麼。不過店主在給我們的可麗餅裏，加了許多水果，我想他應該是很高興吧。買完可麗餅，我便跟萊香學姊邊走邊喫。我原本也有考慮買可麗餅回去給大家當點心，但長時間將可麗餅拿着走，讓人有些不安，所以便打消了這個念頭。我的腳步自然朝以前居住的公寓附近走去。

「男女兩人出遊，一般會稱爲約會。我的認知是這樣。不對嗎？」

聽到沙夏這句詁，美羽差點把喫到嘴裏的冰棒給噴出來。

「歡迎回家，沙夏。話說回來，你去買了好多東西喔。我來幫忙拿吧。」

我們還來不及說話，聰美便不由分說地招待我們進到屋內。

「沒什麼。比起那個，我餓了。」

「當然會呀！聽說媽媽會來，老師們就在亂了啦！」

「佑太。」

時間過得好快。回想起經歷了許多事情……多到讓人喫不消的一年，實在是令人感觸良多。邊喫冰棒邊確認夾報傳單的小空，這時開口說道：

「託你的福。謝謝你還特地來探望我。」

「……是嗎，真遺憾。」

「……就算不是約會？」

「咦～美羽。你討厭面談嗎？」

當美貌媲美偶像的次女嘆氣的時候，去買東西的沙夏正好回到家。

「感到懷念嗎？」

沙夏帶着微笑這麼說道。但是，到底是誰送沙夏回來的呢？

「也對，我們就去看看吧。而且也就要放暑假了……」

美羽這麼氣嘟嘟的模樣，還真是罕見。那帶有孩子氣的反應，看來十分可愛。

「不要緊的。而且也有人送我回家呀。不過，還是謝謝你，佑太。」

可愛的小惡魔嗎……也就是說，沙夏以前跟美羽好像是同路線的樣子。沙夏在日本走紅的那段時間，大概正好是老師們的青春歲月吧。

「有、有什麼事嗎？萊香學姊。」

這也讓我不禁想起當時——跟小空她們開始四人生活的那個時候。

「你會想喫棉花糖跟刨冰吧，小雛。」

「真是的！爲什麼會有那種規定啦！？」

「歡迎回家～沙夏也要喫嗎？要什麼口味的？」

沙夏雙手捧着許多紙袋。我們接過紙袋，進到客廳。

「呃～……沒有檸檬耶，沙夏。葡萄可以嗎？」

看來萊香學姊還記得的樣子。那是靠近以前我們住的公寓，美羽…應該說三姊妹都很喜歡的店。就算是現在，美羽偶爾還是會說想喫那裏的可麗餅。

沙夏跟美羽能那樣無所顧忌地拌嘴，契機應該也是跟沙夏同居的事情暫時取消的關係。該怎麼說，就像是兩人都擺脫枷鎖那樣吧。就結果來說，我認爲小空跟美羽的選擇確實是正確的。在這之後，相信時間也能夠幫她們解決許多問題。畢竟她們兩人，還只是重逢纔不過半年的新手母女嘛。

「呵呵……那麼，這次就讓你請客吧。」

「這樣算約會嗎？」

「我今天跑去銀座，買了些新衣服。偶爾也要買些自己廠牌外的衣服纔行嘛。呵呵呵。」

「怎麼會有這麼多購物袋呀？媽媽。」

但是，這附近我所知道的店，也就只有針對學生客層、味道普普但分量十足的中華料理店。難得有機會跟萊香學姊獨處，那種地方實在沒有氣氛可言。

看見小雛可愛的模樣，小空也笑眯眯地這麼回應。我自己則挑了橘子的。

「好久不見！瀨川先生！看來你已經痊癒了呢。」

雖然那裏現在已經是仁村在住，但現在經過附近，還是會有一種特別的感覺。

「呃…呃～我也不太清楚耶。」

我當然也想去逛祭典，但也感覺好像被小空給轉移話題的樣子。

「爲什麼要特地跑去銀座……」

「哇！謝謝舅舅！我要喫哈密瓜的。」

問題不是美羽的同學，而是老師嗎？

「嗯，那是美羽喜歡的店。」

「哎呀，好令人懷念喔。那是媽媽還在當模特兒時用來宣傳的稱號呢。」

「唔唔……我是很想去，可是……我不能去呀。因爲規定是這樣的。」

「學校現在，正因爲這件事，鬧得不可開交呢……」

就這樣，我試着強行將話題扯回來。

「但我可能不是那麼想讓其他人知道呀……」

聰美爲我們準備了兩個坐墊，讓我跟萊香學姊並肩坐在一起。

「我想哥哥應該就快回來了！來，請進！」

「對了，我記得前面有間可麗餅店。我們去那裏喫點東西怎樣？」

「嗯，我有收到仁村給我的味噌牛舌。很好喫。謝謝。」

「真的嗎！？要是姊姊她們聽到你這麼說，一定會很高興的！」

「對了，聰美你是來這裏玩的嗎？」

「是啊！因爲開始放暑假了，所以我就跑來哥哥這裏玩了！不過，這是藉口啦，我其實是來見男友的。嘿嘿……」

聰美雖然還是高中生，但卻是個一心想跟交往對象結婚，遭到反對就離家出走，跑來投靠仁村的強者。現在她跟家人的許多誤會及與意見分歧已經化解，正以結婚爲前提在跟男友交往。她的男友也是個不錯的人，看見她們感情似乎跟以前一樣融洽，也讓人覺得高興。

「可是、可是，姊姊跟哥哥都好過份喔！說我可以來玩，但卻不能睡在男友那裏耶！就是因爲這樣，我才只好跑來晉哥這邊的，但要從八王子到他住的地方，得花上一個半小時呢！那樣跟我從仙台跑來這裏，幾乎沒什麼差別嘛！」

她一說話就停不下來的個性，也還是老樣子。

「啊啊！對了，我都還沒倒茶給你們呢！對不起！」

「啊，沒關係，不用那麼客氣啦。」

「不行，要是被人知道我連個茶水都沒給客人，我會被罵的！」

雖然聰美慌慌張張地跑去拿了茶水，但是……

「呃，咦！？茶點都喫完了！？啊啊！對喔！哥哥跑去學校的時候，因爲我太閒，所以就邊看電視邊喫掉了！我立刻去買新的！」

「啊，聰美，也不用特地——」

我還來不及攔住她，聰美就跑到外面去了。

該怎麼說，感覺她跟我生活的速度完全不同。因爲還是高中生，所以精力格外旺盛嗎？身爲大學生的我，該不會已經要被歸類成老人了吧？

不過這樣一來，就只剩我跟萊香學姊兩人，在這小房間內獨處了。

「好、好像只剩下我們了呢。」

萊香學姊看來沒有特別在意的樣子，自然地喝茶。這種反應也挺令我困擾的。

「對、對了！我請學姊看一個好東西吧！」

「好東西？」

雖然美羽強烈要求沙夏不要太過醒目，也儘可能幫沙夏挑選了樸素的衣服，但幾乎可說沒發揮任何效果。作爲主題的三方面談，不到一個小時便已經結束，剩下的時間，則變成了教師們大舉聚集，跟沙夏要求籤名的臨時簽名會。連平常對孩子嚴厲的幾個老師，在自己母親面前笑到合不攏嘴的模樣，讓身爲孩子的美羽心情相當複雜。

「啊，呃……我並不是說不高興啦。」

一進入暑假期間，花村學長便立刻給了我工作的機會。雖然是從晚上忙到白天的徹夜工作，但可喜的是有不錯的時薪。和往常一樣，我在大學附近的圓環搭上學長的車，一路直奔花村制果的工廠。抵達工廠之後的流程，我也已經十分熟練了。

「「是！」」

沙夏顯得十分開心。看來原本身爲模特兒的沙夏，知道現在還有自己的狂熱愛好者，似乎令她相當高興。事實上，雖然嘴上抱怨，但美羽自己其實也沒有特別不悅。穿着典雅服裝的母親，看在女兒眼中，也覺得相當漂亮。想要感到得意，但因爲害臊，所以不由自主地抱怨。此可美羽就是處於如此複雜的心境。

兩人離開校舍，發現校門那裏停着一輛陌生的汽車。

話雖如此，完成工作之後的成就感，跟感到難受時，團隊互相扶持的連帶感，是言語難以形容的。這讓我不禁產生那麼一點…真的只有一點點，自己也想加入美式足球隊的念頭……正因爲會讓人不禁有這種念頭，所以纔可怕。

「「是！」」

「那麼，剩下就交給你了。幫我讓這幾個傢伙，變成值得驕傲的男人吧！」

在車內，彷佛有短暫的瞬間，兩人像是回到十年前一樣。

「嗯，媽媽工作也要加油喔。」

「有什麼事嗎？」

「請、請多指教……」

在那之後，我費了好一番功夫，才總算化解聰美的誤解。

「這代表美羽是好孩子，一點問題都沒有呀。這樣不是很好嗎？」

我將擺在那邊的置物箱移開，在後面能看見用蠟筆畫的兔子圖案。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沙夏。」

「你們幾個，有什麼不懂的地方，記得要先問瀨川喔。聽到了嗎！」

「我們接下來打算邊用餐邊聊，美羽要一起來嗎？」

「所以說，那件事我已經拒絕過了。我對演藝圈不感興趣啦。」

「真是的，沒有變那麼多啦。」

「跟羽柴先生嗎？媽媽，你該不會打算重返演藝圈……？」

不禁湧上眼眶的淚水，讓羽柴發出用力吸鼻水的聲音。

「喔，瀨川。你在這裏嗎？」

原本在她手中的便利商店袋子，也脫手掉在地上。

「那聽起來也不錯呢。但並不是喔。」

「你、你誤會了！聰美！」

「嗯……雖然沒法跟美豹、小空、小雛她們住在一起，是有些遺憾……不過，現在我認爲這樣或許也不錯。」

「我聽說同居的事情取消，所以原本還很擔心，但看來已經沒問題的樣子。」

「那就這樣，美羽，回家時記得路上小心喔。」

「其實原本是有相當大片的塗鴉，但當然不能就那樣留着。可是隻有這個兔子圖案，不知爲何沒有清掉，一直留在這裏。現在就連仁村也同意就這麼保留下來呢。」

「唉……沒問題嗎？我會不會顯得太過興奮了呢？」

三方面談結束後，美羽完全處在疲憊狀態。

「第三件事嗎……嗯。其實這是最重要的事。」

「唷，美羽，好久不見了。嗯？你長高了嗎？長相似乎也更像以前的沙夏了。」

「是真的，這樣下去，等你到中學的時候，就會變成讓普通偶像自嘆不如的美女了。這是在演藝圈打滾二十年的我所說的，所以不會錯。怎樣？要不要考慮正式出道……」

萊香學姊的大眼睛正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那對眼睛，彷佛有讓我失去理智的威力。我內心的某個聲音，彷佛正慫恿我利用這個機會……再靠遠一些……我無法制止滿腦子想要靠近到會跟學姊互相接觸的自己。所以，我……

就在這個時候，其中一名新人戰戰兢兢地這麼問道。

看見聰美滿臉通紅地逃走，我連忙追了上去。

「這是三姊妹剛過來這裏時，小雛畫的，」

讓沙夏坐上汽車後座之後，羽柴的車便朝車站方向駛去。

「那就好……三方面談這種事，我還是第一次經歷，我可是從一早就緊張到現在呢……」

或許是萊香學姊興奮的模樣讓我看得出神，才讓我沒有留意腳邊的狀況。

「啊，還有。這邊以前有被小雛刮壞，但在修復之後，竟然跑出像是兔子的痕跡……」

「哈哈哈……我又被打回票了。」

「那個人……難道是羽柴先生？」

「呃……瀨川前輩，那第三件事呢……？」

羽柴透過後照鏡看見沙夏的反應，臉上帶着苦笑。沙夏以前還在演藝圈的時候，也是這樣在羽柴面前傾訴煩惱。在面對重要工作時，沙夏乍看之下頗有大將之風。但其實她比任何人都要來得緊張，爲了避免失敗，所以才拼命擺出架子。換呈現在，跟自己獨生女有關的事情，似乎就像是沙夏以前所面對的大舞臺一樣。

望着女兒那樣的背影，沙夏高興地說道：

「哇！」

當美羽的身影從視線範圍消失之後，沙夏就像是緊張的絲線突然鬆脫一般，整個人靠在座椅上。

雖然說是新人，但真不愧是經過花村學長鍛鏈的男人。他們的反應十分一致。

回到屋內的聰美，看見我們抱在一起的模樣，站在玄關發楞。

新人們等待我接下來的話語。

花村學長這麼說完，便在豪邁的笑聲中離去。而我跟五名新人，就這麼留在這裏。照顧新人嗎……也就是說，我在花村制果這裏，已經算是前輩了。我確實是在這邊，經過了可以被稱爲是前輩的時間。不管怎麼說，在天亮之前，我得作出指定數量的革莓麻薯纔行。

「有勞你了，經紀人。」

一看見美羽她們，原本在駕駛座上的男人便下車朝兩人揮手。

「美羽……那個…如果讓你不高興的話……」

「「『我愛草莓！』」」

當我正進行準備的時候，和我相同穿着的花村學長，也帶着學弟來到我面前。

「唔……美羽真是太冷淡。」

「失去的時間，還是沒法彌補嗎……我原本以爲瀨川他是個好人的說。」

只要一提到小雛的事，很容易吸引萊香學姊的注意。

一整晚不停進行單調作業，會讓人身心都相當疲憊。

我穿上像是廚師圍裙的白色工作服，戴上手套及面具，並套上避免頭髮掉落的紗網。雖然這樣的打扮相當奇特，但因爲是處理食品的工作，所以在衛生管理方面，必須要有完全準備。

這些人因爲跟其他人一樣，是學長在美式足球隊的學弟吧。雖然說是新人，但模樣真是充滿魄力。

「呃…那個…我好像……礙到你們了………………對不起！」

萊香學姊嘴力似乎在滴咕些什麼，但我並沒能聽清楚內容。

「第二件事，人是一定會犯錯的生物。進行單調作業，注意力自然會渙散。這是無可避免的狀況。所以記得互相出聲提醒。就算是個人的失誤，只要能靠團隊整體提供支援，一定能夠彌補。在這方面，跟美式足球應該是一樣的。」

「是啊。因爲媽媽很漂亮嘛。所以說，“下次”要多注意喔！」

看見我險些摔倒，萊香學姊連忙想撐住我，但反而只是遭到波及。連忙想說至少別將萊香學姊壓在底下的我，抱着學姊努力扭轉身子。但一回過神，這才發現萊香學姊的臉就緊鄰在我眼前。

「是嗎，那還真是遺憾。」

「可是，美羽說不能太醒目……」

「喔，今天我跟沙夏要討論工作的事。」

羽柴的語氣中帶着擔心。可是在後照鏡當中的沙夏，臉上仍帶着笑容。

「「是！」」

我不小心踩到了掉在腳下的雜誌，滑了一跤。

「還是算了。況且要是我妨礙到媽媽的工作，也不好意思。」

「唔唔，果然把事情鬧大了……」

或許是對美羽的態度感到介意，沙夏露出困擾的表情，這麼說道。

「應該是討論我未來的三方面談，老師跟媽媽聊天的時間還比較多，這是什麼狀況？而且還跑來一大堆跟面談無關的老師，變成簽名會更是讓人不敢相信！」

「「請多多指教！」」

「不會的啦。你們看起來是很自然的母女呀。」

這些人真是精力充沛。

「不是的。這是美羽第一次願意對我抱怨呢。之前美羽都對我有所顧慮。可是，現在已經能放下顧慮，對我鬧彆扭了。所以我其實非常高興呢……」

「嗯，包在媽嫣身上！下次我會把美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這樣大家的焦點就不會放在我身上，而是美羽了，沒問題的。」

像是要掩飾害臊般將臉別開的美羽，快步走到了沙夏前面。

「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照顧這幾個人嗎？他們是這次新來的。你們幾個，記得打招呼呀。」

「喔喔！小雛畫的兔子……」

當我走出工廠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轉亮了。

「呃，總之各位需要記住的，只有三件事。第一件事，不要犯錯。我們是團隊。千萬別忘記，個人的失誤會演變成團隊整體的失誤。」

「既然這樣，這邊的工作就更得要成功纔行！我也會全力支援你的！」

所謂能感受到呼吸的距離，就是現在這樣吧。

「那樣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啦，媽媽～」

沒多久就耐不住尷尬的我，站起身子，來到房間一角。

「呵呵，我家的美羽可是很精明的喔。下次想點更高明的辦法吧。」

「您好！請多多指教！」

這麼說完，羽柴大聲嘆氣。

美羽雖然稍微做出考慮的模樣，但很快就抬起頭回應道：

「……是誤會嗎。那麼，剛纔是被實驗了嗎？那樣……也不錯。」

「我回來了！我立刻把茶點……」

「話說回來，羽柴先生你怎麼會跑來這裏？」

在工廠裏的壯碩男人，都如此附和我的話語。嗯，各位就將自己視爲森林裏的動物，努力奮鬥吧。

「無論怎麼努力，就算有團隊的支援，還是會有難受到難以堅持的時候。那種時候，就要拉開嗓門跟我這樣說：『我愛草莓！』」

被花村學長在背上推了一把、塊頭比我大上許多的“新人”，紛紛往前站到我面前。

「喔，瀨川，不好意思，麻煩你照顧新人了。」

我從花村學長手中接過冰涼的罐裝咖啡。

「不會，大家都是認真且有毅力的人。」

「是嗎。既然瀨川你這麼說，那麼今年應該可以期待了！」

花村學長豪邁地笑着說道。

「瀨川你第一次來我這裏工作，應該已經是去年暑假的事了吧。」

「是啊。感覺好像已經經過很久了一樣。」

「老實說，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還想說你看來不怎麼可靠呢！哈哈哈哈！」

「哈哈哈，也是啦。」

一年前的我根本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光是應付跟三姊妹一起生活的事，就焦頭爛額了。如果說是忙碌聽起來是還不錯，但其實只是我沒有讓自己能更從容的能耐罷了。這樣會讓人覺得不太可靠，也是當然的。

「可是，現在你己經是我們最重要的戰力了。就連學弟們也都很佩服你呢。」

老實說，這種感覺相當不可思議。過去我總是處在依賴某人的立場。但在不知不覺之間，我已經處在能讓人依賴的立場了。這是否代表我稍微有些成長了呢？

「不只是在我這裏，對在你那裏的三姊妹來說，你應該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吧。」

「是這樣嗎……我還不太有自信呢。」

「放心，我可以保證。」

可是，我要成爲法定代理人的事情，還是被小空拒絕了。這件事一直讓我放在心上。我希望至少能知道理由。我甚至擔心那會不會關係到小空將來的升學或就業。

正因爲這樣，我纔會有些固執地想打聽小空她三方面談的事情，但是也失敗了。

「喔喔！說到這個，這個週末有合唱比賽呢。我是聽陽子說的，聽說小空也在練習上投入很多心力呢。」

「就算開始放暑假，小空也是每天一早就到學校去練習呢。」

「我家的陽子也很有幹勁呢。一早起牀就去練習，回家也一直看着樂譜，坐在鋼琴前面呢。這可不得了呢！陽子從以前可是一直關在房間裏，只知道看書，而且還說過『要是加入社團交了朋友，我看書的時間就變少了』那種話呢！」

沙夏用緬懷過去的語氣這麼說道。爲什麼我之前都沒想過呢？由我親自爲家人留下紀錄。這不正是相當適合爸爸的工作嗎？

「啊哈哈，但我沒什麼自信就是了。」

就在我如此煩惱的時候，我突然察覺自己手中握的相機。

「呃，學姊，你怎麼哭成那樣啊！」

佐古學長在帥氣敬禮之後，便跟仁村離開。

跑到我們面前的小空，一看見掛在我脖子上的相機，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在聚集於託兒所操場上的衆親友當中，信好大哥早早就按耐不住興奮的情緒。

我們這些觀衆組，站在一旁看着對男生施展眼鏡蛇纏身固定的女孩，正跟其他合唱團的女生互相勉勵的模樣。以結果來說，小空他們有些遺憾地只拿到亞軍。可是這樣仍算是搶下了參加全國比賽的門票。

「何必哭成那樣啦，前團長，鼻涕都流出來了啦！」

身爲親人，或是身爲爸爸，我該怎麼做呢？

「啊，我離開一下。有人在叫我。」

我不清楚這是否就是我該做的事。

看見順利完成表演，走出會場的小空他們，一名女性立刻朝跑了過去。看見身上穿着彷佛七五三禮服的那名女性，小空等人也發出歡呼。

「瀨川，你們等等要去小空他們的休息室吧？難得有這個機會，你就親手將他們亮眼的表現用相機保存起來吧。」

「嗯。那就看你的了。要道謝……用裏面的攝影資料就夠了。記得以美羽大人跟小雛大人爲重點喔。」

「而且，昨天她還……希望我在比賽時能到場觀看呢！當時我幾乎要當場哭出來了呢！」

「啊，小空！」

「這還用說嗎～～～！」

「我們是來幫姊姊加油的，這樣不會有些奇怪嗎？」

「咦咦！？小孩快生了嗎旦那、那可是大事耶！」

「另外，佐古學長因爲臨時有事，所以先開車回去一趟。因爲這樣，他才把相機先交給我的。然後佐古學長的事情，其實是……」

「小雛也要！小雛也要！」

想說最後要說些什麼的我，將正要回到夥伴身邊的小空叫住。

「咦……」

「真的很抱歉！小空那裏，請代代我轉告她，這件事我日後一定會補償的！」

「那麼，我們三個一起拍一張吧。小雛，你站中間。」

「呃，從這裏要怎麼到車站呀！？」

「這個嘛…該說是我雖然緊張，但並沒育害怕吧……嗯，對。現在我相當興奮呢。」

看在我眼裏，小空像是十分冷靜的樣子。

「小鳥遊學姊，可以麻煩一下嗎？」

兄妹嗎……說不定將我稱爲「哥哥」的小空，也是這麼想的。希望我們是兄妹。或許小空是因爲這樣，才反對我變成法定代理人的。這樣一想，我的心情變得輕鬆許多。這可得要感謝花村學長才行。

「抱歉、抱歉，就快要上場了，大家都比較緊張的樣子。」

「說到這個，信吾的嗜好也是攝影呢。」

在一旁的沙夏滿懷感慨地這麼說道。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就像我在大學有自己的朋友一樣，小空也有她在合唱團的夥伴。那天讓我拉着手逃走的膽怯女孩，已經消溼了。而她更不會是摔跤後會哭泣的年幼孩子。

「這樣啊……雖然很遺憾，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簡單向小空解釋了仁村跟佐古學長不在的事。

電話結束後，仁村長嘆一聲，接着對我說道：

「小空有很多很棒的夥伴呢……」

看樣子，仁村自己似乎也相當混亂。他似乎連我們特地集合搭車過來，就是因爲比賽會場離車站有段距離的事，都給忘記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想陽子也是因爲自己努力練習，所以希望家人也能來看吧。」

小空這麼說完，便跑到合唱團的夥伴那邊去了。我隔着鏡頭看着那樣的光景。小空在方框裏的身影，和我所知道的她有些不同。

「當然會啊。我從剛纔開始，心臟就跳得好厲害呢。」

「咦咦！？睦美姊人在醫院！？」

但是，當我們抵達會場的時候，卻碰到了意想不到的狀況。

「別笑我啦。我可是連沒能過來的信好大哥，他們沒能拍到的份，我都要一併拍起來呢……啊，對了。我們立刻先來拍一張吧。」

「沒有啦，其實原因有些複雜……比起這個，沙夏跟萊香學姊也都來了。現在她們正幫大家估位置。信好大哥跟良子姑媽則因爲工作，還是不能來的樣子。」

小空這麼充滿鬥志地說道。

「不過，看不太出來呢。」

「小空姊姊～」

「已經快生了嗎？可是，預產期應該是下禮拜……不對，有一個禮拜左右的誤差，其實也是常有的事。比起這個，先冷靜點啦。等一下，爲什麼姊姊要肚子痛呀！？」

雖然認真但卻有些笨拙，會鬧彆扭、害羞，但對人很體貼的可愛長女。情緒有些不太穩定，努力不懈但卻容易空轉，這就是我所知道的小空。可是，現在讓我不停按下快門的她，是個可靠的學姊，並且也是一個美麗的女孩。

「爲了十月的比賽，大家得更加團結地練習喔！」

「嗯，我明白。你就去吧。我想睦美小姐跟芳美小姐，肯定都是有仁村在會比較安心的。你就快點去陪她們吧。」

我其實一直都知道。小空就算不需要借住我的手，自己也能邁出步伐。而且也有在支持她的夥伴。美羽也有沙夏。而小雛……相信也總會有不需要我幫助的一天。我自然地用相機對準他們。

「少廢話！前島！我現在正在和小鳥遊分享感動，不要鬧我啦！」

要說「加油」，好像有些奇怪。小空的努力，並不是來自任何人，是屬於她自己的東西，我不該在這時候多說。那麼，我究竟該說什麼呢？

「哥哥，你怎麼會戴着那個？」

「佑太，你拿相機的樣子很搭。就像爸爸一樣。」

面對遲早會離開自己身邊的雛鳥，截取跟他們的回憶，用心保存。因爲這些東西，有天可能會成爲無可取代的寶物。

「你的表現，我都會看在眼裏的。」

「所以仁村要我代他爲不能過來的事情，向你道歉。」

小空自然地露出笑容。那是跟興奮這個詞句十分相符的耀眼笑容。

就這樣，合唱比賽的日子到來了。跟必須早一步前往會場的小空暫時道別後，我們身爲觀衆的人，便先在池袋小鳥遊家集合，接着再搭佐古學長的車前往會場。

「唔喔喔！今天、今天我一定要拍個痛快！」

「小空，我會看着你的。」

「岡江學姊！你來看我們啦！」

一講完話便轉身準備離去的仁村，又突然停下腳步。

這麼說完，佐古學長就將他愛用的相機交給我。

「好痛好痛好痛！投降！投降！」

距離比賽開始，已經剩下最後不到一個小時。遺憾的是，由於會場內禁止攝影，因此能夠拍照的時間，就只有小空他們在休息室的一小段空檔。

從他們的對話中來看，芳美似乎相當慌張。

以小雛爲中心站在一起的三姊妹，讓我反覆拍了幾張照片。

我手中的單眼相機相當沉重。感覺就像是接下了某種重大責任似的。因爲我能深切體會到，拍下回憶的重要性。

不知這樣是否拍得順利。雖然我有稍微請教過佐古學長用法，但並沒有太多自信。

「小鳥遊，差不多該上場羅。」

「好了啦，你閃一邊去啦！」

突然打到仁村手機的電話，是他的姊姊，芳美打來的。雖然提到醫院，但在知道不是因爲傷病，所以倒沒有太過緊張。況且聰美也接着說道：

「那麼，我要拍羅。」

「要我……自己來拍嗎？」

萊香學姊這麼說道。美羽跟小雛也互相點頭。

「……我明白了，我會試試看的！」

「唔啊啊啊啊啊啊！小鳥遊！」

「姊姊不會緊張嗎？」

「因爲～人家太感動了啦！」

「陽子。嗯，我這就過去。」

一看見姊姊在休息室裏的身影，兩人便這麼大聲呼喊。

「姊姊～」

可是，我希望小空能知道這件事

「嗯。親人…兄妹，這種關係真的很棒呢！」

距離合唱比賽結束又過了幾天。小鳥遊家的三姊妹跟她們身邊的好友們，又再次聚集。理由當然是小雛的遊樂表演。

「什麼分享感動，根本是你一個人在哭嘛……」

可是一時之間，我卻不知該說些什麼鼓勵的話語。

雖然芳美給人穩重的印象，但碰到家人的事情，似乎也難以保持鎮定。

「啊～大家都來了，我想說你們怎麼這麼晚還沒到，一直很擔心呢。」

有文學少女氣質，並給人冷靜印象的陽子，感覺確實是會說那種話，不過我聽小空對陽子的敘述，卻是個相當可靠、待人親切的孩子。

「這種狀況一點都不需要道歉啦。原來是這樣，仁村哥也要成爲舅舅了……所以說，哥哥纔會負責拍攝嗎。呵呵，感覺好奇怪喔。」

小空那開朗的笑容，感覺跟剛見面的時候相比，感覺不知漂亮了多少倍。

「咦？這樣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呢……」

「沒關係、沒關係。是我自己想這樣拍嘛。」

「真沒辦法……我搭車送仁村一段路吧。」

「抱歉，瀨川。」

雖然小空顯得有些難爲情，但我還是按下快門。

像是信吾姊夫跟信好大哥，那些成爲爸爸的人，我感覺自己似乎又多瞭解了一些。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所以纔要拍照嗎……」

「嗯！哥哥不能錯過喔！」

上次因爲工作而無法觀賞小空音樂比賽的事情，似乎讓信好大哥受到不小打擊，這次他甚至先在池袋的旅館訂房入住，做好萬全準備。

「信好先生，你那個鏡頭該不會是……爲了今天準備的？」

「喔？真不愧是佐古老地，你真識貨。」

那帶有耀眼反光的超望遠鏡頭，正散發異樣的存在感。

「不過，佑太。你還是需要多精進一點。雖然你的照片充滿你對被拍攝者的愛情，但構圖太粗糙了！角度也不夠講究！爲了拍出好照片，你需要不惜趴在地上的毅力！」

「信好先生，他還只是新手嘛。借這個機會，我們好好教育一下，讓瀨川成爲出色的攝影師怎樣？」

「這個真是好主意。那麼，爲了拍出好照片，我就來好好訓練你吧！首先從構圖……」

「沒有啦，呃……我的確是說過想嘗試攝影，但我純粹只是想留下家人的照片……」

聽信好大哥的說法，已經跟是不是爸爸無關，根本到只是攝影狂的地步了。

「信好先生．您有些太過興奮了。還有其他家長在呢。」

「良、良子女士……嗯……對不起……我會自重……」

讓興奮過頭的信好大哥瞬間清醒的良子姑媽，接着望着我。

「佑太，辛苦你了。我聽說你們拒絕同居的事了。」

原本以爲也會因爲某些事遭到訓斥的我，稍微楞了一下。

「……是的。關於法定代理人的事情，也一併被小空拒絕了。」

「是嗎……我想那說不定也是好事。」

「我一開始也是有受到打擊，但現在也隱隱能體會小空那麼做的理由了。」

「如果佑太你能那麼想，或許也是值得慶幸的結果吧……」

良子姑媽滿懷感慨地這麼說道。

「就算怎樣不願意，變化還是會到來的。維持現狀，也是一個值得尊重的決斷。你以前不也是那樣嘗試收留三姊妹的嗎？」

「哥哥！」

今天一樣很熱。因爲一路跑來的關係，讓我渾身都是汗水。

「剛出生都是這樣喔，小雛。下次我拿姊姊跟我的照片給小雛看吧。」

跟初次見面時相比，萊香的表情顯得豐富許多。小空認爲那應該是因爲自己的舅舅，佑太的關係。當然，小空知道這也跟她們三姊妹有關。

聽小空這一說，我這才發現已經是遊樂表演快開始的時間了。

和我熟識的保育士小姐，也帶着苦笑這麼說道。

這麼說完，萊香便繼續準備晚餐。而小空也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繼續幫忙。

「怎麼了？小空。」

她是那麼成熟、親切，又善解人意，讓小空也很喜歡的萊香，是讓她棘手但又羨慕的競爭對手。

「小寶寶臉紅紅的呢。小雛是小寶寶的時候，也是這樣喔。」

「啊！我差點忘了！」

「萊香姊，不好意思。這麼多人，準備起來很辛苦吧。」

「是嗎。」

「真是太棒了～雖然是剛出生的女孩，但一樣好可愛好可愛，我開始能體會瀨川的心情了呢。啊，你要看照片嗎？我直接傳給你好了。」

「真是的，哥哥，動作不快一點，會佔不到好位置的。」

姑媽的話語，一直都像是在我背後的無形推手。

聽到佐古說出的話語，佑太傻眼地這麼說道。

——萊香姊的表情…變柔和了……

沙夏這聲鼓勵，讓聚集到這裏的其他父母都笑了起來。

「小雛好有人緣喔，可以讓這麼多人來看她！真不愧是佑理的孩子。」

跟沙夏一起先帶小雛到託兒所的美羽，不耐煩地這麼說道。

「啊，出來了、出來了！」

「你胡說什麼？瀨川！我的甥女將來肯定會是美女啦！」

美羽回答了小雛的疑問。大家也都聽見了佐古的吵鬧聲。在客廳這樣的喧鬧之外，萊香跟小空正在廚房準備晚餐。

「真的～我可是從仙台搭夜班巴士連夜回來的呢。」

「小雛！你是最可愛的喔！」

「沒關係、沒關係！畢竟這可是小雛本人的邀約呢。而且不拒絕女生邀約，可是我的信念呢。」

大家都一臉開心的模樣，望着舞臺面帶笑容。小雛他們所演唱的一閃一閃亮晶晶，歌詞繚繞在我耳邊。據說人死之後，會成爲天上的星星。我認爲這首歌曲，肯定能讓在天上某處的佑理姊跟信吾姊夫，還有十兵衛他們聽見。

花村學長則爲小雛的舞蹈感動流淚。記得在合唱比賽的時候，學長似乎也有哭的樣子。只是每次學長髮出聲援，都會被陽子斥責說：「很吵耶！都聽不到歌聲了！」

「啊，對了。小空，那個、那個。」

「美紀，謝謝你特地趕來！」

「我也有帶！」

看到這嬰兒的照片，三姊妹應該會很高興吧。不過，仁村倒是完全拜倒在自己塄女的魅力之下了。我看起來也是那個樣子嗎？這樣我們就是同類了，仁村！

或許是對這突然的話語感到驚訝，萊香手中的蕃茄變了形狀，差點被萊香捏爛。看見萊香那樣的反應，讓小空有些鬆了口氣。

「舅舅，太慢了啦！人家跟媽媽都在擔心了！」

「抱歉，美羽。爲了跟大家打招呼，不小心慢了。」

美紀跟小琴雖然是對奇妙的組合，但感覺她們兩人之間，似乎有某些共通的默契。

「咦？」

「這樣說起來，還真是這樣呢。對了，你姊姊那裏怎樣了？」

所謂的大人，肯定就是這樣。

聽到沙夏的提醒，我連忙從包包裏拿出小雛重要的兔子布偶。

「大家，要努力跳舞給大家看喔。今天來看的人，看來也都特別期待呢。」

學會寫自己名字的喜悅，肯定也是促使小雛這麼做的原因吧。

小雛這次同樣用邀請函，邀請大家來參觀遊樂表演。

「哥哥，你怎麼還在說這個啦。感覺你越來越像爸爸了。」

我不禁想起去年在八王子的託兒所，大家參加遊樂表演的事。小空跟我，當時是分別穿上佑理姊跟信吾姊夫的衣服到場。這時保育士小姐笑着說：「小雛真的很有人緣呢」。沒錯，真的是這樣。

「我…就算是萊香姊……我也不會輸的。」

在保育士這帶有幽默的開場下，遊樂表演開始了。配合着保育士的伴奏，小雛她們在舞臺上唱歌跳舞。在不知不覺之間，大家開始爲他們打起拍子，展現出難以書喻的熱潮。信好大哥跟佐古學長則亢奮地不停拍照，並遭到良子姑媽怒瞪，美紀跟小琴則因爲幼兒那帶有兒音的歌聲，不禁失笑。

託兒所因爲家長的關係，人口密度達到平日未有的高峯。

「啊，我有注意到小琴啦。我只是想說你會在這裏，是很自然的事……」

那由佑理姊所製作，由小空修復的兔子布偶，充滿了對小雛的愛情。

小空停下了原本在削蘿蔔的手。因爲小空並沒有熟練到能邊削蘿蔔邊做其他事。小空望着萊香。

「喔喔！仁村，你特地趕回來了嗎？」

——我說了……我說出口了。

「嗯，用這個來當湯頭吧。沙拉就用蓄茄豆腐，做成日式料理的樣子。」

佑太的用心，對首次擁有甥女，高興到昏頭的仁村來說，完全感受不到。

「是啊，雖然去年就很多了，不過今年……好像倍增了呢。」

「抱歉、抱歉。我有些聊過頭了。」

「……我也…不會輸的。」

這次萊香阻止了打算準備晚餐的沙夏，主動提出要做晚餐的要求。

「將來一定會有很多男生喜歡小雛的，媽媽。」

當遊樂表演結束，跟我們一起回到小鳥遊家的人，有信好、良子的親戚組，以及路研成員。表示還有空間的信好跟良子，正在客廳跟沙夏談笑。而仁村所亮出的嬰兒照片，讓美羽、小雛，還有佐古學長都露出笑容。

「呵呵，這是當然的啊，既然是小雛希望我來，我怎麼會有不來的道理呢？」

「……小空很可愛。我也……會努力的。」

「唔喔！美羽大人誕生時的照片！我想看！我超想看的！」

聽小空這麼說，萊香露出微笑，萊香美麗的笑容，讓小空看得出神。

「不好意思，讓你這樣奔波。」

聽我那麼一說，仁村立刻笑歪了嘴。

「萊香姊……」

「嗯，謝謝。」

「沒關係，我不介意的。反正瀨川現在眼中只有可愛的三姊妹而已。對吧？菅谷。」

或許是對沙夏這番話有所共鳴，其他父母也都跟着拉開嗓門，爲自己的小孩送出聲援。也因爲這樣，在表演開始前，就讓氣氛升高到前所未見的溫度。

「哥哥，來。用這個擦一下吧。」

萊香學姊的這句話，讓我們全部將視線轉向舞臺。

「這是仁村的甥女吧。嗯！這樣將來很值得期待呢！」

萊香先將蕃茄燙過，再熟練地去皮。用柴魚片煮出的湯，飄起淡淡的清香。就算是在廚藝方面，萊香也勝過小空許多。儘管如此，小空還是不願服輸。這麼漂亮，讓自己喜歡的友人……跟自己喜歡相同的人。小空深吸了一口氣。

「瀨川，我也在……」

「有什麼關係嘛。這個是寶貝孩子的表現機會。這可不是害臊的時候喔。」

「嗯。等等傳給我吧。啊，用不着現在就傳啦。」

「佑太，你流好多汗。」

我在這時聽到小空的呼喚聲。小空跟萊香學姊正對我揮手。

「沒關係！我想幫忙！」

小空手中拿的，則是十兵衛的布偶。這些是用來代替小雛想見到的人。雖然他們不在，但那是媽媽、爸爸，還有十兵衛都陪着小雛的證明。這時滿臉笑容的老師們朗聲說道：

佑太一直都在暗戀這美麗的人。而小空也察覺到，萊香對佑太也並非毫無意思。我纔是在更久之前，就喜歡上他的人——就算說這種話，萊香也是自己毫無勝算的對手。

「佐古學長……你會不會想太多了呀？」

這時小鳥遊家一行人的加入，更是讓氣氛更加熱鬧。

小空立刻遞給我一條手帕。感覺最近這段時間，小空變得越來越能幹了。幾乎都快到讓人弄不清誰纔是監護人的地步了。我得更努力纔行！

「沒問題。我很久沒爲大家做飯了，我很高興這麼做。」

「佑太，我來了～」

自己的臉頰肯定已經泛紅。但小空帶着微笑，剋制自己將視線從萊香臉上移開的念頭。

想說沙夏應該做比較多西菜的萊香，今天打算製作講究的日式料理。

「……我可是爲了你才那麼說的耶。」

「嗯。就是說啊，小琴。」

「小雛的舅舅，今天來了很多人呢。」

「……是的。」

「唔！既然這樣，我可得在這時候就注意有沒有什麼臭蟲纏着小雛纔是。」

「小空，你也可以留在客廳跟大家聊天，我沒問題的。」

「唔…像信吾姊夫嗎……這我應該要高興嗎？」

「真是的，媽媽這樣讓人好難爲情喔。」

「啊，你想知道嗎？想知道嗎？」

「瀨川！」

「表演開始了。」

兩人的對話沒有明指出目標。但是，對於省略的部分，小空在內心激動地有所體認。儘管心臟跳動得十分快速，但臉上卻自然露出笑容。因爲，我想……現在我正跟萊香姊處於對等的立場。

萊香一臉像是聽不懂小空意思般，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這個人會露出如此明白的表情，實在相當罕見。短暫的沉默。然後，萊香……輕聲開了口：

「謝謝萊香姊。」

小空不清楚萊香是否明白自己話語的意思。但小空認爲，就算不明白也沒關係。就算微小，這仍是一步，而小空此時已經將這步踏出去了。